《庶色医香》 第1章:离乡 夜已深,刚刚还在时不时吠叫的家犬这会儿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令整个村落显得更加沉寂了。月色悄然无声的从空中洒下,笼罩着微微泛起波光的河面。河岸旁的芦苇丛被晚风吹动的瑟瑟作响,里面偶尔传出的蛙鸣,为整个静默无声的夜晚增添了唯一的生气。 而突然一阵颤动,却将平静打破,随之而来的,是细小的人语呼唤声:“阿邶!我来了,你在哪?阿邶!”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早就等在船头的林邶瞪圆了眼睛,朝着不断律动的芦苇丛里望去,将双手合拢在手边,轻声喊着:“云思!快过来!我在这!” 何云思听到林邶在叫自己的名字,原本弯腰躲在芦苇里的她立刻站直了身子,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林邶站在不远处的一只渔船上,船头泛起的点点渔火,隐约让云思看见林邶的身影。 云思眼前一亮,整理了一下身后的包袱,连忙朝着林邶的方向跑过去。细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也被衬托的十分清晰。 云思喘着粗气跑到林邶的身边,林邶起身一跃,从船头跳到岸边,拉着云思一边往她的身后来回张望,一边关切的小声问道:“怎么样?你舅母发现了没?” “我出来的时候没有,不过这会儿应该发现了……”云思低声说。 林邶点点头,将云思拉到了渔船上,嘱咐说:“让张伯顺着水路把你带走,出了村……就别再回来了。” 云思虽知道时间紧迫,却还是依依不舍的看着林邶,尽力平稳着情绪称:“阿邶,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跟表姐帮我,我一定会被舅母嫁给李春生的。所以我这一走……恐怕就不会回来了,舅母要是知道我逃了婚,必然不会饶了我,我也不想连累你。” “云思,我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李春生仗着他爹是保长一向横行霸道,他怎么配的上你?你就放心走吧,不过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对了,你打算去哪?还有亲人么?”林邶小声问。 林邶的问题,让云思不由沉默了片刻。风风火火从家里逃出来,只想着逃掉这场婚事,却并没有真正想过自己该何去何从。 云思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娘都死了五年了,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不过天下这么大,总能有我容身的地方。阿邶,我走之后,你要帮我照顾好表姐!” 林邶看了看天色,点头答应:“嗯,你放心吧,你走之后,我打算去征兵!这里没了你,也没什么乐趣。我会找人照顾好林婧的。” “姑娘,快着些!”船尾的张伯催促道。 云思只好钻进了船篷里,朝着林邶挥手道:“阿邶,我走了,你快点回去吧!” 林邶连忙将怀里的一个钱袋塞到云思手里,随后又跳下了船,站在河岸旁说:“云思,这些钱你拿好,你要保重!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云思一怔,刚想将钱袋还给他,可渔船已经摇摇晃晃的驶离了岸边,在原本毫无波澜的水面上荡起了一丝丝难以平复的涟漪,像极了云思此刻的心情。 “姑娘,我们去哪?天亮之前,我还得回村呢!”张伯一边漫无目的的划着一边询问。 “我记得这条河流经平阳城,那就去平阳城吧。”云思往外面张望着,心中却有别的打算。 自从五年前林惠去世,不过十二岁的云思就被寄养在了三舅公家中。奈何舅公软弱,舅母跋扈,时常因为多了云思一张吃饭的嘴十分亏钱,所以经常因此不满,对云思更是多加打骂斥责。小小年纪的云思则被当做下人一般,承担了舅公家里所有的家务。 好在表姐林婧对云思一直照顾有加,青梅竹马林邶也对她十分关心,日子虽不如意却还算过得去。可谁知舅母居然为了聘礼,逼迫云思嫁给保长不成器的儿子。虽说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算起来舅公舅母并非云思的父母。而云思的心里也一直放不下林夫人的真正死因,这几年就一心想要调查清楚。 云思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天,一个不速之客的造访。林夫人将自己藏在床榻之下,反复叮嘱不准出声也不准出来。躲在床榻低下的云思隐约听到恶人的谈话中提及丞相府,在那人临走之时,转身的一刻,云思也清楚的瞧见了那人佩剑上的特殊剑鞘。 直到林夫人的将死的那个晚上,才交给云思一个玉坠模样的信物,叮嘱云思一定要保管好。云思这才得知自己从出生就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竟然是当朝丞相何玉璋。可也正因如此,云思也不由自主的将林夫人的死因联系到何玉璋身上。 “会是他么?”云思心中暗自思索着,脑海中也开始联想着各种原因,这五年内也一直困扰着云思。此番离开小村,无处安身的云思准备去寻何玉璋,并将林夫人真正的死因调查清楚。 就在云思思绪繁杂错乱的时候,渔船却突然大幅度的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般,也瞬间将云思拉回了现实。 可当云思刚想伸出头去瞧瞧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硕健的身影竟迅速的从船尾闪进了渔棚之内。速度之快,只不过云思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竟已经瘫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云思惊恐连连,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想要逃出船篷,谁知那人竟迅速抽出匕首抵在云思颚下威胁道:“嘘!不准动!” 是个男子,声音低沉而虚弱,隐约喘着粗气。云思抬眼看他,却见他带着一张面具。 云思紧紧的靠在船篷上,盯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小声问:“你要做什么?” 还不等男子答复,张伯就一把将遮帘掀开询问:“姑娘,怎么……” 话还未出口,张伯就见到云思被黑衣男子用匕首挟持的一幕,吓得语无伦次:“大爷,我们……我们是村里出来的,这小姑娘身上没钱,我老头子也就是个捕鱼的,没钱啊!您……您高抬贵手?” 男子似乎在平稳着自己的气息,却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思,费力的说道:“我不要钱,继续行船,不准停,不然你们两个都得死!” “这……姑娘……”张伯进退两难的看着云思。 第2章:受伤的黑衣人 云思只好被迫无奈的朝着张伯点点头:“继续走吧。” 张伯颤颤巍巍的放下草帘,继续划船,不过速度却放慢了许多。不用猜也知道,这老人家是在沿途找着随时能跳掉的路线。 黑衣男子收回了匕首,喘着粗气,费力的将怀里的一瓶止血散掏出来,丢在云思面前,低沉的命令道:“帮我包扎伤口。” 云思自幼随着母亲修习医术,对各种药材的味道能精准分辨,反之对血水的味道也十分敏感。 从他一跳进来开始,这狭小的空间内,便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云思知道他受伤了。 “愣着干什么?快点!”男子很是不耐烦,或者说是疼痛难忍。云思瞧见他额前的略显凌乱的碎发,此刻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上。 “哦……”云思看着他手里捏着的匕首,在透进船篷里的月光折射下,散发着幽暗冰冷的寒光,令她打了个寒颤。 云思接过止血散,轻轻一嗅,便知道这药十分金贵,并非寻常药铺里可以买的到的。男子的身份更加令她生疑,可却并不敢开口多问。 男子也不怕云思看见他的样子,摘了面具,随后又艰难的脱下外衣,南风这才看见他的伤口在肩膀上,里面竟插着半截短箭。 昏暗之中,云思看不清男子的模样,却明显的感受到鲜血正从他的伤口处不断往外流淌…… 面对眼前男子赤裸的上半身,坚实的臂膀,浑厚的胸膛,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竟让云思的脸颊开始不断灼热,有些无从下手。 “害怕了?”男子口气一变。 云思摇头称:“没……没有。” “那还不快动手,小丫头!”男子催促道。 云思这才反应过来,将船篷里的渔火点亮挂在头顶,刚准备动手,谁知却被男子立刻吹灭了。 男子恼火的斥责道:“不准点灯!你疯了吗?” 云思被他凶的一愣,却也忍不住说道:“不点灯我怎么看的清你伤口在哪?再磨蹭你就等着流血流死好了。” “你……”男子似乎也没什么体力了,不想再与云思争辩。 云思重新将灯火点亮,开始给男子处理伤口。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云思紧皱着眉头,将那短箭猛的拔出来,随后迅速的用止血散敷了上去。 云思感受到男子的整个身子剧烈的一颤,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尽管在药粉敷上去的一刻,男子还是忍不住的浑身不断颤抖,但始终一个字也没吭。 不知为何,这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竟让云思不由的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钦佩。 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可以包扎的布,云思只好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掏出来,垫在他的伤口上。又从男子的衣摆上拎起一块布,用牙一咬,便扯下了一大条,随后才紧紧的给他勒住伤口止血,完成包扎。 云思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与药粉混合的双手,无处安放,趁着男子还没回头,悄悄的在他的衣服上抹了几把…… 哪知这人却突然转头盯着云思,云思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急忙将手缩回背后。男子却突然开口问:“你会医术?” 云思一怔,他怎么知道?不过仅是片刻,倒也不难想通,自己情急之下却有着娴熟的手法,的确不是寻常女子所为。 云思没吭声,她并不打算与这个人有太多的交流,以此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过黑衣人看样子却是缓和了不少,默默的穿起了衣服。趁着这会儿功夫,云思偷偷瞥了他一眼,却见眼前的男子轮廓俊逸的脸庞上,透露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五官犹如雕刻般明朗。此刻深邃而蕴藏锐利的双眸上,是紧锁在一起的眉头,英挺飞扬。 黑亮垂直的长发被高高束在一起,借着他低头的功夫,也从一侧倾泻而下,伴随着吹入行船里的夜风,微微拂动脸庞,宛若墨画。 云思愣愣的盯着眼前人,谁知他却猝不及防的吹灭了渔火,令船篷内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看够了么?”男子倚靠在一边,侧目瞧着云思。 云思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两声道:“你……你怎么还不走?我救了你,你可别恩将仇报……” 男子却好像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低声问着:“那你打算让我如何报答你?” “你我萍水相逢,且孤男寡女共处这么久,我……我还尚未出嫁,你快点走,就当是报答我了,我也不会对旁人提及此事的。”云思略显紧张,却努力镇定。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旁人。我还愁去哪找个医师才能不被当做盗贼报官,眼前就有一个,我为何要走?”男子说道。 云思见他开始耍无赖,有些急了:“那你想怎么样?你不是盗贼为何会这幅打扮,还受了重伤?你的伤已经没事了,那箭上没毒,你记得按时换药,今日仓促,你走了之后顺便用酒清洗一下,半月伤口就能闭合。” 男子坐直了身子,点头称:“有道理,不过既然有人为我做,我为何还要自己做呢?你既然将我当做盗贼,还不忘嘱咐我换药,想必是个好医师。如此难得一见,姑娘这是准备去哪?去哪我都顺路!” “你……无赖!”云思气急败坏的看着他,却又毫无办法。 男子嘴角一扬,凑到云思身边:“姑娘刚刚说尚未出嫁?不知年芳几何啊?” 云思沉默着不说话,男子也没了兴趣,收起了调侃的笑脸,继续恢复了冷漠,靠在边上闭目养神,并不打算离开。 正当云思绞尽脑汁想办法,准备让他离开的时候,外面的河岸边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前面的船家!停下!” 听到外面的喊话,云思顿时眼前一亮,谁知还不等萌生意图求救的想法,黑衣男子冰凉的匕首已经重新抵在了云思的腰间,正警惕十足的看着她低语:“若是有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吧?” 还在撑船的张伯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听话的将船停了下来,隐约听到外面的人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受了伤?” 张伯刚欲点头,躲在船里的男子却将船帘掀开,令他瞧见云思正被胁迫,浑身不由的发颤。 借着月色,男子露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脸,好像再告诉张伯,若是他敢实话实话,大家就都别活了。 “没……没看见……”张伯摇头朝着岸边的人说。 “你这船里是什么?”又有人问。 听着声音,好像追他的不止一人。 第3章:达成协议 情况危急之下,云思见面前人似乎很是窘迫,借机说道:“我若帮你打发了他们,你就尽快离开,怎么样?” “你跟我谈条件?”男子皱眉。 云思虽害怕,却也知道这是绝佳的机会,于是毫不让步的小声说:“我只是想保证自己跟老人家的安全,你也不亏啊,不是么?” “把船划过来,让我们检查一下!”岸边的几个人招呼着张伯。 男子自知拖延不得,这才收回了匕首,用目光示意着云思快点出去。 正在张伯犹豫不决的时候,云思才从船篷里钻了出来,往岸边一瞧,才发现竟有四五个人,估计船里的人若是被逮到,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爹!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磨蹭,今天本来就没捕到几条鱼,这会儿还不趁着天没亮赶紧到市集上占位置卖掉,回去晚了看娘怎么收拾你!”云思背对着岸边的人,给张伯使着眼色。 张伯愣了神儿,一时间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云思的意思。好在云思的疯狂暗示之下,张伯才恍然大悟,连忙配合道:“你这孩子!这天不是还没亮么,急什么!回去待着去!” “姑娘,船上就你一个人吗?”岸边的人询问着。 云思转过身,镇定自若的打量了那几个人一番,故作疑惑的说:“当然了,几位要上船坐坐,还是想买我们的鱼啊?” “可有看见一个黑衣人?” 云思思索了一阵子,才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点头说:“刚刚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在河岸边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好像受了伤。我瞧着他往村里的方向跑了,不知几位要找的可是那人?” 云思轻轻推了张伯一把,张伯也连连配合着点头:“是啊是啊,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我们瞧他不是什么好人,就赶紧带着闺女走了,你们要追还不快追!待会儿跑远了!” “走,追!”那几个人一得到线索,便立刻动身往身后的方向走。 云思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对张伯说:“张伯,我们快走。” “诶,我老头子今天真是倒霉,就不该心软,答应阿邶那臭小子的!”张伯无奈的摇着头,继续划船。 云思重新回到了船篷内,男子忽然笑道:“行啊小丫头,倒是聪明的很。” “人已经走了,这位爷什么时候走?”云思催促道。 男子像是脱离了危险一般,肆无忌惮的双手枕在脑后,悠然的说:“急什么,我现在是伤患,你身为医者,不是应该救死扶伤么?难道要把你的病人赶出去跳河不成?再说了,若是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一定还会再回来的。这水路就这么一条,你们跑不掉的。” “恶人不医……”云思偷偷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生死面前,人人平等。”男子不屑。 云思瞪着男子,略显恼火:“这么说你是要反悔了?” 男子闻言辩解:“当然不是,我是让你好人做到底,明日帮我换了药,我们再各走各的路。你现在让我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不是等死?” 云思沉默着不说话。 男子掀开船帘对张伯说道:“老爷子,前面靠岸边把我俩放下,您老赶紧划船回去,免得那群人追回来惹麻烦。” “你俩?” “我俩?” 张伯跟云思异口同声的瞪圆了眼,瞧着丝毫不把自己当陌生人的男子说。 男子毋庸置疑的点了点头:“对,这条水路通往平阳城,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要去平阳吧?巧了,我也顺路。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城郊客栈了,歇息一晚,明日进城。你觉得如何,丫头?” “不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云思坚持说道。 男子眉头一蹙,一把将云思扯出了船篷,顺手塞给张伯一锭银子,随后命令道:“前面靠岸!” 本就有点小贪财的张伯看到手掌心儿这沉甸甸的银子,危机感顿时减少了不少,结结巴巴的答应着:“前……前面?好嘞!” “张伯,别听他的!”云思急切的阻止。 可男子却一手抓着云思,一手将匕首在张伯面前晃了晃,吓得张伯头也不敢回的往岸边划。 船头逐渐抵岸,推动浅水里的一片草丛,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云思被这不知名的男人连拉带扯的抓下了船。 “张伯!你……”云思又气又急的看着张伯。 张伯害怕徒生事端,害了自己的性命。却想着自己受了林邶所托,还受了不少钱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在二人身后喊道:“这位爷!姑娘年纪还小,求这位爷……放她一条生路!” 男子嘴角牵起一丝坏笑,看了看云思说道:“我不会杀她的。” 张伯听男子这么说,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转头划船跑掉了,云思气的跺脚,却根本挣脱不了男子的手。 “走吧,难道你想游水回去?”男子不耐烦的拉扯着云思。 云思心中暗气,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应该救他,反正他也撑不了多久。 两人皆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抬眼望了望天色,应该有寅时了。云思并不知道他打算带自己去哪,可近乎从未出过村子的云思,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敢乱跑,只能被迫跟着他穿梭在夜色笼罩下的林间上草丛里。 男子轻车熟路的带着云思往前走,没一会儿,云思竟瞧见不远处似乎有灯火。随着距离的拉近,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终于穿过了树林,男子才长舒一口气,带着云思走过官路,来到另一边,朝着前方的一处客栈走去。 客栈前挂着通亮的两个大灯笼,门匾上的字却模糊不清。男子快步拉着云思走进客栈,敲了敲伏在柜台上瞌睡的小二,简单明了的说道:“一间上房。” “两……两间!”云思慌张的急忙补充道。 店小二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打量着云思跟黑衣男子,顺手丢下一个门牌,慵懒的说:“就剩一间了,小两口吵架了?” 男子白了小二一眼:“话多……准备些药酒绷带,还有一身干净的男装,待会儿我下来拿。” 他说完,便将钱放在台面上,拉着南风上了楼。 “小毛贼!”云思故意大声,“为什么只要一间房?” “你听不见小二说只剩一间了?况且明明一间房够用,要两间房得多少钱?浪费……还有,你可以随便喊,因为这家客栈在平阳城郊,平阳又是都城,来来往往的客人身份各异,店家从不会问来历,除非你是通缉犯,不然是不会有人多管闲事的。”男子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对着身后的云思碎碎念。 第4章:还是逃掉了 云思被男子拉着进了最后剩下的一间房,两人面面相觑。 云思这才看清,男子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受了伤失血过多的原因。 男子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水喝。云思则局促的站在一旁,时刻提防着男子下一步的举动。 喝了半壶茶水,男子似乎舒缓了不少,一抬眼瞧云思还在门口站着,这才说道:“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喝水么?” 云思摇头,满脸敌意的看着男子。 男子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突然起身朝云思走了过来。 云思急忙后退一步,厉声询问:“你要干嘛?” 男子走近云思跟前,抬手将云思推到一旁,打开房门说道:“下楼拿东西。” 看着空荡的客房,云思却头脑清醒的很,现在岂不是逃跑的绝佳时机?心中这样想着,云思蹑手蹑脚的走到门旁,推了推房门却发现被人从外面掩上了。 “这个混蛋……”云思摇了摇头,无奈的自言自语。 屋里转了一圈之后,看着虚掩的窗,云思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暗笑:“门不能走,我走窗开不行么!” 像是找到逃生的出口一般,云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挽起袖子轻轻将窗子推开。往下一瞧,是一楼的房瓦,从房瓦上跳下去应该就能跑了! 云思记得那男人说这间客栈距离平阳城不远,顺着官路走应该很快就能进城! 费力爬上了窗,云思一边激动的在心里计划路线,一边试探性的将脚迈了出去。 直到云思整个人都站在了窗外,心情愉悦的她刚准备找个地方跳下去,却猛然见那男子已经贴着身靠在了窗边的墙上,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拎着衣服,正眼睁睁瞧着云思整个翻窗的过程。 “这么晚了,姑娘这是去哪啊?”男子盯着云思询问。 云思惊呼一声,险些脚下一滑,直接失足从房瓦上滑落下去,转头看着男子:“你……你怎么在这?” “啧啧,你这小身板,若是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也得骨折。”男子咂舌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云思紧紧的握着窗边,双手发颤,拼命安抚着自己狂跳的心,绝望的抱怨:“你有门不走走窗?” 男子却好笑的反问:“那你为何也有门不走走窗?想逃跑?” 还不等云思回答,男子就将手里的衣服顺着窗口扔进了屋内,随后拎着云思一个翻身就重新回了房间。 “你就断了这个念头吧。”男子将窗户紧紧的关上,随后吩咐,“帮我换药。” 云思不情不愿的坐回去,帮男子用药酒清洗了伤口,随后又把药重新敷上。男子也顺便换了身干净的素蓝色长衫。褪去一身黑衣的他,似乎消减了不少的戾气。 换好了药,男子一头栽倒在床榻上,安然的闭上了眼,打着哈欠说道:“睡觉,明日一早带你去平阳城,怎么样啊小姑娘?” 云思愣愣的看着他,惊声问:“你睡这,我睡哪?” 男子甚至懒得回话,只是顺手指了指地面:“我现在是伤患,只能委屈你了大医师。” 云思气恼的很,却又无能为力,只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准备挨到天亮。 男子也不知睡着了没,屋内熄了灯。 就在云思开始犯瞌睡的时候,男子却忽然翻身过来询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云思被他问的清醒了不少,沉默片刻才说道:“明日进了城我们就各走各的,我可不想再遇到你这小毛贼,何必告诉你名字?”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么?”男子又问。 云思倒是斩钉截铁的答道:“我才不稀罕知道。” 时间过得既漫长又无聊,云思几次瞌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因为十几年来第一次离家,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同屋而眠,也许……是因为趴在桌子上睡的不舒坦。 每当云思快要睡着的时候,都会惊醒,让她不得不时刻清醒着自己身处何境。 辗转的功夫,云思听到床榻上已经传来均匀的鼾声,想来他已经睡着了。 尽管两个人彼此不知道姓名,甚至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云思也时刻提防着,警惕着,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多少恐惧。 云思将手铺在桌面上,准备安心睡觉。可抬手的功夫就碰到了腰间的佩囊,想起佩囊里装着的东西,云思顿时席卷了睡意。嘴角勾起一丝奸笑,缓缓走到男子的床榻边,看着熟睡的他心中暗道:“混蛋!你就在这好好睡吧!” 天刚蒙蒙放亮,男子从床榻上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的头脑昏沉。 逐渐清醒之后,算起来也不过两三个时辰,却让人觉得睡了一天一夜般疲惫。 “小丫头,给我倒杯水……”男子的声音略显沙哑。 见无人答应,男子便又喊了一遍,可顿了片刻,足足喊了三遍,也不见有人过来,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男子这才恍然察觉到什么一般,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只觉浑身无力。 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男子也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劲儿。心中暗叹,还是让这小丫头给跑了……早知她善于用药,就该提防着她,若不是被她算计,自己岂会毫无半点察觉? 男子摇了摇仍昏沉的头脑,刚准备起身走走,谁知左脚竟被绑在了床腿上,一个不留神,便被结结实实的绊倒在地,仿佛自己苦练十几年的武功全都白费了一般。 倒在地上的他疼得直皱眉,一边给自己解绑,一边咬牙切齿的咒骂道:“臭丫头!别再让我见到你……” 这会儿功夫,云思已经顺着官路跑了出来,眼见着路上的行人车马逐渐多了起来,估摸着城门就在不远处了。 果然,没走多久,便已经看到城门了。 云思得意的一笑,不由欢喜。还好自己有带着佩囊的习惯,想不到从前为了安神放置在里面的凝神丹居然有这样的奇效。若是常人也就罢了,那男子受了伤体虚,又敷了止血散,里面的药将凝神丹的药效加速催发,不仅暂时抑制住了他的一身武功,还会令他陷入沉睡状。 天大亮之时,云思终于到了平阳城,看着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路边不断吆喝的商贩,将所过之处渲染的极其热闹繁华。周围的楼阁青砖白瓦,参差错落;城内的小桥流水潺潺,皆是云思从未见过的景象。 第5章:寻亲 尽管平阳城中的美景与热闹让人忍不住流连,可云思还是决定抓紧时间找到丞相府。 顺着脚下的青砖,云思也不知走了多久,实在累了不算,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只好暂且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吃点东西。 四周张望了一圈儿,才见附近有个饭馆,刚一走进去,就发现饭馆内近乎坐满了人。 云思随便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之后,眼神儿极好的店小二急忙迎了上来:“姑娘,吃点什么?” “一碗面。”云思说道。 “好嘞!”店小二转身去招呼着。 也没多久,面就端了上来,店小二小心的将碗放在云思面前道:“姑娘,您的面!当心烫着!” 饿了两天的云思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可刚吃了没几口,打外面就进来了几个三大五粗的壮汉,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才将店小二吆喝到跟前:“没桌了?” 小二转身一瞧,这个时间刚好是晌午,饭馆内上下已经坐满了人,只好赔着笑脸说道:“几位爷,不好意思,客满了!” 那为首的壮汉却根本不听,一把将他推开,一边在周围巡视着一边说:“爷今天就要在这吃饭!” “可是……”店小二阻拦无用,说话间,那几个人径直朝着只有云思一人的角落里走去。 “臭丫头,滚开,这位置爷几个要了。”那人口气强硬的说。 云思一怔,抬头瞧了一眼,周围的客人也不由的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先来后到这几个字,几位可听过?”云思礼貌的笑问。 壮汉不耐烦的上前一步:“少跟大爷咬文嚼字的,赶紧滚,再不滚别怪老子动手打女人!” 店小二明知几人是附近的恶霸,想要帮忙却也着实不敢招惹,只好躲在一旁小声道:“姑……姑娘,要不您先让让?” 云思不高兴的皱眉:“我为何要让?我也是花了银子的。这么大个饭馆,看我只身一个姑娘家好欺负么?” “大哥,少跟这丫头废话!”壮汉身后的一人说。 另一人也在附和:“大哥,我看这丫头水灵的很,既然她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那不如……嘿嘿嘿……” 云思与几人对峙间,从二楼上走下来的两个人,也因这边吵嚷的声音驻足在了楼梯上。 “几个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站在前面的男子语气不满的说。 “少爷,这几个人是附近的恶霸,咱们快点回府吧,少招惹……”跟在其身后的随从说。 只是还未说完,男子就已经朝着那几个“恶霸”走了过去,边走边道:“我若招惹了又如何?” 还在为难云思的壮汉也懒得与她多说,打翻了云思的面碗,直接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强行拽了起来,目光猥琐的看着云思笑:“你要是不想走,爷就把你讨回去当小老婆!” 身后的几个人一阵哄笑,云思心头一颤,自己虽不满他们这般仗势欺人,可毕竟势单力薄,决定明哲保身。 云思甩开壮汉的手说道:“我走就是了……” 几个人得意的大笑,刚准备坐下,身后却传来一声响亮的喝止:“等等!” 众人又循着声音回头看去,云思一瞧,只见一身着墨色长衣的男子正朝自己这边走来,走到云思跟前,突然按着云思的肩膀重新坐了回去,并说道:“坐下。” 壮汉一愣,瞪着一对儿牛眼死盯着男子:“小白脸,你要多管闲事?” “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姑娘,不太好吧?”男子冷脸询问。 “大哥,别跟他废话,看我教训他!”那人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往前走。 哪知还没迈出几步,男子便已将腰间的佩剑弹了出去,剑柄准确无误的飞在了那人的小腿上,令他猝不及防的跪倒在了地上连声“哎呦”。 见此,壮汉更加恼火,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怒声道:“臭小子,敢打我兄弟?” 眼瞧着那硕大的拳头朝着男子迎面挥去,却被男子仅用一只手就稳稳的接住,稍稍一用力,便让那壮汉疼得呲牙咧嘴:“你们愣着干嘛,上啊!” 那四五人见“大哥”受了欺负,一个接一个的扑了上去,谁料想这几人竟被男子三下两下就放倒在了地上。 男子将佩剑放在云思的桌子上,坐到她的对面说道:“小二,再给这位姑娘来一碗面。” 云思看的愣神儿,这才反应过来感激的道谢:“谢谢公子。” 那倒在地上的几个人见不是男子的对手,准备溜之后快,可男子却好像并没有打算轻易饶了他们,而是一脚踩在那壮汉的腿上说道:“等等,你们不是要吃饭么,就在这等着姑娘吃完了你们在吃。” 壮汉被打的鼻青脸肿,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好……好嘞……” 饭馆内传出一阵哄笑,店小二也十分解气的站在一旁小声道:“呸!欺软怕硬,什么东西!” 云思忍着笑意继续填饱肚子,男子见状却给云思使了个眼色说道:“姑娘别急,慢慢吃。” 云思会意的一笑,故意细嚼慢咽,惹得那几个仗势欺人的家伙心里痒痒,却也只能挨个站在一边,看着云思一点点一把面吃完。 “我吃饱了。”云思说。 男子也拿起佩剑起身说道:“我送姑娘出去。” 跟着男子出了饭馆,他才说道:“好了,那几个人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谢谢这位公子,不知公子名姓?”云思心生感激的询问。 男子似乎有些不愿回答,可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在下姓许。” “今天真是多亏许公子出手相助,不然那几个人指不定要欺负多少人。”云思恳切的说道。 许公子则称:“举手之劳,若是没事的话,在下就先走了。” 云思点点头,随后又恍然反应过来,追赶上前:“许公子等等!” “怎么,姑娘有事?”许公子问。 云思小声问道:“不知许公子知不知道丞相府怎么走?” “丞相府?姑娘打听丞相府做什么?”许公子微微蹙眉,有些好奇的询问。 云思不方便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能隐晦的说道:“寻……寻亲。” “寻亲?”许公子更是疑惑。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却忽然乐道:“姑娘这就找对人了,我们少爷可是……” 还不等他说完,许公子示意他闭嘴,随后才问:“不知姑娘到丞相府寻的什么亲?若是方便,不妨同我说说,兴许在下能帮的上姑娘呢。” 第6章:如月 “许公子认识丞相府的人么?”云思看着他问道。 许公子没否认,也没确认,只是称:“说说看。” 云思想了又想,能这样仗义出手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且看他的样子,或许与丞相府有什么渊源,兴许问一问他,真的能帮上自己的忙也说不定。 思考了一番,云思才谨慎的说:“这外面……不太方便说话。” 许公子也点头说:“嗯,那就近找个僻静点的茶馆,我们去那说吧。” 到了茶馆之内,果然比嘈杂的饭馆安静了许多,云思挑了个座位,坐下之后才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块儿黄龙白玉吊坠,递给许公子说:“我要找这个吊坠的主人。” 许公子接过吊坠,仔细的摩挲了一番,眼神有些怪异:“看这吊坠的质地的确不像是寻常人家之物,不知姑娘与这吊坠的主人是何等亲戚关系?” 云思沉默了片刻才说:“他是我父亲。” “你说什么?你是说……何丞相?”许公子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云思又解释说:“嗯,他就是我父亲,公子若是知道丞相府怎么走的话,还请公子帮帮忙。” 听完云思所说,不知为何,这位姓许的公子却忽然黑起了脸,将吊坠放在桌子上,紧盯着云思说:“姑娘,看你的样子也是个知书达礼之人,若是有难处可以另寻办法,这样的谎话,在下劝姑娘还是不要再说了。” 许公子说完便欲起身离开,云思却满头雾水的皱着眉,一把拉住了他:“你……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吧?” 许公子背对着云思,微微侧目道:“虽然这吊坠的确是上等的好玉,却与姑娘的身家实在不符,可能是姑娘偶然得到的。且我听闻丞相府的几房夫人,皆没有什么沦落在外的女儿。姑娘若是贪图丞相府的钱财,那就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喂,我说你这人……”云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若是为了钱,大可将这吊坠当了换银两,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当了银两兴许只能维持一时生计,若是混进丞相府,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姑娘看样子是个聪明之人。”许公子转过头看着云思,眼中却充满了鄙夷。 云思无端被人误会,有些恼火的松开抓着他的手,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继续喝茶,一脸失望的摇头:“爱信不信!还以为你是什么明事理的人……” “年纪轻轻便如此痴心妄想,我劝姑娘好自为之。”许公子冷冷的扔下最后一句话,带着随从转身出了门。 云思朝着他的背影怒声道:“我就是骗子,就是贪图钱财!怎么样!你要报官抓我吗?自以为是……哼!” 坐在茶馆内独自喝茶的云思有些懊恼,既没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被误当做了骗子,真是令人生气。 “小二,结账!”云思起身喊道。 茶馆小二跑过来瞧了一眼,屈身道:“姑娘,刚刚那位公子已经结过账了!” 云思怔了一下,随后却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切!假好心!” 刚准备离开茶馆的时候,云思忽然想到茶馆不比饭馆,一般的文人雅士都喜欢来茶馆高谈论阔,兴许店小二能知道丞相府所在呢? “小二,过来。”云思朝小二招这手。 小二转身又走了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云思看了看周围,小声问:“你可知丞相府怎么走?” “丞相府?姑娘无端打听这个做什么?”小二挠了挠头,纳闷儿的问。 云思一瞪眼:“那你无端打听什么?你若知道只管说就是了!” 小二带着云思走到门口,指着东边说:“姑娘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这皇帝脚下的官老爷,都住在东巷的富人区。我们这西巷,都是平民百姓。姑娘去那瞧瞧,丞相府应当就在东巷!不过好像一般没有身份的普通百姓是进不去的!” “谢谢你啦!”云思高兴的说。 茶馆小二嘿嘿一笑:“姑娘客气,有空常来吃茶!” 顺着小二所指的方向,云思一路往东,可这西巷也的确是大得很,走了许久也不见东巷入口。 云思走了近两个时辰,实在有些乏力,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再继续赶路。 随便找了个树荫下的青石板,云思坐在上面歇着,却听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吆喝:“走过路过的少爷小姐,老爷夫人,管家账房,快来瞧瞧啊!一等一的家奴!能文能武会识字!机灵懂事不偷懒!大家快来瞧瞧,错过了今日就买不到咯!” 云思托着腮,一边扇风一边往对街瞧着,原来是在贩卖家奴。 只见十几个奴才被拴着脚,有男有女,排成一排,随时等待着买家的挑选。旁边负责吆喝的贩子手里拿着大把的银票,估计已经卖出去不少了。还有一个负责看管的人,背着手悠然的来回走动,手心里握着一条两根手指粗的长鞭。 不少路过的百姓似乎都习以为常,却还是有些富家子弟打扮的公子少爷偶尔过去撩闲。 “小姑娘,长的不错啊,叫声相公,哥哥带你回府?”一个男子用扇柄挑起其中一名女奴的下巴,调笑着。旁边的公子哥皆是一片起哄。 眼瞧着那女奴目中闪着泪光,却紧咬着嘴唇,说什么也不肯答应。那男子也没有诚心想把她买走,而是嘟囔了几句,甩起了扇子准备离开。 “相公买我啊!” “相公~” “相公带奴家回府吧!” 一边几个女奴连忙一拥而上,那男子却满脸嫌弃的推开她们:“去去去,一群小贱婢哪里配的上本少爷?府上多得是!” 几人哄笑着离开。 云思却瞧见最开始被调戏的姑娘退后了几步,将头埋的更低了,肩膀也不住的抖动,应该是在啜泣。 或许是她异于常人,无助落泪的样子,令云思心生触动,也不知怎的,便鬼使神差的朝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见云思迎面而来,小贩急忙笑脸相迎:“小姐,要不要买个家奴回去伺候着?聪明懂事,都是学过礼节的!” 云思没理会,走到那还在哭泣的女子身边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闻声,悄然抬头,一双通红的双眼看着云思,小声答道:“回小姐的话,奴婢贱名如月。” “如月?”云思瞧着她又问,“你都会做些什么?” 如月抹了把眼泪答道:“洗衣做饭,砍柴生火,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但凡小姐有吩咐,奴婢都能做到。” 云思想起小二的话,忽然灵机一动:“会演戏嘛?” 第7章:混进东巷 “演……演什么戏?”如月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云思,随后却很快说道,“不管小姐吩咐什么,奴婢一定会努力做的。” 看着如月楚楚可怜的目光,云思也陷入了思考。从那位许姓公子的口中听来,丞相府应该有诸多小姐夫人,自己初来乍到,若是没有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差使,做起事来也不方便。 想到这,云思才将那小贩叫过来问道:“这个叫如月的丫头要多少银两?” “小姐怎么看上这丫头了?”小贩有些好笑。 云思疑惑:“她怎么了?” 小贩将云思带到一边说:“这丫头性子古怪倔强,要不小姐姐看看另外几个,能说会道,嘴甜的很!” “我又不是讨回去做小老婆,要嘴甜的做什么?”云思反问。 小贩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无奈的说:“好吧,这丫头一般人看不上,卖的便宜,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云思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瞧他,翻遍全身上下也不过四十两,还是林邶给的家当。 云思有些尴尬的问:“咳咳,能不能便宜点……” 小贩一听,脸色微变:“这丫头虽然性子倔强不讨喜,可好歹也是大门户出身,还会些防身的功夫,五十两还嫌贵,您这身家还招人伺候什么啊?” 面对小贩的嘲讽,云思并没有在意,反而是听闻这丫头还会些功夫,顿时又心动了不少。 “小姐,你把我买走吧,我……我不想卖去给人做通房丫头……”如月小声哀求着云思。 看着她一副可怜的模样,云思狠心咬咬牙,将头上的银簪子摘下来塞到小贩手上说:“三十两银子,这发簪也值个二十几辆,应该够了吧?” 小贩将另一位看守叫到身边,两人拿着云思的发簪仔细查看掂量,估算着价值。 云思皱眉:“别看了,只多不少。若是不同意的话就还给我,我还有事要做。” 那两人嘀咕了一番,还是笑嘻嘻的把如月给放了,将她推到云思身边说:“姑娘,这丫头是你的了!” “走吧,还剩下最后十两银子,带你吃点东西换身衣服。”云思长舒一口气说。 看着如月狼吞虎咽的样子,云思同情的叹了口气,估计也是许久没吃过饱饭了。 随后,云思又给她跟自己换了一身像样的衣服,折腾一番之后,浑身上下只剩下几个铜板了。 云思瞧着如月笑道:“别说,这么一打扮还真挺耐看的。之前那人说你是大门户出来的,怎么沦落到这来了?” “不瞒主子……奴婢从前是魏亲王府的丫鬟,半年前因王爷……因罪臣获罪,王府里的家奴也被尽数变卖,更要终身为奴。”如月悻悻的说着自己的来历,心情有些低落。 “这么说你住在东巷?”云思惊喜询问。 如月点点头:“嗯,奴婢从前是伺候王府大小姐的。不过主子放心,您对奴婢有再生之恩,奴婢一定会以主子为忠的。主子今日几乎用尽全身家当买了奴婢,奴婢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主子的!” 云思嬉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奴婢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奴婢看的出来,主子是真心想把奴婢带走的。要是今天还没有人买走奴婢的话……他们就会把奴婢卖红楼去……”如月的眼角微微泛红。 “怪不得你要哭鼻子!”云思调笑道。 “主子刚刚说叫奴婢演戏,不知……主子要奴婢怎么做?”如月疑惑的问。 云思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呢,要去东巷见一个人。可是我听说普通的百姓是进不去东巷的,你既熟悉东巷,待会儿我就扮做富家小姐,你就扮做我的丫鬟,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主子,奴婢本来就是你的丫鬟……”如月有些别扭的看着云思。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云思一摆手说。 如月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笑意:“嘿嘿,这个奴婢最拿手了!主子放心!” 云思这才发现,如月笑起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脸旁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很是讨喜。 “那叫我小姐就行了,叫主子太生分。”云思嘱咐说。 如月则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是,小姐,奴婢遵命!” “小姐,前面就是东巷了。”如月指着前方人流明显减少的巷口说。 二人对视一眼,大摇大摆的往东巷里走着。 果然,刚一过去,那门口的两个护卫瞧着云思眼生,便凑上前盘问:“什么人,这里是东巷,没事的话……” 还不等那护卫说完,如月竟猛地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护卫与云思皆是一愣,哪知如月却抢先气急败坏的说:“你这狗奴才是瞎了眼?连我家小姐都敢拦着?” 护卫被打的直愣神儿,明显一脸火气,却又因这东巷里藏龙卧虎,不敢随意发火,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心询问:“不知这位小姐是……哪户人家的千金?” 如月偷偷给云思使了个眼色,云思也立刻会意的配合了起来,目不斜视的说:“如月,这看守东巷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眼力价了?” “狗奴才!我家小姐刚回城不久,你就在这添堵,等小姐禀明了老爷,当心你们的饭碗!”如月理直气壮的翻着白眼。 “原是这样,属下的确看着小姐眼生,不过还是得尽职尽守不是,小姐不妨报上家门,改日属下前去登门领罪!”那护卫虽改变了态度,却还是刨根问底。 云思故意不耐烦的皱眉:“真是烦得很,你去把何玉璋请来,盘问盘问就知道我是谁了。” “何……何丞相?”护卫一惊,没想到云思竟敢当街直呼丞相名讳,再看她身边侍女狂妄的样子,定然来头不小,哪里得罪的起?顿时屈身哈腰道,“原来是丞相府的客人,还请小姐见谅。” 如月使劲儿的白了他一眼,扶着云思说道:“小姐,咱们走!” 进了东巷,云思才算是放下了心,不可思议的看着如月说:“你这丫头还真是厉害。” 如月得意的笑道:“从前跟在王府小姐身边,这群势利眼的奴才见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小姐放心,若是有人欺负小姐,奴婢也必定照打不误!” 云思越来越觉得自己五十两的银子花的太值了! 可如月却实在好奇的小声问:“不过……小姐怎么敢直呼何丞相的大名,万一没能骗过他们,我们就遭殃了……” 云思神秘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8章:丞相的女儿 如月闻言,也懂事的没有再问。 “如月,你既然在亲王府,你可知丞相府在哪?”云思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问。 如月走在云思身边,仔细的回想着,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奴婢记得好像陪着大小姐去过丞相府一次,可日子久了,也不太能记得了。好像……好像在那边。” 顺着如月手指的方向,云思两人试探性的往街边走着。好在没走多远,如月就激动的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显赫的府邸说道:“小姐你看!是丞相府!” 云思打眼一瞧,前方的府邸的门匾上果然写着“丞相府”三个大字。 如月赶忙准备上前,却被云思一把拉了回来,两人退到对街的角落里,云思才说:“先别急,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何认识何玉璋么?” 如月点了点头。 云思将如月招呼到跟前,附在其耳边小声言语了一番,如月则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转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云思:“小姐,你……居然是何丞相的女儿?” “怎么,你也把我当骗子?”云思故意调侃道。 如月赶紧摇头否认:“奴婢不敢,奴婢相信小姐说的是真的。” 云思也不多做解释,而是对如月说:“待会儿若是进了府,你就称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丫头,不要说是我在路上买来的,知道了没?” 听完了云思的诸多嘱咐,如月也机灵的表示全都记下了不会出错。 两人商议好了之后,这才玩丞相府走去。 虽然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云思却在此刻忽然觉得心中多了几分忐忑。站在丞相府门前时,各种混乱的思绪也抑制不住的涌入脑海…… 比如自己从未谋面的生父到底长的什么样?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会不会接受自己……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不是害死母亲的人? “什么人?这里是丞相府,生人勿近。”丞相府的看守走上前,朝着站在相府门前的云思跟如月说道。 “我要见何丞相。”云思说。 看守好笑的打量着云思:“小姑娘,这里面住着的可是当朝丞相,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边去……” 云思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将怀里的黄龙白玉坠递了上去,礼貌的说:“麻烦帮我通传一声,将这个玉坠给丞相大人,他自会让我进去的。” “你是……”看守瞧着手中的玉坠并非寻常之物,有些肃然起敬的看着云思问道。 云思称:“你且去通报便是。” “可这会儿大人不在府上,要不姑娘择日再来?”看守说道。 云思看了看天色,眼瞧着快要天黑了,不过还是说道:“无妨,我在这等等便是。” 看守想了想,点头说:“也行,大人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回府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站在相府门口旁的云思才隐约瞧见,不远处的轿辇正被人抬着缓缓朝相府走来。 云思的心中开始紧张了起来,直觉告诉自己,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自己此刻急切想见到的何玉璋。 果然,那看守见自家轿辇回来,连忙迎上去:“大人,门口有为姑娘求见。” 轿辇落在相府门前,从里面传出一声浑厚的疑问:“姑娘?” 何玉璋掀开轿帘,瞥向门口的云思,刚巧云思也朝这边望了过来。二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何玉璋竟心头一颤,仿佛出现了错觉一般脱口而出:“阿……阿惠?” 看见云思的一刹那,回忆过往瞬间涌上脑海,那个十六年前救下自己一命的女人,她的温柔善良,一撵一笑,顺着记忆倾泻而出,挥之不去。 可仅是片刻,何玉璋也逐渐清醒了起来。已经十六年了,林惠若是还在,也应当三十有几了,怎么还会保持着这般花季年少的模样?兴许是自己认错了…… “什么人?”何玉璋问着看守。 看守凑到轿辇前,将云思的信物递上前去小声说:“奴才也不知这姑娘是谁,她没说。只称要奴才把这玉坠子拿给大人看,大人自会见她。” 玉坠触碰到何玉璋手上的一刻,那冰凉却又温润的触感,也瞬间将他带回了十六年前——离开林惠的那个晚上,何玉璋将这块御赐的腰坠送给了她,却不想两人一别便是十六年,从此再未曾相见。 这玉坠世上仅此一块,面前的丫头又同林惠长得如此神似,何玉璋虽心底泛起了嘀咕,却也猜到了八九分。 何玉璋终于从轿子上走了下来,缓步走到云思面前,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进来吧。” 进了相府,云思却也没什么心思观赏相府内的富丽堂皇,只是跟着何玉璋匆匆的经过庭院内的长廊,进了他的书房。 何玉璋将里面伺候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云思跟如月。 何玉璋坐下之后,才仔细的打量了云思一番,略微带着颤音询问:“姑娘,你怎么……会有这玉坠?”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复,可他还是想亲口听云思所说。不知为何,何玉璋竟有点希望自己想的是错的,这姑娘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玉坠,又恰巧长的像林惠罢了。可世上真的会有这般凑巧的事么?显然不是。 云思恭敬的答复道:“回大人的话,这玉坠是我母亲林惠三年前给我的。她说这是我爹的东西,所以我便带着它来找您了。” “你……你真是林惠的女儿?”何玉璋还是难以置信的再次问道。 云思反问:“不像么?” 何玉璋斟酌着摇头:“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你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 “这么说,您的确是我生父了?”似乎轮到云思来反问。 何玉璋有些凝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女儿”,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缓合了半晌,才忽然问道:“阿惠呢?她还在么?” 云思神色黯然了不少:“母亲三年前就过世了。我如今无处可去,才来投奔您的。” “原来是这样……”何玉璋的目光中显露出了为难之色,似乎有什么无法言喻的困难。 如月瞧着何玉璋的犹豫,急着帮云思一把,连忙上前跪在地上说:“大人就留下我家小姐吧,夫人已经等了您十六年了,大人真的忍心看着小姐无处可去吗?”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玉璋很是尴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儿叫何云思。母亲说要是父亲在,一定会喜欢云思的,因为父亲喜欢天上的云。”云思为了顺利让何玉璋将自己留在府上,尽量表现的乖巧懂事。 何玉璋听了云思的话,眼角不由泛红,叹了口气默念道:“云思……云思……她一直思念着我……” 第9章:原来见过 “丞相大人……”如月跪在一旁,语气之中带着哀求。 何玉璋也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说:“你起来吧。” “大人同意让小姐留在府上了?”如月似乎一定要等何玉璋亲口答应才肯起来。 何玉璋抬头看了看云思,终于点头道:“留下吧,就当是我亏欠你娘的。” “谢父亲。”云思急忙行了个礼。 何玉璋缓缓坐下,又问:“你叫……云思?母家没有其他亲戚了么?” 云思摇了摇头,带着委屈的目光说:“没有了,这些年都是母亲一人将我带大。母亲过世后,将我寄养在三舅公家里,可舅母对我时常打骂,更是要把我卖掉,我实在害怕,才来找父亲您的,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看着她神似林惠的面容,眼神中的无助恐慌,何玉璋终究是对云思心软了。 “王管家,你进来一下。”何玉璋对着门口唤道。 书房的门轻轻被打开,何玉璋口中的王管家进了门,瞧着站在一旁的云思目光很是陌生,不过还是礼貌的行了个礼,随后才询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何玉璋对着他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跟前耳语了一番,随后摆手示意他出去。 云思知道,何玉璋是在为自己的突然到来安排着什么。 果然,王管家虽连连点头答应,只不过看着云思的目光却异常惊讶。 王管家出去后,何玉璋才逐渐接受了现实,长舒了一口气,对云思说道:“我让管家收拾好了房间,你暂且住下了,天色晚了,明日再带你认识其他姐妹跟姨娘。你在这等等,一会儿管家会带你过去。” “好。”云思答应。 就在等待间,忽然又有人敲门:“义父。” 何玉璋抬眼道:“进来吧。” 不知为何,云思竟觉得门外的声音有些熟悉,直到那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云思才意外的发现,来人岂止是熟悉,而是本就见过。 “是你……”云思脱口而出。 尚未注意到云思的他,闻声转头,看见云思的一刻也是十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何玉璋警惕的看着云思问。 云思很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答道:“今日一早见过。这位公子以为我是来丞相府骗吃骗喝的,将我数落了一顿,自然记忆犹新。” “义父,她真的是……是您女儿?” 何玉璋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嗯……梵笙,以后你要多多照顾这个妹妹。” “爹,女儿会自己照顾自己,不敢劳烦这位公子大架,免得又被教训一顿。”云思故意说。 何玉璋无奈的笑道:“云思,这是你的义兄,许梵笙。他现在是你的兄长,不得无礼。” “是,梵笙哥哥好。”云思一脸假笑的夸张朝他行礼。 许梵笙更是尴尬的要命,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抱……抱歉,我还以为你是……” 何玉璋看着一向雷厉风行的许梵笙,突然也有了这样不知所措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梵笙啊,按照年纪来算,她是你二妹。” “二妹……”许梵笙别扭的看着云思。 “既然你们早就见过,那你先带她去西厢方休息吧。我叫管家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明日再安排好一点的房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何玉璋说。 “那女儿先告退了。”云思行礼道。 出了书房的门,三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许梵笙斟酌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话题来缓解气氛,心中隐隐后悔太过于主观了。 “怎么,许公子白日里教育我的时候,不还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么?这会儿还要不要仔细盘查一下,我到底是不是骗子?”云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梵笙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盯着他问。 许梵笙黑着一张脸,躲避着云思的目光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爹说了,你是兄长,我不计较!不过呢,以后还希望许公子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也不要用自己的观念随便去教育别人。”云思说。 许梵笙这会儿的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却有些窝火,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了四岁的毛丫头给教训了。 两人陷入沉默,不过云思却因为教训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公子哥感到心情愉悦。 云思一路瞧着丞相府精致玲珑的楼阁水榭,主院内的穿堂中,就地放置着紫檀架子大屏风,转过屏风,三间厅后便是正房大院。东厢的上房皆是雕梁画栋;两边的穿山游廊客厢上,挂着鹦鹉画眉等各色鸟雀,叽叽喳喳,热闹的不行;后宅苍翠的竹林假山间,偶有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嬉闹着经过,使得整个丞相府满是生机,蓬荜生辉。 丞相府内步步皆景,云思不由感叹着应接不暇,可一旁的如月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没什么表现。 “梵笙哥。”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呼唤,声音玲珑悦耳。 三人不由驻足,许梵笙回过头去,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云锦。” 这个叫做云锦的女子缓步上前,面露笑意的看着许梵笙身边的云思:“这个就是二妹吧?” “你知道了?”许梵笙问。 “是啊,刚刚见王管家从爹书房匆匆出来,便询问了一声,这才知道是二妹回来了。”云锦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瞧着云思,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许梵笙朝云思介绍着:“这是大小姐何云锦,也是你的长姐。” 云思笑了笑,恭敬的行了个礼:“长姐好。” 何云锦高兴的笑着,眉眼弯在了一起,连忙上前将云思扶起来:“听说二妹是从乡下来的,想不到这么懂事,看来也不是不学无术。” 虽然何云锦十分热情,可言语之中还是让云思有些不舒服。 云思瞧着她,身着藕色轻纱长衫,长发如水,面若桃李,笑意盈盈。显得十分端庄大方,温婉可人。 “义父说明日再带云思认门,今天先休息。”许梵笙说。 何云锦点点头:“也好,二妹从乡下大老远的过来肯定累坏了,先好好睡一觉再说。不过这边是去西厢的吧?” “嗯。”许梵笙道。 何云锦似是不经意的说:“西厢不是下人住的地方么?” 刚一说完,她才好像反应过来一般,看着许梵笙略显尴尬的目光,急忙改口:“二妹别介意,许是二妹突然到来,府上也没个准备,东厢暂时没有空房,只能先委屈一下二妹了。” “无妨,我不介意的。”云思笑了笑。 “梵笙哥你瞧,二妹真是乖巧。这下爹就不用吵着我们姐妹不懂事了,现在二妹来了,必然能讨得爹欢心。”何云锦笑眯眯的拉着云思说。 第10章:安排 “多谢长姐夸奖。”云思礼貌的说。 何云锦柔声道:“那就先不打扰你了,梵笙哥,替我照顾好二妹哦。” 许梵笙看了看云思,点头答应:“嗯。” 许梵笙带着云思离开后,站在大老远的三小姐何云落就连忙小跑了过来。跑到何云锦身边,张望着云思与许梵笙的背影,好奇的询问:“长姐,梵笙哥身边的那个丫头是谁啊?” 何云锦仍旧保持着笑意说:“不准无礼,她可不是什么丫头,她现在是你二姐了。” “二……二姐?你说什么?”何云落从来没听过自己还有什么二姐,明明自己才是府上的二小姐才对。 “是啊,听管家说是爹沦落在外的女儿。”何云锦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何云落则黏在何云锦身边,十分抵触的说道:“该不会是骗子吧?这都十几年了,也没听爹说过还有什么女儿,现在突然冒出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我们府上的锦衣玉食。” 何云锦笑了笑:“谁知道呢,只要爹喜欢就好,现在多了一个姐妹为我们分忧不是更好么?” “长姐,你一向心善,自然觉得没什么。可若是那丫头来者不善,我们可得防着点。若是她听话也就罢了,要是敢妄图与我们姐妹争个高低,我必然饶不了她!”何云落信誓旦旦的说。 何云锦拍了拍何云落的肩膀道:“早点休息,明日看爹怎么说。” 何云落点头答应,她离开后,何云锦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消失,快步前往大夫人的房间。 “娘。”何云锦给大夫人倒了杯茶,小声说,“您都知道了么?” 大夫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管家都告诉我了。” “我怎么从来没听爹提起过她?”何云锦问。 大夫人喝了口茶,看似轻描淡写的说:“三年前我就知道了,本以为她娘死了,她是个女娃,构不成什么威胁,想不到居然找到丞相府上了。” 何云锦听的云里雾里,又说:“可爹现在已经答应让她待在府上了。”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担心什么,她娘已经不在了。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既然你是她长姐,细枝末节的小事便无需计较。” 何云锦点着头,大夫人顿了顿继续说:“云锦,你是丞相府的嫡女,你的身份是府上这些丫头都比不了的,不要为了小事掉了身份。她既是你二妹,你多照顾着她就是了,该教的教,该帮的帮,你还是父亲母亲最宠的女儿。” “女儿记下了!”何云锦松了口气,起身给大夫人捏着肩。 “听说父亲把她安排到西厢去了。”何云锦闲聊道。 大夫人笑:“这东厢住的都是夫人小姐,你父亲留下她也不过是看她娘的情面,随便给个住处打发了就是。就算下人住的西厢,也比她乡下的茅草房要好不是?她还能不知足么。” 何云锦闻言也笑道:“娘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教她的。” 大夫人点点头,随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对何云锦说:“云锦,这丫头刚刚到府上,必定受到其他几房的排斥,如果这个时候你待她好一点,想必不仅她会特别感激你,你父亲也会十分高兴的。” “女儿刚刚见过她,待她很好。”何云锦说。 “这还不够。”大夫人称。 何云锦疑惑:“那……还有女儿怎么做?” 大夫人想了想,说道:“她既住着西厢,估计也知道是下人住的地方。东厢还有这个多空房,她迟早会住过来。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们帮她一把。” “你明日就主动与你父亲说,让她住到你的房间来。”大夫人说。 “什么?让她住到……我的房间?”何云锦眉毛一簇,有些不情愿。 “娘这么做必然有道理,你且照做就是,娘还会让你吃亏不成?”大夫人解释称。 何云锦一向听话,虽然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答应:“我听娘的。” 云思被许梵笙带到收拾好的西厢空房,将门推开说:“今晚先委屈你在这休息,明日义父会给你安排其他房间的。” “谢了。”云思顺口说着,便带着如月进了门,直接将许梵笙关在了外面。 许梵笙愣在门口片刻,才无奈的转身离开。 “小姐,你很讨厌许公子么?”如月将云思的包袱放在一旁问道。 云思说:“倒不是讨厌,只是他有些自大罢了,心肠倒是不坏。既然日后我们免不了与他共处,一定要杀杀他的锐气才行!” 如月在屋内转了一圈,有些不高兴的说:“虽然丞相大人答应让小姐留下来,可这西厢却是下人的住所,实在是简陋。” “一个睡觉的地方哪里还不行呢?我要做的,并不是与这府上的人争荣宠。”云思坐在矮榻上说。 如月给云思倒了杯水,递过去说道:“小姐,有些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云思喝了口水。 如月凑到云思身边小声说:“听丞相大人的口气,这府上还有其他夫人小姐。我们初来乍到,难免会受排挤。小姐不知,这大门户的后宅,可不是表面上见到的那么和谐安乐。” “我知道,你刚才也瞧见了,我那长姐真是消息灵通,热情的很。”云思说。 “奴婢倒是看大小姐待小姐十分热情。”如月说着。 云思却嗤笑一声说:“可我却觉得她没看起来那么喜欢我,可能她也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我自幼长在乡下,而大小姐却是养尊处优,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环境的人。她如今见我,自然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要处处留心才是。从前奴婢在王府的时候,可亲眼瞧见夫人小姐们斗的死去活来,奴婢不想小姐受委屈。”如月担忧的说。 “放心,我又不是没读过书,娘从小就教我识文断字,人情世故,就是为了日后不被人蒙骗欺负。我虽不愿与人为敌,却也不是好欺负的。”云思十分认真。 “对了如月,你在王府伺候过,这大门户的礼仪你应当都知道,抽时间教教我,我不想在礼节上成为别人的笑柄。”云思说。 如月高兴的点头:“没问题,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夫人小姐都很喜欢我,就连王爷都夸我机灵。奴婢一定不会让小姐吃亏出丑!” 说话间,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一片寂静。可相府上却好像从来没有多了云思这样一个人,就连晚饭也没人送来。 就在云思饥饿难耐,准备出去找点吃的时,却忽然有人叩门:“二妹,是我。” 第11章:嫌弃 云思与如月二人对视一眼,才开口道:“进来吧。” 眼见进来的人竟是何云锦,云思有些意外。 “长……长姐?”云思起身,有些拘束的看着何云锦。 何云锦带着贴身丫鬟迈进门,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想进来,却又不经意的皱了下没有,有些嫌弃的样子。 “刚刚没能跟二妹好好说话,这会儿抽了空,得母亲吩咐,特地来找二妹说会儿话,不知道二妹可有空?”何云锦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说。 云思笑了笑:“我刚进府,也没什么事做,长姐找我自然有空。如月,把这收拾一下,让长姐坐下。” 如月乖巧的将这屋内唯一一张木板凳擦干净,递过去说道:“大小姐请坐。” 何云锦瞥了一眼,礼貌性的一笑:“二妹这屋内……的确有些简陋,要不二妹先去我房里坐坐吧,等明日父亲忙完了,一定会给二妹安排一个好的住所。” “这……不会打扰长姐么?”对于何云锦突如其来的热情,云思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却能看出她打心眼儿里嫌弃这屋子。不过想来也是,自幼养尊处优的相府大小姐,怎么愿意随便到一个下人的住所来坐呢? “怎么会?素心,带路。”何云锦赶忙上前拉着云思的手,吩咐着贴身丫鬟素心说道。 被何云锦牵着,云思一路走过相府过道,这才知道西厢与东厢相隔甚远。此时夕阳渐落,院内朦胧一片,只能隐约看到过路家丁的身影,与环绕在身旁错落有致的亭台轮廓。 路上倒也没遇见什么特别的人,何云锦的脚步很快,且故意挑拣着人多的地方走,像是故意让旁人瞧见她拉着一个“陌生女子一般。” 好容易到了何云锦东厢的住所,云思也算是开了眼界。怪不得西厢被她如此嫌弃,眼看着她的庭院精巧堂皇,院落两旁摆放着各色花枝;丫鬟们一边打扫着阶梯上散落的花瓣,一边向何云锦行礼问好。 何云锦则早就喜欢众人的点头哈腰,一路视而不见,带着云思进了卧房。 “二妹快进来坐。”何云锦松开云思的手,朝她招呼着。 云思点点头,却无意中瞧见何云锦在用手帕悄悄不断擦拭着刚刚拉过自己的手,不由面色一沉。 落座之后,何云锦才满面笑容,略带得意的说道:“二妹你瞧,这是父亲单独辟给我的院子。” “长姐温柔大方,父亲如此宠爱长姐,真让人羡慕。”云思答道。 何云锦笑的开心,又吩咐素心去倒茶水过来。 云思简单瞧了瞧,见屋内四处高粱廊柱上,皆挂着鹅黄色的轻纱幔帐,借着暮色微凉,一袭袭流苏随着镂空雕琢的窗口轻轻拂动;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幅名贵字画,屋内充斥着淡淡的紫檀熏香。 给云思递茶的功夫,何云锦又说:“二妹也不必羡慕,你在外面漂泊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回到父亲身边,想必明日父亲也会给二妹单独辟一个更好的住所。” “估计长姐这里,已经是最好的住所了吧?”云思喝了口茶,笑问。 何云锦笑而不语,许久之后才说:“那二妹喜欢我这么?” 云思虽不明其言下之意,不过还是坦言道:“长姐的房间的确与西厢是云泥之别,可长姐也知道,我是从乡下来了,住在哪里倒也无所谓,只要能安然待在父亲身边,尽一些孝道就好。” 何云锦一怔,似乎云思的回答有些在她意料之外,不过还是很快恢复了神色,尴尬的笑了笑。 二人倒也没说什么,无非是互相客套了几句。何云锦看似盛情的招待邀请,反而不知为何,让云思觉得有些不舒服。 “长姐,天色晚了,我就不打扰长姐休息,先回西厢了。”云思起身行礼。 何云锦叫素心送云思到门口,出了院子,才长舒一口气。 “小姐怎么了?”如月瞧着云思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询问。 云思跑到附近的小亭子里坐下之后才摇头说:“诶,这样说话可真是累。” 如月无奈的说:“没办法,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何况还是丞相府呢?日子长了小姐自然就适应了。” 云思点点头,往旁边瞧着,小声嘟囔着:“叭叭的请我过来,现在又让我一个人回去……如月,快想想来时的路。” 二人刚歇了脚,刚准备离开,就瞧见何云锦的院门打开,素心带着一个丫鬟,端着托盘上的杯子跟靠垫往别处走。 素心并未注意到还未离去的云思,与身旁的丫鬟说道:“这都是刚才那丫头用过的,快扔了去。” “这……大小姐怎么这样啊?”如月愤愤不平的嘟囔。 云思想了想,吩咐如月道:“跟着她们,去把那杯子捡回来。” 因为走错了路,耽误许久才回到西厢。进了房门之后,如月才说:“大小姐还真是可笑,表面上对小姐满腔热情,背后却这般嫌弃小姐的身份。” “她是相府嫡女,我不过是外室的庶女,她看不上我,也是理所应当。”云思捏着手里的白瓷杯说道。 “小姐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吧。”如月说。 云思打着哈欠爬上床榻,毫不介意的一摆手说:“睡觉睡觉,困死了。” 次日,云思睁眼的时候,如月并没在房里,缓过神来的她刚准备起身出去找人,便听见有人叩门。 “谁啊?”云思将门打开,却见来人是许梵笙。 “怎么是你?”云思疑惑的看他。 许梵笙将手里的饭菜放到桌子上说:“义母叫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哦……”云思坐在一旁说。 许梵笙瞥了云思一眼,忍不住问:“都快晌午了,你这是才起?” “怎么,梵笙哥又要教训我一下?”云思自顾自的吃着饭。 许梵笙皱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一摆手道:“没什么,待会儿义父回来以后,再喊你去大堂。” “知道了知道了。”云思有些不耐烦。 许梵笙刚走,如月就回来了,云思问起她的去处,如月笑嘻嘻的说去认路了。 刚吃完饭没多久,便有人叫云思前去大堂,称丞相大人回来了。 云思简单收拾了一下衣装,随着那领路的人前去了大堂。 如月跟在云思身后,小声提醒:“昨晚教小姐的行礼方法,小姐可都记住了?” 云思挑眉一笑:“牢着呢。” 第12章:换房 进了大堂,见何玉璋端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旁边坐着一位雍容的中年女子,面色姣好,衣着华丽。应该是许梵笙口中的义母,也是丞相府的主母了。 “爹。”云思恭敬的行了个礼。 何玉璋放下茶盏,点点头说:“云思啊,这是你的嫡母。” 云思朝着何玉璋所指的女人行礼道:“大娘。” 尹氏和蔼的答应着:“你就是云思?” “嗯,云思初来乍到,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劳烦大娘多多教导,云思一定悉心学习。”云思谦卑的说。 尹氏满意的笑:“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想来定能讨得老爷欢心。” “这是你的长姐,何云锦。”尹氏接过话茬,挨个介绍给云思认识,“旁边的是你二姨娘,身边的是你小妹,何云落。那边是你三姨娘,身旁的是你表兄,何慕。” 尹氏顿了顿,指着站在何玉璋身边的许梵笙说:“这是你的义兄,你昨日应该见过了。” 云思一一行礼问好,只见三夫人礼貌性的笑着回应,二夫人跟三小姐却是满脸不屑;对面的何慕更是饶有趣味的样子,开口问:“这么说,以后这丫头就是二妹咯?” “是啊,表兄可要多多照顾二妹才是。”何云锦喝了口茶,笑眯眯的说。 何慕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打趣道:“听说二妹是从乡下来的,我看以后府上的菜就别让人出去买了,反正相府地方大,不如单独给二妹辟一块儿地出来,让二妹种点农家菜来尝尝,新鲜划算!也免得像我们几个这样整日无所事事,怎么样?哈哈……” “表哥,种菜可是菜农做的事,怎么能让二姐做这样的事呢?”何云落开口道,何玉璋虽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制止。 站在云思身后的如月却脸色难看的很,可云思却同样笑道:“若是父亲应允,云思自然愿意。表哥若是觉得种菜有趣,小妹大可悉心传教,也免得表哥觉得无事可做,只是怕表哥担不起这份辛苦。” 何慕刚刚还得意的笑脸,这会儿却有些僵持,盯着云思嗤声:“二妹这话,是我连菜农都不如了?” 随着如月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堂内也传出一阵哄笑,尹氏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十分丢脸。 云思笑容洋溢的连忙行礼:“表哥误会了,小妹可没有这个意思。” “小丫头……”何慕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何云锦在一旁笑道:“表哥还是别跟二妹开玩笑了,二妹伶牙俐齿,你以后就要遇上对手了。” “切!”何慕不屑的扭头。 “咳咳。”何玉璋轻咳两声说,“以后云思就住在府上了,她初来乍到,你们都照应着点,缺什么少什么的,碧云,你就多费点心吧。” 尹氏应声答道:“老爷就放心吧,不过云思既然住在相府上,多少也得学学规矩,日后也好见客。我看这孩子很是伶俐,应该学什么都快。” 何玉璋点头:“嗯,云思,有空就去你大娘房里,跟着她学学礼数。” “好,有劳大娘费心。”云思行礼说。 “对了爹,您打算让二妹住在哪里啊,总不能一直住在西厢吧?”何云锦提醒道。 何云落闻言,却在一旁嗤声笑道:“西厢?长姐,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东厢的规规矩矩太多,二姐估计更习惯住西厢才是。况且东厢也没什么空房了不是?” “可西厢……怎么说也是下人住的地方。”一旁闷不吭声的三夫人皱眉说。 哪知她这一开口,坐在她对面的二房也慢悠悠的说:“下人怎么了?能在丞相府做下人,就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都没有的福气。” 见几人各有说辞,尹氏才对何玉璋说:“老爷,依我看云思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不仅要分个好的住所,更要好好的修缮一番。毕竟云思在外飘零这么久,应当所有补偿才是。” 何玉璋皱眉,思索了一番:“可这东厢……暂时也没什么上等的门房。” 尹氏微微叹气:“是啊,要修缮出来,多少也要花些时间,既然云思不嫌弃,不如就暂且让她住在东厢,也免得云思太拘束,与孩子们生分了。” 何玉璋显然很采纳尹氏的建议,转眼看着云思:“云思啊,那你就暂时住在东厢如何?等西厢腾出了空房,让人好好修缮。等你跟大家熟悉了,再搬过来?” 云思心中暗嘲,谁会相信这么大的丞相府,除了给下人住的地方,就腾不出一个房间?摆明了一家人不把自己当回事,就连何玉璋也觉得麻烦,能敷衍则敷衍过去,反正自己也不会计较。 云思欠身行礼:“能待在父亲跟大家身边,云思住在哪都可以。只不过云思回府的事,估计相府上下皆知。云思是父亲的女儿,万一有人传出去,称父亲让女儿住在下人的房间内,恐怕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又要诟病父亲的英名。” 何玉璋愣了一下,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丞相府人多口杂,万一被人误传自己小家子气可不太好…… 就在何玉璋纠结的时候,何云锦忽然起身上前行礼道:“父亲,女儿觉得让二妹住在东厢确实不妥,昨晚二妹说喜欢云锦的房间,那不如就让二妹住在我的房里,我先去跟三妹挤一挤,等腾出了房间,我搬过去就是了。” 何云锦与尹氏对视一眼,尹氏满意的一笑。 何玉璋却欣喜而又纠结的说:“这……算了算了,你就好好住在你的房里吧,不过你有这份心,为父实则欣慰。” 何云锦却一副下了决心的样子:“二妹在外受苦这么久,我却在府内独占父亲宠爱多年,想来东厢最好的一间房,就是我的屋子了。如今二妹好不容易与我们团圆,怎么能住在西厢呢?我已经叫素心收拾东西了,父亲就别拦着我了,作为长姐,我也应当好好照顾二妹才是。” 何云锦的一番言论,引得何玉璋很是感动,赞许不断。 可他并不知道何云锦此刻的为难,若非尹氏下令,自己说什么也不愿意把东厢最好的一间房拱手送给云思啊。 “云思,既然你长姐坚持如此,你晚点就搬过去吧,还不谢谢长姐?”何玉璋说。 此刻的何云锦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她拒绝了,自己也好借机不强人所难。 谁知云思瞧了何云锦两眼,竟顺理成章的行礼道:“多谢长姐。” “都是自家姐妹,不……不用客气……”何云锦强行展现着笑脸。 第13章:用过的杯子 “怪不得,原来是二小姐看中了云锦的房间。虽说是从乡下来的,眼光倒是不错……”二夫人瞧了大夫人一眼,在一旁添油加醋。 何云落也附和着小声说:“二姐的确好眼光,不过也是长姐向来心善。” “好了,既然云锦都决定了,旁人就不要妄议了。”尹氏称,“凤姑,你这就去把二小姐的行礼收拾一下,搬到云锦房里去。” 何玉璋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说:“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姐妹之间相互照应着。” “是。”几个女儿一同答应。 “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余下的事,就听碧云安排吧。”何玉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却又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云思,“对了,你还没见过祖母,她身子骨不好,这几日又染了风寒,晚点记得单独去给祖母问个安。” “好。”云思答应。 何玉璋走后,堂内才叽叽喳喳一片。尹氏将云思叫到跟前,柔声询问:“云思啊,今年多大了?” 云思道:“已经年满十六了。” 尹氏点点头:“嗯,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现在的身份从前不一样,这日后该学的礼节规矩,可一样都不能少。” “云思明白,我现在是丞相的女儿,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府门的颜面,大娘放心,云思一定悉心学习。”云思乖巧的说。 尹氏笑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先回房吧,等吃过了晚饭,再去见过祖母。” 饭桌上,云思并没有出现,何玉璋也因为忙着朝廷的事没有一起吃饭。只有大房跟二房几人凑在一起。 “长姐何必将自己的房子让给她?看她那土里土气的样子,能住在西厢估计已经满足了。不过说来也是,长姐让她住,她还真的敢去,真是大言不惭……”何云落一边吃一边碎碎念。 何慕接过话茬说道:“那丫头一看就是贪图舅舅府上的家财,正眼巴巴的想跟我们云锦平起平坐呢。” 何云锦则故作无奈又大方的样子称:“没办法,昨晚二妹说喜欢我的房间,我这个做长姐的也不好不让,就当是我送给二妹的见面礼了。” 二夫人摇头称:“大姐,我看就是云锦太心软了,我们可没必要顺着那丫头。这丞相府有丞相府的规矩,要是事事由着她来,日后还不得翻了天?” 饭桌上的许梵笙微微皱眉,打量了一眼,小声说道:“二妹怎么没来,要不要……叫她一起?” “许兄,你自己吃饱就行了,哪里管那么多?”何慕囫囵的在一边白眼。 许梵笙目光瞧着尹氏,却见她像是无视了自己的话一样,继续给何云锦的晚里夹菜:“吃吧。” 许梵笙向来沉默寡言,见尹氏没表态,自己也就没再说什么,匆匆吃了几口便下桌了。 房内,云思在何云锦的床榻旁走动着,顺手拨弄着周围精心布置的珠帘。 “我这个长姐还真是有意思……”云思嗤笑道,“我几时说过喜欢她的屋子了?” 如月气不过的说:“奴婢看她这么做就是别有用心,为了在丞相大人面前讨赏!” 云思耸了耸肩,坐在昨日何云锦坐过的软椅上,小声说:“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 如月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叹了口气:“诶,估计这个时辰他们已经开饭了,不过还是没叫小姐,眼瞧着不把小姐当回事。” 云思倒是乐观的笑说:“这样挺好的啊,要是他们叫我过去,指不定又要怎么冷嘲热讽,我还讨厌那些一板一眼的规矩呢。” “好吧,那我去给小姐弄点吃的来。”如月点头说。 云思忽然叫住如月:“等等,你把昨天我叫你捡回来的杯子拿来,我见她有几件东西落下了,估计一会儿会来。” 果然,云思刚吃过饭没多久,何云锦就带着素心过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云思躺在自己的软椅上,忍不住眉头一皱。 不过善于掩饰的她,还是很快恢复了笑脸,主动上去嘘寒问暖:“二妹,怎么样,待的还习惯么?” 云思也笑盈盈的拉着何云锦坐下,点头说:“嗯,长姐的房间与西厢比,当然是天壤地别了。” “二妹喜欢就好。对了,我有些东西落在这了,就带着素心过来取一下。”何云锦说。 云思指了指一旁的包裹:“喏,长姐的东西都在这了。” 何云锦一愣,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火气,暗自不瞒着云思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屋子的主人。 “谢谢二妹……”何云锦取过包裹说。 “长姐别急着走啊,我刚叫如月泡了一壶茶,是我家乡的嫩茶,长姐尝尝?”云思眨眼问。 何云锦也只好重新坐下,答应道:“好啊。”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云思拿出的泡茶杯子,竟然是昨日自己吩咐素心丢到的那一套。何云锦意外的转头看了素心一眼,素心也一脸茫然,有些惊讶的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长姐?”云思看着何云锦局促的样子故意问道。 何云锦心中尴尬,却又不好直言。云思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问:“长姐是不是瞧着这杯子眼熟呀?” “这……本就是我房里的杯子,自然熟悉。”何云锦说。 云思则说:“昨日我见素心把这好好的杯子丢了出去,心想这么好的杯子丢了怪可惜的,就叫如月拿了回来。诶,我是乡下来的嘛,没见过什么世面,长姐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是我应该学着二妹多节约才是。”何云锦手握着杯子,却没有喝一口水。 云思却好像并不打算就此了结,而是追问道:“不过好端端的,长姐为何叫素心把杯子丢了?难不成是因为昨日我用过,长姐嫌弃了?” 何云锦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一般,连忙摇头辩解:“哪有哪有,二妹别多心,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许是……许是昨晚素心这丫头弄错了。” 云思闻言,一脸放心的样子,天真的眨眼看着何云锦:“也是,长姐说了,我们现在是自家姐妹,长姐待我这么好,怎么会嫌弃我呢?对了长姐,这茶都要凉了,你不喝么?放心,这杯子我已经叫如月重新清洗过了呢。” “这……”何云锦有些骑虎难下,很是为难的看着云思。可瞧见她满眼期待的样子,只能强忍着喝一口茶做做样子,如若不然,叫她多了心,自己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功夫? 逼着她喝完了茶,如月才不由展露了笑意,总算是出了口闷气。 “小姐,大人叫我们吃过饭去拜见祖母呢。”如月小声提醒着。 第14章:老夫人的误解 云思起身:“哦对了,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去见过祖母了,就不陪长姐了。长姐随便坐,想拿什么长姐自己拿就好了。” 云思说完,就带着如月离开了房内。 何云锦一个人愣愣的坐在原处,脸色难看的要死。素心更是气恼的小声嘟囔着:“呸!什么东西!瞧她那样子,好像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样!” 何云锦强忍着恼火,低声道:“我们不喜欢她有什么用,得让爹不喜欢她才是。” “可老爷一向不喜欢我们后宅闹事,对她好像也不错……”素心说。 何云锦道:“我听娘说,那是因为爹觉得对不起她娘,而并非因为她。不然东厢这么多空房,爹怎么懒得叫人收拾一间好的给她?” “怪不得……可大小姐你瞧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我看她是铁了心把自己当成主人了,我们还真把这西厢最好的屋子拱手让给她不成?”素心不甘心的嘟囔。 “这是爹单独让我住的房间,她想做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得有那个本事才是。”何云锦说,“暂且让她享受一天,晚点她自然会把这里还给我。” 老夫人房内,尹氏跟何云落正服侍着她喝药。 “听说玉璋养在外面的女儿回府了?”老夫人紧皱着眉头,也不知是被药苦的,还是对此事很是不满。 尹氏将空了的药碗放到一边,扶着老夫人靠在软垫上,才点头说:“嗯,昨个儿进府,今天刚见过大家。” “诶,这事都怪玉璋,年轻的时候不知检点!竟与农妇有了个私生女,现在那丫头还冒然跑到我们府上,要是传到外面去,对玉璋的名声也不好。这朝廷啊,最忌讳的官员私宅里的这些丢脸的私事!”老夫人哀声叹气的说。 尹氏则道:“可现在人都来了,老爷既然让她留在府上,我们好生照看着就是了。丞相府也不是供不起这一张嘴。” “这可不是吃饭的问题,玉璋是当朝丞相,位高权重。万一有奸佞小人以此事诟病,这可有损他在皇上心里的形象啊!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都十几年了才跑了认亲,免不得是另有所图。”老夫人慢声细语的说着。 “听说她娘已经过世了,这才投奔的老爷。”尹氏说。 老夫人用手给自己捶着肩:“要是多个家丁倒也没什么,可她现在好歹也是玉璋的儿女,虽说是外室的庶出,可若是苛待了,又会落下闲话。若是宠着她,难免骄矜,诶,真是麻烦。” 何云落见此,识趣的上前帮老夫人捏肩捶腿,借机说道:“祖母说的可没错,我这二姐不仅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一回来就因为住处的事犯难。孙儿却气不过,她这一进府便鸠占鹊巢,真是委屈了长姐。” “什么鸠占鹊巢?”老夫人抬眼问。 尹氏适时的在一旁说道:“也没什么,二姑娘刚进府,恰巧东厢没有合适的房间,那姑娘称喜欢云锦的屋子,云锦便让她住了进去,说是补偿给二妹妹的。” 老夫人听完了尹氏所说,难得夸赞了一句:“想不到云锦这孩子素日里看着娇贵,到是善解人意。” “这么说,那丫头是明摆着要霸占云锦的屋子?”老夫人喝了口刚端上来的参汤,不满意的问。 何云落接话说:“可不是!” 说话间,服侍老夫人的竹春进了门,看了尹氏一眼,才上前禀报道:“老夫人,二小姐求见。” “这么快就来了?”何云落一怔。 老夫人迟疑了一会儿说:“这会儿不得空,你带她去偏殿,把族谱给她,让她抄写完再回话。” “母亲不见她?”尹氏疑惑。 老夫人凝眉道:“她来拜见我,无非是规矩,既然想认祖归宗,抄抄族谱就好了。顺便教教她长幼尊卑的规矩。” 偏堂内,竹春将半掌厚的族谱托送到云思面前,恭敬的说:“二小姐,老夫人这会儿刚服了药,想打个盹儿。这族谱老夫人命奴婢拿给二小姐抄写,何家百年基业,二小姐刚刚回门,理应多了解一番,抄写族谱最好不过了。” “这是……族谱?”云思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厚重的本子问。 竹春答道:“回二小姐的话,这的确是族谱。” 拿来了纸笔,云思翻看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族谱上写的并非只有名字,还有何家历代先祖的丰功伟绩,上至祖宗八代,下旨远亲近戚,都有详细记载。 “这么多……小姐要抄到什么时候啊?”如月瞪圆了眼睛瞧着,而后又小声说,“奴婢也会写字,要不奴婢帮小姐抄一点?” 云思摇头:“许是祖母在考验我,初次见面,若是给老人家留下弄虚作假的印象,日后估计难以修正,我自己来吧。” 写着写着,云思忽然来了兴致,这族谱上,会不会有自己母亲的名字呢? 云思索性将这厚厚的族谱翻到最后一页,可找来找去,也没看到自己生母的名字,而何云思三个字,更是无处可寻。 “小姐,你怎么了?”在一旁研磨的如月看到云思的表情忽然变得哀伤,忙问道。 云思深吸一口气,小声说:“这族谱上……并没有我娘的名字,可我娘却为了他苦等了一辈子,就连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小姐……”看着她徒增伤感,如月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安慰。 不过好在云思很快就缓和了自己的情绪,尽量快一些把族谱抄完。 没一会儿,坐在偏堂里的云思竟见何云锦进了门,何云锦也很快的注意到尚在偏堂内的云思。 “二妹?你怎么在偏堂里,没进去么?”何云锦眼睛扫着云思桌案前的族谱问。 云思说:“祖母这会儿在打盹儿,让我在这把族谱抄完再进去。” “打盹儿?老夫人这会儿不是在……”素心跟在何云锦身边,疑惑的刚要开口,就被何云锦打断了。 “那二妹加油,这抄族谱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我先进去了。”何云锦的笑容中,难掩一丝得意与快感。 何云锦前脚进门,如月就小声说:“看来老夫人根本没睡,想来是故意为难小姐的。” “没事,才一天的时间而已。我本就是外室所生,又自幼在外,老夫人不待见我也是理所应当,估计现在丞相府内,就连一个下人都想给我立个规矩,来个下马威。”云思看似毫不在意的说。 “真是委屈了小姐……”如月有些心疼。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何云落与何云锦才嬉笑着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往云思这边瞧了过来。 何云落缓步上前,幸灾乐祸的行了个礼:“二姐,还在抄族谱啊?估计等你抄完了,祖母都睡了几觉起来了呢。” 第15章:起火 面对何云落的嘲讽,云思却只是莞尔一笑:“没事,我在这等着就好。” 何云锦倒是什么都没说,拉扯着何云落离开。 二人走后,如月在云思的身后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奴婢瞧着姐妹俩都不是善茬,小姐可得小心着才是。” “放心吧。”云思说完,又自顾自的抄写着族谱。 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云思舒展了一下腰身,才觉浑身疲倦。想要找人问问老夫人空了没,或者给偏堂添一盏烛火,可这里却像是早就约定好的一样,整个大堂都空无一人。 堂内,老夫人似乎已经忘了云思还在抄写族谱,已经上了床榻准备睡下了,好在竹春一直记着,上前小声提醒道:“老夫人,二小姐……还在外面呢。” “谁?”老夫人抬眼,“你是说那新入府的丫头?” 竹春点点头。 老夫人瞧了一眼天色,喃喃道:“你不说差点忘了,怎么,她还没走?” “许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不敢走,老夫人……要不要见见她?”竹春询问。 老夫人想了想,还是摆手说:“都这么晚了,让她回吧。既然她住在了府上,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不急在今天。” 竹春得了吩咐,才服侍着老夫人睡下,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见偏堂之内,云思还在借着一点点的光亮抄写族谱,竹春心中不由生起一丝好感。 “二小姐,老夫人称今日天色晚了,让你先回去歇着,等改日得了空,再叫二小姐过来说话。”竹春说。 云思没什么意外,眼看着天都黑了,自己也猜到个一二,答应道:“那劳烦姑姑替我照顾祖母,云思择日再来。” 临走的时候,云思却忽然问道:“姑姑,不知能否把族谱带回房里,等抄写完了再拿给祖母看?” 竹春倒是乐意的点头:“二小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可族谱一定要小心保存才是。” 回去的路上,如月不明所以的问:“小姐,奴婢见老夫人明显不愿意见我们,这族谱抄不抄只是个借口,小姐何必浪费时间呢?” 云思则说:“你也见到了,我在这相府上上下下不受待见,老夫人也是如此,若再不拿出点诚心来,恐怕日后很难相处。” 夜晚,何云锦躺在何云落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旁的何云落困意十足,打着哈欠询问:“长姐,你怎么还不睡啊?” 何云锦微微皱眉,小声抱怨:“没有凝香露我睡不着……” 何云落闻言,私自翻了个白眼,无奈的爬起来喊道:“小苧,把安神香拿来!” 还不等丫鬟进来,何云锦就阻止道:“不用了,你那安神香刺鼻的很,我闻着不舒服。” 何云落有些沮丧的重新躺回去,翻了个身嘟囔道:“我的大小姐,你当我是你啊,什么都用最好的?谁叫你拱手把房间让给了那丫头,在我这只能将就一下了。我还嫌挤得慌的呢……” 何云落说着说着,就已经打起了鼾声。 何云锦愣愣的躺在床榻上,浑身不舒服的使劲儿闭上了眼,心中却暗下决心,明日一定要想办法回自己的房里去,反正该做的表面功夫也做足了。 第二天一早,云思醒来之后,如月已经把洗漱的水准备好了,云思穿戴完衣裳的时候,如月正准备端着水盆出去倒掉。 谁知一出门,就听见两个丫鬟在院子的树荫下叽叽喳喳。 “我听说那二小姐是个克星!把自己娘都克死了!” “你说她这一来,会不会继续克丞相大人啊?” “我看很有可能,连老夫人都不愿意见她,我们还是躲着远点吧。” 她们的话被如月听了去,顿时火冒三丈,想也不想,直接把盆里的水泼到了那两个丫鬟的身上。 二人惊呼着一声后退,可身上还是湿了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气恼的转头看着如月:“你干什么!” “浇花。”如月洋洋得意的抱着空盆说。 “这么大的两个人没瞧见啊!”那丫鬟暴跳如雷的盯着如月。 如月则理直气壮的走到两人面前,翻了个白眼说:“好好的两个人干嘛躲在树下嚼舌根?有本事到丞相大人面前说啊!” “哟,你就是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吧,听说家养的狗向来忠心护主,我见这位妹妹也到更胜一筹。”另一个年长一点的丫鬟阴阳怪气的说。 如月毫不畏惧,笑眯眯的说:“是啊,大家都是做够狗的,又何必互相比较呢?只不过忠心的狗有肉吃,乱咬人的狗被人吃。” “你……”那丫鬟被气的瞪圆了眼睛。 云思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轻轻拉扯了如月一下,随即对那两个人说:“二位姑娘的衣服都湿了,还是去太阳底下好好晒晒吧。” “阿蕊,我们走。”见云思来了,其中一个丫鬟才拉着另一个人愤愤不平的离开。 两人走后,如月才略带抱歉的小声说:“小姐,奴婢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的。” 云思沉默片刻,却忽然笑道:“泼的好,下次要是被我听见,我也教训她们,免得叫别人以为,连个下人都敢踩在我们头上。” 一上午的时间,云思都在抄写族谱打发时间,到了晌午,王管家才过来传话:“二小姐,大夫人请你去吃早饭。” 来到前堂,人几乎已经到齐了,云思大致扫了一眼,好像并没见到三夫人的身影。 “坐吧。”尹氏指着自己对面的一个空位说,“这是府上的规矩,也可以说是习惯,午饭跟晚饭要大家一起吃。” “好。”云思落座之后,却发现身边的几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与自己保持着距离。 来的时候云思就做好了准备,饭桌上兴许会继续被那几个夫人小姐嘲笑,不过这一餐吃的倒也平静,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各聊各的,好像根本没有云思这个人一样。 席间,何云锦的丫鬟素心跑进来,在其身边耳语了一番,何云锦好似很满意的笑了笑,却并未多说。 饭后,云思照例回到房间里,刚准备继续抄写族谱,却突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就在云思想要叫如月进来查看的时候,如月却慌忙从外面跑进来说:“小姐,不好了!西阁起火了!” “什么?起火了?”云思连忙起身,匆匆的走到院子内,见西阁内隐约冒着几缕青烟,火势似乎不大。 “奴婢这就去叫人灭火!”如月刚准备离开,却被云思一把抓住:“等等,火势不是很大……” 第16章:什么原因 如月被云思抓着,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焦急。 云思则盯着那起了火的西阁说:“这青天白日无端起火,却又偏偏敢在我刚住进来的时候,你不觉得蹊跷吗?” “那小姐的意思是?”如月捏着衣角问。 云思看着从西阁里面飘出来的青烟渐浓,想了想说:“若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去救火,我们不救就好了。” “可是……”如月还是有些担心。 云思心里却有着自己的算计,拉着如月笑道:“走,出去转转,回来的时候说不动火已经灭了呢?” 如月将信将疑的被云思拉着往花园里走,正巧遇见从小花园经过的许梵笙。 “梵笙哥。”云思主动招呼道。 许梵笙转眼看见云思,便问:“云思?你怎么出来了?” “无聊出来转转,梵笙哥这是要出门?”云思看着他身后带了三四个护卫,好奇的问。 许梵笙点点头:“嗯,出门帮义父办点事,怎么了?” “梵笙哥要是得空的话,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回来?这平阳我也不熟……”云思称。 “你要买什么?方便的话我就帮你带回来,不过得快点说,我赶时间。”许梵笙微微皱眉。 云思也不介意,高兴的让如月取来纸币,在上面写了几味药材,递给许梵笙说道:“我听说祖母染了风寒,刚好我会些医术,想帮祖母补一下身子。” 许梵笙接过药单,看着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你会医术?” “幼时同母亲学了一些,略懂而已。”南风说。 许梵笙答应:“好,我先出门了。” 此刻,何云锦还在房内闷着,略显得有些紧张,直到素心匆忙进门,她才迫不及待的上前小声询问:“怎么样?” “西阁已经着了。只不过……虽然西阁不常用,可毕竟也是大小姐的房间啊。”素心说。 何云锦暗自一笑:“无妨,反正西阁闲置许久,用来换回我的房间也不亏,到时候求求父亲,自会给我修缮的更好。” 只不过片刻之后,又有何云锦的近身丫鬟从外面跑进来,有些慌张的禀报:“大小姐,不好了……何云思带着丫鬟出门了,她……她房里没人!” “你说什么?她这个时间出门做什么?”何云锦有些着急,“这么说,西阁的火没人救了?” “大人跟夫人并不曾派遣多余的奴才伺候她,所以……所以这会儿屋内没人。”丫鬟说。 素心慌乱的说道:“大小姐,虽然西阁火势不大,可若是放任不管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烧到正堂啊!那间房子可就彻底毁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现在要我们自己去救火不成?”何云锦急的在屋内乱转。 “要不奴婢叫人去通知一下何云思?”素心提议。 何云锦连连点头:“快去快去。” 可没过一会儿,前去通报的丫头又一脸沮丧的回来说道:“大小姐,奴婢们没找到二小姐在哪……” “丞相府就这么大个地方,还能丢了不成!再去找!”何云锦焦急的说。 素心却在此时阻拦道:“大小姐,来不及了!西阁……西阁都要烧完了!” “那还愣着干嘛!去救火了!”何云锦不敢多想,跑到外面去找尹氏。 当云思从丫鬟口中得知自己的房间西阁起火的时候,赶回去已经见尹氏带着人去灭火了。 云思看着浓烟滚滚的西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慌忙冲了进去。 尹氏在旁一怔,连忙喊道:“云思,你跑进去做什么?” 如月也没反应过来,等她想要赶紧跟着云思进去的时候,明火已经烧到了外面,她吓的急忙哭喊:“小姐!你快出来啊!危险啊!” 几个还在泼水救火的家丁也慌了手脚,想要进去救人,却怎么也不敢靠近,只能更快速的来回运水泼水。 “娘,那丫头跑进去半天了,要不要叫人来救?”何云锦皱眉小声问。 尹氏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又不是我们推她进去的,这么多眼睛瞧着呢。” 何云锦也没说什么,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如月见云思半晌没出来,彻底慌了神,刚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云思却跌跌撞撞的从窗口跳了出来。 众人吓了一跳,只见她满脸是灰,手里抱着已经被烧掉半本的族谱,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还好没全烧掉……” 尹氏一惊:“族谱怎么在里面?” “是……是祖母让她抄的。”何云锦看着已经烧毁了一半的族谱,心里慌张的很。 如月赶紧上前将云思扶了起来,看着她手上被烫伤的痕迹,心疼的哭了起来:“里面这么危险,小姐干嘛要跑进去啊,你跟奴婢说,奴婢替小姐拿就是了嘛!” 听着她口中带有的埋怨,云思竟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办呀!呜呜呜……”如月哭的越发伤心。 尹氏皱眉上前:“人没事就好,这西阁怎么会无端生火?” 云思抱着族谱,摇头说:“女儿也不知道,刚刚在外面,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尹氏叹了口气,抬眼瞧着已经被烧掉半边的西阁说道:“以后没事的时候,在房里待着就好,不要四处走动。” “是。”云思冷声答应。 何玉璋从府外回来,才知道西阁着火一事,并将众人都叫到正堂问话。 “老爷,您是不知道,今天要不是大小姐发现了火情,恐怕这会儿东厢都要烧没了。云思这丫头可到好,四处转悠了一晌午,连自己的房子起火了都不知道。”不难看出,二夫人一直对大夫人的阿谀奉承,就连这会儿功夫,还不忘替大房说话。 何玉璋脸色难看的望着云思:“你刚进府不过两日,没事且在房里待着就好,怎么自己的屋子着火了也不知?万一火势大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云思低头认错:“父亲教训的是,此事的确是女儿的疏忽,女儿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估计下次就要把房梁都烧断了。”二房在一旁添油加醋。 “从前长姐住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二姐一住进去就起火了?难不成大家说的是实话,二姐的确是个克星,克死了自己的亲娘不算,现在又要克我们丞相府?” 就在大家以为所有的矛头都指责到云思头上的时候,云思忽然目光伶俐的瞥了何云落一眼,随后说道:“虽说错在云思头上,不过我还有一事不解。长姐住在三妹的房里,三妹与我的住处相隔甚远,怎么连附近经过的家丁都没发现的火情,倒是长姐第一个先发现了?” 何云锦看着云思质疑的目光,心中一颤。 第17章:计划落空 云思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也成功让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何云锦的身上。 何云锦急忙辩解:“是……是路过的丫鬟找不到二妹,这才来找我的。” “原来家丁发现了火情,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火,而是大老远的跑过几个亭子去找长姐。”云思的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嘲讽。 何云锦的脸色很难看,却仍是一脸无辜委屈的说:“二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火是我放的吗?” 云思连忙摇头:“长姐别误会,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况且这火肯定不是长姐放的。” 听云思这样说,何云锦才稍稍松了口气,谁知下一刻,她却又说道:“因为我有证据。” 说着,云思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包,虽然已经被烧近乎破烂,但仍是隐约可以从荷包的中间看到绣着一个玲珑的“心”字。 正说到这,听闻府里起火的许梵笙也立刻从外面赶回来,匆匆一进正堂,看见云思满脸是灰的样子着实滑稽。 云思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解释:“西阁本就无人常去,且青天白日,更无烛火。好好的起了火,十有八九是有人蓄意为之。这香包是我在西阁烧烂的柜子边捡到的,上面绣着个‘蕊’字。这香包里面塞着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料,应该是下人的物品。而喜欢随身带着香包的一半都是女子,所以只要父亲查一查,丞相府上有多个名字里有‘蕊’字的丫鬟,盘问之下便知。” 云思有理有据的说辞,让何云锦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站在她身旁的素心更是紧张的不断捏着衣角。 尹氏必然是猜到了什么,在这个时候,却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丞相府上的家丁,怎么会有蓄意纵火之人,我看是云思多虑了。既然没伤到人就算了,不必大动干戈,引起不必要的躁动。一间西阁而已,烧了就烧了,反正也没人常去。若是云思不喜欢,叫云锦搬回去就是了,我再给云思另择一间屋子。” 站在躺下的何云锦倍感欣慰,尹氏不亏为自己的生母,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何玉璋看着尴尬的众人,刚想应了尹氏所言,谁知云思却阻止道:“大娘说的没错,不过是一间屋子罢了。可这人的目的实在令人害怕,若是她无心之失,可为何要到没人去的西阁里?如果只是想害我就罢了,云思害怕有人不知我与长姐调换了房间,想要蓄意谋害长姐!丞相府的家丁兴许不会这样做,谁敢保证这纵火之人不是外人?若是不抓住那人,她若有意,这样的事以后必然还会再有!大娘也要考虑长姐的安全才对啊!” “我看不用了吧……我又没得罪人,连府门都很少出,兴许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娘说的对,既然没人受伤,这件事就算了吧……”何云锦急忙在一旁说道。 如月却不服气的突然抬起云思的手说:“大人您看,小姐的手已经烧坏了。难道要等人死了才算是有人受伤吗?” 何玉璋看着云思手背上还在泛红的烧伤,皱眉说道:“王管家,去把府上所有名字里带蕊字的丫鬟叫过来!” 云思站在原地等着,却觉得这个字眼有些熟悉。 “二小姐这手上的伤,不是自己冲进去,为了拿族谱不幸烧坏的么,且伤口又不大。”何云落在一旁白眼说。 云思笑了笑:“我受伤是小,族谱受损事大,正因如此,更应该调查清楚,狠狠地教训那人才是。” 直到王管家把几个为数不多的丫头带过来时,云思才瞧见其中一个似乎熟悉的很。 那丫鬟也不由自主的看了云思一眼,云思想起这是早上被如月用水泼过,嘴巴厉害的那一个。 还不等何玉璋盘问,只见那叫阿蕊的丫鬟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一步迈上前,跪在地上浑身发颤的说:“大人,是……是奴婢不小心引燃了西阁的遮帘。奴婢……奴婢已经灭过火了,谁想到又着起来了。” “阿蕊?这不是大小姐房里的丫头么?”二房颇有看热闹的心思。 何云锦闻言,刚要开口包庇,云思却当机立断的说道:“撒谎!西阁的遮帘明明都是竹制,且从前是长姐的房间,材质理应都是上佳之品,怎么可能会轻易‘不小心’引燃?若不是蓄意长时间点火,西阁之内并无许多布料,根本不可能起火。你又称已经灭了火,难道在没有可燃品的情况下,火苗还会执着的自己去烧竹帘子不成?” “奴婢……说的是实话,二小姐不信,奴婢也没办法!”阿蕊咬着唇,嘴硬的说。 云思嗤笑一声:“我信不信又何妨?这样可笑的谎言,也要老爷跟夫人相信才是。你当父亲跟大娘没有脑子么,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被云思带了个高帽,尹氏如今想要包庇也没办法,只能皱眉问道:“阿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再不说实话,就把你卖到奴隶市去。”站在何玉璋身边的许梵笙突然开口。 何玉璋没有开口,似乎默许了许梵笙的说法,阿蕊开始忍不住小声哭泣。 “阿蕊,还不快说实话,是谁让你这样做的!”素心故意先发制人,有些气恼的询问。 阿蕊吓了一个激灵,看着素心恶狠狠的目光,咬了咬牙,终于说道:“奴婢是故意的。” 云思冷笑。 “二小姐哪里得罪你了,竟然要故意纵火害人?”尹氏问。 阿蕊啜泣着说:“二小姐一入府就抢了大小姐的屋子,奴婢跟在大小姐身边,替大小姐委屈。加之二小姐身边的如月一早与奴婢发生了口舌,二小姐教训了奴婢几句,奴婢怀恨在心,这才去西阁纵火报复。” “真是好笑,昨日大家都在场,是长姐心疼我,才让我住她的屋子,怎么到成了是我抢的了?你倒是说说,我可曾问长姐要过任何东西?这话叫外人听了去,还以为长姐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长姐,你说呢?”云思看着何云锦问。 何云锦目光闪烁,将心中的怒火也都发泄在了阿蕊身上:“你这笨丫头,谁要你多管闲事!是我让二妹住在我的房里,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这么做岂不是挑拨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 “长姐被生气,长姐对我的好,云思都记着呢,且感激在心。岂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挑拨的。”云思一脸诚意的看着何云锦。 何玉璋倒是一笑:“你们姐妹二人能相处融洽,为父深感欣慰。” “老爷,这丫头……”尹氏有些为难。 何玉璋微微皱眉:“身为奴才,主子教训两句便怀恨在心,又如此恣意生事,挑拨离间,实在可恶。碧云,这后院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第18章:大房的教诲 尹氏盯着阿蕊,厉声道:“你不知尊卑,蓄意纵火,更害的族谱烧毁过半,带下去杖责八十,赶出相府。若不是云思冒险将残余的族谱拿出来,今日定杖毙了你这贱婢!” 尹氏似乎将酝酿在胸腔里的火气都发泄到了她身上。 何玉璋点点头起身说:“梵笙啊,明日你找人修缮一下西阁,顺便给云锦收拾一个新的屋子,老挤在云落云落房里也不是办法。” “爹,现在西阁已经烧毁了大半,二妹也受了惊吓,不如……我还是搬回去住吧,新收拾的屋子就让二妹去住如何?”何云锦一副好心的样子上前说道。 何玉璋却微微皱眉,显然觉得有些麻烦:“云思已经住下了,就不要折腾了。” 云思也说道:“是啊,西阁虽然烧掉了,可正堂跟东暖阁却能住。长姐住在烧过的房子里也不好,还是不用换了。免得又叫恣意生事的人称我抢了长姐的新住所。” 何云锦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只能面色僵持的假笑:“好吧……只要二妹觉得无妨就好。” “云思的手受了伤,待会儿叫大夫来包扎一下。”何玉璋说完,便离开了大堂,留下其他人叽叽喳喳。 云思像大夫人行了个礼,随后出了门,如月连忙上前扶着云思,心疼的说:“小姐的手没事吧?” 云思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这点小伤算什么?随便包扎一下就好了。虽然没能揪出幕后主使,可让那丫头领了重罚,倒也值了。” 说话间,许梵笙忽然从后面追上来说:“二妹,你要的东西我买好了。” 云思感谢道:“谢谢梵笙哥,我这会儿不方便,你差人送去我房里就行了。” “好。”许梵笙看似有些犹豫的问,“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只不过族谱烧毁了近半,祖母恐怕要气死才是。”云思叹了口气。 云思猜的没错,事情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气的她连连咳嗽:“你们说什么?族谱……烧了?族谱不是好好的在祠堂放着吗,怎么会烧了?” 竹春一边给老夫人敲着后背,一边小声解释:“是老夫人叫二小姐抄写族谱,二小姐没抄完,才想着把族谱拿回去继续抄,等抄完了再来见您老人家。” “哎呦!谁叫她拿回去!这下好,这族谱可是我们何家的命啊!哎呦喂……咳咳咳……”老夫人被气的头昏脑涨。 竹春赶紧递过一杯水说:“老夫人别急,说到底这事也怪不得二小姐,毕竟二小姐是一片诚心。奴婢倒是听说,纵火的丫头是大小姐房里的阿蕊。” “云锦的丫鬟?”老夫人喝了口水,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微微叹气,“云锦那丫头,养尊处优惯了,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还是拗不过。我就说,她怎么肯把自己的屋子让给新进府的丫头。” 老夫人一眼看穿了因由,竹春也道:“大小姐是老爷的嫡出长女,自幼宠爱就多一点,大小姐骄纵也是理所当然的。” “哼,什么理所当然,都是她娘惯的!这些年相府上上下下,还不都是他们母女二人说了算。”老夫人眼中浮现出不满。 竹春给老夫人捏着肩,安抚道:“老夫人快别气了,族谱虽珍贵,可每隔三年都要换新。没记错的话,今年刚好第三年,不过那抄书账房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了相府。奴婢去找找他,兴许他那还有备份呢。” 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诶,只能这样了。” 而另一边的何云锦被尹氏带回了房间,尹氏面目十分严肃的看着她问:“是你做的?” 何云锦咬了咬嘴唇,点头承认:“嗯,女儿是想着让她先发现火情……这样爹就会相信她是克星,好让她搬出那间屋子。” “诶,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要不是今日阿蕊没有把你揭发出来,你在你爹面前苦心经营的乖女儿形象就都毁了!不过是一间屋子而已,我们相府这么大,还能差了你的吃穿住行不成?”尹氏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何云锦却眼中闪着泪光,好像十分委屈的说:“可那间屋子是爹特地让我一个人住的,是相府里最好的一间了,为什么何云思一来我就要让给她……” 尹氏皱眉:“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若不对她好一点,怎么能让你父亲更重视你呢?” “我本就是爹的嫡长女,她不过是外室所生的庶女,且刚刚回府,怎能与我相比?爹从小就最疼我了,难不成因为一个野丫头,还能偏心不成?”何云锦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懂什么?一个男人的怜悯之心,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你瞧,何云思那丫头脑子倒是灵光的很,表现的乖巧懂事,不争不抢。你爹虽不喜欢她,却也始终念及着她娘的情分!难免有一天她学会利用这一点,踩在了你头上!”尹氏顿了顿,继续说,“娘知道你我委屈,可你自己委屈有什么用,一定要让你父亲也认为你委屈,这样他才会时刻记得,你才是他最疼爱,最出众的长女,你明不明白?” 何云锦吸了吸鼻子,点头说:“女儿明白了。” “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管听娘的就好,娘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下次切不可自作主张!”尹氏嘱咐道。 何云锦红着眼眶从尹氏的房间里出来,素心急忙上前搀扶,谁知何云锦却突然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素心被打的一怔,不过却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连忙跪在地上,捧着半边通红的脸小声道:“奴婢知错。”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害的险些叫人知道是我做的。”何云锦刚被尹氏数落,心情十分不好。 素心闻言,连连认错:“大小姐别生气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疏忽大意了,下次大小姐吩咐的事,奴婢一定亲力亲为!” 何云锦微微蹙眉:“阿蕊那丫头呢?” “已经领了板子,奴婢给了她钱,打发她出府了。”素心说。 何云锦稍微松了口气,点头道:“还算她识相,不然可不是八十板子这么简单了。” 素心身子一颤,心知何云锦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云思回到房间的时候,周围还弥漫着烧过的滚滚浓烟气味,不过好在火已经扑灭了,正堂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看着残缺凋零的西阁,如月抱怨道:“好好的房子就这么毁了,真是可气……” 云思却笑道:“有人自己烧了自己的房子,应该比我们更气才是。这西阁遮了不少阳光,拆了更好,辟出一块地,我好种点药材!” 现在的云思恍然觉得这老天有意帮自己放了这一把火,心中高兴的很。 第19章:学规矩 如月帮云思上了药,云思却并未休息,而是将那残余的族谱拿出来,有些侥幸的说:“你瞧,还好我这已经抄写了过半,刚刚我翻看了一下,这些剩余的刚好能接上。” “如果小姐将族谱重新抄写完整,老夫人跟大人一定会高兴的!”如月激动的说。 云思也二话不说,开始埋头抄写图谱。 晚饭间,何玉璋并未回府,听说是去尚书大人家议事了。饭桌上也照旧是大房二房一家,还有何慕跟云思。 席间,何云锦不小心弄撒了水,素心急忙上前收拾,眼尖的二夫人瞥了一眼,忙问道:“哟,素心这脸是怎么了?好像被谁打了一样。” 素心一怔,急忙否认道:“谢二夫人关心,是奴婢不小心撞的而已。” “就是,素心可是表妹的贴身丫鬟,谁敢打她?”何慕在一旁奉承。 何云锦目光有些闪躲,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 云思也不想在此多逗留,起身准备告退,临走之时,大夫人却说:“云思啊,既然你父亲把你交给我了,这府上的规矩,为娘也得好好教教你,以后每日辰时你来我房里学规矩。” “女儿遵命。”云思答应着。 出了门,如月才忍不住抱怨:“这么早?比平时都要早一个时辰。” “没关系,大夫人有心教我规矩,我好好学着便是了,不然又要叫人说我懒惰不上进。”云思说。 如月却嘟囔着:“这府上的规矩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多,只要小姐用心学,不过几日便可熟络,奴婢也能教小姐的。” “你这丫头,大夫人可是这相府的主母,父亲既然把我交到她手上,她理应尽职尽责才是。”云思说。 回房的路上,云思恍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见到许梵笙的身影,不经意的询问:“诶,怎么不见许梵笙?” “奴婢刚刚出门的时候听说,许少爷是去接四小姐回府了。”如月称。 “四小姐?相府还有四小姐?恐怕又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云思苦笑。 次日一早,云思准时起床,待到辰时的时候,便已经跟如月守在大夫人门口了,谁知大夫人的房门紧闭,竟没人开门。 云思只好让如月上前去叩门,好一会儿,凤姑才打着哈欠从房内走出来,瞥了二人一眼道:“原来是二小姐,来的倒也准时。” “大娘呢?”云思问。 凤姑说:“大夫人还未起,学规矩这事,由奴婢来教二小姐就行了。” 云思默许,凤姑却瞧了瞧云思身边的如月,说道:“二小姐是来学规矩理解的,身边带个丫头怕是不妥吧。” 云思转头看了如月一眼:“你先回房等着我把,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那小姐一个人没事吗?”如月有些担心。 凤姑却嘲讽道:“你在丫头,二小姐是来学规矩的,又不是来服役的,能有什么事?” “去吧。”云思说。 如月走后,凤姑才一边引领着云思往后堂浅台上走,一边说道:“二小姐如今进了相府,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人的颜面,规矩可得好好学着。日后出了府,叫人瞧见,也好说虽然二小姐是乡下人,礼节上倒也不至于失了大体。” “大家觉得乡下人很丢脸么?”云思低声问。 凤姑却笑:“这倒不是,二小姐可别误会。奴婢的意思是各种礼节规矩繁琐复杂,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透的。不过大夫人既然让奴婢来教二小姐,奴婢一定竭尽所能,把二小姐教的像模像样。” “那就有劳姑姑了。”云思笑了笑。 凤姑也顿了顿,转头看着云思:“不过奴婢可有言在先,虽然二小姐是金贵之身,可在这学习期间,奴婢只会把小姐当做自己的学徒,不会网开情面,更不会得过且过,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不知二小姐可否介意?” “姑姑尽心教我,云思一定好好学习。”云思说。 凤姑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就好,那我们开始吧。” 云思看着面前矮桌上摆满的茶壶,茶盏,又将目光放到凤姑身上。 凤姑开始说:“这入门首学的,自然是行礼。自古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对待不同的人,行礼的方式也不一样。奴婢见二小姐所行之礼,虽然并无不妥,可都是常礼,自己人一向不用计较。可实际上二小姐面见夫人嫡母,兄长姐妹,父亲丞相,每一位要行不同的礼,奴婢给二小姐一一示范一遍,二小姐可要瞧清楚些。” 云思皱眉,看着凤姑依次行着复杂多样的礼,只能努力记在心里。 做好了一遍之后,凤姑才问:“二小姐可看清楚了?” “差不多……”云思有些没底。 凤姑考了云思几次,下至亲戚长辈,上至高官显贵,云思虽努力按照记忆来做,却仍是有几处做错。凤姑有些不耐烦的皱眉:“记不住的话,二小姐就把做错的行礼方式挨个做五十遍。” “五十遍?”云思瞪着眼,哪怕不用做什么,那些正式所行的大礼,皆要跪在地上行叩拜,之后再起来,每一种做五十次,恐怕是要断了腿。 凤姑却毋庸置疑的点头:“只有这样才记得扎实,也免得奴婢一遍一遍示范,二小姐又记不住,浪费时间。难不成这点困难,二小姐都克服不了?奴婢们之所以能记得扎实,做的功课,可远比二小姐多得多。” 云思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我做就是了。” 当云思一次不差的挨个大礼行了五十次,腿都险些直不起来。凤姑站在一旁乘凉,暗中得意。 “姑姑,我现在做的可还标准?”云思问。 凤姑勉强点点头:“你瞧,让二小姐这么做,不是很快就学会了?” 可云思却也看准了她是故意为难自己,忍气上前说道:“姑姑说这府上尊卑有别,见面行礼是必然要做的,对嘛?” “当然。”凤姑说。 云思突然一笑:“可刚刚姑姑见到我的时候,也并没有行礼。既然我是主,你是仆,那现在就补上吧。” “什……什么?”凤姑有些讶异。 云思则看着她反问:“怎么,我说的话姑姑听不懂么?” 凤姑无奈,只好黑着脸给云思行了个礼:“见过二小姐。” 但云思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继续说道:“姑姑行的是常礼吧?我记得姑姑刚刚还说过,一家人见面行常礼,大家都不会计较。可若是算起来,姑姑并非何家之人,若我不受此礼,还请姑姑行个大礼。” “你……二小姐是有意为难奴婢了?”凤姑恼火的问。 云思则乖巧的一笑:“哪有,是姑姑教得好而已。况且姑姑不曾为难云思,云思怎会为难姑姑呢?” 第20章:有意苛待 看着云思笑意盈盈的脸,凤姑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话既已经说出话,这会儿又没办法不照做,只能勉为其难的行了个大礼。 云思还算满意的点点头:“有劳姑姑了。” 凤姑暗自白了云思一眼,心中暗自想着待会儿有你好看。 果然,接下来的学习过程,凤姑都是对云思百般刁难,云思也都强忍着挺了过来。 “这斟茶的礼节也必不可少,且若是长辈没有收下你的茶,小姐便要一直举着茶盏,切不可随意收回。”凤姑给云思示范了一遍。 云思按照步骤自己做了一次,却发现这茶壶里的清水被换成了满满一壶热水,云思刚一将茶盏端起来,就被烫的惊呼一声,扔掉了茶盏。 “你做什么?”凤姑皱眉看着云思。 云思也生气的说:“为什么刚刚你的是清水,而我的就是开水?” “二小姐这就孤陋寡闻了,有的人就喜欢喝热茶,比如大人,可有的人喜欢喝凉茶,比如老夫人。怎么,难道二小姐去给大人敬茶的时候,也要把茶盏丢到大人面前不是?”凤姑有理有据的说。 就在两人争执期间,堂前却走来几个丫鬟引路,抬头一瞧,原来是大夫人与二夫人一同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年少女子。 凤姑见此,忙上前行礼:“大夫人,二夫人,四小姐。” “不用多礼。”女子笑眯眯的说着,眉眼都完成了可爱的月牙,想来她就是刚刚回府的四小姐。 尹氏抬头看了看浅台上的云思,说道:“刚好云思也在,走,云萱,带你认识一下二姐。” “二姐?”四小姐何云萱有些茫然。 众人纷纷走到浅台上,云思按照刚刚凤姑所教,行了个颇为正式的礼:“大娘,二姨娘。” “云思啊,这是你的四妹何云萱,刚从舅舅家回来。”尹氏笑说。 何云萱倒是十分懂事的主动上前行礼:“见过二姐!” 云思笑了笑:“四妹好。” “娘,二姐也是刚刚回府么?”何云萱转眼问着二夫人。 二夫人点点头:“是啊。” 尹氏看着一旁的凤姑询问:“云思学的如何?” 凤姑答道:“刚巧在学斟茶,既然二位夫人在,不如就让二小姐替两位夫人斟个茶?” “也好。”尹氏说着,便落在在浅台上的茶桌前。 凤姑则说:“二小姐,就按照刚刚奴婢所教,帮大夫人与二夫人斟个茶吧。” 云思答应着,看着凤姑一脸笑意,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大娘请喝茶。”云思屈身跪在地上,将倒好的茶高高举起,递在大夫人面前。 尹氏倒是接过茶杯笑道:“不错,像点样子,去给二姨娘上茶吧。” 云思转身的功夫,并不知尹氏借机给了凤姑一个眼神,凤姑便立刻心领神会的说:“二夫人喜欢喝热茶,二小姐却倒一杯热的吧。” 云思就知道,好端端的叫自己做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但云思还是一一照做,把滚烫的茶水端到二夫人面前:“二姨娘请喝茶。” 可二夫人却并没有很快的接过茶杯,而是转头对何云萱询问道:“萱儿啊,怎么样,这两个月在舅舅家玩的可好?” 何云萱嬉笑道:“舅舅舅母宠着我,自然是比在府上老被父亲训斥的好,只不过表哥表姐都有事做,时间久了便很无聊,心心想着长姐跟二……不对,现在是三姐了。” 尹氏又问:“只想着姐姐们,就没想别人?” 何云萱认真的想了想,有些害羞的说:“自然有,最想的就是梵笙哥了!” “你这丫头……”二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众人一阵欢笑。 大家似乎忘了云思还在一旁举着滚烫的紫砂茶盏,更像是有意为之。 云思的手指烫的发红,跪在地上的身子也微微发颤,眼看大房二房相谈甚欢,似乎把自己给忽略了一样。 明知二房针对自己,心中本就呕着气,云思更是不打算就这样任由摆布,直接提高了一个声调,盖过了所有人的欢笑,大声说道:“二姨娘请喝茶!” 云思一出口,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四周不约而同的寂静片刻。 尹氏目光深邃的看着云思,何云萱才恍然反应过来,推搡着二夫人:“娘,二姐给你敬茶呢!都端了这么久了!” 二夫人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干嘛这么大声?才端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啧,烫死了……”二夫人把云思手里的茶盏拿过来,顺手丢在桌面上。 云思缩了缩已经被烫红的手,心中十分怄气。 “行了,今日云萱刚刚回府,你先回房去吧,明日再来。”尹氏喝了口茶,低声说。 “是。”云思说完,起身边离开了浅台。 向来心思细腻的何云萱似乎察觉到了云思的不高兴,忙起身跟出去,走在云思身后喊道:“二姐,等等。” 云思回头看她:“四小姐,怎么了?” 何云萱小声说:“二姐的手都被烫红了,娘她不是故意的,二姐不要生气。” 看着何云萱一脸真诚的表情,加之她口口声声的二姐,云思才发现这个姑娘与何云锦何云落似乎有些不同。 “没事。”云思说。 “我刚从舅舅家里回来,不知二姐进了府,没带什么见面礼,二姐不要怪罪我才是。”何云萱拉着云思的手说。 云思笑了笑:“无妨,理应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准备礼物才对,你可有什么喜欢的?” “不用二姐费心啦!二只要姐不介意就好,那我先回去陪大娘她们说话了,有空再找二姐玩。”何云萱说。 云思点点头:“去吧。” 何云萱的热情,让云思不免想起了第一天进府时,何云锦的盛情。可与之不同的时,何云萱的眼里流露出的真诚,让人觉得心底一暖。而何云锦不管再怎么徜装笑脸,都难以掩饰她看自己时,眼底的那一抹鄙夷。 回房后,如月见云思安然无恙的回来,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急忙上前扶着云思问:“小姐,怎么样,她们没有为难你吧?” “这府上的日子枯燥乏味,要是不为难一下我,她们以什么取乐?”云思苦笑道。 “什么?她们打了小姐?还是欺负了小姐?”如月慌张查看着云思的周身。 云思一摆手:“没事,我倒要看看,她们还敢怎么过分!” 云思一摆手的功夫,如月也得以瞧见她被烫到通红的手指,一把抓过去十分心疼的问:“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群混蛋!就知道欺负我家小姐,待会儿大人回来了,我去告诉大人!” 第21章:完整的族谱 云思摇头道:“不用了,本就是他授意大夫人教我规矩的,凤姑敢这样为难我,多半也是得了大夫人的命令。要是我们去告状,反而会让爹觉得我矫情。” “那小姐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被欺负吧!”如月不甘心的说。 “这府上的日在还长着呢,你还愁没有我们欺负回来的机会?”云思一边给自己的手擦着药一边说。 如月叹了口气:“奴婢这不是害怕小姐受委屈么。” 云思抬眼一笑:“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 晚饭的时候,云思并没有去正堂一起吃饭,而是闷在房间里把余下的族谱一口气都抄写完了。 如月端着饭菜从外面走进来:“小姐,吃口饭吧,晚点再抄。” 云思把笔墨放下,伸了个懒腰起身说:“如月,你去打听一下,老夫人这会儿是不是又到了瞌睡的时间,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去见老夫人。” “小姐又要去见老夫人?”如月有些担心,“老夫人似乎有些不待见小姐,况且……奴婢听说,因为族谱被烧的事,老夫人一直怄气呢,小姐这个时候去,恐怕又要撞墙了。” “没事,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我去把药熬上。”云思匆匆吃了口饭,就把许梵笙带回来的药材拿去熬了。 正堂内,难得除了云思以外,三房夫人都聚齐了,何玉璋也在。不难看出,是为了给刚回府的四小姐接风洗尘。 饭桌上,众人有说有笑,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二小姐是不是没来?” 何玉璋瞧了一眼,刚想叫王管家去传话,尹氏就在一旁说:“云思刚刚叫丫鬟来打过招呼了,今晚暂时不来。” 何玉璋有些不高兴,皱眉说:“这丫头,一家人团聚她怎么又搞例外。” “爹把她当一家人,估计人家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呢。”何云落阴阳怪调的说着。 何云萱见此,忍不住说:“二姐一早上的时候,被茶水烫伤了手指,估计这会儿不舒服,爹就别介意了。既然是一家人,还愁没有见面的机会吗?” “吃吧吃吧。”何玉璋说。 二夫人看了看尹氏,故意小声嘟囔:“让她学点规矩,还要讨个工钱,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比我们云锦都娇贵了不成?” “大家好好吃饭吧。”尹氏打着圆场,可气氛却没有刚刚融洽了。 如月从外面跑回来,见云思正在厨房里鼓捣着药罐,上前说道:“小姐,奴婢打听过了,再隔一个时辰,老夫人就该服药了,所以这会儿刚吃过饭,还没休息。” 云思笑道:“猜的没错,刚刚好。” 熬好了药,云思才拿着抄写好的族谱,带着药罐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房内,竹春正扶着老人家在屋内转悠消食,老夫人惦记着族谱的事,又询问道:“竹春啊,你可找到那账房了?” 竹春有些失望的说:“奴婢去找的时候,他们已经搬家了。” “那族谱岂不是……诶,这丫头闯了大祸了!”老夫人恼火的用拐杖敲着地板。 竹春急忙安抚:“老夫人别气,奴婢再想想其他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丫头打小养在外面,偏偏今年一回了府,就闹起了火,还烧了族谱,难道那群下人说的没错,她还真是个小灾星?”老夫人明知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传言,可气头上的她,还是忍不住说道。 竹春扶着老夫人坐回去:“您就别气了,快坐下,最近您的骨痛症又犯了,可别着了凉。” 老夫人哀声叹气的坐下,外面却跑进来一个小丫鬟禀报:“老夫人,二小姐求见。” “她怎么又来了?闯了祸还不好好回去思过,让她走吧,我没空见她。”老夫人一摆手说。 竹春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也连忙退了下去。 门口,跑进去通报的丫头很快又跑出来,瞧了云思一眼,行礼道:“二小姐,老夫人这会儿没空见你,二小姐还是先回吧。” 云思想了想,点头说:“好,那你把这两样东西替我拿给老夫人。” 丫鬟接过云思的东西,又指着药罐问:“这是……” 云思解释说:“听说祖母最近犯了骨痛,这是我特地为祖母熬制的药,可以驱寒除痛,我娘家祖上的秘方,方子在这本书里,劳烦姑娘传达。” “好。”丫鬟倒是乖巧的接过云思的东西走了进去。 “我们走吧。”云思说。 如月有些纳闷:“为什么要走?万一待会儿老夫人瞧了,一高兴要见小姐怎么办?” 云思却说:“我就知道老夫人不愿意见我才挑这个时候来的。总不能让老夫人觉得,我们是为了讨好她才故意做的这些吧。” “那小姐这是……”如月不解。 “虽说西阁的火不是我放的,可也是因为我的大意才烧了族谱,把族谱抄写完,算是弥补我的过错。至于给老夫人熬药,刚好我娘教过我治疗骨痛的方子,所以,这也是的医者本能,更是尽我一份为人子孙的孝道罢了。”云思解释说。 屋内,丫鬟带着云思的东西走进来,老夫人奇怪的看着她:“这都是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是二小姐让奴婢把这两样东西带进来的。”丫鬟说。 老夫人皱着眉问:“这都是什么东西?” 丫鬟端着药罐称:“二小姐说,这是特地给老夫人熬的药,可以有效治疗骨痛,祛除风寒,而且是二小姐家里的秘方。她还说,要是老夫人不放心的话,这药方就在这本书里,老夫人可以找大夫查看。” 老夫人略微愣神儿,口气也稍有缓和:“竹春,你去瞧瞧。” 竹春把那本夹着药方的厚书拿过来,翻开一看却不由惊喜道:“老夫人你瞧,是……是族谱!” “什么?”老夫人急忙起身过去,颤颤巍巍的接过竹春手上的书。 来回翻看一番,老夫人也激动的笑道:“还真是族谱,竟然一页不少!” “不仅如此,且字迹娟秀工整,除了族谱的本身质地差了点,完全不必之前的逊色啊!”竹春感叹道。 老夫人像是重获至宝一般,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竹春问:“这是……那丫头抄的?” 竹春点点头:“看样子是,那日老夫人叫她抄族谱,这本子是奴婢亲自给她的,记得真真的。想不到她竟真的一字不差的把族谱给抄完了。” 老夫人此刻有些茫然,忍不住小声道:“这丫头还真有毅力,难不成是我看错了她了?还是她做这些,只是为了讨好老身而已?” “老夫人,奴婢说句公道话,就算是二小姐想着讨好您,那也没什么错啊。您毕竟是她的祖母,可见她还是有这份儿心的!”竹春说。 老夫人思来想去,点点头说:“好吧,她在外面等着领赏对嘛,让她进来吧。” 丫鬟却说:“二小姐把这两样东西给了奴婢之后就走了,并没有在外面。” 第22章:四小姐 听丫鬟这样说,老夫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喃喃自语道:“居然走了……” 见此,竹春只好在一旁打着圆场:“老夫人,您瞧,二小姐也并非您想的那样。兴许她只是想对自己的祖母尽一点孝道,这有什么错呢?要是为了讨赏,估计这会儿也不会离开了,您说呢?” 老夫人摸索着手里完好的族谱,思索了好半天才说:“难道的确是我过于偏见了?” “老夫人这不是偏见,想来二小姐自幼不在府上,难得与老夫人亲近。且过了十几年才回来,难免会让人怀疑其用意,甚至会为大人带来不好的名声。”竹春给老夫人揉着肩。 老夫人像是被竹春说出了心声一般,连连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啊……” 竹春缓了缓,又说:“可奴婢打小跟在老夫人身边,如今老夫人虽眼睛看不大清了,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咱们这丞相府上的几位大小姐,的确是从小养尊处优,生在您老人家身边的,可能做像二小姐这样不娇嗔,又有心的,恐怕也没谁了吧。” 思来想去,老夫人也赞同的说:“是啊,别说是那丫头,云锦作为相府的嫡女,也从未做过这些事,就连那大房,终日嘴上嘘寒问暖,送这送那,也没有给我端过一碗药来。” “对了,二小姐送来的药还在呢,老夫人要不要试试?您不是说,最近的几服药似乎都没怎么见效吗?”竹春提醒说。 老夫人却摇摇头说:“药就算了,那小丫头才几岁,哪懂什么药理,她这份心我记下就是了。” “那药呢?”竹春问。 老夫人称:“拿去倒了吧。” 竹春也没再劝,毕竟她与云思素不相识,之所以愿意在老夫人面前替她说话,一方面是看不惯这府上的几房夫人小姐娇惯欺人,另一方面自然也有自己的缘故。老夫人虽上了年纪,可头脑却一点也不糊涂,要是竹春一直絮叨着二姑娘的好,反而会引起老夫人的反感,也所为是点到即可。 而竹春在相府多年,又自幼服侍在老夫人左右,见过的嘴脸数不胜数,当她看见云思的时候,就知道那姑娘绝非是愚钝险恶之人。 竹春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将药罐里的药倒掉之后,又吩咐人把药罐送还给云思。 屋内,丫鬟捧着药罐送过来,如月在一旁有些高兴的说:“老夫人都喝光了?” 云思瞧了药罐一眼,看着挂在内壁上,没有一点残余的药渣,摇了摇头:“没,都倒掉了。” “小姐怎么知道?”如月问。 云思解释说:“如果是喝掉的,这内壁上必然会沾上余下的药渣,只要倒掉的,才会顺着汤水将药渣倒个一干二净。” 如月闻言有些泄气:“那小姐岂不是白白熬了一个时辰……要奴婢说,老夫人不领小姐的情,小姐也尽了心意,这事儿就算了!” 云思却笑着摇了摇头:“可不能就这样算了,竹春姑姑已经告诉我明日继续去送药了。” “什么?竹春姑姑何时告诉的小姐?”如月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 “你猜猜?”云思拖着下巴,有趣的看着如月。 如月鼓着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说:“是不是因为……如果老夫人不想让小姐再送药过去了,竹春姑姑也不会特地叫人把药罐子还回来?竹春姑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鼓励小姐继续给老夫人送药,老夫人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抵触小姐了?奴婢说的对不对?” 云思笑眯眯的看她:“有进步有进步。” 如月得意的一笑:“嘿嘿,受小姐的熏染多了,自然聪明了一点。只不过……奴婢有些好奇,竹春姑姑为何要帮着我们啊?我们好像跟她并不熟。” 如月的问题,云思也同样再想,可后来才觉得越想的复杂,还不如想的单纯些。 “或许只是因为竹春姑姑心善,也可能有别的原因,只不过我们暂时不得而知。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对我有恩,我急着就是了。至于她有什么目的,那就是她的事了。”云思坦然的说道。 傍晚,云思按例去正堂吃饭,今日倒是刚巧,一大家子的人都在。饭后,四小姐何云萱喊着大家先别急回房,自己带了礼物给众人。 “四丫头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尹氏笑道。 何云萱送了尹氏一方上好的笔墨,送给何云落一支璀璨的发簪,何慕得了一柄折扇;而何云锦一向喜欢好看的衣裳,何云萱便送了她两匹上等绸缎。其他人也都根据自己的喜好得到了不同的礼物,众人十分欢喜。 何云落有些羡慕的看着何云锦说:“小妹对长姐真是好,这绸缎一送就是两匹,不过小妹难道不知道,长姐不喜欢杜鹃花的图样,看着土气。” 何云萱有些尴尬:“我……我只是看着好看而已,并不知道长姐不喜欢。” “云落说的是玩笑话,这是小妹的一片心意,我哪里会不喜欢呢?”何云锦倒是很会说话。 “那就好。”何云萱笑了笑。 何云落盯着角落里的云思,突然笑说:“好像我们每个人都拿了东西,二姐怎么两手空空啊?” 何云落原想嘲笑一番,机敏的二夫人却赶紧拉扯了她一下,说道:“云萱并不知有旁人回府,自然就没准备而已。” 何云萱刚要开口,何云锦却突然抢先一步称:“二妹你别介意,小妹不知道你回了府。正好我这有两匹绸缎,也用不完,这一匹就当是我替小妹送你的见面礼,你也好做身新衣裳。” 云思眼瞧着她把手上那匹绣着杜鹃花的绸缎,满怀热情的朝自己递了过来。 云思自然知道她并不喜欢那匹料子,还故作大方的转送给了自己,真是空得一个好人情。 云思心中鄙夷,脸上却还是感激的笑着,接过何云锦递来的绸缎称:“多谢长姐。” 何云落在一旁嗤笑:“这花样倒是很符合二姐的气质呢。” 二夫人掩口偷笑,云思却好像丝毫不介意,笑的更灿烂了。 如月最讨厌别人欺负云思,忍不住先行一礼,又开口说道:“奴婢替我家小姐谢过三小姐,三小姐头上的杜鹃花发簪也很符合三小姐的气质。” 何云落一怔,忙摘下头上的发簪一瞧,今日不偏不巧,刚好带的是杜鹃花,亏得自己刚才还嘲笑杜鹃花土气…… 恼羞成怒的她将发簪扔在一旁,一拍桌子说道:“多嘴的贱婢!二姐,你的丫鬟自己也不好好管管!” 云思回头瞧了一眼如月,反而一脸无辜的称:“如月说的没错啊,三妹要是不 第23章:竹春姑姑 何云落见云思非但没有道歉之一,反而主仆一心,合着伙嘲笑自己,气的直接起身说道:“大娘,你看看她们……” 尹氏微微皱眉,轻咳两声说:“云落,别闹了。” 何云落见尹氏不肯帮着自己,二房又没什么权利,耍着脾气一个转身就走掉了。 众人尴尬的面面相觑,何慕在一旁不满意的说:“云思啊,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不让着她些,一点没有做姐姐的样子!” 云思白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愿意理会。 何云落走后,何云萱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忙上前拉着云思的手说:“二姐,昨日知道你回了府,我已经叫梵笙哥帮我买了特别的礼物给你!” “还有我嘛?”云思有些欣喜。 何云萱使劲儿的点点头:“当然有,不然今日怎么会把大家都叫来呢!” 说话间,许梵笙就提着几个瓶瓶罐罐进来了,径直走到云思跟前,递给她说:“给,云萱的礼物。” 云思好奇的接过来一瞧,竟然全是药材的种子,顿时惊喜的不得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些?” 何云萱嘿嘿一笑:“这还多亏了梵笙哥,是他告诉我二姐懂些医术,且希望在烧掉的西阁处种植一些药材,我就让梵笙哥帮我买了这些种子送给你啦。只不过没花多少银两,希望二姐不嫌弃就行。” 云思忙摇头,如视珍宝一般的说:“不嫌弃不嫌弃,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云萱,谢谢你。” “二姐喜欢就好!”何云萱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实在可爱。 相较之下,坐在一边的何云锦却不知不觉的捏紧了手里的绸缎,刚刚云思并不曾对自己这般感激,也只是敷衍的说了一句谢谢而已。 “瞧瞧,云萱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尹氏在座上满意的说。 “我先走了。”许梵笙转身欲走,却忽然被云萱叫住,“梵笙哥!等等!” 许梵笙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何云萱:“怎么,也有我的礼物么?” 何云萱兴奋的点点头:“当然了!” 说着,她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剑穗拿出来,走到许梵笙跟前,递给他说:“梵笙哥,这是我特地给你挑的。” 许梵笙低眸瞧了瞧,微微一笑:“谢谢小妹。” 不知为何,云思注意到何云萱再同许梵笙说话的时候,脸颊竟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红晕。当许梵笙对她笑的时候,那抹红晕也更加明显了。 “我帮你系上吧!”何云萱满怀期待,眨着眼瞧他。 当着众人的面,许梵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瞧了瞧尹氏。 尹氏才点头道:“难得云萱开心,你就让她帮你系上吧。” 许梵笙这才点头答应:“好。” 他将自己的腰间佩剑取下来,递给何云萱,何云萱欢喜的将剑穗认真拴在了许梵笙的佩剑上,随后才还回去:“梵笙哥看,好看吗?” “好看。”许梵笙收起佩剑,“义父有事叫我做,我先走了。” 何云萱看着许梵笙离开的背影,笑的很是开心。 回房后,一向善于观察的如月才笑嘻嘻的小声问:“小姐,你说……四小姐是不是喜欢许少爷啊?” “胡说,许梵笙可是她的兄长。”云思摆弄着眼前的药罐,心里捉摸着要如何栽种。 如月却不死心的说:“可毕竟许少爷是丞相大人的义子。以奴婢瞧着,四小姐看许少爷的目光,跟看表少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其实不用如月说,云思也感觉到了何云萱眼神中充满的思慕,不过这府上的关系错综复杂,云思还是说道:“你这丫头管那么多做什么?” 如月吐了吐舌头,撅着嘴说:“奴婢好奇而已。” 云思将何云锦送给自己的绸缎摆在桌子上,看了好一会儿,如月则称:“看见这个就气,大小姐是把小姐当什么人了?她不喜欢的东西,就随随便便送给小姐,好像我们要接受她的施舍一样。” 云思摆弄了一会儿才说:“如月啊,你把这料子送给竹春姑姑吧,我两次都瞧她头上簪着粉杜鹃,应该是喜欢杜鹃花,这绸缎的质地不错,让竹春姑姑做身新衣裳,也当是我的回礼了。” 如月闻言,乖巧的抱着绸缎去找竹春。 见到如月的时候,竹春有些意外:“怎么是你这丫头过来了?你家小姐呢?” 如月笑眯眯的说:“小姐按照姑姑的吩咐,在熬着药呢,这会儿叫奴婢先过来,把这缎子送给姑姑。” 竹春眨了眨眼,饶有意味的一笑:“别胡说,我可没吩咐二小姐什么。” “嘿嘿,奴婢明白!这缎子还请姑姑收下。”如月见四周无人,上前把绸缎塞到竹春手上。 竹春瞥了一眼,竟是自己喜欢的花样,有些惊喜:“二小姐怎么知道我喜欢杜鹃?” “小姐说见姑姑头上簪了杜鹃花,想来是喜欢。”如月机灵的解释说。 竹春似乎有些不好冒然接受云思的赠礼,却因心水,着实犹豫了半天:“说起来我也没帮过二小姐什么忙,这绸缎的料子上佳,二小姐把它送给我,我还真不好接受……” 如月却坚定的将它塞到竹春手里:“哎呀,姑姑就拿着嘛,眼下也快到了花灯节,做身好看的衣裳,这料子跟姑姑多相配啊!” 在如月的坚持下,竹春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心中十分欢喜,高兴的说:“怪不得二小姐独独带你入府,嘴甜的很!” 如月笑眯眯的说:“那就有劳姑姑帮二小姐在老夫人面前多美言几句咯!” 竹春点点头:“二小姐心思细腻淳朴,就算奴婢不说,老夫人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那就好!小姐还在给老夫人熬着药呢,奴婢晚点再同小姐一起来见过姑姑!”如月行了个礼,转身跑掉了。 竹春摸索着怀里的杜鹃花绸缎,暗自感叹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这二小姐何云思,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如月高高兴兴的回了房,云思看着她空手回来,心中踏实了不少,随后询问:“办好了?” “自然办好了,竹春姑姑被奴婢哄的可高兴了!”如月洋洋得意的说。 云思也笑:“我就喜欢你这张小嘴,又能哄人,又能气人。” “哼,那三小姐要是再敢当着奴婢的面叭叭的欺负你,奴婢必然气的她跳脚!小姐好歹也是她名分上的姐姐,她竟如此没礼貌。对付不了大小姐,还对付不了她嘛?”如月叉着腰说。 云思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没错,那小丫头一看就是被二房教坏了,嘴巴厉害着呢。不过算她倒霉,遇见了我们!” 第24章:云思的反抗 老夫人门前,云思已经带着熬好的药站在门口等着了,这次她并没有叫看门的丫鬟进去通报老夫人,而是说道:“帮我把竹春姑姑叫出来。” 没一会儿,竹春就从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云思,赶忙上前行礼:“方才二小姐叫如月送来的缎子奴婢已经收到了,谢谢二小姐。” “姑姑伺候祖母辛苦了,就当是云思的一点心意,姑姑不必放在心上。”云思扶着她起来说。 竹春起身后才问:“二小姐是来送药的吧?” 云思点头说:“嗯,我听说祖母素来觉得要苦,于是熬制的时候特地加了雪梨,既能润肺止咳,又不会太苦。” “二小姐有心了,交给奴婢就好。”竹春接过药罐说。 云思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姑姑若是有事差人来说一声就好。” 云思走后,房内的老夫人又在照常喊着药既苦又不见效。瞧着竹春走进来才问:“竹春啊,你这是去哪了?” 竹春将药罐放在一旁说:“是二小姐过来送药了,怕叨扰了老夫人就没通报,只叫奴婢把药端进来。” “那丫头又来了?她人呢?”老夫人问。 竹春说:“送了药就走了。” “走了就算了……”老夫人摆手说。 竹春也适时的倒了一碗药给老夫人递过去:“老夫人要不就试试二小姐的方子?” “换来换去都一样,不喝!”老夫人皱眉说。 竹春笑道:“这碗药可不一样哦,不仅带着二小姐的心意,听二小姐说,里面还炖了雪梨,用的也都是味甘一类的药材,不仅不苦,还能润肺止咳呢。” “还有这种药?”老夫人将信将疑。 竹春点头说:“是啊,二小姐也把药方送来了,老夫人要是不放心,叫大夫瞧一眼就是了。这药熬起来废功夫,老夫人该不会又让奴婢把药倒了吧?” 老夫人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招手说:“端来,我尝尝。” 竹春立刻把药碗递上去,难得老夫人把碗里的药喝光,竟没嚷嚷着苦。 “怎么样?是不是一点也不苦?”竹春笑眯眯的问。 老夫人却把持着面子说:“哪有药不苦的,只不过味道淡了些罢了。” “好好好,老夫人喝了药就好。”竹春顺从着她,却明显能从老夫人的脸上看到满意的神色。 竹春端着药碗下去,老夫人还是有些别扭的说:“差人告诉那丫头,明日不必送了。” 竹春没说话,心知云思定会按时送药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云思又按照惯例去大房处学规矩,似乎有了大夫人的撑腰,凤姑更加肆无忌惮了,不仅对云思百般刁难,甚至还动辄打骂,而对于这一切,大夫人都有意无意的避开,故作没看见一般。 凤姑不耐烦的教着云思府上年节的习俗规矩,只要云思稍不留神,做错了一点,她便开始皱眉嘟囔:“二小姐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学不会,奴婢可从未见过您这么难教的小姐。看来啊,您天生就不是小姐的命,要么等奴婢回禀了大人,还是给小姐您单独辟个院子,过您自由自在的生活算了!” “你说够了没有?”云思忽然起身,冷脸看她。 凤姑被云思突如其来的声调吓了一跳,随后却定了定神说:“怎么,二小姐不服气么?” “姑姑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以为凭谁都可以教训我?”云思嗤笑了一声看她。 云思目光中的恼火令凤姑斟酌了片刻,不过可能想着这是大房的地盘,立刻挺直了腰杆说:“别说是二小姐你了,就连大小姐奴婢都教训过。不过要提醒,也是该奴婢提醒小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对吧。” 凤姑满脸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你不过是一个外室所生的庶女,还真当自己的尊贵的相府小姐了?要不是大人心疼你,这相府之内谁愿意沾染一身晦气?亏的你娘死的早,不然母女二人一同来祈求大人的施舍,谁能证明你到底是不是大人的女儿,还是你娘在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凤姑脸上,云思第一次这般目露凶光的看着她:“我告诉你,就算我身份再卑微,也是何玉璋的女儿,你不过是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妄议主子?既然你说话难听,我就替大娘好好教训一下你。等你教好了自己,再来教别人。” “你……你敢打我?”凤姑惊愕的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 云思毫不退缩的大声道:“对,打的就是你!姑姑不是教了我自幼尊卑有异,主仆有别。主子打奴才天经地义!怎么,本小姐还打不得你一个下人了?” 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尹氏才皱着眉头的从正堂走进偏堂,瞄了一眼在一旁捂脸的凤姑问:“怎么回事?” “夫人,您瞧瞧,奴婢辛辛苦苦教二小姐学规矩,二小姐不肯认真学习,奴婢说了她几句,她竟动手打人!”凤姑越说越委屈,捂着脸眼泪汪汪的看着尹氏。 尹氏也动了气,看着云思问:“云思,你怎么打人?” 云思冷哼一声:“她出言不逊,先是侮辱我,又羞辱我娘,我不打她难道还任由她一个奴婢踩在我头上吗?要是这样的话,恐怕是要乱了丞相府的规矩。” “那你也不该打人啊,有什么事来找我说就是了。”尹氏道。 云思转眼看她,行了个礼说:“大娘忙着府上的事,云思不敢轻易叨扰。再说刚刚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丫鬟也都听见了,大娘就在正堂,一墙之隔,该不会没听见吧?” 尹氏被云思问的一愣,忙借口说:“刚刚我出去了。” 云思站直了身子看着尹氏说:“多谢大娘这几日让人费心教云思规矩,可云思觉得这样以下犯上的奴婢,实在不适合为人榜样,恕云思不能跟这位姑姑学习了。” 云思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尹氏却忽然冷声叫住她:“云思啊,你打的可是大娘的贴身姑姑。她好歹也是府上位份比较老的人,给姑姑道个歉,今天的事就再不提了。” 良久,云思才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给尹氏行了个礼:“恕云思不能从命。论尊卑,论主仆,我都没必要给一个下人道歉,况且是她羞辱我在先,要道歉也应该是她跟我道歉。不过就算她道歉了我也不会接受。大娘要是不高兴,尽管惩罚云思就是了。” “我倒没有不高兴,只不过要是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尹氏略带威胁。 云思却毫不让步的说:“无妨,凤姑羞辱我娘,质疑我的身份,岂不是变着法的说父亲糊涂才认下了我?父亲知道此事最好,也好让父亲明了,以后就不会有人拿云思到底是不是父亲的生女诟病了。” 尹氏的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件事就算了,你先回去吧。” 出了大房的门,云思才心中暗道:“主仆联手刁难我,还想就这么算了?想都别想!” 第25章:讨得欢心 云思走后,凤姑才既委屈又不服气的说:“夫人你瞧着丫头!简直是要翻了天,竟然……竟然敢跟您这么说话!还敢动手打奴婢,他日还不是要骑在我们头上?” 尹氏的神色凝重,许久才说:“是你自己蠢而已。她再怎么说,现在也是相府小姐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奴婢。她若是抓住这一点,在老爷面前反咬一口,老爷怕不是要怀疑是我怂恿的不成?” 凤姑识趣的点头:“是奴婢冲动了……” “不急,以后的日子这么长,何愁逞一时之快?她一个小丫头,还能翻了这丞相府的天不成?要是太过苛待她,被老爷知道了又要不高兴了。你也是这府上的老人了,该怎么做心里清楚,还用我教么?”尹氏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一边喝着茶水。 “不用不用,奴婢明白。”凤姑连连答应。 晚上,何玉璋回了府,正在前堂与尹氏说话间,王管家便进门通报:“大人,二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云思?她怎么来了。”何玉璋有些好奇,“也好,最近她不是一直跟着碧云学规矩吗,且让她进来,我考考她。” 云思进了门,按照之前所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父亲在上,受女儿一拜,祝父亲身体安康,福泽万年。” “这又不是逢年过节,干嘛行这样的大礼,快起来。”何玉璋说着,可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嗯,比刚入府的时候有规矩多了。” “谢父亲夸奖。”云思笑道。 何玉璋也问了不少问题,聪明的云思皆能对答如流。可一旁的尹氏却有些不解,自己明明没有让凤姑教过她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 云思瞥了一眼尹氏疑惑的眼神,心中暗嘲,早就知道尹氏母女对自己不怀好意,哪里肯把真正的大门户规矩交给自己?恐怕就是为了等这一日看自己出丑呢!好在如月机灵,这些口头上的问题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很好,云思真是大有进步啊。”何玉璋赞不绝口。 说话间,何云锦也走了进来,见云思在,目光显然有些微颤,随后还是笑称:“二妹也在啊。” 云思见何云锦来了,便称:“刚好长姐来了,前几日凤姑教我的第一样便是敬茶,不如就让云思给父亲母亲还有长姐敬杯茶吧。” “好啊。”何云锦看了尹氏一眼,随后说道。 云思有模有样的依次给何云锦跟尹氏敬了茶,直到何玉璋的时候,云思才吩咐如月换一壶茶来。 等云思把茶盏递给何玉璋的时候,何玉璋刚一摸,便被烫的缩回了手,皱眉看着云思:“怎么这么烫?” 云思却故意一脸茫然的说:“怎么,父亲不是最爱喝热茶了吗?” “谁跟你说的?”何玉璋反口问,看来显然不是。 云思天真的解释:“是凤姑告诉云思,父亲最喜欢喝热茶了。一开始云思也觉得烫,可想着父亲爱喝,就练了许多次这敬热茶的功夫。” 如月连忙在一旁补充:“是啊大人,大人您看,凤姑为了让小姐端好热茶,把小姐的手指都烫坏了。可小姐说只要大人喜欢,小姐就一定会做好。” 何玉璋看着云思通红的手指,叹了口气:“你这傻孩子……” 尹氏这才知道了云思的用意,何云锦也在一旁坐立不安。 果然,何玉璋转头看着尹氏问:“碧云,凤姑也在府上待了快十年了吧?怎么连我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 “兴许……是云思听错了,你父亲可一直不喜欢喝热茶。”尹氏看着云思,希望她能点到为止。 可云思似乎并不打算含糊过去,而是反问:“云思为了学好规矩,不给相府丢脸,姑姑说的每句话都听的真真的,怎么会记错呢?刚才父亲也考问过云思了,云思可有哪里听错了?” 看着尹氏下不台的样子,云思也算是出了口气。何云锦急忙在一旁帮着打圆场:“是啊,二妹聪明伶俐,不会听错。或许是凤姑年纪大了,记错了而已。一点小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在何玉璋眼里,何云锦的话显然比尹氏要有分量,她这么一说,何玉璋也没再计较。 “云思啊,这两日你颇有进步,为父深感欣慰。”何玉璋拍了拍云思的双手说,“待会儿我叫王管家送点好的药去你房里,烫伤也不是小事。你抄写了族谱的事,你祖母也跟我说了,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奖励?” 云思眨了眨眼,问道:“云思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只要为父力所能及。”何玉璋说。 云思行了个礼说:“上次父亲说要让梵笙哥帮着重修西阁,云思觉得修缮房屋避免不了府内的开支,不如直接把西阁拆了,女儿想要在西阁的地上辟出一块儿土地来种药材。” “种药材?”何玉璋问。 云思点头:“嗯,女儿看父亲虽正值盛年,可也多有头疼脑热之症,加之祖母的骨痛风寒,多数都要请大夫来开药。女儿索性略懂医术,自己种药不仅能节省成本开支,还能保证质量。刚好小妹送了我不少珍贵的药材种子,也能派上用场。” 何玉璋闻言大笑:“还以为你要什么奖励,原来是这点小事。自家种药是好事,我记得你母亲医术颇高,你自然也应当得其亲传。难得你为祖母跟大家着想,为父真是没看错你。” “那父亲是答应了吗?”云思满怀期待的问。 何玉璋点点头:“这是好事,当然答应。明日我就让梵笙帮你,想怎么做,你跟他说便是了。” “谢谢父亲!”云思十分欣喜,一激动竟扑进了何玉璋的怀里。 何玉璋一愣,随后却欣然了抱了抱云思。或许是其他几个丫头,包括何云锦在内,虽嘴上一直可以哄自己开心,也向来乖巧懂事。还没人能像云思这样大胆,高兴的时候可以抱抱自己,令他感受着为人父的责任与喜悦。 何云锦在一旁看的直瞪眼,就连尹氏也似乎没什么插画的机会。 云思回过神来才急忙从何玉璋怀里溜出来:“父亲对不起……女儿无礼了。” 何玉璋却满心欢喜的摸了摸云思的头说:“这可不是无礼,父女之间不就本该如此吗?” 云思甜甜的一笑,何云锦却觉得脸上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般滚烫。 “我看你规矩也学的差不多了,听你大娘说,你每日辰时便起,这两日就好好休息吧。”何玉璋说。 云思看了尹氏一眼,随后道:“都是大娘教得好,云思笨拙,多亏了大娘受累,愿意教女儿这些。父亲别光顾着夸女儿,大娘也功不可没呢。” “是啊,碧云一直都是我的贤内助。教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乖巧。”何玉璋说。 第26章:尽孝 尹氏不知为何,竟觉得脸上有一丝火热,也只好略带羞愧的点点头:“是我应该做的。” 云思开开心心的行了个礼:“那女儿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先退下啦。” “嗯,你去吧,刚好我也有点累了。”何玉璋说。 云思走后,坐在一旁的何云锦听着何玉璋声称自己累了,不免有些尴尬,只好也起身行礼:“既然父亲累了,那云锦也告退了。” 看着云锦满是阴云的脸,何玉璋有些纳闷儿:“云锦这是怎么了?” 尹氏喝了口茶,委婉的说道:“许是刚刚见老爷一直夸赞云思,却没留意云锦也在,有点不舒服,没事,老爷别介意,待会儿她自己就好了。” “没事,云锦被我从小宠坏了,难免有点小脾气。”何玉璋说。 从正堂出来,如月高兴的蹦蹦跳跳:“哈哈,小姐刚刚没看见大夫人跟大小姐的脸色,真是难看的要死!现在小姐逐渐在大人面前立稳了脚跟儿,这母女二人还不要气死啊?” 云思倒并没有刚刚表现的那么高兴,而是小声说:“父亲也不过是觉得我懂事乖巧一些而已。一旦我跟长姐犯了同样的错,挨骂受罚的必然是我,长姐却仍然可以在父亲面前得到宽容。” “小姐放心,总有一天,依小姐的聪明,一定会在大人的心里,得到跟大小姐一样的地位。”如月说。 “我倒不求跟她平起平坐,毕竟她是嫡女,我不过是个庶女。我只是想在相府能抬得起头来,好调查我想知道的事。”云思心里放不下母亲的死因,她越来越觉得此事跟相府必然有关。 如月扶着云思问:“那我们现在回房?” 云思说:“把我出门时熬好的药端上,去见祖母。” 站在老夫人门前等待的功夫,云思才对如月说:“要想在相府立足,一定要找一个稳固的靠山。” “小姐是说老夫人?可……可奴婢见老夫人在府上并没有什么大权。”如月说。 云思却笑:“祖母是不管事,管事的是大房母女。可这相府最大的人终归是父亲,但若算起来,父亲跟大房,包括这府上的其他公子小姐,还不是要听祖母的话,敬着祖母三分。” “小姐说的有道理!”如月点点头,“不过奴婢觉得老夫人似乎并不大喜欢小姐。” “那又如何,反正祖母也不是很喜欢长姐。”云思笑了笑。 “何以见得?”如月问。 云思小声解释说:“你瞧,要不是有必然的需要,或是逢年过节,你可曾见大小姐来过祖母房里?或是祖母想要见大小姐了?” 如月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没一会儿,竹春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二小姐来了,快进来。” 云思上前一步,将手上的药罐递过去说:“我就不进去叨扰祖母了,这药的温度刚刚好,麻烦姑姑送进去吧。” 竹春接过云思的药罐,云思刚准备离开,她却暗自扯了扯云思的衣角,随后眼神示意她再等等。 “哎哟,二小姐这就要走啊,老夫人在屋里呢,要不奴婢去通报一声?”竹春故意抬高了声调,让屋内的老夫人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云思也很快的反应过来,稍稍提高了声音说:“还是不了,祖母可能不太喜欢我,我就不给祖母添堵了,只要祖母的病能好起来,云思便别无他求了。” 竹春满意的点点头,果然,屋内却传来老夫人的声音:“丫头,你进来吧。” 如月激动的拉着云思小声笑:“小姐,我们成功了!” 云思有些开心,但并未表现的过于明显,只是随着竹春走了进去。 屋内充斥着浓浓的药香,老夫人坐在堂前的软卧上,旁边放着她的手杖。 “云思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寿安康。”云思行了个礼。 老夫人点点头:“还算懂规矩,起来吧。” 云思起身,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处,老夫人吩咐竹春说:“给她拿个凳子。” 云思落座后,老夫人才问:“这府上的其他人,都觉得我这屋子都是药味,不喜欢常来,你觉得呢?” 云思恳切的说:“相比于那些精心狍制的浓重熏香,云思更喜欢药香果香的天然纯粹。或许是因为云思自幼便与母亲学习医术,常与各种草药为伴,现在便也习以为常了。” “你打小儿就学医?”老夫人问。 云思点点头:“嗯,我娘曾经告诉我,乱世良医胜良相。能救死扶伤,用一身医术救济世人,便是云思最大的心愿了。” 老夫人的眼中难得浮出赞许的目光,随后又问:“这么说,你没有去过学堂?” “小时候云思由母亲独自带大,也只能靠着母亲为附近的邻里们看诊维持生计,不曾有多余的钱来让云思念学堂。”云思摇头说。 “可奴婢见族谱上,二小姐的字娟秀工整,连不少念过学堂的人都比不上。”竹春说。 云思羞愧的笑了笑:“说起来怕是惹祖母笑话,幼时云思便十分羡慕表姐能去学堂念书,经常跑表姐房里偷书看,还被舅公舅母打了一顿。练字识字也是在帮母亲抄写药方医术的时候顺便练的,只不过是年岁多了而已。” 老夫人看着云思有些尴尬的笑脸,同情之心却忍不住浮现,目光也柔和了不少:“诶,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只不过是生不逢时……” “可命运这事儿,也不是二小姐能决定的,老夫人您说呢?”竹春给老夫人捏着腿。 老夫人无奈的叹气:“是啊,都是你爹的错。” 云思低头苦笑:“要是母亲还在的话,云思也不会贸然打扰父亲的生活。云思是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来寻父亲的。” “罢了罢了,只要你没别的心思就好,这相府之上,多养你一个小丫头也不是难事。”老夫人摆手说。 “谢谢祖母。”云思起身行礼。 老夫人点点头,朝着云思招了招手:“过来,坐过来一点。” 云思把凳子扳倒老夫人面前,随后也乖巧的说:“竹春姑姑,我来帮祖母捏腿吧。” 竹春起身,云思挽起衣袖,上前屈身帮老夫人揉着腿:“从前我娘也有腿疼的毛病,云思便从医术上学了不少揉按穴位的手法,祖母觉得怎么样?” 老夫人的嘴角终于浮现出笑意来:“不轻不重,力道刚刚好。” 竹春也笑道:“老夫人,该喝药了。” 云思闻言急忙起身,跑过去把药碗端到老夫人面前,行了个礼说:“云思难得见祖母一次,还请祖母准许云思尽一尽孝,让我伺候您吧。” “好好好,难得你有这份儿孝心。”老夫人笑着答应。 第27章:大小姐喜欢的 云思端着药碗上前的功夫,老夫人才留意到云思手上那尚未痊愈的烧伤,问道:“丫头,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云思瞧了一眼,笑了笑:“没事的祖母。” “回老夫人的话,那日西阁起火,是小姐不顾危险冲进房里把族谱拿出来时,不慎被火烧伤的。”如月急忙说。 老夫人微微皱眉:“怎么没人跟我提起这事,我当时还以为族谱被烧没了,诶。” “都是云思的大意,才让族谱受损的。云思不过是做点弥补罢了。”云思称。 “那这只手也是?”老夫人又瞧见云思另一只手指上满是通红,询问道。 如月抢着说:“是小姐跟着大夫人房里的姑姑学规矩,那姑姑让小姐一直端着刚烧好的茶水烫的。” “多嘴!”云思皱眉喝止着如月,随后才解释,“听姑姑说父亲喜欢喝热茶,这才学起了端热茶的本事。只要是父亲喜欢,云思这点小伤算什么。” 看着云思天真的笑脸,老夫人却很不高兴:“玉璋几时喜欢喝热茶了?真是胡闹……” 云思忙懂事的说:“小事而已,祖母不必挂心,快喝药吧,等会儿就凉了。都是如月这丫头多嘴,回去了我再好好训她。” 服侍着老夫人喝了药,老夫人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满意之色。显然,云思尽心竭力的侍奉很讨老夫人欢心。 喝完了药,云思才说:“天色不早了,云思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先回房去了,等下次祖母想见云思的时候,云思再来给祖母请安。” “等会儿。”老夫人招呼道,“我听竹春说,你知道她喜欢杜鹃,便把云锦送你的料子给了竹春姑姑是嘛?” 云思看了竹春一眼,诚恳的点点头:“嗯,云思以为……祖母不愿意见云思,怕没有机会来侍奉,只能劳烦竹春姑姑替云思好好照顾祖母了。况且姑姑劳苦功高,云思也用不上那么好的料子。” “谁说的,你现在好歹也是相府的小姐,虽然学了规矩,这穿衣打扮上,也得高人一等。你跟竹春去库房瞧瞧,喜欢哪两匹料子就挑着回去,当是你今日伺候祖母的奖赏了。”老夫人面含笑意说。 云思也没有故意推脱,而是高兴的答应:“谢谢祖母!” 竹春提着灯笼,带着云思跟如月来到库房。见此刻周围没人,云思才行礼说:“多谢姑姑提点。” “谢奴婢做什么,是二小姐有心插柳,奴婢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二小姐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换了旁人恐怕还没有这个心气呢。”竹春笑着说。 “那也是姑姑的功劳,要不是姑姑作美,恐怕云思现在也得不到祖母的垂爱。姑姑放心,您的好意云思定当记在心上。”云思称。 竹春则说:“有小姐这句话,奴婢的努力也就没白费。好了,小姐快挑两匹自己喜欢的料子吧,老夫人今儿是真的高兴了。” “是嘛?”云思一边挑选一边问。 竹春点头说:“那当然,奴婢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而且二小姐不知,老夫人的库房可不是轻易开来赏人的,就连大小姐都甚少有这个福气。” 云思精心挑了一圈,还是选了自己第一眼看中的水蓝色暗花绸缎。 “就这个吧。”云思抱起绸缎说。 竹春微微一怔,随后笑道:“二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料子轻薄剔透,柔软清凉,正适合现在裁制衣裳。入库不过几月,而且……大小姐特别喜欢。” 云思也不知道竹春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只不过见旁边还有一匹一样面料的绸缎,只不过颜色稍稍逊色了一点,便一起拿了。 “谢谢姑姑,那云思就先回去了。”云思说。 回了房里,云思才吩咐如月:“如月,明日把这匹粉色的送给大小姐。我见她粉色的衣服多,想来能喜欢。” “是,奴婢遵命。”如月答应着。 这次反而是云思有些好奇:“怎么,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把这难得的料子送给长姐?” “小姐是不是真以为我笨啊?她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送个空人情给我们,我们自热要回礼。只不过我们的料子可是从老夫人那得来的,不知道要比她的好多少!奴婢倒想看看,她穿还是不穿。”如月得意的笑道。 “可以,最近变聪明了。”云思打趣。 如月却做了个鬼脸调皮的说:“奴婢一直聪明呢!” 次日,如月按照云思的吩咐,把绸缎送去何云锦房里。 “给大小姐请安,二小姐称感念上次大小姐赠送绸缎,便特地吩咐奴婢送来这匹料子回礼,还望大小姐不嫌弃。”如月行了个礼,拱手送上。 何云锦忙笑道:“多谢二妹了,素心,快收下。” 如月走后,何云锦便收回了笑脸,满是嫌弃的说:“丢去库房吧。” 素心刚要答应,却忽然说:“小姐你看,这料子可是上佳之品。” 何云锦凑上前一看,这才略显惊讶:“这……不是祖母库房里的那匹料子么,我一直想要的,怎么会在她手里?” “奴婢听说……昨日老夫人见了二小姐,还留她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这布料似乎是老夫人赏的。”素心解释说。 何云锦的脸色顿时一变,气恼的说:“祖母真是偏心,这布料入库的时候,我就说过喜欢,可祖母偏偏跟没听见一样,现在转眼就赏给了她!怪不得,我说她怎么如此知恩图报,原来是找我耀武扬威来了,真是可恨……” “那这料子……”素心不知作何决定。 何云锦的确很喜欢这匹布料,实在舍得不防着吃灰,亦或是打赏下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嫡,她是庶,这等好的布料给我穿是理所应当。若是我赏了人,叫祖母知道了难免觉得我小气。吩咐姑姑去裁了衣裳,刚好过两日参加宴席。” “小姐说的对,这粉色的料子还是小姐穿的最好看了,何云思许是自知不配,才转送给小姐的,想要讨好小姐!”素心在一旁说。 何云锦自我安慰般的点点头:“虽说这布料的确是好,不过我记得……祖母那还有一匹水蓝色的,要比这匹粉色的出挑许多。” “小姐不是喜欢粉色吗?”素心问。 “这等轻薄的料子,粉色显得有些闷。相较之下,水蓝色便灵动顺眼了不少。况且我这衣裳多半是粉色,我想要一件水蓝色的衣服。”何云锦抱怨着。 第28章:大小姐的心思 次日,素心按照何云锦所说,将昨天云思送来的料子拿去裁制衣裳,回来的时候刚巧遇见竹春。 “竹春姑姑。”素心问候道。 竹春见是素心,笑了笑说:“一大早的去哪啊?” 素心称:“给大小姐裁身衣裳,过两日张家公子设宴,请大小姐过去玩。” “这样啊,快回去伺候大小姐吧。”竹春说。 素心发现竹春身上的新衣服格外显眼,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姑姑也裁了新衣裳?” 竹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点头称:“是啊,马上就是上元节了,做身新衣服,给老夫人天天喜气。” 回房后,素心却气冲冲的跑到何云锦面前说:“大小姐,你猜奴婢看到什么了?” “怎么了?”何云锦疑惑的问。 素心说:“奴婢一大早回来,看见竹春姑姑做了一身新衣裳,那衣料上的杜鹃花,明明就是大小姐送给何云思那匹料子,她竟然随手送给一个下人了!真是太不把小姐当回事了。” 何云锦闻言,脸色略显难看:“不识抬举……怪不得祖母愿意见她,原来是有竹春从中作祟。” “那竹春跟何云思非亲非故,她们两个怎么会联系在一起?那竹春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要帮也应该帮着大小姐啊!”素心十分不解。 何云锦冷声道:“竹春姑姑那个人,向来偏私,要不是她不肯帮忙,祖母也不至于不待见我。” 素心有些沮丧:“那我们怎么办?当日大家可都瞧见小姐把那匹料子给了何云思,她却转手给了别人。现在又假意惺惺的送大小姐东西,好像她再施舍我们一样!” “别说了!怎么这么多话?我又不傻,用你念叨吗?”何云锦不耐烦的吼着。 云思房内,此刻的她正在研究着四小姐给自己的药种,如月从外面跑进来说:“小姐,许少爷来了。” 不等云思起身,许梵笙就已经进了门,云思这才放下手上的东西,打着招呼:“梵笙哥。” “西阁已经拆的差不多了,这么一瞧,还的确空出了不少地。你打算怎么做?”许梵笙背着手,站在云思门前。 云思走过门口处,看着西阁处的一片空地,思索了一番说:“麻烦梵笙哥帮我运点园子里的土来,再叫家丁帮忙修缮一下围栏就行了。” “好,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许梵笙问。 云思摇头说:“暂时没有。” 许梵笙答应着,准备离开,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然转身看着云思说:“二妹,之前的事……你没生气了吧?” “之前的……什么事?”云思皱眉。 许梵笙似乎有些尴尬,轻咳两声说:“我帮你当做骗子的事。” 云思一怔,随后大笑:“这都快大半月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我哪有那么小气?” “不生气了就好。”许梵笙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这段时间竟总是介怀,想着该做些什么让云思解除误会。 “虽然你呢,有点自以为是,不过人却是个好人。以后你我也算是兄妹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就算和解了,怎么样?”云思大方的笑道。 许梵笙自然乐意见得,点头答应:“好啊。” 不知为何,看着云思纯粹的笑脸,许梵笙便觉得她跟府上的几个小姐很不一样。 “对了,梵笙哥……既然我们都和解了,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不介意的吧?”云思跑到许梵笙跟前,眨着眼问。 许梵笙想都没想,顺口说道:“你问就是了。” 云思盯着许梵笙腰间佩剑上的剑穗,笑嘻嘻的小声问:“四妹是不是对你特别好啊?” 许梵笙没想到云思会突然提到何云萱,思索了一下才说:“嗯,云萱很小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了,她比较依赖我。” “哦,原来是这样。”云思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这个?”许梵笙问。 云思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随便问问。” 许梵笙走后,如月才凑到云思面前说:“怎么样,奴婢猜的没错吧?四小姐一定是喜欢许少爷!” “也不能这么说,既然四妹打小就跟梵笙哥在一起,难免有些依赖。不过这件事我们两个闲来无事讨论一下也就罢了,可不能到外面去乱说。”云思说。 如月乖巧的点点头:“奴婢当然知道啦。” 傍晚过后,云思从正堂吃过饭准备回房,何云锦此时上前,刚好拦住了云思的去路:“二妹。” “长姐,怎么了?”云思问。 何云锦拉着云思说:“谢谢你昨天送我的料子,我已经叫素心去赶制衣裳了。听说是祖母送你的,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我呢?” 云思笑了笑:“长姐不用客气,凤姑教过我,要礼尚往来。” 这四个字此刻听来,却显得十分刺耳,何云锦只好装作不懂继续含笑:“对了,后天御史家的公子设宴,请了我过去。我想既然二妹已经入了府,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不如就随我一起去把,也好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我初来乍到,还是不去了吧,万一给父亲丢了脸就不好了。”云思说。 何云锦却十分盛情的继续邀请:“你放心,我已经跟父亲打过招呼了。父亲说无妨,都是小辈们的玩乐,不伤大雅。难道二妹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么?” “这倒不是……”云思刚要想法子脱身,何云锦却一口咬定的说:“就这么说定了,后日二妹好好打扮一下,我让素心去叫你,我们一同过去。” 看着何云锦不容置否的样子,云思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奴婢看大小姐又没安什么好心。”如月说。 “安没安好心我不知道,不熟出于好意却是必然的。”云思一边往房里走一边说,“御史家的公子,你可知道?” 如月思索着说:“小姐这么一问,奴婢还真知道他,张公子一向喜欢玩乐,素日里最爱设宴请这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女去御史府上做客,最爱结交酒肉朋友了。” “这么说,也是个纨绔公子了?”南风问。 “嗯。小姐有什么打算?”如月问。 云思回到房里,坐在软榻上倒了杯茶,慢悠悠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想看看,何云锦又有什么花招!” 两日后的晌午,素心果然按时过来招呼云思:“二小姐,大小姐的轿辇已经在相府门口等着了。” “现在就走?我去换身衣裳。”云思说。 等在门口的素心直到看见云思出来,才不由的瞪圆了眼,瞧着她身上穿的那件新衣的料子,正是何云锦一直想要的水蓝色。 “走吧。”云思看着素心惊讶的目光,淡定的说。 第29章:御史府赴宴 当云思跟着素心走出相府门的时候,看见何云锦正跟许梵笙站在马车边上说话,等着自己。 素心上前去小声说:“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何云锦本面带笑意,可当她一回头瞧见云思这身衣服的时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不偏不巧,正是她喜欢的那件水蓝色料子。此时穿在云思身上,更显得云思清丽脱俗。反而一身粉衣的自己成了陪衬。 “长姐,怎么了?”云思眨着眼询问。 何云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没怎么,原来这水蓝色的料子,穿在二妹身上,更加楚楚动人。” 就连站在一旁的许梵笙也忍不住多看了云思两眼,心中暗想,没想到这小丫头打扮打扮,还像那么回事。 “祖母赏了我两匹料子,我想着长姐喜欢粉色,就特地把粉色的这一匹留给了长姐。长姐穿着的确合适。”云思笑着说。 可向来喜欢一枝独秀的何云锦,哪里忍受的了云思夺了自己的风头?这身上的两件衣服,虽然款式不同,可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是同一种料子。最糟糕的是,水蓝色的要比粉色的好看许多。 看着何云锦站在原地许久,素心才问:“大小姐要回去换身衣服么?” “这件粉色的更能衬托出大小姐的花容月色,不过是同一款布料而已,大小姐岂会这样小气?”如月在云思的身旁小声说。 眼看着就要出发了,何云锦有些进退两难,加上许梵笙站在一旁,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如月说的没错,我们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坐在马车上,何云锦难得没有说话。云思知道,她这会儿估计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府,换一身衣服再出来。 “长姐,梵笙哥怎么也来了?”云思打破了宁静,首先问道。 何云锦回过神,解释说:“父亲说我们两个女眷出门不安全,让梵笙哥陪我们一起。” “去御史府吗?”云思又问。 何云锦点头说:“嗯。” 云思没再说话,可何云锦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妹,祖母……是不是特别喜欢你啊?” 云思知道何云锦为何这么问,却故意装糊涂说:“祖母怎么会特别喜欢我呢,我才到府上不过一月。长姐一向深得父亲母亲喜欢,祖母也一定最喜欢长姐才是。” 云思的话有些戳中了何云锦的痛处,她也不知道老夫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可直觉总是让何云锦觉得老夫人对她跟对三女四女没什么区别。不管自己花了多少心思,老夫人都始终待自己和和气气,却无半点亲近。 可云思才回来这么两天,就哄的老夫人把这两匹上佳的料子都赏了她,怎能叫人不心生妒忌。 “可祖母都没有赏过我这么好的东西,兴许是我不如二妹会讨祖母欢心吧。”何云锦的口气中充满着妒忌。她有些怀疑,云思这种乡野丫头,怎么会令自己这样嫉妒呢?还是因为她本身就存在着威胁感。 听何云锦的口气发酸,云思则谦逊的一笑:“长姐从小到大都养在金屋里,自然是什么都不缺。可能是祖母看云思没什么见识,便赏了云思两身衣裳,不过是为了不丢父亲的面子而已,长姐不要多想。” 何云锦敷衍的笑了笑,没再说话,一路上都安静的很,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着马车的骤停,几人也来到了御史府门前。 如月扶着云思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才见这门前已经陆续停了不少的马车。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也有这么多人?”云思小声问。 如月解释说:“御史家的大少爷是府上嫡子,也是独子,倍受宠爱。不少官宦家的子女,都想借他的酒席上与御史家打好关系。张少爷一句话,必然有的是人愿意来,逢年过节府上的人更是多。可奴婢瞧着丞相大人的官职也不比御史低,怎么素日里没人来走动呢?” 云思玩笑说道:“可能是因为他生了一堆不争气的女儿吧。” 许梵笙跟在云思与何云锦身后,守在御史府门前的家丁立刻机灵的上前牵马,另一个也赶紧迎上来,看样子是认出了何云锦跟许梵笙,连忙行礼:“何大小姐,许公子,里面请!” “庭溪哥呢?”何云锦问。 家丁一边带路一边说:“花园里呢,今儿天气好,我家少爷把宴席设在了花园的露台,奴才跟几位带路。” 边走路的时候,那家丁才转头看着模样出众的云思问:“大小姐,这位是?” 何云锦说道:“这是我二妹。” “相府……二小姐?奴才怎么没见过?” “二妹刚回府不久。”何云锦说。 几人说话间,便到了花园内,露台上已经坐满了近乎一半的人,张庭溪则在四周与众人说笑。 “庭溪哥!”何云锦大老远的打着招呼。 云思放慢了脚步,走在何云锦身后,低声询问:“他就是张庭溪,御史府的大少爷?” 如月仔细瞧了两眼:“好像是,奴婢也记不清了。不过大小姐已经喊了人,应该就是了。” 只见张庭溪听见了何云锦的呼喊声,连忙丢在他身前的人,转身朝着何云锦这边快步走来:“云锦妹妹,你还真是身藏闺中,难得一见啊。” “女儿家哪能像庭溪哥这般随心所欲啊。”何云锦笑道。 张庭溪哈哈大笑:“我听出来了,你再笑话我。” “哪有哪有。”何云锦娇羞一笑。 张庭溪将目光转向何云锦的身后,看见许梵笙也礼貌的打招呼:“许兄也来了?” “嗯,义父说两个女孩子出门不放心,让我跟着。”许梵笙点头。 张庭溪这才看见两人一旁的云思,谁知只扫了一眼,就被云思吸引了目光,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 面前的蓝衣女子,肌肤胜雪,纤瘦窈窕。头上绾着大方简易的流云髻,却只簪着一只白玉发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垂下来的长发乌黑如瀑,随性垂肩,更衬的她面若桃李,人比花娇。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双既脉脉含情,又灵动活泼的双眼,仿佛在呢喃低语。 “这位姑娘是?”张庭溪抑制不住脚步的走到云思跟前,看着许梵笙问,“从前可没在相府瞧见过。” “这是我二妹,义父的二女儿,刚回府不久。”许梵笙说。 张庭溪又说:“怪不得从前没见过,我就说嘛,何叔伯虽然生了不少女儿,可除了云锦妹妹,还没在相府里见过这样出挑的女子,原来不在府上。敢问二小姐芳名?” “何云思。”云思简单明了的说。 何云锦不知道被晾在一旁多久了,只能凑上前,一半撒娇,一半认真的说:“庭溪哥见了二妹,是不是把云锦都忘了吧。瞧瞧,只顾着跟二妹说话。二妹才回府没多久,当心吓着她!” 第30章:特别人物 “原来是我们云锦不高兴了啊?不过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哪里那么容易吓到别人。”张庭溪嬉皮笑脸的说。 何云锦暗自翻了个白眼,却被云思看在眼里。 “走啊,都别在这站着了,入座入座。”张庭溪招呼着。 几人走上露台,也不知他是不是刻意,竟招呼云思坐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 “二小姐,坐这。”张庭溪指定说道。 云思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何云锦,随后询问:“要不……让长姐坐这吧?” 何云锦脸色略显难看,却还是故作大方的说:“二妹,既然庭溪哥哥喜欢你坐在他身边,你就坐在那吧。” 云思答应着落座,何云锦则坐在自己身旁。 宴席上来的人也差不多了,云思扫了一眼,大概有十几个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这些人互相说笑玩闹,应该是早就认识了。就像如月所说,这样的家宴,也不是第一次,估计他们已经熟络了,所以张庭溪也没多做介绍。 站在云思身后的如月,只能凭借记忆,给云思小声讲着席上大致都有哪些人。 听来听去,也无非是官僚子女,富家少爷小姐。毕竟能进这御史府来赴宴的人,身份都非同寻常。 “云锦妹妹,怎么好久不见你来找我们玩?”对面单桌上,一公子望着何云锦这边问。 “家父管教的严,要不是庭溪哥哥跟父亲打过照顾,恐怕这次也难出来透透气。”何云锦笑着说。 一旁的几位小姐也嬉笑着说:“云锦姐姐不像我们,丞相府的千金哪里会随随便便出门呢。” “蓉羽妹妹又开我玩笑,素日里也不见你来府上找我玩。”何云锦说。 那叫蓉羽的小姐却将目光放到许梵笙身上,笑嘻嘻的说:“要是梵笙哥哥喜欢我去,那我就天天去丞相府了。” “原来眼里只有我义兄,真是没羞!”何云锦开玩笑说。 云思将目光放到许梵笙身上,却见他将佩剑放在桌上,正在低头喝茶,像是没听见一般,令那女子有些尴尬。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云思,连忙问道:“云锦,你身边这个眉清目秀蓝衣姑娘是谁啊?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何云锦看了云思一眼,起身说:“忘了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庶妹云思,刚从乡下回府,今天带她来给大家认识认识。” “哟,想不到乡下竟然还有这般清秀的姑娘。”那公子笑道。 看出何云锦的脸色有些不好,张庭溪急忙在一旁打圆场:“咳咳,不过论起容色倾城,还是我云锦妹妹当属无误!”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着,这才令何云锦挽回了不少面子,自信似乎也上升了不少。 蓉羽小姐在一边发笑:“原来是乡下来的,这御史府的大门,还是第一次有乡下人进来,云思妹妹也真是破了庭溪哥哥的先例啊,哈哈哈。” 这明显嘲讽的玩笑,却令在座的不少人哄笑,那些公子哥也不过看中的是云思的样貌,跟她的丞相父亲,而对于她的身世,却不由自主的嫌弃,旁边的小姐们更是不用说了。 如月气鼓鼓的瞪着那叫蓉羽的小姐,忽然俯身在云思身旁耳语了两句。 “这位小姐怕是说错了。”云思放下手上的茶盏,开口看着她,“御史府这么大,我想着家丁也必然不少。可难保每个人都是这平阳城内土生土长的人。据我所知,就连御史大人的本身,也生在安平郡吧?” “你……”蓉羽有些尴尬的看着云思,又看了看张庭溪。 张庭溪无所谓的一笑,反而是夸赞着云思:“想不到二小姐对家父还深有了解。” “御史大人出身寒门,十年苦读,考取功名,廉洁公正,恪尽职守。得以步步高升,平步青云的事,不是人人皆知嘛?难道蓉羽姐姐不知?”云思面带笑意的看她,却也更有针对性。 “蓉羽妹妹开个玩笑而已,二妹就别较真了吧。”何云锦在一旁说。 蓉羽刚刚得意的笑意这会儿也消失了。 云思却说:“云思当然知道蓉羽姐姐是开玩笑的,不然岂不是再嘲讽御史大人出身不高咯?” “好了好了,大家也都别拘着,喝酒喝酒。”张庭溪忙收场。 他身边的小厮却上前低语了一番,张庭溪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兴奋的说:“大家等等!今日还有一个大人物要来!” “大人物?”在座的人议论纷纷。 云思却不关心这些,刚刚的初次交锋,明显云思更胜一筹。估计这会儿也没人再敢拿着云思的身世说事了。她跟如月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露出胜利的微笑。 蓉羽不由的对云思起了敌意,何云锦却皱眉小声嘟囔:“蠢货,连个乡下丫头都说不过……” 何云锦眼瞧着张庭溪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云思身上,看着她那身出众的水蓝色长衫,何云锦便打心眼里的不舒服。待会儿万一那个“大人物”来了,也对她另眼相看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何云锦忍不住心生他念,刚好蓉羽起身离席间,她便叫来了素心:“素心啊,去看看蓉羽姐姐。” 素心看着何云锦对自己使的眼色,也会意的点头答应:“奴婢遵命。”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张庭溪口中的“大人物”要来,何云锦按捺不住的询问道:“庭溪哥哥,我们要等的人究竟是谁啊?” 张庭溪见等了许久也不见人,这才说道:“是护国侯府的嫡子,陆明远。” “你是说,护国侯的儿子,当朝的少将军?”何云锦突然眼前一亮,早就听说少将军年少英勇,百战沙场,立下许多战功,被皇上亲封为将军,却始终没有机会得以亲见。 “陆兄回平阳了?”有人好奇询问。 张庭溪点点头:“听说月初就回来了,只不过一直忙着军务。今日请他来,都废了好大的困难!” “那是自然,陆兄可是将军,不必我们这些人,无官无爵,游手好闲。” 于是,众人开始纷纷讨论这个英勇善战的少将军,他的丰功伟绩,他的卓越英姿,似乎都是大家谈论的话题。 “少将军?有这么厉害么?”云思云淡风轻的问。 提起此人,如月却格外激动的连连点头:“小姐是没见过少将军,刚好奴婢有幸见过一次。少将军不仅年少有为,更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充满了英勇气概!据奴婢所知,有不少的官宦家小姐,做梦都想嫁到护国侯府去,给少将军做将军夫人!” “哪有这么夸张?”云思看着如月一脸花痴的样子,好笑的说。 就在众人都期待着一堵此人真容的时候,外面却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厮,匆忙走到张庭溪面前报信。 第31章:游戏 在座的众人皆是满脸期待的看着张庭溪,谁知那小厮报完消息之后,他的脸上却显得有些失望。 小厮走后,张庭溪才称:“少将军临时有事,今日来不了了,大家先吃吧。” 众人闻声叹了口气,继续喝酒,只当是没这回事。 “庭溪哥,你们每次都这样喝酒,实在无聊。且我们女子不能饮酒,岂不是无所事事,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何云锦率先说。 张庭溪闻言,很是感兴趣的问:“玩游戏?云锦妹妹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不如我们来投壶吧,输的人每人敬酒三杯,如何?”何云锦说。 张庭溪连忙赞同的点点头:“投壶好啊,顺喜,快去准备。” “投壶……是什么?”云思小声的询问着如月。 如月弯腰贴在云思耳边说:“投壶就是将竹签丢到面前的壶中,每人五支签,投中最少的人就要罚酒,是富人家喝酒时玩乐的法子,也算是行酒令了。” 没一会儿,下人就准备好了工具,张庭溪这才兴奋的起身:“大家谁先来啊?” 不等有人起身,何云锦又抢先说:“庭溪哥,我家二妹今日是初次与大家相见,不如就让二妹来吧,赢了便讨个彩头,输了,便给大家敬酒,也好让大家认识一下,如何?” 说话间,何云锦便将云思拉到了席前,座下一片呼声。 云思小声的说:“长姐,我不会喝酒。” “这还没开始呢,你怎么知道自己会输?长姐相信你。”何云锦笑眯眯的看着云思说。 “要不……换个人玩吧。”云思微微皱眉。 何云锦却铁了心的拉着云思出头,随即低声说:“二妹,别扫了大家的兴。” 张庭溪也在旁笑道:“无妨,大家随便玩玩而已,不必拘束,也不必当真。” 云思跟如月对视一眼,这才勉强答应:“好吧。” 何云锦将五支竹签递到云思手里,指着场中的圆壶称:“去吧。” 云思约摸着这样的游戏跟自己在乡下玩的投石子也差不多,掂量了一会儿便准备上前。 如月却站在云思面前,将她手上的竹签夺过说道:“我家小姐前些日子手不小心受了伤,要不由奴婢代劳吧。” “懂不懂规矩,这是主子们玩的游戏,你个丫头凑什么热闹?”那位叫做蓉羽的大小姐嗤笑着说。 云思笑了笑:“没事,我来吧。” 如月只好将竹签递回云思的手上,却忍不住悄悄的说:“小姐,这竹签有问题,这么轻的竹签,根本投不进去……” 云思没说话,只是按照规矩,将手上的五支竹签丢入壶内,虽然尽了力,却还是一个未进。 不知缘由的人忍不住哄堂而笑,也有不少人起哄道:“罚酒罚酒!” 蓉羽更是在一旁嘲笑着说:“云锦啊,你怎么不好好教教你妹妹,这么简单的游戏也能输的这么惨。哦对了,差点忘了,云思妹妹与我们不一样,根本没处玩这样的游戏,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何云锦非但没有替云思说话,还满是笑意的起身:“好了好了,二妹是初学者,大家看在云锦的面子上,可千万不要为难她。我来投一轮,若是中了,二妹便每人敬酒一杯便可,如何?” “云锦玩这个可从来没输过。”张庭溪在一旁吹嘘。 何云锦看了云思一眼,拿着手上的五支竹签开投,果不其然,五支竹签进了四支。 “你们两姐妹,还是真是天差地别啊。”席上有人按照惯例拍何云锦的马屁,她却早就习以为常,不过眼中却尽显得意。 “二妹啊,每人敬酒一杯就好了,先从女席这边开始吧。”何云锦说。 云思拿捏着酒盏,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何云锦,骤然心生厌恶。 许梵笙坐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说:“张兄,二妹年纪尚小,不会饮酒,不如我代替她吧,就每人三杯如何?” 何云锦皱起了眉毛,上前拉着许梵笙说:“梵笙哥,大家高兴嘛。再说只是让二妹借机跟大家认识一下而已,大家又不会为难二妹。” “云锦说的对,许兄,你可别扫兴啊。人家二小姐都没说什么,你何必出头?你要想替的话,就每人十杯。”张庭溪略带挑衅的看着许梵笙。 “好。”许梵笙竟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云思却忽然开口:“梵笙哥,没事的。难得与大家认识一下,且不要因为云思破坏了规矩。” 许梵笙看着云思,神色莫名。 如月跟在云思身边,小声问:“小姐,这每人一杯也是十几杯啊,你能行吗?要不奴婢替你喝吧?” 云思笑着摇头:“不用,看我的。” 如月说的没错,就算每人一杯酒,喝下肚子里的,也足有十几杯,万一遇上有人刻意刁难,还说不准。 “张公子,既然刚刚长姐说徒饮无趣,不知云思能不能跟大家玩个游戏。”云思握着酒盏,转身对张庭溪说。 张庭溪也没多想,顺势点点头:“好啊,二小姐想玩什么?” 云思说:“依旧是投壶,只不过是我与敬酒的各位,每人成一轮。无根竹签,云思与其一同投壶,投进为胜,丢了多少根竹签,输者便罚酒多少杯。当然,要是有人不敢玩这个游戏,云思照常敬酒一杯,怎么样?” “诶?你别说,这个玩法还没玩过,有趣,有趣!”张庭溪说。 看着云思刚刚投壶一发未中,众人似乎也徒增了不少信心,竟无一人想要退出。 “长姐说,先从女席来,那不如就从长姐开始吧。”云思看着何云锦说。 “她又耍什么花样?”素心在何云锦身旁小声嘀咕。 云思见何云锦犹豫的坐在席上未动,只好主动上前拉着何云锦说:“张公子不是说长姐投壶一向厉害嘛。长姐也说了只是游戏而已,大家开心了就好,对吧?” 何云锦只能装作毫不畏惧的说:“是啊,把竹签拿来吧。” 云思拿捏着自己手上的竹签,何云锦也找准了时机同她一起丢出了第一根竹签。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何云锦的竹签竟被云思的竹签在半空中撞错了路线,径直跌到了地上。 何云锦心头一颤,对自己的首次失误,也折损了不少的信心。手上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再来。”云思笑说。 直到五根竹签全都投完,众人才惊讶的发现,何云锦只投中了一根,云思的却全部投中,仿佛刚刚那个一发未入的人被换掉了一般。 “长姐,不好意思,要罚四杯哦。”云思恭敬的行了个礼,如月也适时的端上了四杯酒。 “我……我不会喝酒。”何云锦的脸色很是难看。 第32章:出彩 云思却用同样笑意盈盈的模样看着何云锦说:“没关系,我也不会喝酒,长姐不是说了,游戏而已,大家尽兴就好了。” “大小姐这几日肠胃不好,不能喝酒,二小姐就不要强人所难了。”素心挡在何云锦面前说道。 云思闻言却嗤笑一声:“刚刚我又不是没有说过规则,既然大家想玩,就玩到底。长姐也没说不好啊,现在怎么成了我强人所难?刚才我说不会喝酒的时候,好像也没人说长姐强人所难吧。” 云思开着玩笑般的口气,也实在让人无法指责,甚至也没理由可以反驳。 何云锦被逼无奈,只好小声问:“二妹……你一定要这样吗?” “长姐不高兴了吗?抱歉抱歉,云思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既然长姐没法喝酒,却又不能破坏规矩,那就让云思这个做妹妹的以逸待劳好了。”云思说完,便将如月端来的四杯酒都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惹得在座众人目瞪口呆。 直到云思把最后一个空杯子晾出来,重重的放到如月的托盘上,周围则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何小姐可真是女中豪杰,好酒量!” “原来二小姐是深藏不露啊。”张庭溪有些意外的看着云思。 如月也惊慌的小声询问:“小姐!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没事吧?” 云思嘀咕道:“没事,梅子酒而已,我有解酒药。” 如月这才放心,自己差点忘了,云思医术了得,岂会被醉酒难倒? “下一个是谁。”云思说。 女眷席上另外几个不知名的小姐,见云思一口气喝了四杯酒,顿时没了勇气,接连打着退堂鼓。云思也按规则,每人只敬了一杯酒。 直到蓉羽的时候,她还偏偏不服气,要跟云思比试一番,谁料也惨败了云思五杯酒。 当五个酒盏摆到蓉羽面前的时候,她倒没怎么慌张,而是在接过酒杯的过程中,故意一抖手,把一整杯的梅子酒都撒到了云思的衣裙上。 云思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可衣角还是被洒湿了大半。浅白色的内衬立刻被梅子酒染上了大片浅红,难看极了。 何云锦坐在一旁,出气般的嗤笑道:“这下估计洗都洗不掉了。” “哎呦,云思妹妹的衣服脏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了。”蓉羽装模作样的帮云思擦着衣角,却令那一片酒色晕染的面积更大了。 “二妹,这衣料可是上品,若不及时换洗,恐怕这件衣服就再也穿不了了。”何云锦起身说,“素心,把二妹扶下去换衣裳。” 云思眉毛一簇,看着自己衣襟前的一片浅红,却摆手说道:“不用了。” “这样穿出去,可真是要难看死了。哎呀,都怪我不小心,妹妹不会介意吧?”蓉羽与何云锦对视一眼,眼中荡漾着解气的笑意。 “张公子,请问府上可有丹青?”云思转身问着张庭溪。 张庭溪木讷的点点头:“有,当然有!顺喜,快去拿!” 直到顺喜把书房里的绘画丹青拿来时,云思衣服上的酒痕也干的差不多了。云思则让如月帮忙扯着衣襟下摆,自己提笔在上,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个浅色娇艳的芙蓉花。 与普通颜料有所不同的是,梅子酒染上的色由深及浅,晕染自然逼真,仿佛是一朵真的芙蓉花镶嵌在了云思的衣服上。让原本淡然的衣裙,徒增了盎然生机,更加夺目动人。 “好一朵粉中留白,白中缀粉的芙蓉花,妙,真是妙!想不到蓉羽这酒洒的,反而是神来之笔。出水芙蓉,清丽脱俗,说的便是云思姑娘了。”一不知名的公子甩开折扇,嬉笑言谈着。 云思收起了笔,也只是淡淡一笑:“这衣裳是祖母赏的,布料珍贵,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云思画工拙劣,还望大家不要传出去,替云思守着这个秘密才是。” 席间传出一阵哄笑,刚刚还对云思出身有所隔阂的几个公子,此刻不仅被云思眨眼一看便出类拔萃的容色吸引,更对她的聪明率性十分感兴趣。当然,在云思的对比之下,那几个连名字都没空报的小姐,显然有些妒忌,则避免不了此等手法,乃是哗众取宠,惺惺做作。 “率真而不失可爱,是我等小看了二小姐。”张庭溪也忍不住赞许的拍起了手。 看着自己给云思制造的难题,不仅被她迎刃而解,还赢得了众人的夸赞,何云锦恨不得现在就起来扒了她这身衣裳。可那样怎么会是温柔可人,落落大方的相府大小姐呢? 蓉羽时不时的看着何云锦,也没想到云思会这么做,刚刚的笑意这会儿也消失全无。 “蓉羽姐姐,愿赌服输,你的酒还没喝完呢。”云思指着桌上的梅子酒说。 蓉羽在众人的起哄下,只好硬着头皮喝酒,连喝了三杯之中,终于再第四杯的时候忍不住头晕目眩的作呕,丑态尽出。 云思则站在原处冷冷的看她受人嘲笑,随后才摆出一个笑脸对她身后的丫鬟说:“你家小姐醉了,还不快扶回去,看来这样的游戏不太适合蓉羽姐姐。” 蓉羽被扶下席后,那些死要面子的公子哥也依次被云思“敬酒”。说是敬酒,可一轮下来,除了张庭溪与云思打了个平手,那七八个大男人,都被云思灌的尽显醉态。 许梵笙刚刚还担心云思若是不会喝酒,过了女席之后,自己说什么也要替她挡下来,可这会儿看来完全觉得没有必要。看着云思所经之处,那几个平日里素爱吹牛打哈的公子爷,因不服气多次与云思较量,云思仅用了两三杯酒,便让他们喝了足足十几杯酒,实则有趣。 “张公子,这游戏可有趣?”云思笑脸询问。 张庭溪放下酒盏,大笑道:“哈哈,有趣,十分有趣!” “那还来么?”云思仍是毫无一点醉意。 张庭溪看着席上的几个人已经醉眼朦胧,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看来今日二小姐是对我手下留情了,不然我也要出丑才对。” “是张公子让着云思才是,云思这些都是小女子的玩意儿,希望诸位不要介意才是。”云思随后又礼貌的行了个致歉礼,令那些男子连输都是心服口服。 “谁会跟小女子计较。不过云思姑娘实在令在下佩服!今日……今日是我输了,他日再去丞相府讨教!”一男子被小厮搀扶着起来,匆匆一拱手,便逃离了酒场。 云思看着身旁的如月,她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一般,长舒了一口气。云思则摆出一个胜利的笑脸。 第33章:来者不拒 何云锦从来没有这样过,云思尚未出现的时候,她才是大大小小家宴上的焦点。可今日,云思的表现,足以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让人想不记住她都难。 “庭溪哥,我也有些不舒服,先回府了。”何云锦说完,便带着素心独自起身离开了酒席。 “诶?怎么说走就走?”张庭溪疑惑的看着何云锦离开的背影说道。 许梵笙看了一眼,只好也跟着起身。可云思还在场,他又不知该不该走。 云思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便称:“既然长姐不舒服,我就同长姐一起回府了,今日谢谢大家的照顾。” “云思姑娘,下次聚宴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我还是第一次见酒量这么好的女子,我们下次不醉不归!”不知是谁呼喊着云思的名字,旁边也有不少人附和。 云思笑意满满的答应:“好啊,那云思就不打扰大家酒兴了,先行告退。” 临走的时候,张庭溪才小声跟云思说:“我本以为云锦才是丞相府上最出色的女子,想不到现在又多了二小姐这样一个瑰宝。” “张公子说笑了,下次有空记得来丞相府做客。”云思客气的说。 从御史府出来,许梵笙跟在云思身旁,踌躇着询问:“二妹,你喝了这么多酒,没事吧?” 如月笑嘻嘻的说:“许公子忘了吗,我家小姐可是懂医术之人,自然早就用了解酒药。就算今日把席上那群男人全都喝倒,也不成问题!” 云思谦虚的一笑:“谁让我是女子呢,要是没点小本事傍身,还不是要被人刁难?” 如月则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白,你手上的竹签明明轻了不少,为何还能赢了大小姐跟其他人?” 云思看了看站在身旁的许梵笙,凑到如月跟前小声说:“因为那略轻一点的竹签被我浸了酒,加重了不少分量。至于长姐……她被我封了手上的脉,使不出力气,自然要输给我咯。” 如月一边听云思说着,一边回想起云思主动上前拉着何云锦的一幕,不由赞叹:“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云思则冷哼一声:“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可没那么简单。” “你们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许梵笙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云思吓了一跳,急忙瞪着眼睛说:“女……女孩子家的事,你们男子别听。” “哦……”许梵笙淡淡的答了一声,加快了步子往马车前走。 御史府的小厮早已牵着马车等在门口,何云锦已经上了车。 云思跟如月坐了上去,何云锦才勉强说道:“忽然有些头疼,怕扫了大家的兴。二妹怎么也出来了,我见你跟大家相处融洽,何不借此时机好好把握关系呢?” 云思淡然一笑:“若不是长姐想着云思,云思也没这个露脸的机会。现在长姐要回府,云思怎能独自一人留在御史府作乐呢,自然是陪同长姐回府了。” 云思的安慰并没能让何云锦心里好受一点,反而更像是戳了她的痛处。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今日要让她在众人前出丑,那么丢脸的不止是她,更是何玉璋。到时候自己再力挽狂澜救场,那么所有人都知道,云思这个庶女,与自己乃是天壤地别。 可谁知她从一出门,就彻底打乱了何云锦的机会,不仅在衣着打扮上略胜一筹,就连酒席上的种种刁难,也没能打败她,反而令她大出风头,自己反倒成了别人的陪衬。 御史府一行,云思并没有认识几个人,反而叫在座的人都牢牢的记住了丞相府的二小姐何云思。一向被众星捧月的何云锦,几时能受得住这样的窝囊气? “长姐,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我给你把一下脉吧。”云思见何云锦不说话,直接扯过她的手把脉。 何云锦并不喜欢云思碰自己,想要找借口抽回右手,却被云思抓的死死的。 “肝火郁结,气血失调……看来长姐最近没少生闷气啊。”云思一本正经的说,“云思建议长姐喝点药剂来补补,不然不仅脸色会越来越难看,人也会逐渐衰老。” “真的么?”十分在意样貌何云锦将信将疑的看着云思。 云思也认真的点点头:“是啊,长姐这般衣食无忧。又是父亲母亲的最爱,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苦恼的事。我劝长姐还是别为其它的事操心了,不然病倒了可就不好了。” “谢谢二妹。”何云锦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来。 马车好不容易回了丞相府,何云锦直接带着素心回了房,云思则慢悠悠的下了马车。守在府门前的丞相府家丁,也在一旁小声的嘟囔着什么,看着云思指指点点。 云思丝毫不介意,她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自己经过丞相府的时候,会让这里的人统统给自己行大礼。 此时的何云锦房内,何云落听闻她回来了,急忙跑过去询问:“怎么样怎么样,何云思呢?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无地自容了?” 何云锦脸色十分难看,坐在一旁默默摘着首饰不说话。 何云落似乎也看出了何云锦的情绪不对,才小心翼翼的问:“怎……怎么了?素心?” 素心气恼的说:“别提了,今日非但没能让她出丑,反而……还让她出了不少风头。现在那群公子小姐,估计没人不认识她了。自己惺惺作态就算了,还要拉着大小姐,害的大小姐当众……” “闭嘴!”何云锦将发簪狠狠的摔在梳妆台上,吓得屋内众人浑身一颤。 何云落略显尴尬,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安慰:“长姐别生气,她出身低贱,就算让她出了风头能怎么样?大家还不是拿她取乐罢了。长姐才是我们的千金大小姐,这识趣的人,根本不会把她跟长姐做比较。长姐的才华容貌,可是平阳城里出了名的,何必跟她生这么大的气呢?” “我倒不是跟她生气,她自然与我天壤地别。只是那群男人,平日里巴不得围着我转,如今还不是一副喜新厌旧的嘴脸!你是没瞧见他们抢着跟何云思喝酒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何云锦恼火的说。 “什么?她一个女儿家,还在这种场合上,公然与男子对饮,真是没有教养,不嫌害臊!丢我们丞相府的脸!”何云落翻了个白眼说。 “可旁人就喜欢她这样没教养,不拘小节的女子。就连庭溪哥都被她哄的团团转,要不是我提前回府,还不知道要看她一人出彩到什么时候呢。”何云锦抱怨说。 何云落想了想,随后一笑:“丢了我们丞相府的脸,还惹长姐不高兴,这样不懂事的人,还要爹亲自教训她才是!” 第34章:少将军 晚饭间,何玉璋并未见到何云锦,便关切的询问了起来:“今日怎么不见云锦?不是已经从御史府回来了吗?” 何云落抓住话茬,急忙说道:“爹就别提这件事了,长姐这会儿心情不着呢。” “她又怎么了?难不成是被御史家那小子欺负了?”何玉璋问。 何云落故意叹了口气:“这不去还好,今日御史府一行,可算是被二姐丢尽了我们丞相府的颜面了。长姐一向好强,又不忍心责怪二姐,能不郁结吗!” “云思?她又怎么了?”何玉璋这才发现,云思也不在。 “我听说,二姐在御史家公子的酒席上,与一群素不相识的男子公然对饮,嬉笑言谈的事就更别说了。简直出尽了风头,也丢尽了我们府的脸啊!堂堂相府小姐,居然毫无品行,与一群男子喝酒,这哪里是女儿家该做的事!”何云落满脸义正言辞的奏本。 果然,在她的一番夸大其词之下,何玉璋也很是不高兴:“你说什么?竟然有这种事……身为女儿家,怎可随意饮酒?还是与素不相识的男人们?这不是让大家以为我相府没有家教,相府的女儿没有教养吗!” “就是,我看这丫头根本不是可塑之才,一点都不洁身自好,张扬随意的性子,是改不过来了!”二房在一旁添油加醋。 “吃完饭,叫她来书房一趟。”何玉璋眉头皱的紧,没吃几口就下了桌,大房这次倒是什么都没说,或许她知道,不用自己说什么,也会有人替自己声讨何云思的。 何云落倒是开心的吃了一大碗饭,刚准备出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何云锦,却撞见了门口的许梵笙。 “梵笙哥。”何云落打着招呼。 哪知许梵笙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直接询问道:“云锦叫你这么说的?”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梵笙哥?”何云落显得有些茫然。 许梵笙冷声道:“刚刚你在房里向义父告云思的状,我都听见了。是云锦让你说的吗?” “当然……不是长姐。是我听长姐说了宴席的经过,觉得二姐这样做实在有辱门风,便告诉了父亲,让父亲好好劝说一下二姐。”何云落解释说。 “既然并非是云锦的意思,三妹也未曾亲眼所见宴席状况,怎么能凭借片面之词,来断定云思的过错呢?”许梵笙问。 何云落有些心虚的看着许梵笙:“那怎么了,身为女子,又尚未出阁,做出这样的事来便是惹人笑话!你看长姐,什么时候像她一样不知检点了!” “你怕是不知道,提起游戏饮酒一事的人,正是你的长姐。”许梵笙冷哼一声说。 何云落闻言,显得万分尴尬,最后也只好耍起小女子的无赖,不耐烦的说:“我说梵笙哥,你这是要为她鸣不平吗?那你同我说也没用,去找父亲为她申辩好了。我不过是觉得此事不妥,告诉父亲,也没什么问题吧,梵笙哥何必抓着我不放呢?” 许梵笙提了提腰间的佩剑,低声道:“这件事我自会找义父说清楚。只是希望三妹以后不要将这种不明真相与经过的事拿来与人定罪。你也知道,义父最不喜欢这后宅的琐事缠身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何云落一摆手,慌忙的逃离了许梵笙的视线。 云思尚在屋内,不过刚吃完晚饭,管家便过来通传:“二小姐,大人请你吃过了饭去书房一趟。” “好,我等下就去。”云思说。 如月莫名其妙的看着管家离开,随后道:“大人这个时候叫小姐过去做什么?还是去书房而不是正堂。” “还能做什么,训话呗。”云思似乎早有准备。 “小姐做错了什么,大人又要训话?”如月鼓着腮帮子生气。 云思耸了耸肩,解释说:“无非是因为今日御史府一事咯。在他们眼里,我今日的行为,不知道要被如何诟病呢。听说长姐没去正堂吃饭,父亲心疼长女,来教训一下我这个不懂事的次女安慰她,岂不是合情合理。” “这群人可真是的!要是小姐今日忍气吞声被欺负了,受辱的不仅小姐,还有相府。可小姐今日明明赚足了颜面,他们还是觉得有辱斯文。”如月愤愤不平的说。 云思却并不在意,只是笑道:“是啊,今日出头的要是长姐,指不定这会儿要被大家如何夸奖呢,偏偏是我做了这样的事,就要被指责不守女规,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公平都站在有本事的人脚下。” “那我陪小姐去吧。”如月扶着云思说。 云思点点头:“嗯,等我把药熬好了给祖母送去。” 书房内,何玉璋还在埋头处理着公务,管家突然进门通报:“大人,少将军来了!” “什么?”何玉璋有些意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你是说明远?快请快请。” 旁人不知,那位众人口中的少将军,此刻正造访丞相府。 “何相。”迎门而进的,是便装出行的陆明远。尽管未穿军服,却仍是难以掩盖一身英气傲骨。 “明远,快坐快坐,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何玉璋热情的说,“王管家,去把今年新摘的凤冠茶拿来,明远最爱喝这个。” 陆明远称:“回京数日,本想一早来拜见何相的,谁知一直有事耽搁,今日才抽出空来。” “无妨无妨,吃过了?要不要在府上吃点?”何玉璋问。 陆明远笑道:“刚从家里出来,已经吃完了。” “看来眼下边关境地安然无恙,明远才得空回城。都是你们父子二人的功劳。”何玉璋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说。 陆明远却犹豫了片刻才道:“不瞒何相所说,此番回京,是奉了皇上之召。尽管这两年边境无战事,可也要时刻防范才对。” “皇上?这京中也无大事,皇上为何要召你回来?”何玉璋有些莫名。 陆明远并未说出其中缘由,只是笑谈:“皇上还未得空召我入宫,明远也不知其因。” 何玉璋并没有再追问,只不过看陆明远的样子,显然他是知道其中原因的。 外面,云思跟如月把药按照惯例送去了老夫人房里后,才去往了何玉璋的书房。可到了门前,见门开着,管家也并不在门口。云思只当是何玉璋在等自己,便径直走了进去。 “父亲叫我……”饶过门前的屏障,云思才瞧见书房内有客人,急忙赔礼,“云思不知父亲在见客,看门开着就进来了。” 何玉璋皱了皱眉:“你先出去。” “好……”云思答应着,可当她直起身子,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明远时,险些吓得心脏直接脱口而出。 陆明远也在不经意的抬头时,瞧着云思的脸,竟觉得越来越眼熟。 第35章:认不认识 何玉璋看着二人竟默契的互相注视着对方,忍不住询问:“你们……认识?” 哪想这两个人竟异口同声的答道:“不认识!” 何玉璋一愣,反而更加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早就见过。 看出何玉璋的怀疑,陆明远连忙解释道:“刚刚听何相叫令千金闺名,想来便是今日在御史府上,赢了投壶游戏,以酒量胜了一众公子的二小姐吧?” 何玉璋一听,脸色顿时不好了,看着云思说:“你瞧瞧,这点丑事都传到少将军耳朵里去了!” “少将军?他……居然是少将军?该不会是张公子所说的刚回城不久的那个少将军陆……陆明远吧?”云思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一般。 何玉璋看云思反应这么大,更加不高兴了:“云思!你怎么如此没礼貌?竟然直呼少将军名讳!” 陆明远看着云思,神秘一笑:“无妨无妨。不过何相有一点却说错了。” “哪里错了?”何玉璋问。 陆明远称:“这可不是什么丑事,算得上是二小姐的英勇事迹了。何相也知道,庭溪兄向来爱召集官家子女喝酒作乐,专门爱欺负新结识的人。可他们竟没一个人能胜过二小姐,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此事从御史府的宴席一结束,就在我们这群晚辈之间传开了。虽然大家没有见过二小姐本人,不过对二小姐机敏大胆,不畏强权的行为乃是赞不绝口。大家也都在夸丞相大人教女有方,一点也不输相府大小姐呢,何来丑事一说?” 听陆明远稀里糊涂解释了一通,何玉璋那点虚荣心作祟,这才浮现出了笑意:“原是这样,看来倒是我错怪了云思。只不过……身为闺中女子,公然与别人畅饮毫谈,多少有些失礼。” “云思知错了。”云思屈身行礼。 陆明远则在一边笑说:“此言差矣,二小姐不拘泥于小节,颇有侠女豪杰的风范,连明远也着实佩服呢。” “少将军过奖了,可别高抬了她!”何玉璋满脸笑意的说。 “实话而已。”陆明远看着云思。 云思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忙躲闪着他的目光,随后行礼道:“既然父亲跟将军有事商谈,云思就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慌慌张张从书房跑出来,守在门前的如月看着云思一脸苍白,急忙扶着她问:“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云思回过神来,摇头说:“没事。” 云思回想着陆明远那张脸,不正是一个月前闯入船篷逼着自己帮他包扎伤口的小混混吗?他怎么会在这? 更让云思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大家空中那个骁勇善战,英姿卓越,迷倒万千少女的少将军陆明远! 云思不相信,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巧事?许是长的太像了也不一定呢。如果真是他,上次自己算计他的事,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又怎么会为自己在何玉璋面前说好话呢?对,不是那个人,只不过是长的相似罢了!况且云思也没正眼瞧过他几次,都这么久了,样貌记得有些出入也理所当然! 云思拼命安慰着自己,如月看着她这幅心神不定的样子,觉得十分奇怪。 书房内,陆明远也有些不安,心中暗自捉摸着,这丫头怎么会在丞相府上?还成了丞相的女儿?她到底是谁? 看出陆明远的心不在焉,何玉璋才问:“明远啊,你是不是累了?” 陆明远摇了摇头,询问道:“梵笙兄呢?怎么不见他在府上。” “我让他出门替我办点事,可能这会儿回来了。我让管家去看看。”何玉璋说。 陆明远则阻止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就好了。何相……不介意我在府上走走吧?” “当然不介意,不过要不要我叫管家陪着你?”何玉璋问。 陆明远摇头说:“不用,我又不是没来过。” 离开了书房,陆明远慢悠悠的在相府大院内逛着,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面生的丫鬟,估摸着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才上前询问:“姑娘,你可知二小姐住在哪?” “你是何人,找二小姐做什么?”那丫鬟反问道。 陆明远轻咳两声说:“我自然是你们府上的客人,不然丞相大人怎会让我在后宅随意走动?” 丫鬟也知道,丞相府上的客人都不是寻常身份,只好乖乖的指路。 走到云思房门前不远处,刚好如月为云思拿了不少的解酒药过来,此时已经是黄昏,天色黯淡,暮色沉重,也只能看清一个人的轮廓背影,并不能看清模样。 见有人在云思门口处晃荡,如月赶忙上去:“你是谁?在我家小姐门前做什么?” “你家小姐是何……云思吧?”陆明远背着手问。 如月警惕的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陆明远笑眯眯的说:“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她的故友来找她叙旧了。” “你……跟我家小姐认识?”如月端着一碗醒酒汤,眨眼问。 陆明远有些不耐烦的咂舌:“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多问题!都说了是熟人,当然认识。你家小姐会医术,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还真是……奴婢这就去通报!”如月连忙行了个礼。 跑到屋内,如月才喊道:“小姐,小姐!外面有位公子,自称是小姐的故友,想要见小姐。” “你说谁?”云思从内室跑出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如月。 如月指了指屋外的门口说:“喏,在哪等着呢。小姐认识他?” 云思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道:“我……我去瞧瞧。” “要不要奴婢陪小姐去?”如月有些担心。 云思则摇头道:“不用,这是在相府之内,能有什么事。我看看就回,你把醒酒汤温着。” “好。”如月答应着。 出了院门,云思瞧着陆明远正懒散的倚靠在对面的树下,赶紧快步上前:“你找我做什么?” “二小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一别数日,二小姐的医术可有长进?”陆明远盯着云思询问。 云思有些心虚的说:“关你什么事?既然说了不认识,我们就当不认识好了!” 云思转身欲走,却被陆明远大力的扯了回来,满脸无赖的说:“那可不行,我可是花钱买了你当私人大夫的,你说跑就跑了?怎么,现在跑到丞相府骗吃骗喝,怕我拆穿你?” “放开我……”云思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说,“我本就是何丞相的二女儿,是你有眼不识泰山!反倒是你,身为将军,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还受了重伤。指不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彼此彼此咯。” 陆明远不屑的笑:“臭丫头,你算计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何玉璋的女儿又如何,你老子还不是要敬我三分?我想收拾你,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第36章:告状 这次换云思紧靠在树上,死死的瞪着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明远咂舌道:“不想怎么样。既然你说我们两个不认识,那就当做不认识好了。上次的事,我不提,你也不提,如何?” “那……那你还不快走!这天都要黑了,叫人看见误会。”云思说。 陆明远退后了一步,半抱着肩膀嬉笑道:“急什么,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云思警惕的看着他询问。 陆明远磨蹭了半天,才将怀里的一张手帕掏出来,递给云思说道:“喏,还你。” 云思一看,这不是自己当日情急之下,为他包扎伤口的手帕么?上面还绣着一朵祥云,寓意着自己的名字,此刻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了。 云思接过手帕,忽然有些好笑:“我说大将军,你该不会是把这手帕一直带在身上吧?” 陆明远眉目略动,并没有直接回答云思的问题,而是转口问道:“你这手帕是怎么来的?” 云思愣愣的说:“当然是我娘给我绣的,难不成还能是偷抢来的?” “我还以为……是你捡来的。”陆明远莫名其妙的说道。 云思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这手帕我从小就带在身边。看在你把它还给我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知为何,陆明远的目光忽然柔和了不少,打量了一下四周才说:“你在相府好好待着,下次再来找你玩。” “谁要跟你一起玩,快走快走……”云思催促着。 陆明远轻嗅着周围若有若无的梅子酒气,才想起今日御史府里那个机灵胆大的二小姐。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她。 陆明远笑着离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六年前,自己在行军路上摔破了腿,险些跟不上大部队,当时自己年纪尚小,还好遇见了一个会医术的小姑娘救了自己。 时隔多年,陆明远已经记不得那小姑娘的模样了,却清楚的记得她的手帕,上面那朵祥云的图案,与云思手上的一模一样。 “云,云……思。有意思。”陆明远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因为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那个小姑娘了。 何云锦房内,素心兴高采烈的跑进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急忙说道:“大小姐,少将军来了!” “什么?你说谁?”何云锦难以置信的起身询问。 素心喘了口气说:“少将军!陆明远!我听府上的丫鬟说,他是来拜见大人的,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他在哪?”何云锦激动的站在门口张望。 素心想了想道:“这会儿好像去找许少爷了。大小姐要不要过去瞧瞧?” 何云锦想都没想,当机立断的说:“当然要过去!你可知这京中的女子,有多少人奢望能见上他一面?更别说与他面对面说句话了。既然他主动来了我们府上,这样好的机会,岂能不把握住呢?” “大小姐也喜欢少将军?”素心问道。 何云锦一边精心挑选着衣裳,一边说:“臭丫头,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不过喜欢他有什么错?虽然我与他只见过几面,可像他那样品貌非凡,又有男子气概的人,哪个姑娘不喜欢?快帮我挑挑,这件好不好看?” 素心笑眯眯的说:“大小姐天姿国色,穿什么都好看!” 等何云锦带着素心匆匆忙忙找到许梵笙的时候,陆明远刚好要走。 看她慌张的样子,许梵笙才问:“云锦?怎么了?” 何云锦故作不知陆明远在,借口说道:“院子里的藤架倒了,想让梵笙帮忙,既然梵笙哥有事,那就……晚点再说。” “没事,明远刚好也要走了。”许梵笙起身说。 何云锦这才顺着话茬,将目光放到陆明远身上,装作惊讶的样子说:“这是……少将军吧?云锦失礼了。” 陆明远瞧了一眼面前精心打扮的何云锦,笑了笑:“大小姐多礼了。” “听说将军刚回城不久,原以为在今日御史府的酒宴上没能得幸相见,却在自己府上撞见了,真是巧啊。”何云锦甜甜一笑。 陆明远也随口说道:“是啊,这么一说,还有些遗憾今天有事耽搁了张兄的盛情邀请。” 何云锦原以为陆明远是顺着自己说,谁知他却又称:“不然我可要亲自跟你妹妹喝上一杯,与这小丫头一较高下!” “二妹性子活泼,喜欢玩闹,这点小事都传到你耳朵里去了。”许梵笙无奈的摇着头。 “嘿嘿,我就喜欢你二妹这不拘小节的性子。下次有机会,再找你们兄妹玩,天不早了,我得回府了。”陆明远说完,潇洒的起身离开,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何云锦。 而陆明远的话,也不断刺痛着她,她不仅仅是妒忌云思今日在御史府上一展成名,更后悔偏偏是自己给她创造了机会。 “云锦?怎么了?不是藤架倒了么,我帮你扶起来。”许梵笙说。 何云锦脸上刚刚的高兴劲儿也不见了,冷冷的转身说:“不用了,梵笙哥忙自己的吧,我叫其他下人帮忙。” 还在屋内高兴的何云落,却并没有等到何玉璋狠狠教训何云思的消息,心中奇怪。 次日见到何玉璋的时候,何云落又将此事说了一遍,谁知何玉璋却不耐烦的说:“这件事我知道了,梵笙已经把事情始末告诉我了。你啊,好好学你的功课,别老是操心这些。” “云落,你看你,老是惹你爹不高兴!”二房在一旁教训着何云落。 何云落委屈的不说话,何玉璋也皱眉看着二房:“云落这性子,你也得好好管教。看看云萱,虽然年纪小,却是最善解人意的。都是一个娘生的,云落却向来喜欢拔尖。” “爹,我哪有!”何云落不服气的编辑。 何玉璋摆手称:“你素日里与云锦玩的好,怎么不学学你长姐的端庄稳重,年纪也不小了,还总是胡闹!” 二房听何玉璋这话,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尹氏,果然,每当有人夸何云锦,或是那她为榜样的时候,尹氏都是一副十分自豪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而听说何云锦受挫心情不好,向来喜欢当她护花使者的何慕,又习以为常的来哄她开心。 “怎么,谁又惹我表妹不开心了?”何慕将何云锦爱吃的水果摆到她面前问。 何云锦冷着脸说:“没事。” “啧啧,瞧瞧这小嘴撅的,怎么会没事呢?快说说,表哥帮你报仇!”何慕笑眯眯的问。 素心适时的说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新进府的二小姐?处处抢大小姐的风头,一点也不懂规矩。还在御史府的宴席上为难大小姐,故意让大小姐出丑!” “什么?那丫头这么过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连我家云锦都敢惹?”何慕愤愤不平的说,“从她一进府就瞧她不顺眼,现在还这么不懂事,看来我得替表叔伯好好教训教训着臭丫头!” 第37章:求做主 听何慕这样说,何云锦却显得有些犹豫:“算了吧……就连父亲知道了此事,也没说她什么,万一这个时候你撞上去,她又一向会在父亲面前装作软弱,你会被骂的。” 何慕却毫不在意:“怕什么,只要能替表妹出了这口气,挨两句骂算什么?再说,你表哥做事,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何云锦听完,才放心了不少,终于展露出笑意来:“谢谢表哥,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 “嘿嘿,只要能换表妹一笑,做什么我都愿意!”何慕高兴的说,“对了,你可知那丫头喜欢什么?我瞧她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要想让她不爽,一定要从她喜欢的东西上下手。” 何云锦思来想去,还真没想到她特别喜欢什么。金银首饰,她没兴趣,绫罗绸缎,她也不喜欢…… 正在何云锦绞尽脑汁的时候,素心却忽然说:“奴婢见上次四小姐送了她不少的药种子,她高兴的不得了。” 何云锦立刻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对,听说她懂些医术。西阁拆了之后,她便让梵笙哥把那里圈上了围栏,运了土,在里面种上了药种子。父亲也不说她,只要一靠近,就是慢院子的药草味,不知道的,还以为相府上住了多少病人呢,烦死了。” “原来她最宝贝这些东西了?那还不好办,等着瞧,明日一早,我就让她哭给你看!”何慕自信的说。 何云锦也算是稍稍舒了口气,提醒着何慕:“表哥教训她一下就行了,不要太过分,不然爹问起来,凭借我们的关系,一定会想到我头上的。” “我的表妹,你就放心好了。我猜她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怎么会算到你头上呢!表哥这是为你出气,只要她难受了,我们就都高兴。”何慕安慰着何云锦说。 一个晚上,云思都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着白日里的事,倒也平淡无奇。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在船上闯入的贼人,居然大家口中捧上了天的护国侯府嫡子,还是少将军。自己身在丞相府,想来日后与他见面的事,也避免不了。 可对于此人,云思始终善恶难辨,究竟他是大家口中战功赫赫,保家护国的将军,还是别有用心,腹怀阴谋的小人?云思不得而知,只能祈祷下次最好不要再撞见他。 昏昏沉沉不知何时才睡着,在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大亮了。 云思看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从窗子折射进来,准备起身喊如月进门,谁知如月却已经跑了进来。 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云思也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事发生,顿时清醒了不少。 “小姐……不好了。”如月小声说着,眼中竟闪着泪光,怕惊到了云思。 看如月这个样子,云思有些着急,连忙询问:“怎么了?如月,你别哭,发生什么了?” “小姐出来看看吧……”如月吸了吸鼻子。 云思心中不由一沉,直到跟着如月出了院子,才发现自己在西阁处辛辛苦苦栽种的药苗,一夜之间被人全部翻烂了。亏得云思日日浇水,盼着它们快点长大。 眼看着云思辛勤的成果被人践踏,如月便不由的替云思委屈,这才忍不住哭出了声:“这是谁做的啊!哪有这么欺负的人嘛!” 刚瞧着这一幕的时候,云思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眼前一黑踉跄着险些跌倒,好在有如月扶着。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如月有些惶恐的看着云思,看她没哭也没闹,反而更加担心了起来。 许久,云思才低沉的说了一句:“你猜是谁做的?” 如月抹了抹眼泪,气恼的说:“肯定是三小姐,奴婢听说,要不是她向大人告状,大人也不会问小姐的不是!如今大人没有责备小姐,她必然气不过,就想了这种法子来报复小姐!” “可何云落大门没出,二门没迈,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御史府做了什么呢?”云思蹲在地上,看着损坏的药苗,轻声问。 如月也恍然明白过来:“是……是大小姐?该不会是她做的吧?也不是没可能!小姐再御史府出了大风头,她心生嫉妒,才对小姐下手!” 可云思又摇摇头:“上次烧西阁一事,她还没能洗脱嫌疑,应该不会蠢到亲自做这种事来报复我。就算她讨厌我,也想不到这么粗鲁的法子。” “那到底会是谁啊?”如月着急的直跺脚。 云思起身,拍了拍手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办法知道。” 尹氏房内,有丫鬟忽然进来通报:“大夫人,二小姐在外面求见。” 此刻,何云锦正在替尹氏簪着发簪,尹氏有些纳闷儿:“这一大早的,她来做什么?平日也不见她来请安啊。” 何云锦倒是猜个十之八九,定是为了药圃一事。 “那母亲不见她?”何云锦在一旁问。 尹氏思来想去,自从上次她在自己这里闹脾气离开,便再没来过。虽然这丫头一直是个眼中钉,可尹氏却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她破坏了自己跟何玉璋之间的关系。 “让她进来,在正堂候着。”尹氏说。 出了偏厅,尹氏却瞧何云思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反而吓了一跳:“云思啊,这一大早,你跪在大娘这做什么?” 云思面色很难看,看似十分委屈的样子,带着半哭腔说:“求大娘替云思做主!父亲说了,大娘贤淑公正,这府上的事都是大娘打理,所以大娘一定会替云思住处公道的!” 尹氏被云思一张口就戴了个高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上前将她拉起来问:“出什么事了,你先说说?” 云思这才说:“今儿一早起来,云思就见从前西阁处的药圃被人毁了。那都是我辛辛苦苦,一颗一颗栽种的。土也是梵笙哥辛苦从府外运来的,就被人这样破坏了……”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何云锦在一旁惊讶道,可看着云思的一脸心疼难过,何云锦昨日的气还真纾解了不少。 不知情的尹氏皱起了眉:“怎么还有人在相府上做这样的事!真是胆大妄为。云思啊,你可是……得罪了谁?” 云思摇头说:“云思除了昨日近乎一整日与长姐在一起,再没见过旁人,哪里会得罪人呢!” 尹氏这才明白云思的来意,原来她是怀疑何云锦,之所以让自己主持公道,也是想要看看自己会不会护短。 “云锦啊,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尹氏转头问。 何云锦被问了一怔,略显心虚,不过还是很快的伪装道:“我怎么会知道……兴许不是昨天的事。我看二妹要再好好想想。” 第38章:有毒 看着何云锦的反应,云思悻悻的说:“大娘,现在恐怕不是讨论云思得罪了谁的时候吧,丞相府上竟有人做出这样卑鄙恶劣的事,大娘乃是主母,可一定要替云思主持公道!” 尹氏无奈,也只能点头:“这件事我必然要追究。可这府上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你又不知得罪了谁,这要从何查起啊!” 云思想了想,低声道:“云思倒是有个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尹氏看着云思问,一旁的何云锦却不由的眉目一颤。 云思小声说:“其实药圃被损倒也没什么,只不过里面有些药苗是有毒的。若是不小心碰上了,三日之内必定毒发。” “你……你说什么,有毒?”何云锦愣愣的看着云思。 云思一脸认真的点头:“嗯,所以我想快点查出来,也是想为了救那人一命。” “那二妹是有解毒的法子了?”何云锦追问。 云思也毫不吝啬的解释称:“自然,虽然那药苗有毒,可若是不小心入手触碰了,药毒则会从手心侵入心肺,只要用石灰粉洗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何云锦暗自舒了一口气。 尹氏则问:“你的意思是,只要这三日内有人毒发,那人便是凶手?” “也不是,虽然此人做了错事,可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只要大娘把那药草有毒的事告诉大家,让他来找我解毒就好了。若是有人私下去看了大夫,估计也是难辞其咎。”云思说。 尹氏思索着,最后答应道:“也只能这样了。” 从尹氏房里出来,如月急忙上前询问:“小姐,怎么样,那大夫人可愿意帮你?” 云思低声说:“此事我也不知与何云锦有没有关系,看大夫人的样子,估计她也不知。她这么做,多半是为了凭一己之力,保护何云锦罢了。况且如果她不管,既有损她的形象,也会招来大家的误会。她也知道,我必然会去找父亲,所以还不如她先接手了再说。” “那我们现在……难道要等着那混蛋出来?”如月问。 云思轻笑道:“当然不是!我刚刚故意把‘解毒’的法子说了出去,此事要是与何云锦有关,她必然会传出去,让人去找石灰粉洗手。到时候,我们只要看看谁动了石灰就是了。” “可这府上有石灰粉的地方应该不止一处,若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找个犄角旮旯解毒,我们怎么查?”如月纳闷儿。 “所以,我们去找祖母帮忙。”云思则拉着如月往老夫人住处走,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老夫人屋内,竹春正伺候着她喝药。几日下去,老夫人每次喝药都顺畅了不少,竹春笑说:“自从二小姐送来这药,老夫人恐怕都看不上那普通的苦药汤了。” 老夫人嘿嘿一笑:“这人越老,嘴越刁钻。二丫头熬的药甘甜顺口,谁还愿意喝那苦药?虽说良药苦口,可喝了那么久的老药方,倒是她这几服药下去,我这把老骨头,还真见效了不少!” “老夫人身体好,奴婢跟二小姐就心满意足了。”竹春笑说。 老夫人高兴的点头,随后又问:“自从上次二丫头走后,怎么再也没来过?难不成还真怕打扰了我?” 竹春摇头称:“没有,奴婢听说昨日大小姐带着二小姐去御史府上赴宴,结果二小姐大展风头,令不少富家子女都甘拜下风。大小姐昨日回府后便不顺气,三小姐听说此事,便去大人那告状,称二小姐尚未出阁,便抛头露面,公然与男子游戏饮酒,有损家风。好在昨日少将军造访,替二小姐说了好话,大人这才没计较。” “御史府那混小子,终日饮酒作乐。别看老婆子不出门,你这一说,我就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云锦一向心高气傲,那种私宴,向来是她的天地,怎会带上云思去抢了她的风头?若不是他们有意为难,二丫头岂会不知好歹,主动与男子喝酒?这点起码的规矩她若不懂,恐怕这会儿大房母女,早就抓着她不放了。”老夫人缓缓说道。 竹春也点头说:“老夫人心里明镜儿似的,什么事啊,一看就透。”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外面的小丫鬟就进来通报:“老夫人,二小姐来了。” “哎呦,正说着她,她就来了,让她进来。”老夫人说。 云思进了门,也没急着说事,而是规规矩矩的行礼:“祖母。” 老夫人点点头,朝她招手说:“我与竹春正说着你呢,到这边来。” 云思坐到老夫人不远处,询问了一下老夫人的病情,得知有所好转之后才放心。 老夫人见云思兴致不高的样子,也猜到她有事,于是说道:“云思啊,你这一大早就跑到祖母这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问安的吧。” 云思也没隐瞒,点头说:“昨晚云思的种在西阁的药圃被人翻了,一早已经告诉过大娘了。这会儿来找祖母,是想麻烦祖母帮云思一个忙……” “什么?府上居然有人做这样的事!真是太不像话了!”老夫人有些气恼。 如月替云思委屈,行了个礼小声道:“老夫人不知,那药苗是四小姐送的,栽种也是小姐花了不少功夫,亲自一株一株,一颗一颗种下去的。也不知是谁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报复小姐。” “这样的人留在府上,真是祸害!若是查出来,必定要狠狠的打一顿,再赶出府去!”竹春听闻,愤恨的说。 “云思,你让祖母帮你什么忙?”老夫人问。 云思将自己故意说那药苗有毒的事告诉了老夫人,并请求老夫人下命,把府上所有的石灰粉聚集在一处,等着那人上钩。 老夫人听完云思所说,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还真是鬼机灵。” 答应了云思的请求,竹春则传达了老夫人之命,把各房的石灰粉都收了回去,放到了祠堂里。 云思与如月躲在祠堂硕大贡排之后,小声说:“瞧着吧,今日必有人来。” 二人这一等就是一小天,眼看着都是黄昏了,如月有些疑惑的问:“小姐,那人不会不来了吧?” 云思却十拿九稳的说:“我就不信,有人连性命都不想要。” 正如云思所说,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个小厮鬼鬼祟祟的进了祠堂,大致扫了一眼,看四下无人,这才急忙走到桌前,把手伸进装满石灰粉的袋子里,使劲儿的搓洗。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一些。 “小姐,我们要不要抓住他!”如月蹲在贡排后面,跃跃欲试的小声问。 云思却摇头说:“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止一个人。且这小厮面生的很,走,我们跟过去瞧瞧。” 第39章:罪魁祸首 如月点点头,跟在云思身后,两人一路随着那小厮饶过长廊,竟见不远处的小竹林后,何慕正站在那。 “原来是他……”云思低声说。 小厮左顾右盼的跑上前,连忙将怀里偷拿回来的石灰粉放到地上说:“表少爷,你快洗洗手吧!” 云思微微皱眉,低头对如月耳语了一番,如月点点头,小心离去。 何慕赶紧蹲在地上,使劲儿的用石灰粉搓着手,一边错还一边不忘咒骂:“何云思那个死丫头,还真是狡猾,居然在府里种这些有毒的玩意儿,还好给她拔了,不然迟早也要害人!” “是嘛?我看先害人的,是表哥你吧!”云思突然从小竹林后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瞧着仍蹲在地上使劲儿搓手的何慕。 何慕闻声,惊慌之中竟吓得跌坐在地上,赶忙把手藏在身后,语无伦次的看着云思:“怎……怎么是你?” “你真以为你做了坏事,便会神不知鬼不觉?”云思冷脸看着他。 何慕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故作样子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药圃是你带人破坏的吧?听不懂没关系,待会儿父亲回来了,你自然就懂了!”云思毫不让步的看着他。 何慕见事情败露,索性一脸无赖的称:“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又没有证据!” “你用石灰粉洗手,便是证据。”云思指着地上散落的石灰粉说。 何慕瞥了一眼,却不屑的一笑:“这玩意儿能证明的了什么?待会儿我把手洗了,鬼知道我用过石灰粉!你该不会指望我身边的人,为你作证吧?真是可笑,哈哈……” 云思见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只能好笑的解释说:“表兄真当我没法子?实话告诉你,那药草根本没有毒,是你自己做贼心虚罢了。还有,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表哥应当看看自己的手,是不是已经被石灰烧掉了一层皮呢?” 何慕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下意识的掏出自己的双手查看,竟见果然被石灰粉烧脱了皮。 “你……你算计我!”何慕瞪着眼睛指着云思。 云思盯着他厉声说:“是你混账在先,怪不得我。你倒是去洗手啊,我还真想看看,表哥你能不能在一天之内,把手恢复的完好无损!” 一旁的小厮也慌张的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恐慌:“完了完了……要是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把我们赶出相府的!” 云思冷笑,何慕焦躁的看着云思,突然目露凶光:“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反正这四下无人,我就当是替表叔父清理门户了!” 何慕咬牙切齿的挽着袖子,作势一副要收拾云思的样子。 可云思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好笑:“怎么,你还想杀我灭口不成?” “是又怎么样!你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要不是表叔父好心收留你,你算个屁!竟然还不知好歹的跟云锦抢风头,还真当自己是相府的千金小姐了?我呸!就你也配?”何慕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云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快步退到竹林之外,刚好见如月已经把大房尹氏请了过来。 见如此大的阵仗,加之这边的吵闹,不少家丁也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尹氏带着何云锦脚步匆匆的赶过来,刚好见云思正在与何慕对峙,看何慕张牙舞爪的样子,急忙呵斥:“何慕!你给我住手!” “叔母……”何慕愣在原处,看着尹氏。 “你在做什么?”尹氏瞪着他问。 云思上前行了个礼称:“大娘,那破坏我药圃的贼人已经找到了,正是何慕表哥。” “我没有!叔母,别听这丫头胡说,是她陷害给我的!”何慕连忙上前解释。 一旁的何云锦脸色有些难看,自始至终也没说什么。 “我陷害表哥你?第一,我与你不熟,第二,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你?”云思瞪着何慕看。 何慕支支吾吾的说:“叔母,你千万不要相信她,不是我做的!” “那你为何要用石灰粉洗手?”云思忽然上前,抓住他的手递到尹氏面前。 “我是……另有原因,你凭什么说我用了石灰粉,就是我做的!这也太荒唐了!”何慕一口狡辩说。 尹氏见周围的家丁越来越多,只能摆出主母的严肃来审问何慕:“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昨晚并没有去过云思的西阁药圃?” 何慕眼珠子一转,连连点头:“当然!昨晚我……一直待在房内,阿三可以证明!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云锦妹妹那,云锦也可以帮我作证。” 云思一听,原来如此。转眼看着云锦询问:“哦?是这样么,长姐?” 何云锦见势头不对,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只好模棱两可的说:“昨晚……表哥确实来过,只不过很早就走了。之后表哥去了哪,云锦也不知道。” 何慕有些意外,云锦竟不愿意帮自己作证。不过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她怕惹祸上身而已。 “云锦,你先回去。”尹氏向来敏锐,云锦这样一说,她便猜到了事情的因果,只好将何云锦先支开。 云思看着何云锦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自然清楚,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表少爷刚刚说,昨晚并未去过二小姐的药圃,可这鞋子是怎么回事?”如月把一双沾满了泥土的鞋丢到尹氏跟何慕面前,上前行了个礼说,“大夫人,这是二小姐发现表少爷偷用石灰粉之后,让奴婢去找的,刚巧被奴婢看见这丢在房后的泥鞋子。奴婢记得药圃的土都是许少爷带人运回来的,这鞋子上沾的是不是药圃里的土,不如找许少爷来一看便知。” 云思在一旁则说:“我想不用这么麻烦了吧,表哥兴许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呢!” 这下何慕也无话可说了,一改常态连忙跪在尹氏面前求饶:“叔母,是我一时糊涂,才……才毁了二表妹的药圃,是我不对!求求你千万别告诉我叔父,不然……叔父一定会把我赶回去的!叔母,求求你了!” “你求大娘有什么用?你自己做了错事,还妄想大娘能包庇你不成?”云思赶忙在一旁说。 这回尹氏就算想要开口说情,却有这么多双下人的眼睛看着,也不好徇私,只能皱眉说:“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真是让我跟你叔父失望!你不要求我了,去求云思,她若原谅你,这事就算了。” 云思心中暗笑,这个大房还真是有心机,自己不愿意做坏人,也不想有损公正的形象,竟把这烂摊子推到了自己身上。 第40章:另有其人 “二……二表妹,我一时糊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叔父,不然叔父一定不让我在府里待下去了!”何慕颤颤巍巍的看着云思。 云思站在原处,低头望着他说:“表哥下定决心捣坏我药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的吧?甚至刚刚不是还想教训我么?” “没有没有,以后不会了!二表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看在叔父的面子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何慕苦声哀求道。 “表哥千万别这么说,你这样的人,简直丢我父亲的面子!这会儿父亲尚未回府,等父亲回来,让他来决断吧。云思人微言轻,可不敢做什么决定。”云思冷声说。 何慕见央求不动云思,只好缠着尹氏哭道:“叔母!您平日里对我最好了,您就原谅我犯这一次糊涂吧,让表妹不要告诉叔父了!叔母,求求你了!” 尹氏看着何慕,心中猜测此事可能与何云锦有关,想了半天,这才开口:“云思啊,何慕这孩子命苦的很,要是你父亲把他赶出府去,他就没地方住了。看在大娘的面子上,此事就别让你父亲操心了,你怎么教训他都行,你看如何?” 当着一众家丁的面上,云思也知道尹氏有意包庇的并非何慕,而是何云锦。可她都这样说了,若是自己再执意下去,反而会令人觉得顽固。尹氏毕竟是这相府的主母,云思考虑再三,才答应说:“好吧,我可以不告诉父亲,不过你毁了我的东西,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什……什么代价?”何慕竟有些惧怕面前的这个丫头。 云思则笑了笑,轻松的说:“也没什么,既然表哥毁了它,就帮我把它重新建好就行了。不过我要表哥亲力亲为,不能有任何下人帮忙。” “好……”何慕松了口气。 “对了,那些药苗跟药种,都是四妹送我的,我要一样不差的全都种回去。至于都有什么,有多少种类,就劳烦表哥自己想办法了。”云思说。 虽然觉得有些困难,不过相比于被赶出相府,何慕还是不得不接受,连连点头答应:“好好,没问题……” 尹氏见此,也松了口气:“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之后怎么处理,你们二人便商量吧,我先回房了。” “有劳大娘了。”云思行了个礼。 尹氏走后,何慕才从地上起来,这会儿已经全然没了刚刚的气势,甚至不敢再与云思对视。 “表哥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修药圃?”云思不耐烦的说。 “哦……”何慕垂头丧气的答应着。 回了房,如月才算是出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小姐,就让他做这些,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看就应该告诉大人,把他赶出相府去!” 云思却慎重的说:“连尹氏这样的人都能融他在府上胡闹这么久,我想他跟相府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那么简单。若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兴许父亲会生气,可也不至于把他赶出去。加上尹氏的求情,最后反而得不偿失。可现在这样一来,不仅卖了尹氏一个人情,也可以让他心生忌惮。” “哼,就算他被赶出去了也活该!谁让他偏偏要招惹我们小姐!”如月翻了个白眼道。 云思笑称:“就是,还真当我是只会吃哑巴亏的人呢?可你想想,我素来与他没什么过节,怎么就让他做这样的事来解气呢?还有,今日我一提石灰粉的事,随后他就知道了,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如月眨了眨眼,恍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惊讶道:“大小姐!” 云思笑而不语。 “这大小姐也真是过分,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不会当着小姐的面上说,偏偏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来。私下里竟教唆旁人做出这种混账事来!”如月气恼的一拍桌子。 “所以今日尹氏多半是为了掩藏何云锦,这才替何慕求情的,我们心里清楚就好了。如今多了个不要钱的帮工,我倒是省心了不少。”云思看向窗外西阁处,何慕正一筐一筐的搬运着新的泥土过来,样子滑稽搞笑。 云思带着如月出门,何慕正埋头填土,这样一对比下,正是令人唏嘘。 旁边不少经过的下人都在窃窃私语。 “瞧,那不是表少爷么,怎么在给二小姐翻土?” “听说是他得罪了二小姐!” “表少爷在相府一向雷厉风行,想不到居然被二小姐给制裁了!” “是啊,不过表少爷怎么一个人在干活?” “二小姐说了,不允许别人帮他!” “怪不得。还以为二小姐刚入府,是个软柿子,想不到竟这般厉害!” “表少爷向来喜欢仗势欺人,也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了!二小姐做的好!” 云思没想到,因自己收拾了何慕,反而赢得了不少下人的好感。从她进府开始,包括相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看好云思。都以为她与大家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就算生活在府里,也是没人注意,逆来顺受的无名小姐。 可没想到,云思才来不过一个月,不仅在御史府声名大噪,甚至还不畏欺压,赢得了老夫人的好感。除却本就对云思怀有偏见的夫人小姐,身为旁观者的下人,怎能不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老夫人房内,竹春兴致冲冲的把云思教训何慕的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完不怒反笑:“这丫头还真有点本事。平日里何慕那小子仗着玉璋,没少欺负人,这回也该让他吃点苦头!” “老夫人瞧见了,二小姐可不是好惹的。”竹春调笑着说。 “这后宅大院儿,就是人挤人的地方,若是没点本事,凡事都等着旁人的怜悯帮衬,怎配生活在这里?二丫头这性子,说不定日后还能让大房涨涨教训。”老夫人慢声细语的说。 竹春给老夫人扇着扇子,略显疑惑的说:“不过奴婢有些奇怪,这表少爷与二小姐并没什么过节,他怎么会想着捣坏二小姐心爱的药圃呢?” “他素来与大房关系好,最近府上流言不少。这件事啊,与大房母女多少脱不了干系。虽说何慕那小子不受管束,可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来,必然有人在背后撺掇。”老夫人思索着说。 竹春也明白了老夫人言下之意,无奈的叹气:“既是相府的主母与嫡女,这二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是不满意,是在她们眼里,容不得任何能威胁到她们的人。偏偏云思出现了,那丫头不愿逆来顺受,阿谀奉承,便正巧是可以威胁到她们的人。”老夫人闭目养神,心中却清楚的很。 第41章:教诲 何云锦的房内,尹氏面色凝重的瞧她:“这次何慕的事,与你有关吧。” 何云锦想起一早自己去找何慕报信的时候,他曾信誓旦旦的答应,就算被发现了,也绝不会把自己说出来。 想到这,何云锦才心虚的嘴硬道:“母亲……误会了,这件事跟云锦没关系。” 听云锦这样说,尹氏却低哼一声:“在外人面前,你这样说也就罢了。云锦,你可是我生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何云锦有些慌张的想要开口辩解,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能沉默。尹氏说的没错,没有任何比她更了解自己了。 看着已经默认的何云锦,尹氏才说:“何慕虽性子顽劣,不喜欢何云思,却并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平日里他对你言听计从,要不是为了你,又怎会如此?” “我……我没有让他做什么坏事,是他自己想要替我教训何云思。我也不想拦着他而已,反正他答应若是有事,也绝对不会怪到我头上。”何云锦喃喃的说。 尹氏这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慎重行事。还好何云思算是识相,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不然一旦何慕被训斥,你又怎能保证他不为了自己的衣食拖你下水?” “女儿明白了。”何云锦点点头,见尹氏并未过于责怪,心中也松了口气。 “不过我就是不喜欢何云思那一副装作乖巧的模样,明明从骨子里不愿意顺从我们,非要在父亲面前表现的十分懂事。私下里却处处与我过不去。”何云锦有些恼火的说。 尹氏微微皱眉道:“这才不过一个月,你若按捺不住性子,反而会叫那丫头占据上风。你娘我还不是忍了这十几年,才得到主母的位置。如果跟你一般行事冲动,这丞相府现在是什么风云,还不一定呢。” 已是黄昏,云思带着如月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后,见何慕还在药圃里晕头转向,旁边还站着许梵笙。 “小姐,奴婢听说许少爷故意让何慕自己去府外搬土,可把他折腾的不行。”如月高兴的说。 云思也嗤声笑道:“他活该。” 二人说话间,许梵笙也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云思,刚想要离开,却被云思叫住了:“梵笙哥。” 许梵笙止住脚步,点点头道:“你回来了。” 云思走到许梵笙跟前,笑眯眯的说:“谢谢梵笙哥,替我教训他。” 许梵笙冷眼看了何慕一下,顺口道:“不这样做,他怎会知道你的辛苦。” “奴婢也替小姐谢谢许少爷,要不奴婢去泡壶茶,少爷进门喝杯茶再走?”如月机灵的上前说道。 许梵笙摇了摇头:“不了,义父还有事叫我做。” 他刚准备走,从几人身后又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梵笙哥!” 几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原来是四小姐何云萱。 “云萱,你怎么来了?”许梵笙问。 何云萱喘着粗气跑过来,看云思也在,乖巧的行了个礼:“二姐。” 云思笑了笑,示意她不用多礼。 何云萱这才看着许梵笙说:“梵笙哥,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你找我做什么?”许梵笙问。 何云萱笑嘻嘻的拉着他:“你不是说今日陪我出府,去给祖母挑选寿辰贺礼的吗?顺便去看大夫。” “别闹,让玉桃陪你去,我还有事。”许梵笙微微皱眉说。 “可是你明明答应了我……”何云萱也有些不高兴。 云思有些好奇的问:“四妹,你是说……祖母的寿辰贺礼?” 何云萱回过头来,点点头道:“嗯,再过十日便是祖母的寿辰了,我正要给祖母准备贺礼呢。” 云思恍然笑道:“怪不得刚刚见府里的人忙前忙后的往里搬东西。” “二姐准备送祖母什么贺礼?”何云萱眨眼问。 云思想了想,摇头说:“还没想好,不过还有十日,应该不急。对了,你刚刚说要去看大夫,可是病了?” 许梵笙闻言,急忙对何云萱说:“啊……云萱啊,你看,你二姐的医术绝对不比外面的江湖大夫差。祖母的骨痛都是云思在照顾,要不你让云思瞧瞧?” 何云萱瞪着眼一拍额头,咂舌倒:“对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二姐就是现成的大夫!干嘛还要去外面看大夫呢?” 许梵笙内心长舒一口气,连连给云思使着眼色:“二妹,你照顾好云萱啊,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许梵笙说完,这才倒是毫不拖泥带水,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喂!梵笙哥!”何云萱一怔,气的站在原地跺脚喊他。 云思无奈的一笑,拉着何云萱进了房间。 几经询问,才知道何云萱是受了凉,才会食欲不振,偶有发热。云思给她写了个方子,让她的贴身侍女玉桃按照方子去抓药。 何云萱性情开朗,回府这几日,还是第一次到云思房间里来。便拉着云思说话,好像素日里憋了很久一般。 一没注意,天都要黑了。直到何云落从玉桃口中得知何云萱在云思的房间,才连忙过来寻人。 “四妹!”何云思站在门口喊道。 何云萱听到何云落的声音,这才恍然起身说:“是三姐来寻我了。” 云思把何云萱送到门口,何云落见何云萱跟她站在一起,立刻一脸鄙夷的问:“四妹,这相府这么大,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今日有些不舒服,刚好二姐懂医术,便找二姐来瞧瞧。”何云萱走到何云落身边说。 何云落看了看云思,嗤笑道:“二姐才多大年岁,能看懂什么?要我说还是去找个老大夫靠谱。走了,快去吃饭。” “哪有,二姐瞧的可准了。”何云萱不明的辩解着。 何云落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我才是你亲姐姐,还能害你不成?二姐忙着呢,以后有事没事,就别来打扰二姐了。” 何云落正准备拉着何云萱离开,云思却快步上前,挡在了何云落面前说:“等等。” 何云落一怔,随后说:“二姐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们要去吃饭了。二姐不喜欢去正堂,我们可不能一样无礼。过了时辰,大娘要不高兴了。” “没什么,只是刚刚从三妹说话间,发现三妹有些病症。”云思一脸认真的说。 何云落皱眉看她:“二姐,这样咒别人,怕是不好吧?” “三妹最近是否感觉腹胀胸闷,想食甜食?总是闷不住想要开口说话?”云思询问。 “你……你怎么知道?”何云落一听,竟有些奇怪。 云思笑了笑:“那三妹可知道这是什么病?” 何云落将信将疑的摇了摇头:“什么病?” 第42章:老夫人的喜好 云思看着何云落一脸认真的说:“吃饱了撑的。” 如月一听,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站在一旁的何云萱也不由笑出了声。 何云落闻言,脸色骤变,气恼的大嚷道:“二姐,你别欺人太甚!” “我说的是实话啊,哪里欺人了?”云思不堪示弱的看着何云落。 何云落瞪圆了眼睛,还想要辨别,何云萱却在此时急忙上前拉住何云落说:“三姐,快走啦……大娘还等着我们呢。” 何云落被何云萱连拉带扯的离开了云思处,云思则得意的站在门前,看着何云落的背影嗤声道:“小丫头,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就是,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这样说她都算是便宜她了!”如月叉着腰,鼓着腮帮子道。 回了房间,云思才记起何云萱所说,原来老夫人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府里忙上忙下,可并没有人告诉自己这件事,显然是有人根本不想让自己知道。 “小姐在想什么呢?”如月看云思拿着茶盏发呆,小声问道。 云思回过神来,长舒了口气说:“我在想……祖母的寿辰,我该送些什么礼物好呢?” 如月站在云思身边,想了想才道:“原来小姐是在想这件事。” “如月,你向来鬼点子多,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我猜祖母的寿辰,这贵重的珍宝必然少不了人送,我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万一太小家子气,又要被府上的说笑……你从前在王府上做事,应该见过不少寿辰贺礼,快帮我想想!”云思对着如月说。 如月背着手,在云思的身旁来回转悠,一边走一边分析着说:“小姐说的没错,从前奴婢在王府上,的确见主子没少准备各位老夫人老太爷的寿辰贺礼,可也多半是以贵重稀有为好。奴婢倒是觉得,给老夫人准备寿辰贺礼,既要表达出小姐的心意,也要别出心裁才行。” 云思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可祖母会不会嫌弃我的礼物不贵重?” 如月坐到云思身边说:“小姐放心,奴婢觉得老夫人并非喜爱珍宝之人,最看重的应该是大家准备寿礼的心意。不然那么多贵重的料子,也不会一直放在小仓库里,小姐说是吧?” 听如月这样说,云思才安心的赞同:“你说的没错,祖母重视的应该是一份诚心才对。” 如月嘿嘿一笑,神秘的说:“小姐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好了!” “你这鬼丫头,又有什么主意了?”云思好奇的扯着如月问。 如月倒也没隐瞒,直说道:“这种事当然既要依照老夫人的喜好,也要估算我们的能力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老夫人身边的人,岂不是一问便知?” 云思也恍然明白过来,眼前一亮:“对啊,你是说竹春姑姑?” “举手之劳,奴婢猜竹春姑姑不会吝啬告诉我们的。况且这是能让老夫人高兴的事,也能拉近小姐跟老夫人之间的祖孙关系不是?”如月头头是道的说。 云思笑道:“还是你最聪明了!” 如月被云思这么一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的说:“都是小姐教的好!” 傍晚,如月跑到老夫人处,悄悄来见竹春姑姑。 看着房檐下的如月,竹春上前问道:“如月丫头?怎么了,二小姐呢?” “姑姑,奴婢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替小姐打听一件事。”如月小声说。 竹春有些警惕的看着她:“哦?二小姐想问什么?” 如月神神秘秘的说道:“听说再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了,小姐想为老夫人准备贺礼,却不知该准备些什么。奴婢想替小姐问问姑姑,老夫人喜欢什么,或者缺什么少什么?姑姑在老夫人身边服侍这么久,理应最清楚了。” 竹春闻言,才松了口气,好笑的看着她:“原来是这件事,瞧你这神秘的样子,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 “嘿嘿……这不是怕被人抢了先吗!”如月吐了吐舌头。 竹春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才说:“老夫人……最近虽犯了骨痛之症,可喝了二小姐几服药,倒也有所好转。吃穿上必然都不缺,老夫人素来清心寡欲,也不喜好什么,这还真有点困难……” 如月挠了挠头,继续提醒:“那……有没有什么缺的,或者是老夫人想要换新的?” 被如月这么一说,竹春才像是恍然想起了一般,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老夫人的手杖用了许多年了,已经磨掉了光。每次想让老夫人换一根新的,可都找不到合适的。” “姑姑是说手杖?”如月问。 竹春点点头:“老夫人日日拿在手里的东西,时间久了也舍不得换掉。就连大人也寻了许多差不多样式的给老夫人,老夫人都不愿意换掉。” “这是……为什么啊?” 竹春思索着说:“我也好奇,有一次问老夫人才知道,她的这个手杖,用料选材都不一样,还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最重要的,这是五年前大人送给她老人家的。” “原来如此。”如月点点头,将怀里的一对儿玉镯掏出来,塞到竹春手上,笑说,“嘿嘿,有劳姑姑了!” “这是做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快拿回去。”竹春推搡着说。 如月却一溜烟儿的跑了,边跑边说:“这是二小姐的意思!” 回了房,如月把竹春的话告诉了云思,云思琢磨着说:“手杖而已,倒也不难,只要问问父亲,八年前是在哪里买下来的,我们顺藤摸瓜,照着样子再给祖母做一根新的就好了。” 临近老夫人的寿辰,府上显得更加忙碌了,何玉璋也开始预备宴请官场同僚,忙的抽不开身。 好不容易逮到个他在府上的机会,云思才急匆匆的跑到他书房去。 见到云思,何玉璋显得有些意外:“云思?你怎么来了?” “云思想问父亲一件事,您可还记得,五年前送给祖母的手杖,是在哪里得来的?”云思站在何玉璋面前问。 她这么一问,反而让何玉璋有些茫然,放下手中的笔想了半天,才凝眉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都已经五年了,哪里还记得。” 云思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哀求着何玉璋撒娇:“父亲,您就好好想想嘛,云思想给祖母准备寿辰贺礼。” 一听云思这样说,何玉璋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笑道:“原来是这样,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我想想……那块梨花木好像是当年皇上赏赐的南洋贡品,我见材质极佳,便叫匠人制了手杖送与你祖母,如今怕是买不到了。” 第43章:凑巧 云思听完何玉璋所说,显得有点泄气。毕竟南洋的贡品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就算可以找到,恐怕也是价值不菲。 似乎看出了云思的心思,何玉璋又问:“怎么,你想给祖母送个手杖?” 云思点点头,何玉璋却摆手说:“不用了,我跟你大娘都不知道劝她换了多少次,她都不肯换,还是用她老人家喜欢的吧。” 守在门外的如月看云思垂头丧气的出来,忙上前询问:“怎么样小姐?问道了么?” 云思叹了口气说:“问是问到了。不过却很是难办,我也应该猜到,祖母手杖的材质并非一般,其实我们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此刻,恰巧许梵笙从附近经过,如月才拉着云思说:“小姐,奴婢见许少爷终日在府外替大人办事,兴许可以帮上小姐呢!” 犹豫了一会儿,云思还是上前打招呼道:“梵笙哥。” 许梵笙身后跟着随从,见到云思迎面走来,才微微摆手,示意他们退后等着。 “怎么了,二妹?”许梵笙问。 云思支支吾吾的说:“梵笙哥,你可直到……南洋进贡的梨花木,在哪里能买的到?若是能买到的话,大概……要多少银两?” 许梵笙思索着,随后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既是南洋的贡品,自然很难从商贩处买的到,就算有,恐怕也价值不菲。二妹要梨花木做什么?” 云思并没有明说,而是继续问:“那梵笙哥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木材,与梨花木相近的?” “这个恐怕……还要到木材市去查看才行。你还没说,要这梨花木有何用?普通的梨花木倒是不南寻。”许梵笙说。 云思则神秘的一笑:“嘿嘿,暂时保密。对了梵笙哥,待会儿你跟父亲说一声,我出府一趟,晚些回来。” “你一个姑娘家,这个时辰出府做什么?”许梵笙皱眉追问。 “自然是去木材市转转。”说话间,云思已经拉着如月往府外走了。 算起来,这还是云思第一次独自出府,虽说不认路,不过好歹也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一路打听着倒也不难找。 东巷之内,尽是官僚大员,富商所居之地。东巷的木材市所贩卖的木材,自然也比普通场所高档了不少。 云思带着如月东逛逛西逛逛,四处打听着,见到的却也只是大多数随处可见的普通梨花木。 “这位小姐,要不看看其它的木材,可一点也不比进贡的玩意儿差。那都是皇宫里的东西,我们这些小门店,哪里去寻?恐怕小姐寻遍木材市,也找不见啊!”一老板站在门前,劝解着云思。 云思却始终不满意的摇头走掉了。 云思带着如月继续挨家的询问,眼瞧着就快把附近都逛完了。如月看云思很累的样子,上前扶着她说:“小姐,我看……要不就算了吧。刚刚不是有位老板说,可以制出于南洋梨花木一模一样的木料来嘛,我们回去瞧瞧?” 看着时辰不早了,云思也只能妥协。谁知刚一寻到那家店铺,便从里面走出两位男子,与云思二人擦肩而过。 随即,南风的身后竟响起熟悉的声音,只听那人笑道:“真巧啊,这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么?” 云思疑惑的回过头,谁知竟是张庭溪与陆明远。而叫住自己的,也不是陆明远,而是张庭溪。 云思的目光停在陆明远身上流转了一圈,才行礼道:“张公子。” “二小姐怎么也跑到这木材市来了?”张庭溪问。 云思说:“想寻一块木材而已,张公子怎么也来了?” 张庭溪用手中的折扇指着陆明远说:“这不答应了陆兄的小妹,要送一个新的梳妆台给她,这几天吵着问我要,刚好陆兄有空,一起来这木材市瞧瞧。” 云思点点头,陆明远则看着云思,调侃道:“啧,丞相府家大业大,怎么连一块二小姐想要的木材都没有?” 看着陆明远一脸欠揍的表情,云思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火气,可碍于张庭溪在,也只能强行压制着:“丞相府又不是皇宫,怎么可能要什么有什么?将军这话,怕不是在给丞相府招黑。” “你们……认识?”张庭溪看着云思跟陆明远。 陆明远笑眯眯的说:“可不止是认识。” 云思一惊,连忙接过话茬:“哦……就是……上次在丞相府见过一次,嗯,对。” 云思恶狠狠的瞪了陆明远一眼,陆明远则半抱着肩膀,得意洋洋的看着云思。 张庭溪大笑:“哈哈,既然大家都认识,今日都难得凑巧。这个时辰,不如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云思摇头说:“多谢张公子好意,不过云思的确有事要做。这南洋进贡的梨花木难寻,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打烊了,我得去把剩下的几家跑完。” “进贡的梨花木?”张庭溪疑惑,“那怕是不巧,这南洋的贡品,恐怕只有宫里才有,这些普通的店面,实在难寻。刚刚经过的那几家大门面若是没有,后市这些小铺子,二小姐也不必再寻了。” “这样啊……好吧。”云思听张庭溪所说,显得十分失望。不过他与许梵笙所言一致,恐怕也没有再打听下去的必要了。 看着云思失落的样子,陆明远却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说:“咳咳,好巧不巧,府上刚好有一块儿闲置的梨花木,正是升上赐予家父的。只不过家父向来喜欢檀木,这梨花木也没什么用处。” 云思闻言,立刻眼前一亮,走到陆明远身边看着他问:“真的?那……将军可愿意把这块梨花木卖给我?” 看着云思满眼不计前嫌的献媚模样,陆明远则咧嘴笑道:“自然不愿意。” 云思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行礼道:“好吧,是我唐突了,如月,我们走。” 见云思不高兴了,向来喜欢讨女子欢心的张庭溪连忙拦住云思,转身看着陆明远说:“咳咳,陆兄,侯爷既然不喜欢梨花木,刚好二小姐有有所需,何不成人之美呢?要不这样,你多少银两愿意出,我把它买下来如何?” 云思闻声,礼貌的一笑说:“谢谢张公子,云思不愿强人所难,还是算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府了。” 陆明远见成功把云思逗生气了,这才满是成就感,舒畅的伸了个懒腰,上前抓住云思说:“小丫头,我说不愿意卖给你,可没说不愿意送给你呀!” 不知为何,云思面色一红,有些尴尬。浑身不自在的想要甩开他的手,使劲儿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假好心……用不着!” 可陆明远的手却像是黏在了云思的手臂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放心,不是白送给你的。二小姐是要面子的人,对吧?那我们做个交换如何?”陆明远凑到云思跟前,眨眼询问。 云思警惕的看他:“交换什么?” “明日陪我出去逛一天。”陆明远说。 第44章:特别的条件 云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陆明远:“什么?” “没听懂?”陆明远反问。 见场面一度尴尬,张庭溪连忙上前说:“陆兄,既然二小姐不愿意,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嘛!” 陆明远却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笑看云思:“她可没说不愿意。而且你要想好了,这南洋进贡的玩意儿,恐怕出了我,在这平阳城内,你找不到第二件了。” 眼看陆明远略带威胁的得意模样,如月有些不高兴,拉扯着云思说:“小姐,我们走,送别的也是一样的!” 陆明远适时的松开了云思的手,可云思却犹豫着问:“只要我答应明日来见你,你就把梨花木送我,对嘛?” “当然。”陆明远点头。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笑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可不能反悔。” 陆明远一怔,皱眉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把将军当什么人,将军自然心里有数。”云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陆明远则轻咳两声,不再看云思的目光。 “看来二小姐跟陆兄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啊。”张庭溪摇着扇子,在一旁笑的灿烂。 云思也没多做解释,只是行礼道:“张公子,少将军,天色不早了,我独自一人出府,回去晚了怕父亲担心,就先告辞了。” “我的车马就在附近,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张庭溪说。 云思笑称:“多谢张公子好意,相府不远,我与如月走回去就是了。” 云思带着如月离开后,张庭溪才悄声在陆明远身边询问:“怎么,陆兄也对那二小姐有意思?” 陆明远神秘的一笑:“闲来无事,随便逗逗她。” 张庭溪这才算放下一口气,笑道:“我就说陆兄与她不过几面之缘,怎会显得如此熟悉?” “你看上她了?”陆明远反问。 张庭溪一怔,随后连忙解释:“怎么会,我不过是见这位二小姐虽出身不高,却与其他女子不同,甚为豪爽有趣。至于丞相府的千金,当属大小姐何云锦最得我心。这平阳城内的女子,她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陆兄与丞相亲近,应当见过才是。” 陆明远随口道:“见过几次,的确资貌不凡。不过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回到丞相府,云思见四小姐何云萱在房里等自己,似乎有事的样子。 “四妹,你怎么在这?”云思问。 何云萱看见云思,忙出来说:“二姐,你回来了就好。梵笙哥说你傍晚出门了,都这个时辰还没回来,人生地不熟,怕遇到什么危险,便出去寻你了,让我在这等着你回来。” 云思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我不是讲过,要去木材市,也没出了东巷啊。” “你回来了就好,我让厨房留了饭,二姐要吃点东西吗?”何云萱乖巧的询问。 云思略显感谢,点头道:“刚好有些饿了。对了,你的病可好些了?” 何云萱连忙说:“按照二姐的方子抓了药,已经好多了!二姐,想不到你医术这么好,以后再也不用花钱去外面请大夫了!” “你没事就好,当心别再着凉了。”云思嘱咐着。 何云萱笑眯眯的答应:“多谢二姐关心,那你先吃东西,我去找梵笙哥,告诉他你回来了。” “好。” 如月一边帮云思端着饭菜,一边笑道:“奴婢瞧着四小姐待小姐很是不错,比三小姐强多了。可她姐妹二人明明都是同胞而生,为何有如此差距?” “云萱年纪尚小,秉性纯良,还没到学会猜忌算计别人的年纪。衣食无忧,自然没有烦恼,也就不用想着与人争抢。”云思解释说。 “奴婢倒是觉得,四小姐唯一的乐趣,就是整日缠着许少爷转!”如月说。 云思白了她一眼:“就你知道的多!” 让云思没想到的是,次日一早,有人就已经按照约定,早早的到了丞相府。 “小姐!小姐快醒醒!”如月匆匆忙忙的拍叫着云思。 云思从床榻上起来,好不容易定了神,才皱眉询问:“如月?你叫我起来干嘛?” 如月尴尬的说:“那陆府少爷一大早就来了,此刻在正堂呢!让……让奴婢叫小姐起来!” “什么?他这么早就来了?他不睡觉的吗?不用做事的吗?将军都像他一样闲的嘛……”云思带着一连串的疑问,赶紧洗漱打扮好,准备去前堂见他。 而陆明远一大早便光临丞相府的事,很快也传到了何云锦的耳朵里。本以为他是找何玉璋有公事,可听尹氏说,何玉璋这会儿已经去上朝了,陆明远却还在府上,何云锦的心中顿时荡起了涟漪,赶紧回房精心梳妆了一番。 前堂内,陆明远正无所事事的堂前院内来回走动,一早经过的下人也都依次给他行着礼,他则点点头了事。 紧赶慢赶着,何云锦才装作无意路过一般,走在前堂,略显惊讶的上前说:“少将军……你怎么在府上?” 陆明远回头,见是何云锦,脸上稍许有些失落,不过还是礼貌的说:“大小姐早,我在等人。” “父亲这会儿去早朝了,将军可有吃早膳?我刚让素心准备了一点,要不……”何云锦满面热情的说,却被陆明远打断,“谢谢大小姐,我吃过了。” 何云锦也并未放弃,继续与陆明远搭话:“少将军近来若是得了空闲,便多来相府坐坐。父亲一直夸赞将军年少有为,谈吐不凡,特别喜欢与少将军畅谈。” “这样啊,放心,以后我会常来相府的。”陆明远神秘一笑。 何云锦误以为陆明远明白了自己的委婉邀请,顿时心花怒放,与他走的更近了一步:“既然少将军不是在等家父,那这么早的时辰,是在等梵笙哥吗?” 被何云锦这么一问,陆明远微微蹙了眉头,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 好在凑巧的是,陆明远目光一扫,便看见了不远处正匆忙往前堂处走的身影,嘴角不禁上扬:“喏,她来了。” 何云锦顺着陆明远的目光瞧去,脸上的笑意也顿时消失不见,因为她看见的正是云思。 “少将军……认识二妹?”何云锦有些难以置信。 “算是认识?”陆明远点点头,云淡风轻的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往云思的方向走去。 “小姐你瞧,好像是……大小姐?”如月跟在云思身边,看着前方小声说。 还不等云思回话,陆明远就三步两步走到了云思面前,不耐烦的嘟囔:“磨磨蹭蹭,怎么这么半天?” 云思瞥了一眼陆明远身后的何云锦,随后询问:“我要的东西带了么?” 陆明远一笑,拍了拍手,守在不远处的小厮连忙上前,将一个长长的盒子摆在云思面前。 云思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要的梨花木,脸上才浮现出笑意。 “怎么样,二小姐可还满意?”陆明远笑眯眯的问。 第45章:耍心思 云思笑盈盈的点点头:“还算满意。如月,好好收着。” 如月开开心心的把箱子抬回去,陆明远则半抱着肩膀瞧云思:“怎么样,那二小姐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何云锦站在一边,看着云思与陆明远聊起来毫不客套,心中顿时升起疑惑,忍不住上前询问:“少将军与二妹……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陆明远神秘一笑:“这是自然。” 云思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是很熟。” “我的车马都在外侯了这么久了,二小姐是不是也该高抬贵脚了?”陆明远显得有些不耐烦。 云思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那个……少将军啊,实不相瞒,我今日刚巧生病了,有些不舒服,要不我们改日再……” 还不等她说完,陆明远就直接抓着她的手腕,翻了个白眼说:“我管你生不生病,少给我耍花招!就算是病死,也要死在我的车马上,快走!” “喂!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吗!你还讲不讲道理!喂!”云思极力挣扎着。 眼看着陆明远要带云思离开,何云锦连忙在一旁阻止道:“少将军……二妹尚未出阁,这样与将军独处,恐怕不妥。且今日身子不便,还请将军有什么事,等家父回来再行商议如何?” 陆明远瞥了云思一眼,又转眼看着何云锦:“有什么好商议的,这是她答应我的事,岂能反悔?再说她自己就是大夫……” 何云锦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云思说:“二妹,你与少将军关系匪浅啊。” 听着何云锦的阴阳怪气,云思也很不舒服,仔细一瞧,她一大早就盛装打扮的样子,显然是别有用心。 陆明远死死的捏着云思的胳膊,嘴上却柔声笑道:“大小姐,我们先走了。” 说完,云思便被陆明远连拉带扯的带离了丞相府,如月跑过来时,两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何云锦在原地发呆。 “如月,我这二妹还真是厉害,一进门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攀上了少将军这颗大树。”何云锦笑道。 如月向来机灵,听何云锦这言语之中带着酸气,便安然的行了个礼答道:“大小姐过奖了。不过大小姐也知道少将军的身份,可能旁人想攀这样的关系还攀不上呢,大小姐说是吧?” 何云锦突然觉得如月的话十分刺耳,好像话里话外都在讽刺自己一般。可毕竟是大小姐的身份,若同一个丫鬟较真儿,岂不是失了身份?于是,何云锦只能继续装作大方的样子点头:“你说的没错。” 府外,见没了旁人,云思才理直气壮的扯开陆明远的手,皱眉道:“你好像时间很多的样子啊,你不是将军吗?怎么整日跟个小混混一样,无所事事,在哪都能遇见你?” 走在前面的陆明远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凌厉的看着云思:“喂,我说何云思,做人可不能没良心!要不是你遇见了我,你要的那块木头,恐怕整个平阳城都没有!” “是是是,我这不是……给你道过谢了嘛!我今天……的确不舒服,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云思小声嘟囔着,时刻想着怎么摆脱陆明远的纠缠。 陆明远却冷哼一声说:“臭丫头,你医术不是挺高明的么?连给人下药这种小人招数都用的出来,难道头疼脑热这种小事,还不能自医了不成?” 云思有些心虚,转头说:“我又不是君子……偶尔用点小人招数防身,也没什么问题啊。” “防身?我会杀了你不成?”陆明远决定好笑。 云思却翻了个白眼:“都已经持刀相逼了,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咳咳,那件事也是事出有因,我这不是没伤着你么?早知道你要逮着此事不放,当初还不如杀了你灭口呢,免得日后抹黑我。”陆明远低声说。 云思闻言,调笑道:“将军想现在动手也不晚啊!” 陆明远似乎懒得搭理云思,一手将她提上了马车。 云思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四周问:“你要带我去哪?” “随便逛逛。”陆明远说。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纳闷儿的询问:“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要找个人陪你玩乐,别管是男子女子,恐怕有一堆人挤破了头想来吧?为何要抓着我不放?” 听云思这样问,陆明远也直言说:“我不想跟有目的的人在一起,只想轻轻松松的过一天。” 陆明远的话,云思倒也不难理解。的确,想要陪着他的人数不胜数,可他也自知,那些费劲力气想要接近自己的人,哪一个不是带着别样的目的?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恐怕很累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目的?”云思眨眼问他。 陆明远瞥了云思一眼,指着她的头嗤笑道:“因为……你这里不够。” “陆明远!你别过分了啊!”云思气的瞪眼,陆明远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车不知在东巷里窜来窜去到了何处,好一会儿才停下。陆明远将云思带下了马车,随后说道:“还没吃饭呢吧?” 云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废话,一早起来就被你叫出来,哪有机会吃饭?” 于是,云思被陆明远拉着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好像很少有人的样子。云思有些意外,陆明远这样身份的人,也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 直到小二把陆明远要的东西都端上来,云思才见这里的吃食十分精致。 “尝尝,我以前经常来这家吃东西。”陆明远说着,已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云思半信半疑的看他:“你也没吃饭?” 陆明远忽然想起来刚刚何云锦问过自己,却顺口撒了个谎,这会儿则坦然的说:“还不是为了去丞相府逮你,谁知道你一会儿要跑哪里去。” 看陆明远吃的香,云思也饿的动起了筷子,这一尝果然别致可口。 吃饱喝足了之后,陆明远又马不停蹄的拉着云思赶往下一个地方,似乎早就把今日一天的日程安排好了一样。 坐在马车上,陆明远在闭目养神,云思则心里算计着,该怎么找机会溜掉。要是让自己真的跟着他鬼混一整天,回了府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府上的长舌妇诟病呢。 云思怎么也没想到,陆明远带自己光临的第二个地方,竟然是裁缝铺子。 “陆少爷!里面请!”小厮看见陆明远,像是看见财神一般,热情的上前点头哈腰。 云思一脸迷茫的跟着他,陆明远则毫不犹豫的说:“给我身后这位小姐裁几身衣裳,料子用最好的,样式用平阳城里最新的。至于花样,你便问问她喜欢什么,顺她的意就好了。” “得嘞,小姐,里面请!”小二吆喝着。 “我……我不要衣服,好端端的,给我做衣服做什么?”云思纳闷儿的看着陆明远。 陆明远却微微皱眉说:“你好歹也是丞相府的二小姐,怎么穿的如此朴素?况且……走在我身边的女人,怎么能跟个丫鬟一样?” 第46章:意外 “谁是丫鬟?你这么嫌弃我,怎么还跟让我跟你出门?”云思瞪着眼睛看他,怒气不打一处来。 陆明远一笑,立刻起身解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只有这城中最好的衣料,才能配得上二小姐你啊!” 云思见他一脸假意奉承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说:“我告诉你啊,不管你给我买什么,我可没钱还你。” “谁说要你还了?只有你这般小家子气。”陆明远一摆手,“快带她进去,把她身上这身儿衣服换下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云思才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还在一旁无所事事的陆明远一瞧见云思,顿时眼前一亮,展露出满意的笑脸道:“不错,这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 云思有些别扭的站在原地,或者说有些许害羞。 陆明远大方的把银两往台面上一放,拉着云思往外走:“走,带你去听月楼看戏。” 说起听月楼,也算是平阳城内最大的一家戏楼了,且又立在东巷,不少官宦富商,都喜欢来此处听曲儿看戏。 陆明远带着云思一路走了过去,并未坐车马。可只要路上瞧见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不管云思喜不喜欢,陆明远都一股脑的买给云思。 “你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嘛,我都提不下了……”云思抱怨着说。 陆明远则轻描淡写的解释说:“皇上的赏钱太多,实在没地方花。” “……” 这才不过晌午,听月楼的人就已经多了起来,恐怕等到晚上更是一座难求。 云思跟着陆明远进了戏楼,他便轻车熟路的摸上了二楼雅间,与楼下的大众席上的熙攘吵闹相比,此处不仅僻静宽敞,也能将一楼的戏台子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云思向来不喜欢这些,一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 陆明远见此,又吩咐随从端来了不少吃食,更特别让戏班子换一出热闹的戏来瞧。 看着陆明远欣赏的津津有味,云思却觉得实在无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吃东西了。 云思看了看时间,算起来也出府小半日了,可陆明远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自己回去,偏偏要自己陪他乱转一天才行 正当云思想着该如何找机会开溜的时候,隔间内忽然有人敲门。 守在陆明远身边的随从询问:“谁?” 答话的是一个女子,柔声道:“奴家是来送茶水的。” 陆明远一摆手,示意让她进来。 云思瞥了一眼,见女子衣着光鲜,许是这听雨楼的人。只见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水,目光却一直盯在陆明远身上,神色有些奇怪。 “出去。”随从说道。 “奴家遵命。”女子屈身行了个礼。 可谁也没想到,她这一低头,竟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匕,直逼陆明远背后。 云思惊呼一声跳了起来,好在随从眼疾手快,立刻抽出佩剑格挡下她这致命一刺。可女子似乎武功并不低,杀气直奔陆明远。 陆明远随即起身,剑眉一横,目光顿时变得凌冽,冷声道:“又是你们,上次在城外没能杀掉我,这次还不死心?” “少废话,上次让你跑了,今日就要了你的命!”那女子竟以一敌二,眨眼间便与陆明远二人打成一团。 从未见过这样场面的云思吓得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想着借机逃出去,可他们三人在包厢的门口内打的难解难分,唯恐一近身就被误伤。 那女刺客似乎并不想恋战,抓住机会,瞬间从腰后又抽出一把短刃,用尽全力刺向陆明远。 云思看在眼中,也不知怎的便失口喊道:“小心!” 陆明远反应极快,一听云思的提醒,立刻抓起桌上的茶盏作为护具挡在咽喉之上,那匕首不偏不巧,直接刺在了茶盏之内。 女刺客见自己失了手,似乎想要逃离。就在云思呼喊的瞬间,她好像很快找到了逃出生天的办法,一个转身便将躲在角落处的云思擒在了手里。 “怎么,打不过就想跑了?”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抽出折扇甩了起来,动作优雅,似乎根本没有经过混战一般。 旁边的随从瞪着眼睛吼道:“妖女,放了二小姐!” “好啊,让你家将军放我走,我就放了这丫头,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说话间,那女子已经扯着云思退到了凭栏处。为了在包厢内看戏,这栏杆也只到云思二人的腰间,只要稍一闪身,就能从二楼上翻下去,况且这女人手里还拿着匕首。 陆明远凝眉看着云思,眼中涌起无限怒火,可谁知他却冷声说道:“我跟她……不是很熟,只不过是认识她的丞相老爹而已,你随意咯。” “陆明远!你……王八蛋!”云思气的浑身发抖,却一动也不敢动。 “你爹是丞相?”女子询问。 云思微微颤声:“是啊……我跟这家伙一点都不熟,你用我威胁他根本没用!不过你……你要是敢动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女子警觉的看着陆明远,为了试探他,故意在云思抓着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可让她想不到的是,眼瞧着陆明远还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陆明远索性坐在了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翘起了二郎腿说:“这丫头你要杀要剐,与我无关,不过你若是再挡着我看戏,小心我打女人。” 此刻,云思也不知自己是被伤口疼的,还是委屈,眼泪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更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怒声吼道:“放开我啊!” 女子自知陆明远一向诡计多端,生怕拖延下去有什么变故,四周扫了一眼,嘴角一扯笑道:“那今日我就替将军解决了这丫头,下次我们单独再见!” 女子说完,便毫不犹豫的扯着云思跳下了凭栏。 陆明远瞳孔一颤,耳边响起的是云思骤然失声惊叫,来不及多想,丢下手中的茶盏便顺着二楼纵身一跃,将云思抓进了怀中。 那女子则借机从高台上的装饰绸缎翻身跃下,混入人群当中溜走。 直到陆明远与云思二人双双落地,看客们才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云思惊魂未定,脚一软便摊入了陆明远的怀中。陆明远面色凝重,言语之中略显焦急的询问:“你没事吧?” 云思见是陆明远,一把推开了他:“我的死活与你何干?今日的人情我已经还完了,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免得又有将军的仇家寻上门,抓我做替死鬼。” 看着云思眼角的一抹眼泪,陆明远不禁有些愧疚,可向来处变不惊的他,早就习惯了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他不知道怎么跟云思解释,只能尽力的说道:“若我刚刚让她放了你,她反而会为了威胁我伤害到你。” “好,你说的都对。你可是将军,怎么会轻易被人威胁呢?将军自己玩吧,云思奉陪不起,先走了。”云思匆匆行了个礼说。 陆明远却忽然抓住她的手,皱眉道:“你的手臂受伤了。” 第47章:云思的礼物 云思生气的甩开他的手臂,倔强的说道:“告辞。” 一路上,云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丞相府,只是满脑子都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陆明远在面对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那一张冷漠毫不在意的脸。 等到她再抬头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丞相府的大门口了。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莫名其妙。说到底,自己与他也不过才几面之缘而已,他身份特殊,位高权重,理性的想想,的确没必要为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担心,自己又何必这般无缘无故的生闷气呢? 此刻的天色已经快要黑了,趁着管家还没喊吃饭,云思打算先回房处理一下伤口。 没一会儿,当何云锦正在与何云落在院内闲逛时,刚好瞧见两个家丁提着一对各式各样的东西往云思住处的方向走去,两人也生起了好奇心。 “你们拿着这一堆东西,是去哪啊?”何云落首先上前询问。 两个家丁停下脚步,见是何云锦与何云落,匆忙行了个礼答道:“大小姐,三小姐。这些是陆家少爷吩咐人送给二小姐的,说是她的东西。” “陆家少爷?就是刚回城不久的少将军陆明远?”何云落看着何云锦问。 何云锦脸色顿时一变,低声道:“不是他还能有谁。” “少将军怎么会……跟何云思有甚好的关系?还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何云落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问我,我问谁去?她一大早就跟着陆少爷出门了,谁知道这会儿回来了没有。”何云锦皱紧了眉头。 “二位小姐,要是没事的话,小的们先去了?”家丁询问。 何云锦不耐烦的一摆手,转身欲离开。 何云落却十分妒忌的追上前说:“长姐,我看那丫头就是个狐媚子,现在居然跟陆家少爷莫名其妙的搞在了一起!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私底下指不定这么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野鸡就是野鸡,如何变成凤凰?除非重新投胎。”何云锦冷声说。 何云落也看出了何云锦的不高兴,嘴上痛快了一番之后便安慰道:“长姐不必不高兴,估计陆少爷还没与长姐熟识,等他看清了长姐才是真正的凤凰,谁还愿意去搭理那个野种!” 看着屋内堆的满满的小盒子,如月满眼投出羡慕的目光:“哇,小姐,你是用了什么神仙的本事啊!陆少爷出手竟如此大方!我的天呐!” 如月一惊一乍的摆弄着桌上的小玩意儿,精致的点心,上好的胭脂水粉,贵重的首饰,华丽的锦缎……好像恨不得把整个东巷街上的好东西都给塞进云思的怀里一般。 可云思却觉得陆明远不怀好意,心烦意乱的说:“扔掉扔掉。” “小姐……你是病糊涂了吧?这些东西可都是上佳之品,丞相府上也不见得有多少!好端端的扔了做什么?”如月满眼的怜惜之光,质疑的看着云思。 “我今天被他害的差点没命!现在送这些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云思不领情的翻了个白眼。 如月稀里糊涂的看着云思:“可小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少将军……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怎么会害小姐呢?” 许久,云思才长舒了一口气,妥协的说道:“好吧,现在给他退回去,那家伙又要说我小家子气了。反正他银子多的很,花又花不完……如月,挑些好的给四小姐还有祖母和竹春姑姑送去。那些首饰与何云锦何云落送一些,剩下的这些摆件我也不稀罕,送给大娘吧。” “小姐真要把这些东西送人啊?”如月有些不舍得。 云思则坦然的说:“这些玩意儿华而不实,都摆在我房内岂不是显得我奢靡虚浮?你把这些送出去,他们收也好,不收也好,只不过是告诉他们,不要以为只有他们能恩惠我。” 听云思这么说,如月才连忙点头:“小姐这么说,奴婢明白。” 尹氏屋内,何云锦将自己精心给老夫人准备的贺礼先拿给了大房瞧,尹氏满意的点点头:“你祖母一定会喜欢的。” 何云锦笑了笑:“思来想去,也只能送这些东西了。” “只要你有这份儿心,祖母一定会感念的。”尹氏拍了拍何云锦的肩膀说。 何云锦点点头,顺便扫了一眼屋内,只见门口摆着的一株玉锦鲤显得有些乍眼,似乎还没选好放在哪里,就那么突兀的摆着,很是不自然。 “这是母亲新得的?”何云锦看着那锦鲤问。 尹氏沉默片刻才答:“何云思送的。” “母亲也收到了?”何云锦有些意外。 尹氏笑了笑:“是啊。” 何云锦的脸色有些阴云密布,低声道:“女儿跟云落也收到了她的东西,这些都是陆少爷送与她的,怎么被她拿出来送人了?显孝心么?” “不管她是什么用心,如今能让少将军送东西给她,这本事你可要多学学。”尹氏提点着何云锦。 一说起这话,何云锦更显得委屈,小声抱怨道:“谁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的?按理来说,二人也不过见了几面而已!女儿与陆少爷怎么说前几年也见过,可他们两人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好像很熟悉了一般。” “你这般抱怨,又无人瞧见。既然她与少将军关系好,你且多听多看,与她走的近些,自然会接触到那陆家少爷。加之你父亲的身份,侯爷与相府的关系,日后还怕没有你的发挥之地么?”尹氏缓缓说道。 何云锦闻言,也像是茅塞顿开般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谢谢母亲教诲。” “你也长大了,这些事不要老是我来说,她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你也不要忘了,你与她嫡庶有别,地位云泥,切不可失了嫡女的身份!”尹氏又嘱咐说。 次日一早,云思起床没多久,何云锦竟意外的前来造访。 “二妹,一大早来,没打扰到你吧?”何云锦像是初次见面那样,笑眯眯的走上前拉着云思问候道。 “自然没有,不过长姐这会儿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云思开门见山的询问。 难得何云锦摇了摇头说:“这次还真没什么事,不过是想与二妹闲聊一会儿罢了。昨日收到二妹的礼物,这才恍然想起也有段时间没来关心你了,是我这个做长姐的疏忽了。” 何云锦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云思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云思已经做足了准备,不管何云锦说什么,自己都顺着她演就好了。 “听下人说长姐最近身体不适,就没去打扰。”云思回道。 “无妨,本应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多照顾妹妹才对。”何云锦亲热的拍了拍云思的手背,“我听说二妹也送了不少东西给大家,这些小玩意儿虽不起眼,可也都是贵重物品,况且……又是陆家少爷送的,干嘛不自己留着?” 第48章:三夫人 云思心中暗笑,何云锦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我与他本就是泛泛之交,这些物件也不过是陆少爷出手大方而已。素日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大家,长姐不要嫌弃才是。”云思谦逊的说。 为了避免云思的猜忌,何云锦也没再多提陆明远的事,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对了,二妹还不知道吧,再过几日就是祖母的寿辰了,二妹可有准备好送什么贺礼?” 云思想了想说:“暂时还没有,不过既然还有几日,时间理应来得及,长姐准备好了?” 何云锦点点头:“嗯,往年祖母都很喜欢我们这些孙儿送的贺礼,二妹若是没有头绪,我可以帮忙。” “多谢长姐,不过既是表达心意,云思自己来就好了。”云思的婉拒,让何云锦有些尴尬,套了几次话,也没能问出云思的意思,顿时觉得有些乏味。 “二妹这身衣裳……是新裁的?可真好看。”何云锦眼尖的瞧着云思身上的变化。 云思说:“哦,这是昨日出府时,陆少爷帮我选的。我想着毕竟祖母的寿辰快到了,也好喜庆些。” “这料子可是现今平阳城内的佳品,看来倒是很衬二妹。我那还有许多,若是二妹喜欢,下次我去裁制新衣时,顺便让素心给二妹也带回来几身。”何云锦笑说。 “谢谢长姐。”云思也笑了笑,“对了,这个时辰我还有点事要做,恐怕不能陪长姐聊天了。” 何云锦也起身说:“你瞧,聊着聊着就要到晌午了,那二妹先忙,我便回去了,明日得了空再来找你。” “好。”云思送走了何云锦才松了口气。 如月也觉得何云锦忽然这样有些反常之举,纳闷儿的嘟囔:“大小姐今日这事怎么了,好端端的跑到我们这来嘘寒问暖,平日可是连见了面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不管她,随便她怎么折腾好了。”云思说,“如月,把木头拿着,我们去后院子给祖母做手杖。” 如月点点头,笑道:“样式奴婢昨日已经询问过竹春姑姑了,都画在纸上了!” 临近老夫人的寿辰还有三日,一向巧手的云思已经将手杖雕琢打磨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上漆色了,可寻了许久,云思也没找到合适的木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日,云思正在后院内与如月商议着,不断的尝试各种市面上买来的木漆,可每次都让云思有些失望。 偏巧,这会儿功夫,云思则遇见了甚少出门的三夫人,乍一看,竟觉得有些陌生。 “小姐你看,那位是……”如月抬头,指着园子附近的一个女子问。 云思顺着如月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那女子十分熟悉,思来想去才忽然想起这好像是三夫人。 “应该是三夫人,我也只见过她两次而已。”云思小声说。 “今日不见,奴婢都差点忘了府上还有一位夫人呢。”如月吐了吐舌头。 相比于大房二房,三夫人年轻了不少,加上素来不喜欢操劳府上的事,远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 “走,还是过去打个招呼吧。”云思擦了擦手,带着如月过去行礼。 走到跟前,还不等云思开口,三夫人就好记性的笑道:“这位是二小姐吧?” “三姨娘,我是云思。”云思礼貌的行了个礼。 三夫人笑了笑,柔声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三夫人的时候,云思便有一种亲切感,或许也是因为三夫人的随和吧。 “这个时辰,三姨娘怎么到后院子来逛了,这里甚少有人来。”云思询问。 三夫人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解释说:“就是因为人少才来的。今日阳光正好,出来走走。” “三姨娘没带着丫鬟么?”云思瞟了一眼,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三夫人摇头说:“不喜欢丫头们跟着。二小姐呢,在这后院子做什么?” 云思想了想,倒也没隐瞒的说:“在给祖母准备生辰贺礼。” 三夫人看向云思的身后,一根雕琢精细的手杖已经做好了,看样子只差上漆了。瞧了一样旁边地上的瓶瓶罐罐儿,三夫人才笑了笑:“怎么,在琢磨如何上漆色?” 云思点点头:“嗯,试用了许多,都觉得不合适。” 三夫人的丫鬟这才跟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夫人怎么一个人到这来了,可叫奴婢好找。” 三夫人缓缓道:“左不过是在相府里,还能丢了不成?你来了正好,去备些水果吧。” “是。”那丫鬟见三夫人没事,才离开。 她走后,三夫人示意云思坐下,像是讲故事一般回忆着:“说起老夫人的手杖,我记得是大人送给老夫人的寿辰贺礼,选用的是南洋进贡的梨花木。大人找匠人来打磨雕琢也花了好些功夫。” “嗯,这梨花木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寻来。”云思悻悻的说。 三夫人笑了笑:“普通的漆色自然配不好,而老夫人手里的手杖工序,还要从那个工匠说起。” 云思与如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不再出声,听三夫人回忆。 “那一年是我刚入府的第一年,我出身不高,幸得大人看中。没多久便是老夫人的寿辰,这喜上加喜的事,令大人十分高兴,便命人做了手杖送给老夫人。偏巧那个工匠是我的同乡,除了这选材上,贡品的特殊,漆色也是有讲究的。”三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那木漆不过是能买得到的尚佳之品,之所以特殊,是因为那匠人不小心将下人送来的茶水洒进了漆色当中,却弄巧成拙,令漆色更加莹润,甚至还带着茶香。” “原来是这样!”云思恍然大悟,可随后却说,“可这茶漆又该去哪里买?” “相府上的茶分许多种,二小姐不妨试试单独给客人喝的茶?”三夫人提醒说。 云思也很快茅塞顿开,很是感激的说:“多谢三姨娘指点!” 三夫人则大方的一笑:“举手之劳罢了,既能解开二小姐的难题,也能让老人家开心,何乐而不为?” 云思再三谢过三夫人,便立刻着手去准备“茶漆”。几经实验,终于得到了云思想要的那一种。 临近老夫人的寿宴不过一日了,云思也终于赶在此前做好了手杖,与自己想要的一模一样。 手杖放在药圃内烘干,如月机灵的问:“小姐是不是想着手杖也入药三分?” 云思咧嘴一笑:“就你会抖机灵!不过是想中和一下新漆的味道罢了。” 看着已经被修缮完好的药圃,云思心中很是得意,自从上次之后,何慕近乎不愿意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这才还多亏了三夫人。想不到平日里不见三夫人出门走动,私底下倒也是个心细之人。”云思感叹说。 “那我们要不要送些什么,谢谢三夫人?”如月问。 云思想了想,摇头说:“我瞧三夫人也不像是 第49章:惊人发现 老夫人寿辰当日的一大早,丞相府上的家丁便里里外外忙的不可开交。这也是云思入府以来,第一次见这般热闹的场面。 “平日里见府上也没这么多人啊,现在怎么瞧着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下子全都冒出来了?”云思跟如月在院子里逛着,却见到处都是搬东西,提物件的家丁。 如月则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习以为常,毕竟曾经也是在王府待过的人。 “小姐的贺礼可都准备好了?”如月小声询问,再次确认着。 “当然备好了,你都问了一早上了。”云思说。 如月笑眯眯的答道:“奴婢这不是怕出什么乱子么,老夫人这会儿也在房内忙着,寿宴得到晌午之后,等宾客都到齐了才能开始。小姐要是肚子饿,奴婢先给小姐做点吃的。” 云思摇头说:“你看这到处都是点心吃食,随便吃点什么就饱了。”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房休息一下,等着晌午管家通知了再出来?”如月问。 云思难得见府上热闹,摇头笑道:“回房做什么,一天到晚待在房内着实无聊,走,去府门口瞧瞧,看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送进来!” 就这样,如月便被云思拉着,一路小跑到了府门前。这一瞧,还真是人多的很,大房二房都在,分别指使着下人在门口跑进跑出,往里面搬东西。不见何云锦的身影,何云落与何云萱倒是也在此凑热闹。 “人还真不少……”如月唏嘘着说。 云思见没什么熟人,也扫了不少兴,刚准备离开,却被眼尖的何云萱发现了,连忙高声招呼道:“二姐!” 云思顺着何云萱的方向看去,却不经意的瞥见何云落在其耳边嘟囔了一句,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喊她做什么……”何云落微微皱眉,小声在何云萱耳边抱怨着。脑海中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上次被云思嘲讽一事,忍不住心生怨气。 听见何云萱的呼喊,云思也不好意思假装没听见,只能上前招呼道:“三妹,四妹。” 何云萱看样子很高兴,也不顾何云落的私下阻拦,忙着询问:“二姐也来了,给祖母的贺礼可准备好了?” 云思点点头:“嗯,你们呢?” “三日前就备好了。”何云萱笑说。 “大娘她们这是在忙什么呢?我瞧着都忙了一早上了。”云思问道。 何云萱指着门口说:“二姐不知道吧,大娘特地为祖母准备了一件贵重的贺礼,可是从大娘的娘家府上原道送来的,这会儿正在等着呢。” “这么麻烦?想必一定十分珍贵难得。”云思笑了笑。 何云萱一向好奇,拉着云思小声说:“走,我们也瞧瞧去!” 云思被何云萱拉着出了府门,见尹氏正在门口踱步。相府门前停靠着不少车马,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尹氏见两个姑娘过来,只是一笑:“云思,云萱,怎么不进去?” “府里没事做,来瞧瞧大娘做什么。”何云萱跑上前说。 “没事做快去陪陪祖母,两个丫头跑出府外来做什么?”二房看了看何云萱身边的云思,对她说。 “祖母有长姐陪着,哪里还顾得上我们!今日是祖母的寿辰,父亲说了,只要大家都高兴就好!”何云萱机灵的辩解着,这也让云思知道,原来何云锦不在,是去讨老夫人的喜欢了。 说话间,在管家的招手下,前方不远处一队抬着箱子的家丁正朝这边走来。 看着尹氏眼中的期待,何云萱也小声说:“二姐你看!来了!” 只见尹氏主动上前,招呼着他们将那个箱子抬到院落内,众人都目不转睛的跟着尹府上的家丁进了相府。 “先放这吧。”尹氏指了指前面的空地。 那为首的领头人指挥着余下家丁把贺礼轻轻放好,才行礼道:“夫人,路上有事耽搁了。” “来得及来得及,只要东西没事就好。”尹氏说着,把一个小盒子塞到了那领头人手上,低声道,“带我问父母亲好。” 可能是许久未见家亲,尹氏的言语也柔和了不少,但毕竟是在相府之上,今日又是以老夫人的寿宴为主,尹氏不好多说,仅是嘘寒问暖了几句,便打发他们走了。 那领头人临走的时候,刚好从云思的面前经过,云思不经意的发现原来那人带着佩剑,想必也是个习武之人。 可随即令云思头脑迅速一震的,并非是此人的来历,而是他那把剑鞘上的图案,自己竟觉得如此熟悉。 虽然只是过眼,但却足以勾起了云思的记忆,等到她万分疑惑的想要抬头再一眼看清楚时,那人已经出府了。 剑鞘上的图案开始在云思的脑海中变得模糊,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她肯定的是,那早已深深印在脑海中的东西,如果再给自己一次看清楚的机会,云思笃定不会认错。 “小姐,你怎么了?”如月见云思竟站在府门前发呆,这会儿家丁已经抬着尹氏的贺礼去了前堂,人也散了不少。 云思回过神,却没了笑意,只是微微摇头说:“没事。” 就在刚刚,云思回想起自己家被不速之客造访,自那以后,娘亲便一病不起,最后甚至丧了命。她无法忘记那日自己躲在床榻之下,唯一能看见的,便是那人身上佩戴着的一把长剑,还有剑鞘上特别的图案。 云思不知道自己刚刚有没有看清楚,只是忽然想起此事,觉得心生悲凉。她甚至一度怀疑,母亲的死跟何玉璋脱不了干系,这些年他做自己的丞相,有权有势,却从不曾关心过为他独守终身的娘亲。每每想到这,云思都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谅解他,对于云思跟林氏的不公,自从来到了这个丞相府上,便会夜以继日的在云思心头缠绕,她恨不得立刻查清楚,当年害死娘亲的人,究竟是谁。 “小姐,你没事吧?你脸色难看的很,是不是生病了?”如月担忧的询问着云思,见她一路回了房,都心事重重,面色凝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云思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对了,梵笙哥呢?可有见到他人?” 如月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今日特殊,可能跟着丞相大人出府办事去了,这府上的张罗布置,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的。” “好吧……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们的东西呢?”云思转口问。 “还放在药圃里呢。”如月说。 云思想了想才道:“你去帮我取进来,好好擦拭一遍。” 支开了如月,云思才迅速的找出笔墨,将那刚刚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剑鞘图案,凭借记忆画下来。因为她实在没有办法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只能暂且记下,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第50章:老夫人的寿宴 等到如月按照云思的要求,把准备送给老夫人的寿辰贺礼装好时,刚好也是晌午了。 看云思也恢复了正常,如月才放心了不少。 云思站在门前,看着院内来往的家丁逐渐稀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会儿应该是都赶着去正堂给老夫人拜寿了。 果然,还没过多久,正好路过云思门口的王管家瞧见她站在门口张望,忙过去说道:“二小姐,怎么还在这站着啊,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快带着丫头去正堂吧。” “好,多谢管家。”云思说。 等到云思来到正堂不远处的时候,的确瞧见厅堂之内似乎已经满是人了。 不过之前听何云萱说,这次何玉璋也并没有宴请多少人,不过是与他交情不错,官场上的同僚大员。至于那些其它小官,兴许得到了消息想要前来给老夫人贺寿,却还没这个机会。 如月带着云思给老夫人的贺礼进了正堂,相府上的人难得整齐的全都在,大房,二房,三房……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深褐色嵌黑边的外袍,上面金色的花纹令原本看起来十分正式的衣裳,多了几分喜气。 云思瞥了一眼,似乎除了府上这几分经常见到的人,上前去给老夫人争先拜寿的人都是一脸陌生。不过看起来大家都有事做,并没有人注意到云思有没有缺席。 直到何玉璋带着管家过来,大夫人也帮着给宾客们安排好了宴席座位,周围才算是安静下来。 云思落座之后瞧了瞧,不出所料,何云锦虽坐在家眷副席上,却又是打头阵,位置也是作为显眼瞩目的一个。 云思则因为排位,坐在了何云锦的身后。 何玉璋应该是忙了一上午,直到坐在的时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感谢诸位前来为家母祝寿,也是何谋的一点私心,平日里忙于政事,不曾与大家好好相聚,便借机邀大家前来小聚一番,大家不必拘禁,随性就好。”何玉璋开口说。 接下来,便是一个接一个的人给老夫人送上贺寿礼,祝寿词,老夫人高兴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不住的道谢。 “祖母今日很开心啊。”坐在云思身边位置的何云萱凑过来说。 云思点点头:“是啊,相府虽然人多,可大家也不经常一起说话,难得今日这么多人,老人家嘛,喜欢热闹。” “诶,二姐不知,祖母平日里似乎不太喜欢我们去打扰她老人家休息。再说祖母身子不好,不经常出房走动,我们也不好时常去叨扰。”何云萱似乎有些委屈。 瞧着摆在正堂大圆桌上的贺寿礼逐渐堆砌如小山,各式各样的珍宝简直令人应接不暇,云思不免有些心虚,自己的贺礼是不是太过于廉价了?在这堆“宝贝”面前,好像根本拿不出手。 终于,他们也差不多送完了自己的东西,大概也算是完成了今日一行的任务了,这才依次回到了座位上。 这会儿也该轮到家眷了,二房一向喜欢抬着大房,借机笑道:“我可听说,大姐给娘准备的贺寿礼,是特地从母家抬运来的,就连皇宫里也难得一见此等宝贝。” “碧云一向孝顺,快让我们瞧瞧,这到底准备了什么神神秘秘的玩意儿。”何玉璋笑说。 家眷席上也不由引起一片小声议论,大家都知道,为了准备这份寿礼,大夫人可是很早就着手准备了,显然是对老夫人十分孝顺。 尹氏起身,将一早命人从府上一路抬回来的箱子小心翼翼的叫人搬进了正堂内,直到将它打开的时候,这箱子里的珍宝,倒也没辜负众人的期望。 “这……这是西海红寿珊瑚?”不知席间是谁惊讶的询问。 又有人说:“大夫人真是厉害,听说这红寿珊瑚所铸的寿字并非人工雕刻,而是天然生成,十分珍贵啊!” “碧云啊,这贺礼也太贵重了。”何玉璋也忍不住感叹。 尹碧云却一笑罢之:“这红寿珊瑚,能敢在母亲的寿辰上露脸,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母亲福寿齐天,必然能镇得住这红珊,只好母亲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碧云有心了。”老夫人满面笑意的点头。 “早就听闻何大人的夫人贤良孝顺,今日得以亲眼一见啊,能娶到这样的夫人,真是令我等万分羡慕啊!”又有人吹捧着。 虽说何玉璋早就习惯了这些言语,可在这样的场面上,不得不说,尹碧云的举动,确实为他赚足了面子。 “大娘不亏是高门子女,出手真是阔绰,连这么难得的玩意儿都能搞到。”何云萱小声咂舌。 云思转头看她,却见她在四处张望,便小声询问道:“云萱,你在找什么?” “梵笙哥怎么没来……”何云萱心不在焉的望着周围,疑问道。 正说着,许梵笙便从偏门走了进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这会儿才赶回来。 看见许梵笙,何云萱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往身后使劲儿的招手:“梵笙哥!过来过来!” 许梵笙怕打扰了殿前的宾客,只好顺着后排摸到了何云萱身边坐下。 何云萱连忙关切的询问:“梵笙哥,你怎么才过来,干嘛去了?” 许梵笙将佩剑放在面前的矮方桌上,喝了口茶,小声说:“义父有事要我办,才处理完。” 许梵笙向身边望着,见云思好好的坐在一旁,才算是有些安心。 云思也仔细的瞧着对面的宾客席位上,似是不经意的转头问许梵笙:“梵笙哥,将军府……没有人来么?” “你是说侯府?一早陆大少爷来过了,已经送了贺寿礼,府上有事不便,这会儿就不过来了。”许梵笙说。 “陆……明远?”云思问。 许梵笙顿了顿,摇头说:“不是,是明远的兄长,陆明寒。” “他还有哥哥?”云思疑惑的询问。 许梵笙微微皱眉,放下茶盏小声道:“好端端的,打听他做什么?二妹跟他很熟么?” 云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确问了许多,显得有些尴尬,连忙轻咳两声说:“咳咳……我随口问问罢了。” 两人没再说话,倒是何云萱一直粘着许梵笙说这说那,像是两个人每次遇见都有说不完的话一般。许梵笙倒也颇有耐心的与她搭话。 何云落何云萱还有何慕,二房,也都依次送上了自己给老寿星准备的贺寿礼,自是花样百出,各有千秋,引得老夫人笑意连连。 云思瞧着三夫人迟迟未动,接下来最令人瞩目的,似乎也就是何云锦了。 只见坐在云思身前的何云锦起身,朝着素心小声吩咐了几句,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寿礼取了过来。 云思也有些好奇,何云锦到底会备一份什么礼物给老夫人呢? 只见何云锦隆重的从素心手里拿出一面刺绣来,上面精心绣着由一百个小寿字组成的大寿。刺绣虽普通,可难得的是这选材用料,竟是平阳城内最好的金线缠着雀羽所绣制。 第51章:特别的贺礼 正在众人不断赞叹间,何云锦又迫不及待的跟素心把那面刺绣拿到院子里,提高了嗓子对屋内的老夫人说道:“祖母您瞧!” 顺着何云锦的话,堂内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往院子里看去,这一瞧才发现,那大寿字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竟绽放出五彩的光芒来,十分耀眼夺目。 “莫说大小姐这手艺难得,就是线料上也要耗些功夫!这大小姐可真是有心,真是孝顺啊!”宾客之间赞叹连连,或赞扬着何云锦的绣工,或是她的孝顺,亦或是她的才情容色,皆令人赞不绝口。 素心也得意的行了个礼:“是啊老夫人,大小姐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这贺寿之礼了,只为今日给老夫人拜寿,恭祝老夫人长命百岁!” 老夫人笑着点头:“好好好,可真是一件好宝贝,竹春,快小心收着!” 听着宾客还有家眷们的不断赞许,何云锦整个人似乎都比旁人高出了一截儿,满面欢喜的回到正堂行礼:“祖母喜欢就好。” “诶,长姐这贺礼一送,可显得我们的贺礼都平淡无奇咯。”三小姐何云落咂舌说。 倒是老夫人安慰道:“三丫头这话不对,你们给祖母的心意,可不分贵重。” “多谢祖母!”何云落开心的行了个礼。 的确,大房母女今日的贺礼可谓是夺走的所有的眼球,二人一前一后的出彩,实在令人应接不暇,相较之下,其他人则有些黯淡无奇。 何玉璋十分满意的朝着何云锦点点头:“云锦从小到大一直敬长爱幼,十分孝顺,你们几个,也要多多向云锦学习才是。” 云思笑了笑,没说什么。 “诶,二姐,你不是也给祖母准备了寿辰贺礼吗?”何云萱好奇的询问,刚好也被老夫人听见了。 老夫人则将目光落在了云思身上,笑眯眯的问道:“二丫头给祖母准备了什么?” 不知为何,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云思忽然有些局促紧张。更清楚的是,坐在长位的尹氏跟主位的何云锦,此刻也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中流露出不易瞧见,却又难以掩饰的鄙夷,似乎在等着看云思的笑话一般,或许二房母女,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吧。 如月见云思起身了却未动,只好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小声提醒道:“小姐,快说话啊!” 被如月这么一推,云思才稍稍回过神,行礼说:“云思的确给祖母备了贺礼,只不过实在不如长姐还有几位妹妹的贵重,怕是有些拿不出手……”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后才说:“你看,刚刚还跟三丫头说过,只要是你们的心意就好,哪里要分得贵重了!” “是啊,既是你对祖母的祝贺,就一同送上来吧。”何玉璋也在旁说道。 云思这才点点头,让如月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贺寿之礼拿来,小心翼翼的放到台面上说:“云思祝祖母寿比南山终不老,福如东海水长流。” 老夫人新奇的让竹春把盒子取来,打开一瞧,里面放着一根手杖,迎面扑鼻的,是当年那熟悉的香气,还掺杂着一股淡然清新的药香,最让老夫人惊讶的是,这手杖竟同自己手上常年不离身的手杖一模一样。 “二丫头,这……这手杖是哪里来的?”老夫人满面惊喜而又疑惑的看着云思,随即又转眼看了看身边的何玉璋。 何玉璋也忍不住叹道:“你还真买到了,这手杖竟跟当年的如出一辙……” 云思礼貌一笑,解释说道:“云思遍访东巷,也未曾买到心仪的手杖送给祖母,只好亲手来做,以表心意。云思不才,做工不如木匠专精,还请祖母……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只是让老身想起了当年玉璋风风火火赶回来送贺寿礼的场面……”老夫人说着,竟不自觉的湿了眼眶,“想不到你竟能亲手做出来,还做的这般相似,真好……” “那祖母可喜欢?”云思半撒娇一般的上前询问。 老夫人拉着云思的手连连点头:“喜欢喜欢,喜欢的很!他们老是劝我换一根新的手杖,可这是你爹送给祖母的贺寿礼,便一直舍不得,这回好咯。” 看着老夫人满是感动,又笑的开心,像是得到了什么心怡的宝贝一般,云思也打心眼儿里高兴。此时,她也不难看出老夫人一直怀揣着对何玉璋的那份母子之情,虽然二人并不时常交谈,可内心孤独的老夫人,仍是满心留恋着何玉璋对她的好,有些令人心疼。 刚刚还在一旁准备看戏的大房母子,这会儿似乎也笑不出来了,何云锦更是脸色一沉,刚才自己送贺礼的时候,同样是亲手所制,可怎么不见老夫人像现在这样高兴? 宾客们也有些茫然,相比于大夫人跟大小姐的贺礼,云思的手杖明显逊色了许多,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一块儿木疙瘩,虽说是南洋梨花木,却也并非稀有。但见老夫人这般高兴的样子,想必是真心喜欢吧。 何玉璋也高兴的说:“当时我还跟云思说,这平阳城内已经没有任何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手杖了,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真的做出来了,云思也是有心了。” 得到老夫人跟何玉璋的赞许,不管旁人怎么说,云思这一次的付出也算是值得了。 回到了席位上,右前方的三小姐便一脸妒忌,阴阳怪气的说道:“投机取巧,也是祖母才不嫌弃这种随处可见的玩意儿。”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家眷席上附近的人都听的清楚,二夫人更是在一边接话,小声跟何云落说:“你懂什么,人家偏偏会用不值钱的东西来卖乖,讨人欢心。” 云思不以为,淡然的喝了一口茶。 坐在云思身边的四小姐有些听不去,忙开口缓解着气氛,安慰云思:“二姐,还是你最聪明了,想不到你藏了这几日,竟是要给我们一个大惊喜呢!” “四妹说笑了,只是想着祖母喜欢就好,大家都是为了祖母欢心,何必一较高下呢?一年就这么一次,祖母高兴了才是最重要的。”云思笑说。 何云萱笑着点点头,可坐在前面的二房母子却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礼物似乎也送的差不多了,就在众人准备上歌舞畅饮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三夫人忽然起身开口:“等等,我……我也给老夫人准备了贺寿礼……” 何玉璋跟老夫人顺着说话声,将目光落到了三夫人身上,这一瞧,竟显得有些陌生。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反应过来,说道:“平日里倒是难得见你一面。” 三夫人赔礼称:“老夫人莫怪,妾身平日里身子好,不愿出门麻烦旁人。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妾身自当不容缺席。” “难为你了。”何玉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三夫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准备好的贺寿礼命丫鬟拿了上来。 摆在桌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呈现在众人面前,大家也都在好奇,平日里足不出户,甚至连见一面都困难的三夫人,这一次会为老夫人准备什么样的贺礼呢? “平时里装出一副弱不禁风,与世无争的样子,这会儿倒是跑来凑热闹了。怎么,想借着机会,在老夫人面前长长脸,让老夫人给她说说情,把大人送去她房里不成?”二夫人一脸冷嘲热讽的嘟囔着,“天生的狐媚子,惹了老爷生气,这会儿还不在房里待着反省,跑出来兴风作浪!” 这言语刺耳的话,也让坐在她身后不远的云思听的清楚。不过也由此看来,许是三夫人得罪了何玉璋,加之不受大房二房的待见,这才甚少出门的。她声称自己身子不好,可云思瞧着她除了安静柔弱一点,也没什么病症。 第52章:三房的心意 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三夫人面前的盒子上,只见她将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却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寿桃,只不过比寻常的寿桃要大上许多。 “噗嗤……”不知道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一阵嗤笑。 “还当是什么宝贝,一个桃子也拿上来显眼?”二夫人嘲讽说。 尹氏好笑的看着三夫人说:“老夫人不能吃这样甜腻的桃子,难道三妹不知道么?” 三夫人有些局促,看着老夫人解释说:“这……这寿桃是我特地为老夫人做的,并不是水果。” “相府这么大,还缺了你这点手艺不成?既要给老夫人祝寿,这所送之物,必然也要长长久久才是。敢问三妹这‘心意’能放多久呢?知道的便称赞三妹贤惠,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妹在咒老夫人呢。”二夫人终于抓住时机一般,对三夫人说道。 宾客席上议论纷纷,何玉璋也是冷着一张脸,好像真的很不吉利一样。 三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不过面对诸多的人,还是眼角微微泛红,只能将目光放在老夫人身上,那眼神中也集结了所有的期待。 老夫人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或许明白三夫人是一片好意,可偏偏要被大房二房曲解,何玉璋与其向来不和,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思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就在老夫人犹豫的时候,才忙起身说:“祖母,云思有话想说。” 老夫人看着云思点头:“你讲。” 云思缓缓走上前道:“祖母您瞧,今日是您老的寿辰,这相府上每一道吃食都是特地为您跟大家精心准备的,也算的上是一份贺礼了吧?既然我们都要吃东西,那多吃一种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姨娘们还有客人们送的贺礼也算是齐了,用的,穿的,玩的,赏的都有了。祖母一向都不拘泥于这些小礼节上,云思倒是瞧三夫人送吃的,更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呢。” 听了云思的一番话,老夫人不得不给三夫人一个台阶下,也算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连忙笑称:“对对对,二丫头说得对,既是一番心意,就不分高低。正好,老身尚未尝过你的手艺,端上来吧。” 三夫人像是终于得到了认可一般,连忙端着自己的“作品”上前,摆放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将这寿桃一分开,惊喜的发现里面竟藏着许多的小寿桃,一个个模样精致,圆润可人。 云思赶忙笑道:“祖母您瞧,这岂不是花开并蒂,寓意着多子多孙嘛!这可是今日最大的祝福了呢!” 三夫人感激的看了云思一眼,随后便朝老夫人行礼道:“恭祝老夫人洪福齐天,子孙满堂。” 老夫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脸来,连连朝三夫人招手说:“哈哈,好好好,二丫头说的没错,这句话才是最中听的!看来你知道老身最想要什么了!” 三夫人微微一怔,有些脸红。 老夫人也借机说道:“你们几房何时也再给老身添个孙子来抱抱?老三这身子虽然不好,可尚且年轻,只要多多调养,必然有机会,玉璋啊,你可听见了?” 何玉璋长舒了一口气,调笑着说:“儿子记下了。” “那我等就提前在此恭贺何大人早添贵子咯?哈哈哈……”宾客席上传出这样一句,引得大家哄笑,气氛终于得到了缓解。 老夫人也说:“竹春,把这些小寿桃给大家分上一分,都沾点喜气,顺便尝尝老三的手艺。” 不得不说,刚刚还因大房二房排挤而不受待见的三夫人,这会儿倒是因为厨艺精湛赢得了众人的好评。 “何大人,早就听闻府上大夫人贤良,二夫人干练,想不到三夫人也这般蕙质兰心。加上几位千金才貌出众,真是羡煞旁人!” “三夫人这般别出心裁,哪像我们,只知道送些金啊玉啊这些俗套的玩意儿?何大人有这样人比花轿,脱俗清雅的夫人,肯定是要好好藏着了。” “哈哈哈,就是就是!” 席上一阵夸赞,老夫人也目露满意之色,示意三夫人回自己的座位上歇着。 云思坐回去后,何云萱忍不住说道:“二姐,还是你厉害,要不今日三姨娘肯定要受为难了。” 云思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 此后,除了喝酒赏戏,倒也没什么意思。三夫人的寿辰贺礼虽说算得上是在座里面最为廉价普遍的,却因人人得以沾光,颇受赞许。一时间,风头上甚至盖过了大房。 尹氏面露笑意,可心里却十分的难受。自己花了大价钱想要讨老夫人的欢心,更准备借此时机出个风头,谁知却被突然冒出来不起眼的三房给盖了过去,心里怎会平衡? 宴席一直闹到晚上才逐渐散去,云思瞧着老夫人准备提前离开,兴许是坐了一日身子不适,才小声跟何云萱说:“四妹,我见祖母有些不舒服,我去瞧瞧,要是父亲问起,就说我先回了。” 何云萱点头答应:“好,二姐放心吧。” 竹春扶着老夫人出了门,老夫人走在后堂的小路上,手里拿着云思送的手杖,脸上倒是不由自主的洋溢起了幸福之感。 老夫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呼吸着新鲜空气,小声说:“诶,人老咯,这样的宴席一年也就这么一次了,陪着坐了小半日,这骨头都要松散了。酒水的味道更是令人受不了,吵吵嚷嚷的,头疼,还是安静些好!走吧,我们回去。” 竹春扶着老夫人慢悠悠的往回走,看着老夫人娴熟的握着手杖,便笑问:“老夫人可喜欢二小姐送的贺礼?” 老夫人停住脚步,又拿起来瞧了瞧,笑出声来:“今天这一对儿玩意儿里,就它最能派上用场,你瞧,一点都不滑了不是!” “是是是,只要老夫人喜欢就好了。”竹春说。 正说话间,云思的声音也从两人身后响起:“祖母。” 竹春跟老夫人回过头去,见是云思,老夫人问道:“二丫头,你怎么不在里面坐着,跑出来做什么?” 云思匆匆走到老夫人身边说:“刚刚见祖母出来了,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样子,我有点担心,便跟着出来问问。” “你这丫头眼睛倒是很尖。也没有不舒服,只是坐久了累,我这把老骨头,不比你们年轻人!”老夫人笑说。 云思这才放心的扶着老夫人,又问道:“祖母今日的药都用过了?” 竹春点点头说:“按照小姐的方子,一日也没停,老夫人这两天都转好了不少,不然今日哪能坐这么久?” “那就好,不过祖母的药还要麻烦竹春姑姑亲力亲为,最好不要经旁人的手。”云思心思缜密的嘱咐道。 第53章:顶撞 老夫人缓步往前,云思轻声说:“既然祖母累了,那云思扶祖母回去休息吧。” 老夫人则说:“有竹春伺候就行了,府上难得热闹一次,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云思沉默了片刻才说:“祖母也知道,云思刚回府不久,与大家不是很熟。许是云思没见过什么世面吧,这样的场合不大适合我。没事,若是祖母觉得吵闹,云思去别处就是了。” “哎呦,哪有嫌你吵,你这丫头又胡思乱想。刚刚还在跟竹春说,谢谢你送的贺礼,祖母很喜欢。”此时的老夫人,已经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排斥。 听到老夫人这样说,云思也倍感欣慰,自己这些天的努力也算是没有白费,“祖母喜欢就好。”云思说。 几人正准备从小路穿过后堂回去,却刚好见大房与二房也出来透气。 “大姐你瞧,云思那丫头不在屋里好好坐着,又跑来缠着老夫人!”二房站在他们身后,朝尹氏小声嘟囔着。 尹氏没说什么,带着二房上前打招呼。 “娘。” 云思也行礼:“大娘,二姨娘。” “你们两个怎么也出来了?”老夫人问。 尹氏说:“大人在堂内陪宾客,我们出来透透气,等下就回。” “哟,二小姐还真是无处不在,刚刚不是还在堂内,怎么这会儿跑到这来了?”二夫人盯着云思问。 云思答道:“我以为祖母不舒服,就出来瞧瞧。” 二房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显得有些微醺,翻了白眼说:“这大好的日子,你这丫头就别咒老夫人了。就算身体不舒服,也是某些个扫把星给连累的。” “别这么说话。”老夫人皱眉说。 云思却笑了笑,看着二夫人道:“二姨娘偏见了,不管是什么星,也得有人认识,也得能发光不是?总比整天活在别人的光芒下好呢。” 二房一怔,嗤声笑道:“嘴巴真是伶俐,平日里正经的事找不见二小姐你,这撒泼献殷勤,抓尖卖乖可少不了你的。” 老夫人眉头皱的紧,刚要开口,却被云思抢先一步说道:“二姨娘教训的是,不过二姨娘迄今为止,好像尚未有什么正经的事儿找过云思呢。不过没关系,日后二姨娘要是有正经事做,云思一定尽心竭力。” “你……”二房被气的哑口无言,瞪着眼睛瞧云思,恨不得现在就发火。 老夫人一剁手杖:“好啦!当着我的面就这么吵吵,你一个长辈,何必跟不懂事的小丫头争长短?云思她刚回府,你不处处担待着就算了,说话还这么难听!” “老夫人,您可别被这丫头的表象迷惑了,她就是这般讨好您老人家,实际上心眼儿多的很!”二夫人不死心的扯着老夫人说。 老夫人不耐烦的甩开她说道:“我怎么没见你们也装装样子来讨好我?” “秋霞啊,你就别惹老夫人不开心了,既然云思能替我们照顾好老夫人,这不是好事吗?”尹氏拉着二房说。 老夫人看了尹氏一眼,冷声教训道:“碧云,你身为相府的主母,又与老二一向走的近,怎么不多教教她身为长辈的言行?刚刚她出言不逊的时候你不说话,这会儿倒是开口发酸了?” “娘,您误会了……”尹氏着急解释。 老夫人却一摆手说:“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你是相府的夫人,这宴席上缺了你怎么行?我让云思先送我回去了。” 老夫人说完,就带着云思等离开了。 “大姐,你看,看看那丫头有多嚣张?仗着有老夫人撑腰,居然连我都敢顶撞!”二房愤愤不平的抱怨。 尹氏的脸色也很难看,低声说:“那又怎么样,谁让老夫人护着她呢。不过说到底,你也是她的二姨娘,是长辈,她今日竟敢公然顶撞你,若你不能早早震慑住她,他日在府上坐稳了地位,恐怕要反过来教训你呢。” 二房本就有些微醺,借着酒劲儿更是受了这激将法,怒声说:“她做梦!一个野丫头也敢骑在我头上不成?再如何说,我也是她的二姨娘,她竟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若不收拾她,今后在府上还有何地位?” 尹氏并未劝阻,因为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不用自己出手,也能让那丫头得到教训。 “看今天这局势,她是要把我们一向不喜欢的人都笼络起来了。”尹氏边往回走边说。 二房有些不解的问:“大姐这话什么意思,那丫头要做什么?” “三房与她素来没有交往,今日要不是她帮三房打圆场,老夫人早回把她赶出去了。谁知道凭空被她插上这么一脚,结果反而成全了她,让她占尽了风头。”尹氏说。 二房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惊声道:“大姐的意思是那丫头有意拉拢那病秧子为伍?” 尹氏没说话。 二房与三房似乎有很深的矛盾,一听到这样的分析,立刻暴跳如雷的说:“那贱人居然还敢出来,是不是又想打老爷的主意?如此不安分,想想也是有人教唆!” 眼看着快进了正堂,两人也就没再过多言语,可此时的二房,已经铁了心的想要收拾云思来以儆效尤。 另一旁,回房的路上,老夫人见云思安静了不少,忍不住问道:“二丫头,怎么不说话了?” 云思像是刚回过神一般,小声说:“刚刚顶撞了二姨娘,等着祖母责骂……” 老夫人一愣,摇头说:“我就这么喜欢随便责骂别人吗?” 云思摇头说:“没有没有,本就是云思的错,祖母责骂也是应该的。” “虽说你确实顶撞了她,不过我耳不聋,眼不瞎,自然能瞧见是她先出言伤人的,你也并不算过分。只不过她再不对也是你的长辈,这次是有我帮衬着,下次被人瞧去,多多少少要怪罪与你。”老夫人悉心的说着。 云思忙称:“祖母说的是,云思记下了。” 送老夫人回房之后,憋了一路的如月才终于有机会说道:“小姐说的好,奴婢见那二夫人就是有意欺负小姐,以为小姐是好欺负的人吗?这次也让她瞧瞧,小姐还有老夫人帮着呢!” 云思则淡然的说:“那也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总不能仗着祖母就为所欲为,这样会把我好不容易在祖母面前攒起的好感败光的。” 如月点点头:“好吧,只要小姐不受欺负就好。下次要是还有人敢欺负小姐,小姐不方便出手,奴婢一定找机会替小姐教训那人!” 第54章:早饭 府上的宾客来来往往,虽已近夜色,可还是熙熙攘攘的有些吵闹。过往的奴才们也似乎被今日的喜气沾染了,玩笑声四溢。平日里这个时辰已经是寂静安然的丞相府,这会儿似乎多了不少生机。 “平日里还觉得府上也不算冷清,今日这么一比,倒是显眼了不少。”如月给云思倒了杯茶,随口说道。 云思靠在软榻上,看着门外昏暗的院落被烛火星星点亮,迎面吹来微微晚风,扫过云思的面颊,她也只是一笑倒:“是啊,不过这府上的热闹与冷清,好像与我们都没多大的关系。” 直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逐渐的安静了下来,云思才躺在床榻上,慢慢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云思不过刚洗漱完,王管家就跑来通传:“二小姐,夫人今日有命,大家要去正常用早饭。” “早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云思瞧着黄历,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好端端的,大夫人又搞什么幺蛾子,一大早把大家聚在一起? 管家笑道:“什么日子也不是,是老夫人在正堂等着大家伙儿,兴许是有话说。” 一听说是老夫人在,云思便没多想,点头答应:“有劳管家了,我这就来。” 到了正堂,云思也难得一见这府上的人一大早就这么齐刷刷的聚在这吃饭,素日里午饭跟晚饭也总用那么一两个人不在。 云思看着唯一留给自己的空位,朝众人行了个礼才坐过去。落座之后便发现,原来三夫人也在。 三夫人这会儿也瞧见了云思,两人对视一眼,倒是有些默契的相视一笑。 老夫人坐在对面,旁边站着竹春姑姑。 “本不想一大早就把大家叫来,不过想着晚点兴许都各有事做,老婆子我也就这会儿难得清醒,想跟大家说说话。昨日有外客在,想要唠唠家常,也要顾及这顾及那,今日才把大家叫来。”老夫人说。 大夫人给老夫人盛了一碗热粥摆在面前,又贴心的放过一个瓷勺,柔声笑道:“母亲想与大家说话,我们随时都在呢。” 老夫人笑了笑:“你们又要照顾玉璋,又要照顾孩子们,可不像我这么清闲。我身子骨又不好,偶尔把你们叫来说说话也就算了。” “老夫人想说什么,我们陪着呢。”二夫人也一脸殷勤的笑。 老夫人并未看她,而是抬手说:“大家吃着,吃着,这又不是你们老爷训话,不必如此拘谨。” 老夫人话毕,大家这才动了碗筷。不过却没平日里的放松,可能是因为老夫人在,众人也都没怎么说话。 老夫人也看出来了众人的拘谨,只好先开口说:“昨日你们准备的贺礼都是有心了,老婆子我就不一一谢过了,你们的好意啊,我都记在心里咯。” “只要祖母高兴就好,为祖母祈福安康,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事。祖母若是平安无事,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了。”何云锦将摆在自己面前的蒸包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看着何云锦的动作也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的嘴最甜了。” 此刻,刚刚还在吃饭没吭声的四小姐却不适宜的忽然开口说:“可我瞧祖母还是比较喜欢二姐呢。” 何云萱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好像戳了何云锦的痛处一般,令她的神色骤然一颤。只不过,她还是习惯性的摆出一副大方的笑脸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介意一样。 云思跟老夫人皆是一怔,只不过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却只是一笑。老夫人随口安慰着何云萱称:“看你这小丫头说的,你们都是祖母的孙儿,祖母一样喜欢!” 这话一说出口,对于同样坐在旁边的尹氏来说,却好像是更大的嘲讽一般。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参与府上的琐事,就算有事闹到老夫人跟前,也向来是公平处理,公正对待,这也是相府上上下下人尽皆知的事。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所谓的“公平”,让向来在府上拥有着“特殊”权利的尹氏母女,显得十分别扭。 而从小到大一直备受宠爱跟关注的何云锦,到了老夫人这,似乎也变成了与旁人无异的普通儿孙……所以,也有不少人以此诟病,尹氏母女在相府虽可以翻云覆雨,但却并不得老夫人的喜欢。 这或许也是尹氏这么多年来,为了此等一个不成气候的谣言,却要拼命在老夫人面前献殷勤的原因了。 尹氏的思绪,就连二房都看的清楚,可一直以来,大家并没有将这层窗纸捅破,更多的也是畏惧着尹氏在府上的权利。 尹氏什么都没说,只是淡然一笑。 可何云萱却开玩笑般眨了眨眼,笑眯眯的说:“可我瞧祖母最喜欢二姐的寿辰贺礼了,今日一早祖母的手杖就换掉了。之前就连爹说要给祖母换一柄,祖母可都没同意。” 老夫人虽上了年纪,可并不糊涂。她知道,就连心思单纯的何云萱都能问出这样的话来,旁人心里也难免不会有所嘀咕。 但当着众人的面,老夫人也只是打着哈哈笑道:“那是你爹也上了年纪,找不到与我之前那根手杖可以相当的,云思这一根刚好用得上。” “云萱年纪小,随口一说,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没了昨日的酒劲儿,二房这会儿倒是清醒不少。 云思眨了眨眼,并未作声,低头喝着自己碗里已经冷掉的粥。 她明白,就算不是因为云萱一时玩笑,当着众人的面提起此事,这群人表面上不说,可一个个眼睛尖的很,必然会把不满与不公算到自己这个“外人”头上。 老夫人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看着并不打算继续说话的众人,老夫人也放下手中的碗筷,擦了擦嘴,沉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正式的说:“打从云思丫头回府,到现在也快两月了。前段日子我身子不好,也没主理此事,况且府上的事都有碧云打理着,我也放心。” 老夫人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今日既然提起这话茬儿了,我老婆子还是要啰嗦几句。” “云思的身份,你们也都清楚了,不用我多说。如果前几月你们不熟,或是有别的想法,昨日的宴席上,云思也算是顶着我们相府的身份见了客,正式成为这丞相府上的一员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也不多了云思这一张吃饭的嘴。不管你们心里对她有多少的不满跟陌生,打从今儿起,她就是何玉璋的二女儿,相府的二小姐。希望你们几房做长辈的,能把云思当女儿对待,做姐姐妹妹的,也都把云思当做同胞。我年纪大了,难得出房门一次,可不想一打开门儿,就听见你们闹什么幺蛾子。家和万事兴,这话,你们可懂?”期间,老夫人缓着喝了好几口水,竹春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 第55章:二夫人的教训 老夫人说完,在座的几人皆是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才异口同声的说道:“老夫人的话,我们都记下了。” 老夫人这才算是放下了心,点点头说:“既然你们记下了就好。” “谢谢祖母……”云思看着老夫人手中紧握的手杖,心中十分感激。 许是老夫人也吃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回房,听到云思的话,才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也要多跟大家走动走动,别整日一个人待着。” 云思连忙起身行了个礼:“云思记下了。” “竹春啊,扶我回房吧,这会儿有些累了。”老夫人伸过手,竹春自然的上前扶着老夫人离开了正堂。 可老夫人走后,这屋子里的气氛也没缓解多少,反而还是一样的沉寂,大家似乎也没什么胃口,一个接着一个的放下碗筷离开了。 云思也只好起来说:“大娘,二姨娘,我吃饱了。” 尹氏倒是没说什么,点点头。可此时,一向不喜欢与云思打交道的二房却忽然叫住云思说:“诶云思,等等,刚好你吃完了,等下可有事要做?” “没什么事,二姨娘有事吩咐?”云思问。 二房自然的点点头,朝云思招着手:“也没什么大事,你帮我端一碗粥跟米糕送回房里去,待会儿饿了好叫下人热一热来吃。” 云思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贴身丫鬟就待在一旁,心里泛起嘀咕,谁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娘,待会儿我回房顺便帮你带就好了,二姐又不顺路……”何云萱说。 只不过她刚说完,二房就挤眉弄眼的白了她一眼:“你回什么房,一早不是说好了,要陪你三姐出门的吗?” 何云萱一怔,看着何云落,何云落也适时的起身拉着何云萱说:“走吧,这个时辰也不早了。” 于是,何云萱就被何云落拉出了正堂。 看着站在原处没动的云思,如月赶忙上前说:“二夫人,奴婢帮你送过去吧。” 二夫人却脸色一变,看着云思嗤声:“怎么,刚刚老夫人还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二姨娘让你帮个忙,还委屈了你不是?” “没,我帮二姨娘送过去就是。”云思说。 一旁伺候的丫鬟也按照二夫人的颜色,重新包了一份米糕跟热粥,递到了云思手上。 二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起身道:“走吧,回房。” 云思跟着二夫人一路回了房,路上倒也没发声什么事,如月也小心的跟在云思身后。见二夫人走在前面,才小声的在云思耳边询问:“小姐,二夫人好端端的叫你送东西,你可要小心才是。” “你看她志在必得的样子,今日是铁了心的为难我,恐怕我再小心也有事找上门。”云思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并不太介意。 果然,云思说的没错,眼看着已经到了二夫人的房前,二夫人先走了进去,招呼着云思说道:“进来吧,放在这就行。” 见到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云思不禁有些纳闷儿,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谁知眼瞧着进门放下东西就可以走了,但就在云思迈进房门的一刻,不知为何地上滑的厉害,云思本就没留意,这会儿也根本稳不住脚,脚底一滑,人仰马翻的摔了个结结实实。 手里提着的米糕跟热粥也洒了云思一身,烫的她还未来得及疼痛就浑身一颤。 “小姐!”如月一惊,慌忙之中准备过去扶起云思,却因地板太滑,也摔了一跤。 二夫人满脸惊讶的看着她,高声询问:“哎呦,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瞧瞧,我的粥被你洒了一地,这……这还怎么吃?弄的这么脏,你要给我收拾吗?” 云思被摔得腰骨阵痛,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地上起来。目光凌厉的看着二夫人说:“都怪云思大意,没留心刚刚二姨娘进门的时候,是绕着正路走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故意了?我没怪你笨手笨脚,你反而要反咬一口?我看你就是不满我使唤你,故意这么做的吧?”二夫人瞪着云思,理直气壮的说。 如月扶着云思,十分不服气的说道:“二夫人是不是有意奴婢不知道,可刚刚小姐滑了一跤,奴婢过来也根本站不稳,怎么二夫人跟自己的丫鬟就好好的?” 二夫人的眉头皱的紧,使劲儿的白了如月一眼:“真是不知好歹,一个贱婢也敢这么跟我说话,莲喜,给我教训她!”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莲喜欠了欠身子,还不等如月反应过来,便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重重的一记耳光,随后又说:“咱们做奴婢的,最重要的,是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二夫人不仅是夫人,还是二小姐的长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二夫人大声说话?” 这一巴掌打的云思心头一颤,看着如月瞬间通红的脸颊,很是心疼。 “二姨娘有气朝着我发就好,没必要为难我的丫头。”云思盯着二房说。 莲喜则朝着云思欠了欠身子,阴阳怪调的说道:“二小姐说地上滑,那您可瞧好了,奴婢从这每日走上数遍,也没摔的如此狼狈不是?” 说话间,她已经轻而易举的从门口进出了几次。 云思冷哼:“你早就有所防备自然不会摔倒。” “那二小姐为何不多加防备呢?”莲喜反问道。 云思眼中蕴意着怒火,如月冷静下来,怕云思一时冲动,上了二夫人的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连忙上前轻轻拉了她一下,小声说:“小姐,我们走吧。” 好在云思并非冲动之人,在如月的提醒下,只好深吸一口气,行了个礼说:“要是二姨娘没事的话,云思就先回房了。” 可她也猜到,二房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了自己,而是不依不饶的叫住她,冷哼了一声说道:“没事?你打翻了我的东西,弄脏了我的地板,说走就想走了?” 已经转过身的云思只好停住了脚步,再次转回来询问:“那二姨娘到底想要云思做什么,直说就是了,这么大费周章,姨娘不嫌累,丫头们还跟着累呢。” 二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会儿倒是敞开了话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告诉你,不要仗着老夫人就可以在府上目中无人,你以为老夫人可以处处庇护着你?哼,看不清谁才是这府上真正的主人,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主人?若论起真正的主子,恐怕也只有我爹一人。我爹说谁说了算,谁就说了算,不是么?难道二姨娘的意思,是老夫人的话无足轻重,云思巴结错了人?那二姨娘不妨给云思指一条明路,是谁呢,是大娘么?那云思岂不是抢了二夫人的事做?”云思满面嘲讽的看她,令二房像是被人戳中了弱点一般,瞬间恼羞成怒。 “你还真行啊,这嘴巴厉害的很。我今日就要看看,是你的嘴巴厉害,还是我厉害!”二房一拍桌子,猛地起身,“莲喜,今日的地被弄脏了,就劳烦二小姐给我擦干净,若是擦不净,今日的所有事就免了。” 第56章:罚跪 二房扔下一句话,便回了内堂坐着,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门口只留下莲喜看着。 云思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的瓷盘瓷碗,混杂着还在冒热气的白粥,米糕也混杂在其中,被烫成了黏腻的一片,令人作呕。 而此刻,云思的身上也被粥水弄脏了大片,手上也因刚刚摔倒不小心擦破了皮,还在隐隐渗着血痕。如月心疼站在她身边,既委屈又心疼的小声说:“小姐,奴婢帮您……” “不用,帮我找一块儿赶紧的抹布跟水盆来吧。”云思说。 如月点点头,刚要转身去找,莲喜却阻止道:“哎哎哎,不必找了,这多余的抹布都被丫头们拿去打扫屋子了,水盆倒是有,你等着。” 不一会儿,莲喜就端着大半盆水,使劲儿的放在云思面前,里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云思的裙角,莲喜却不以为然,只是不耐烦的说:“二小姐,请吧。” 看着莲喜全然一副要眼瞧着自己用手去收拾残局的时候,云思刚刚好不容易努力压制下去的火气,这会儿又莫名的骤然升腾起来,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瞧你们是故意的,你回去禀报二姨娘,这等难为人的差事,我做不了。”云思低头瞥了一眼面前的水盆,立刻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莲喜。 “怎么就做不了了?不过是收拾个地板,二小姐……”莲喜不甘心的还嘴。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云思便立刻提高了一个声调,突然厉声吼道:“叫你去禀报就快点进去,哪里这么多废话?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莲喜被吓的浑身一颤,站了站便气鼓鼓的回身去内堂报信。 不一会儿,二房便带着莲喜从屋里出来,满脸不高兴的说:“怎么,我听莲喜说,这样的活计,你做不了?” 云思开口称:“收拾地板可以,连抹布都不给,是让我用手来么?” 二房闻言,反而嗤笑:“用手怎么了?这府上的脏活累活,可远比这难多了,那些下人们还不是一样照做。若人人都学着二小姐这般娇贵,大家都在府里养着就好了。” 云思抬眼看她,低声一笑:“二姨娘说的没错,可云思并不是下人。二姨娘若仅仅是想为难我来取乐,倒也犯不上用这样的法子。” “为难你?瞧你说的,好像我这个做二姨娘的多刻薄一样。我这是在教你亲力亲为,虽然你是小姐,也不要浑身是娇生惯养的毛病。再说,我本就是你的长辈,让你做点事,你就这般不情不愿,日后恐怕还使唤不动你了?”二房说。 说到这,云思也知道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于是便转面一笑:“好啊,照二姨娘所说,您这么做,是为了锻炼云思,为云思好。可二姨娘身为长辈,也总得以身作则不是?眼下这用手来收拾脏地板,对云思来说还真是个难题,还请二姨娘亲身示范,云思定当认真学习。” “你……”二房被气的脸色骤变,伸手指着云思询问,“好啊,你这丫头,我还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二姨娘若真心想管教云思,云思一定虚心受教。这相府上上下下,总不会连个收拾地板的丫鬟都没有吧。若真应了姨娘的意思,云思还要多领一份俸禄不是?可您这是有意刁难羞辱,恕云思不敬,不能按照姨娘的吩咐办事。”云思慢声细语的说着,似乎像平日里在闲谈家常一般,可这样的话让二房听了反而更不舒服。 二房被云思的心平气和气的一门儿的大喘气,胸口不断的上下起伏。 云思不堪示弱的目光,在她眼里却像是一把坚韧的匕首,不断的挑战着自己的底线。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云思的脸上,二房这一巴掌,似乎把之前的不满,加上昨日的恼火,今日的顶撞,一口气发泄在了手劲儿上,不过刚一落手,云思的脸便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那巴掌印记在云思雪白的面容上,显得十分刺眼。 “臭丫头,在这个府上,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野种,能嚣张到什么时候?”二房这会儿也懒得跟云思客气。 云思被打的身子一晃,眼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发黑,差点站不稳。不过在她面前,云思还是使劲儿挺起了身子,继续礼貌的询问:“二姨娘出了气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去?想得美!你给我去院子外跪着!等老爷回来,他若说你没错,你再起来。不然我倒要看看,你顶撞姨娘,出言不逊,谁会给你做主!”二房恶狠狠的说,“把这不懂规矩的丫头给我轰出去跪着!” 莲喜朝着门口把门儿的两个男丁使着眼色:“愣着干嘛,还不把二小姐请出去?在这惹夫人烦心!” 两个男丁上前,连拉带扯的对云思道:“请吧,二小姐?” 云思甩开抓着自己的手,低声称:“我自己会走。” 跟着云思到了院外,莲喜居高临下的指了指院门前的青砖,轻咳一声说道:“二小姐,委屈你了。”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还不等她犹豫,就被那两个男丁强行按着跪在地上,三个奴才围在云思面前,嗤笑道:“二小姐,奴婢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人的确德高望重,可也要看看这相府之上,是谁做主不是?” “孰是孰非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教我。你这么机灵,怎么没去大夫人房里伺候着,怕是看不上你吧?”云思跪在地上,不屑的说。 “你……哼!看来二小姐的嘴比骨头还硬,奴婢就不奉陪了,这大热的天,在这晒上一个时辰,不死也要蒸走了半条命。”莲喜幸灾乐祸的说。 三个奴才转身进了院子,如月啜泣着陪云思一同跪着。 “你跪着做什么,她罚的是我。”云思拉着如月,让她起来。 可如月哪里肯起,铁了心的说:“小姐受罪,都是奴婢伺候不好,奴婢理应受罚。况且小姐受罚,做奴婢的本来就应该陪着。小姐跪到什么时候,奴婢就跪到什么时候。” “没办法,她今日就是铁了心的要收拾我,就算我低声下气,她一样不会放过我。我就是要告诉她,就算她以二房的身份为难我,我也不会向她服软。今日你跟我这一巴掌,我记住了。”云思的表情看似并无变化,可从她的语气中,如月却感受到了一股凄凉。 如月看着云思被二夫人打到红肿的半边脸,低着头心疼的说:“可大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回府,马上就是晌午了,日头越来越大不说……小姐早饭本就没吃饱,这会儿还受了伤,身体哪能受得住。” “怕什么?想要在这府上立足,哪里会顺风顺水?等着瞧吧,这样的事以后多着呢。二夫人不过是为了出气,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真正要提防的,恐怕还是那些笑里藏刀,阮刀子杀人的对手。”云思慢声说着。 第57章:求情 眼看着到了晌午,天上的日头也越来越大。 如月跪在云思身边都有些撑不住了,忍不住的来回挪动,可云思还是跪在原处纹丝未动。 “你先起来吧,干嘛在这跪着?”云思看出了如月的不舒服,小声说着。 可如月却还是倔强的摇头说:“不要,小姐还在跪着,奴婢绝对不会起来的。” 好在这时候,一大早出门的何云落跟何云萱出门回来,二姐妹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准备回房,刚好看见云思跟如月跪在二夫人门前。 眼尖的何云落看见云思,拉了何云萱一下,指着前面说:“哟,四妹你看,那不是二姐么?怎么跪在门口?” 何云萱顺着何云落所指的方向一瞧,果然是云思跪在那,诧异的瞪眼询问:“是啊,二姐怎么跪在这!” 谁知她刚要上前去询问缘由,就被看出她意图的何云落阻止道:“诶诶诶,你去做什么?她跪在娘门前,肯定是做了错事,被娘罚跪呢!别忘了,我们的娘可是她的二姨娘,这点小罚算什么?” “可总得问问缘由啊,二姐不会无缘无故做错事的。”何云萱有些着急。 何云落却翻了个白眼说:“真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她亲妹妹呢!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娘罚她,还不是为了灭一灭她的气焰,免得她那么嚣张!” “三姐!”何云萱并不赞同,“其实二姐人挺好的,只不过……是你跟娘对她有偏见罢了!” 话刚说完,何云萱便不顾阻拦走到云思跟前,弯腰问道:“二姐,你怎么……跪在这?” 云思抬头瞧了一眼,说道:“没什么,二姨娘罚的。” “因为什么啊?这都晌午了,这么热的天,二姐跪在这多久了?再跪下去会中暑的。”何云萱说。 如月委屈道:“四小姐,我家小姐从早上一直跪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二夫人的一碗粥……” “早上……我知道了,这可怎么得了,我去求求娘,让二姐起来。”何云萱说。 “不用了,不碍事的。”云思摇头说。 何云萱却叹了口气,径直进了房间。 何云落跟在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思嗤笑:“哟,二姐也有受罚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府上没人能把二姐怎么样呢。” 何云落冷嘲热讽了一通之后,也进了屋子去纳凉,毕竟这日头高照,怕是没人愿意再外面烤着。 屋内,二夫人还在研究着刺绣,见何云萱进门,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 何云萱脸色有些凝重,走到二夫人跟前说:“娘,二姐都在外面跪了一上午了,这会儿也该起来了吧?再跪下去可要中暑了。” 二夫人的面色同样一变,放下手中的针线皱眉说:“不关你的事,你别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我是她的姨娘,她出言不逊顶撞我,难道不应该受罚?那这相府上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就是打翻了一碗粥吗,娘何必呢?要是闹起来,父亲也会不高兴的。”何云萱劝说道。 “你哪儿那么多话?还是不是我的女儿!我这么管教她,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是没瞧见那丫头的气焰,要是现在不收拾她,日后怕是要踩在我们头上去了!你父亲知道了又怎么样,没规矩没礼数,就该罚!”二夫人更加不高兴了。 “娘!”何云萱自知跟二夫人讲不通,却还是想帮云思一下。 二夫人不耐烦的摆手:“行了行了,快回你房去,你还小,什么也不懂,被人轻易用点好处就收买了!” 何云落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娘可是你亲娘,还能害了你不成?那何云思十几年没回府,能对我们有什么真心感情?看她巴结祖母,无非是想与我们争宠,就凭她也配!娘只不过小小教训她一下,让她不要忘本罢了。” 二夫人这才略显满意的点头:“还是你姐姐懂事。” “不跟你们说了!”何云萱气恼的一甩头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见云思的脸色很不好,慢慢走到她跟前,有些愧疚的说:“二姐,对不起……没能帮上你。” “没事,你快回屋去吧,这会儿天气热。”云思说话的时候,似乎已经很虚弱了。 何云萱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心说道:“我去找大娘!” 还不等云思劝阻,她就已经跑掉了,云思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跪了这一上午,消息灵通的大房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若是想管,早就管吧。恐怕她非但不想管,恐怕还十分乐意见的这样的场面。 何云萱匆匆忙忙的准备往大夫人房间跑,路上却遇见了从府外回来的许梵笙。 “云萱?你慌慌张张的去哪?”许梵笙问。 何云萱见到许梵笙,忙停下脚步,拉着许梵笙说:“刚好,梵笙哥,二姐被我娘罚跪在门口,都一上午了,这会儿太阳又大又毒,要是真跪到爹回来,恐怕会有事!” “什么?二妹被罚跪?”许梵笙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何云萱。 何云萱使劲儿的点点头:“嗯,我娘她……在气头上,还不听我的,我准备找大娘说说情,让她饶了二姐这次。” 许梵笙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吧,我去瞧瞧。” 云思跪在门前,不知是被太阳照的头脑发晕,还是体力不支,这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犯恶心,双脚下绵软无力,似乎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立刻倒下去。 如月见云思的脸色苍白吓人,慌张的扶着她询问:“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跪着,晌午也没吃东西,这怎么行啊!奴婢进去求求二夫人,让小姐起来吧!” “不用……”云思坚持摇头说。 就在如月不知所措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出现的一方阴凉,才让云思逐渐的恢复了神智。抬头看,原来是许梵笙撑着伞站在她身边。 “四妹……去请大夫人了,你再忍忍。”许梵笙低声说。 云思无奈一笑:“没用的。” “你何必与二夫人作对?知进退才是这府上的生存方式。”许梵笙语重心长,也透露着焦躁不安。 “我无意与任何人作对,可只要我在这个府上一日,就算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会有人想着法的把我揪出来,我不得不站稳脚步而已。”云思虚弱的说。 不一会儿,许梵笙身边的小厮跑过来耳语了一番,他微微皱了下眉,将伞交给如月说道:“我还有事要办,照顾好她……” 如月接过伞,点点头说:“谢谢许少爷。” 许梵笙回头看了看云思,游离的目光中却透露着难以理解的倔强。 不远处,刚刚吃了午饭出门散步的三夫人在园子处转悠,此处离二房的住所不远,倒是她身边眼尖的丫鬟忽然说道:“夫人你瞧,那跪在二夫人门口的……是不是二小姐?” 第58章:告诉老夫人 三夫人一眼看去,别说,还真是二小姐何云思。 “是她……”三夫人点点头。 三夫人的丫鬟紫萍在一旁纳闷儿的问:“二小姐怎么跪在……跪在二夫人的门口?” 瞥了一眼,三夫人瞧见许梵笙刚好从她那离开,正往大路这边走。 “许少爷。”三夫人走上前去,小声招呼着许梵笙。 许梵笙听到有人叫自己,这才止住了脚步,回头一瞧,竟是鲜少见面的三夫人。 “三夫人,您怎么在这?”许梵笙问。 三夫人笑了笑说:“吃了饭,带着丫头出来走走。那……跪在路上的,是二小姐吧?” “嗯。”许梵笙点头说。 三夫人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问道:“二小姐是犯了什么错,这大晌午的,怎么一直鬼在这?我瞧她身子直晃,估计快撑不住了。” 许梵笙眉头紧蹙,却摇头称:“我也不知道,听四妹说,是二夫人罚的。” “这……”三夫人很是为难,二夫人本就将自己视为眼中钉,此事更谈不上为云思说话了。 紫萍看出了三夫人的心思,在旁小声说:“夫人,奴婢瞧着,您还是别管这件事了,与我们无关不是?” 三夫人却否定道:“昨日老夫人的寿辰宴上,若不是二小姐帮我打了圆场,还不知道要被如何针对呢,此刻二小姐受罚,我若没瞧见也就算了,这会儿看见了,岂有不帮忙的道理?” 紫萍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着说:“可二夫人的脾气,您也知道。那罚二小姐的人是她,您若是无端端的去说情,被二夫人误会了不说,恐怕还要对二小姐更加重惩罚!” 三夫人听着紫萍说的话,也并非不无道理,况且这些也是她所考虑的。 许梵笙眼见三夫人的犹豫跟为难,自己又的确赶着时间出府,只好小声说:“三夫人若真有心想帮二小姐,梵笙倒是有个办法……” “你说!”三夫人连忙道。 “二夫人今日要二小姐跪到义父回府,可义父偏偏今日政事繁忙,若是跪倒义父回来,恐怕要出事了。四妹也去了义母那有一会儿,到现在也没动静,估计义母也不想管此事。那这府上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就只剩下老夫人了。”许梵笙迅速的分析说。 三夫人闻言,也似乎恍然大悟一般,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老夫人!” “那就有劳三夫人帮忙了,义父有事吩咐我做,我得先走了。”许梵笙拱手行了一礼。 他走后,三夫人看了看仍然跪在那的云思背影,对紫萍说道:“走,我们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房内,何云锦难得过来一趟,兴许是因为昨日的事,这会儿为了表现自己要尽一个晚辈的孝道,晌午时分,就殷勤的带着熬好的药过来伺候。 何云锦把药交给竹春,竹春却看了看老夫人,显得有些尴尬。 “怎么了?是不是药烫了?”何云锦问。 竹春摇摇头说:“不是,大小姐熬的药……是从前的方子吧?” 何云锦点头称:“是啊,祖母不是一直都用这幅药么?” 竹春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前段时间……二小姐给老夫人重新开了一副药,老夫人现在喝的,是二小姐的方子。” 何云锦脸色微变,不知是为了掩饰尴尬还是不满,便微微一笑称:“对啊,是我疏忽了,忘了这件事。” “无妨无妨,刚好这会儿也应该吃药了。竹春,你把药端来,让云锦伺候吧。”老夫人也察觉到了何云锦的情绪变化,给她打着圆场,也算是安慰。 何云锦这才稍稍缓和了面色,端着竹春递过来的药上前伺候老夫人喝药。 “祖母,虽说二妹的确在医术上有所造诣,可毕竟年纪小,履历不足,这药性不知道是否管用?要不要孙儿拿去济民堂问问?”何云锦旁敲侧击的询问。 “不用那么麻烦,我最近一个月都是喝云思的药,已经转好了不少。那些老大夫履历是比云思高,可那药性也是不温不火,始终吊着,还不是为了赚点银两。可云思与他们的心思不同,更谈不上索取好处,这药用的自然尽心尽力。”老夫人擦了擦嘴,自然而然的说。 何云锦笑称:“那就好,只要能让祖母的身体好起来,云锦也高兴。”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祖母知道你懂事。” 何云锦刚准备伺候老夫人小憩一阵,可外面守门的丫头却忽然跑进来通传:“老夫人,三夫人在外面求见。” “三房?可是稀客……这大晌午的来做什么?”老夫人有些好奇,摆手说,“招呼她进来。” “许是昨日在宴席上得了祖母的夸奖,这会儿来谢过祖母,或是尽孝呢。”何云锦看似不经意的话,老夫人却明白她话中之意,她在提醒自己,三夫人大有可能是昨日得了甜头,今天就赶来巴结的。 尽管刚刚老夫人的心里也难免这样想,可这话从小小年纪的何云锦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有些不舒服。不过老夫人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三夫人进门。 三夫人进了房,抬眼瞧何云锦也在,不免有些压力。 “老夫人。”三夫人行了个礼。 老夫人直了直身子,点头说:“坐吧。难得见你出来一次,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三夫人斟酌着说:“今日过来叨扰老夫人,是有事想求老夫人帮忙?” 老夫人闻声,刚刚的念头也不禁再次油然而生。 片刻之后,老夫人才说:“是玉璋的事?” 三夫人听这话,便知道老夫人误会了自己,目光扫过何云锦,她正坐在老夫人的身旁帮忙捏肩捶背,刚巧,她的眼神也撞上了三夫人。 只不过她目光里的高傲,并不像一个晚辈看长辈那般,反而十分的高人一等。眼里那一抹不易发现的嘲讽,让三夫人也差不多明白了老夫人为何会误会自己。 “老夫人误会了,不是大人的事。是……二小姐。”三夫人收回眼神,看着老夫人说。 老夫人似乎有些意外,询问道:“二丫头?她怎么了?” 三夫人也没管何云锦的存在,直接说道:“刚刚路过小园子的时候,看二小姐被二夫人罚跪在门前,听丫鬟说,已经跪了一上午了。二夫人称要二小姐跪到大人回府再做决断。虽然妾身不知二小姐犯了什么过错,可这会儿日头正毒,二小姐也跪了这么久了,要是真等到大人回来,恐怕……”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人来告诉我!”老夫人有些着急,赶紧吩咐着竹春称,“你快去老二那问问!” 三夫人继续说:“就算二小姐有错,也等过了这晌午再罚嘛。刚刚经过的时候,妾身瞧着二小姐的脸色已经苍白了。” “这……后院儿的事,不是碧云在管着吗?你可跟她说过?”老夫人询问。 第59章:嫡女的心思 提起尹氏,何云锦自是精神了几分。 三夫人看了看何云锦,才对老夫人说:“四小姐半个时辰前就去找过大夫人,可这会儿也没见动静,妾身只好擅自来找老夫人了。” 老夫人眉头皱着,何云锦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机灵的赶紧解释说:“娘今日一早便称要礼佛,兴许……娘觉得也不是要紧的事,所以耽搁了一阵子。” “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她礼哪门子的佛?再说,这怎么就不是要紧的事了?那我们这相府上,现今还有什么要紧事要她来处理?人命才是要紧的吗?”老夫人听了何云锦的解释,似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安放在一旁的手杖,使劲儿的戳了一下地面。 何云锦一怔,急忙支支吾吾的辩解:“娘她……” 老夫人一摆手:“好了好了,你不用替她解释,我知道,她操持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自然也管不到这些,兴许也不愿意管。” 何云锦收回了想说的话,将哀怨的目光转投在了三夫人的身上,看的三夫人像是被那外面热辣的阳光灼烧了一般。 竹春打外面回来,进了门才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二夫人称……她是二小姐的庶母,管教二小姐是理所应当的,要是……”竹春为难的不知道该如何说。 老夫人瞪着竹春道:“讲!” 竹春行了个礼,硬着头皮说:“二夫人说,要是云思不服,或者有人替她求情,也得看大人回来决断。二夫人这么做,都是为了二小姐好,所以……奴婢就回来了。” “管教?这府上上有老身,下有嫡母,几时轮到她来管教了?就算她想要管教二丫头,也不是这么个管教法!那三丫头不懂事的时候,怎么没瞧见她如此体罚?”老夫人气的脸色难看,“那依着她的意思,便是这个府上只有大人说了算,旁人都管不了她咯!” “老夫人……二小姐还在太阳底下跪着呢。”三夫人有些焦急的提醒。 老夫人起身对三夫人说:“今儿这府上,我倒要看看,老身的话是不是不管用!一早才说过的话,这会儿就忘了?还是根本没把老身我的话放在眼里?老三,你身子不好,先回你房去,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好。” 三夫人这才起身,犹犹豫豫的点头:“多谢老夫人了。” 三夫人走后,老夫人才对竹春道:“你去把二丫头带来我这,要是那老二敢拦着,或是再用玉璋压你,你就把老身的诰命册封旨拿过去!这会儿谈论起公道,老身我就是公道!她若不服,便让她带着玉璋一起来见我!” “奴婢遵命!”竹春这会儿心里也急着帮衬云思一把,得到老夫人的命令后,赶忙跑了出去。 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几个随身伺候的丫鬟,跟何云锦还在房内。 “祖母……您消消气。”何云锦上前安抚着老夫人。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坐回了位置上。 何云锦也借机端上一杯茶过去,轻声细语的说道;“祖母,说起来不过是二姨娘脾气急躁了些,待会儿让姑姑把二妹领来就是了。” 老夫人接过茶盏,喝了口茶,没再说什么。 何云锦踌躇了半天,见老夫人的情绪缓和了下来,还是有意无意的称:“刚刚听了竹春姑姑说来龙去脉,云锦也想了想,二姨娘这样惩罚二妹固然不对,可祖母想想,平日里二姨娘皆是嘴上不饶人,却也没责罚过我们几个姐妹,想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老夫人端在手里的茶微微凝滞了一下,准备听何云锦继续说下去。 “云锦知道祖母疼二妹一些,二妹这几年漂泊在外的确吃了不少的苦,可说句实话,二妹毕竟没受过我们相府里的规矩。可能稍加管束,便令她心中不适,若不是二妹今日冲动顶撞了二姨娘,我想二姨娘也不会这么生气。许是二姨娘觉得她过于没规矩,这才想着小时惩罚而已。” 何云锦看老夫人没反应,以为她默许了自己的说法,于是继续说道:“其实……祖母有所不知,二妹的确机灵懂事,也正因如此才能讨得祖母的喜欢。可祖母平日里甚少出门,我们与二妹接触的多了,自然也知道二妹的脾气秉性。” “哦?二丫头有什么脾气啊?”老夫人低声问。 何云锦说:“二妹她……性子孤傲,冲撞长辈的事,的确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因一些琐事,二妹也当众顶撞过娘,不过娘知道二妹是无心的,也就作罢了。可云锦还是以为,虽然过错不大,若是寻常人家也难免拌嘴,可二妹如今身在相府,这样的脾气传出去也不好,二娘适时加以管教,也不是……太过分。” 看何云锦也说的差不多了,老夫人才开口问:“说完了?” 何云锦凝迟着点点头:“嗯。”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刚刚你说,二夫人没有责罚过你们……云锦啊,你向来聪慧,可别觉得祖母糊涂。她之所以没有重责过你们,这其中缘由,大家心里还不是明镜儿是的?” 老夫人顿了顿,继续说:“你是这相府上的嫡女,自幼受宠,你娘是主母,那二夫人平日里巴结都赶不上,哪里敢责罚你?三丫头四丫头都是她生的,她自然也不会多加责备!算起来,不过是云思一个外人罢了!” “祖母……我跟娘并没有把二妹当外人。”何云锦一脸无辜的解释。 老夫人敲了敲手里的手杖,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们没把云思当外人,还是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倘若今日被罚跪的是你,恐怕你娘早就从佛堂出来了吧?云思跪在外面一个晌午,这府里上上下下也都应该传遍了,可若不是老三来我这提起,怎么没人来吱会我一声?” 何云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云锦啊,你年纪尚小,有些话祖母不想深说,可你也不是愚钝的孩子,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祖母老糊涂了不知道!”老夫人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看不惯云思与我亲近了些,是不是我在这孤独终老,与哪一房都不往来,你们就高兴了?从前我不喜欢出门,就是怕你们几房因为老身闹不愉快!可如今那二丫头无依无靠,我也不过是看她有分孝心,才多照顾她一些,这你们难道也要争上一争?” 何云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老夫人的话似乎句句戳心,只令她觉得眼眶火辣辣的。 “你已经是相府的大小姐了,你娘都已经是主母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身为大小姐,妹妹的长姐,不要老是拘泥于这些小事!只要你做的够好,小辈们自然也都会信服与你,这些靠歪脑筋得来的名声名分,始终是虚浮的。”老夫人皱着眉头说。 第60章:教训 也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何云锦的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止不住往下掉,看样子实在是委屈。 老夫人也着实心软,瞧了她一眼,叹气道:“诶,祖母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父亲你娘打小就宠你,可能这些不入耳的话,你也从来没听过。可人啊,总不能一直长在庇护当中,只有逆境才能让你真正的长大。你是长女,这些都是你要经历的,你要给妹妹们做个榜样才对!” “云思是你的二妹,或许因为她自幼长在外,你们不待见她。我若对她关心了一些,你瞧,就是今日这样子,让你们以为祖母偏心。不是也正因如此,祖母才叫你们多照顾那孩子一点,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呢!”老夫人哀声叹气,也是此刻,恍然觉得身心疲惫。 “祖母教训的是,云锦以后会改的。”何云锦啜泣着说。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拍了拍何云锦说:“祖母这不是教训你,是嘱咐你而已。” “嗯,云锦知道祖母是为了我好,都是云锦太任性了,云锦下次一定不会惹祖母不高兴了。”何云锦恳切的说。 老夫人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日后要是不得空,就不必日日过来了。” 何云锦沉默了半晌,才起身离开,她自然明白老夫人今日对自己言语的不高兴,还有她的话中之意。 守在门口的素心见何云锦竟然哭着出来,慌张的连忙上前询问:“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走开!”何云锦恼火的一把推开素心,一路跑回了大夫人处。 尹氏难得瞧见何云锦哭鼻子,赶忙心疼的询问:“云锦,你怎么了?怎么还哭起来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何云锦趴在桌子上呜咽个不停,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尹氏心中焦急,只好抓过随后跑进来的素心询问:“素心,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素心手足无措,也是一脸茫然的摇头:“回大夫人的话,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就这样了,奴婢想要询问,可大小姐也没跟奴婢讲。” “老夫人?”尹氏这才想起,今日一早便知道二房要收拾云思,特地吩咐何云锦早些去老夫人处,一来可以在老夫人前博一份好感,二来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因为云思的事,为难云锦,也好躲个清净。 “云锦,你快别哭看,是不是你祖母说什么了?”尹氏焦急的拍着何云锦的肩膀询问。 好一会儿,何云锦才起身,呜咽着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也把老夫人说给自己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尹氏。 “我自幼在府上长大,祖母为何如此偏心?为了一个刚进府不过两月的外人,就这般训斥我?从小到大,爹跟娘也不曾对我说过这些,可不管我怎么努力,祖母她就是不喜欢我,反而处处偏袒何云思,凭什么?”何云锦委屈的大声哭道。 尹氏紧皱着眉头,拍了拍何云锦的肩膀以示安慰:“她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喜欢我。” “娘也没得罪她啊,干嘛这么针对我们母子?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个府上,除了何云思,祖母谁都看不上!”何云锦气恼的说。 “她向来足不出户,你二姨娘素来与我亲近些,我与她之间本就有着心结,这府上除了你父亲,平日里甚少有人关心着那边。好不容易来了没娘的何云思,又对她关怀备至,屡献殷勤,难免昏了头脑。”尹氏倒了杯水给何云锦。 何云锦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只是思来想去抱怨道:“平常不见三房出来走动,从昨天开始,何云思不知与她又有什么交情,今日她便来为何云思求情。不然祖母根本不会知道此事,自然有何云思受的!偏偏她要来多管闲事……还以为她窝在房里什么都不知道,想不到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三房?要不是这次老夫人的寿宴上她出来露了个脸,我都快忘了府上还有这么个人了。怎么,她膝下无子,又向来不得你父亲喜欢,这会儿便饥不择食,想要拉拢何云思么?还是说,何云思也发现府上有这么人,想要找她做靠山不成?”尹氏淡然的喝了一口茶,嗤声笑道。 何云锦则轻哼了一声道:“我看到是前者可能性更大。何云思聪明着呢,母亲瞧,她这不是把祖母哄的团团转?我在她老人家面前尽心尽力侍奉了这么多年,却被那丫头不到一个月就比下去了。母亲是没瞧见今日祖母为了她训斥我的样子……” 说着说着,何云锦便倍感委屈,又忍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 尹氏微微皱眉,不知是心疼还是不耐烦,只是好一会儿才说:“行了,你祖母的性子你也知道。这几年,该做的事,我们母子是一样不少,她若是不喜欢我们,就算我们做的再好,也不入她的眼。你说的没错,何云思那丫头的确有几分小聪明,她刚进府的时候闷不吭声,倒也没留意,现在估摸着不得不注意她了。” “二姨娘让她跪了一上午,要不是祖母下令,今日非要她跪到父亲回来不可。”或许这对何云锦来说,是眼下唯一值得欣慰的了。 尹氏却慢声说道:“我就知道闹到后面,老夫人会出面,哪里等的了你父亲回来,这样正好。” “这有什么好的?祖母知道了不仅要怪罪二姨娘,还顺带着生我们母女的气……”何云锦不解的看着尹氏。 尹氏解释说:“你二姨娘的性子向来冲动急躁,你也知道。就算你父亲回来了,也未必会只听她几句说辞,就把错全算到何云思头上,再怎么说,老夫人会帮她说话,到时候我也不得不替她解围。这样一来,万一你父亲心软,非但没有怪罪她,反而让她得了你父亲的同情,岂非得不偿失?若是结果再坏一点,唯恐你父亲还要怪罪我这个主母没有早早处理好府上的事。” 尹氏头头是道的分析着,何云锦也逐渐明白了尹氏的用意,内心觉得有些自愧不如。 “这样最好,她既受了罚,却也不严重。就算你父亲怪起来,顶多念我两句疏忽。只要何云思人没事,他也没那么多心思去处理这后院儿的琐事。至于你二娘那里,恐怕更会因此加深与三房的纠纷,在老夫人那也留不得什么好印象。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坏事……”尹氏似乎说的口渴,期间又喝了口茶,“至于她跟老夫人还有三房之间的纠葛,便与我无关了。”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何云锦感叹着说,“不过我听祖母的意思,是以后让我少去她那……”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你太心急了。老夫人本就因为二房处罚何云思过重处在气头上,你偏偏在这个时候说那丫头的坏话,她能高兴么?”尹氏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61章:得救 何云锦听尹氏所说,不由的撅着嘴道:“我今日一上午什么也没做,都陪着祖母了,可她还不是因为何云思数落了我一顿?而且女儿说的都是实话,祖母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好了好了,既然她老人家最近不想看见你,那你就好好的待在房里。别再叫你父亲误会了你的心思。”尹氏嘱咐说。 此刻,二房处,云思还在门口跪着。 兴许是因为这会儿已经快要过了晌午,日头也没那么浓烈了;兴许是因为许梵笙留下了这一把伞,替云思遮住了不少毒辣的阳光……云思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了。 “小姐当真要在这跪等父亲回来?”如月带着哭腔问,她生怕云思再跪上一会儿,会受不了昏倒过去。 云思满面虚弱,却还是强撑着低声说:“既然是她这么说的,那今日我就要等父亲回来,我正想看看,里面这位主子是如何颠倒黑白,让父亲再重罚我的!” “可小姐现在虚弱的很,着实跪不得了啊!”如月很是焦急。 云思却忽然笑了笑,好像早有计划一般:“若是不这样,怎么让父亲看出二房的狠毒?反而是我现在起来了,这小半日才是真真的白跪了,还要被她变本加厉的告诉父亲。” 如月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云思,她明白,云思不是个固执的人,可她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倔强起来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如月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小路处见竹春姑姑带着两个丫鬟正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走。 一瞬间,直觉告诉如月,云思有救了! 竹春喘着粗气走到云思面前,看着云思苍白面容略显心疼,深吸了一口气说:“二小姐,老夫人有命,叫你不必再跪了,快起来。” 可云思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摇头说:“请竹春姑姑替我谢过祖母,可云思不能起。” “这……这是为何啊?二小姐,你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奴婢怕你在这日头低下再跪一会儿,会出事啊!二小姐放心,你这就跟奴婢回老夫人那,谁要是不服,自有老夫人出面!”竹春说。 “是啊小姐,你快起来吧!”如月也忙起身,在一旁轻轻拉着云思。 云思的目光望向二房的院内,低声说道:“二姨娘说了,这府上只有父亲说了算。她是我的姨娘,今日教训我,谁也不能求情。” “求情?这是老夫人的命令!”竹春有些恼火。 如月知道云思的心思,赶忙在一旁说道:“姑姑,二夫人的确亲口所说,她称……今日一定要让小姐明白,这府上到底是谁当家做主,谁……说了算。奴婢觉得竹春姑姑还是去跟二夫人知会一声的好。” 竹春恼火的嘟囔:“真是放肆……连老夫人的话都不放在眼里!老夫人的命令如今还要跟她知会,她以为她是谁……” 只不过见云思一心不愿起来,竹春也知道对身后的两个丫鬟招呼道:“走,把老夫人的册封旨拿着!” 三人进了房,还在屋内跟二房研讨绣工的何云落瞧见,才起身询问:“这不是竹春姑姑么?怎么今日有空到我们这来?” 竹春象征性的行了个礼,对一旁的二房说:“二夫人,奴婢奉老夫人的命令,把二小姐带走。听说二夫人罚着二小姐跪了小半日,如此来知会您一声。” 二夫人抬眼,瞧了瞧竹春,全然没了在老夫人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而是不耐烦的说:“既知道是我要罚她,就得按照我所说,什么时候老爷回来了,她便不必跪了。若是就这么让你们带走了,日后我在府上还有何威信?” “怎么,老夫人的话,还比不上二夫人的威信?”竹春嗤声询问。 二夫人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绣花针,看着竹春说:“话不能这么讲。今日是那丫头犯错在先,我身为她的二娘,自然有义务教育她。可谁知教育不成,反而被她忤逆,我好歹也是她的庶母,自当替老爷管教。可老夫人这会儿把她叫走,是有什么急事么?” “老夫人只叫奴婢带走二小姐,您罚也罚了,气也出了,这外面日头大,若是再跪下去,万一二小姐有了什么事,大人回来,二夫人也不好交代不是?”竹春知道二房向来蛮横不讲理,只好转口说点软话,不想过多耽误时间。 可谁知她今日偏偏不吃这一套,脸上也是一副除了丞相回来,谁说也没用的表情。 “老夫人心疼子孙,我理解。可这丫头若是不早早教育,迟早会败坏门风。就算老爷回来,我也有理。她没娘管教,我替她担着做娘的事,老爷高兴还来不及呢。”二夫人一脸有恃无恐,看样子是早就想好了对策。 见她软硬不吃,竹春也懒得跟她废话,深吸了一口气问:“看样子,老夫人的话,二夫人是不打算遵从了?也不想放过二小姐是么?” 二夫人把眼一横,虚假的笑道:“还请老夫人体谅妾身的一片苦心,等老爷回来处理了此事,妾身定会亲自前去给老夫人赔礼道歉。” “好,你可以不听老夫人的,但诰命夫人的话,不知二夫人是否也要反抗?”竹春一招手,身后的两个丫鬟便走上前来,一人拿着册封旨,一人端着老夫人的诰命服。 “这……这是什么?”二夫人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竹春横了二夫人一眼:“二夫人难道忘了,老夫人可是皇上亲封的五品诰命夫人。别说是您,就是大夫人在此,这诰命夫人的命令,怕是也不敢随意违抗吧?” “诰命……夫人?”二夫人顿时觉得可笑又可气。 竹春泛泛行了个礼:“二小姐奴婢就先带走了。” 竹春说完,便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房内,二夫人被全然打乱了计划,气的一下子掀翻了面前的绣台,吓的何云落浑身一颤。 竹春匆匆走到云思面前,将她扶起来说:“二小姐,我们走吧。” “二夫人……放我走了?”云思有些疑惑。 竹春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敢不答应?” 两人将云思扶起来的时候,因为跪了太久的缘故,云思有些直不起身子,走路也是一坡一坡的。 好不容易搀扶着云思到了老夫人房内,竹春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一般,上前禀报道:“老夫人,奴婢把二小姐带来了。还好老夫人有先见之明,若不是见了诰命服,二夫人说什么也不让奴婢带走二小姐。” “她的帐老身晚点再跟她算,快给二丫头备个软座!”老夫人说。 云思勉强的一笑:“祖母,没事的。” “再跪一会儿腿都要没咯!还说没事!要不是老三今儿跑来告诉我,这府上竟没一个人知会,这群奴才……”老夫人气恼的一拍软垫。 “祖母的身子不好,下人们也是怕扰了祖母清净,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云思反过来安慰着老夫人。 第62章:拜访三夫人 听云思这样说,老夫人反而不高兴了:“这还不算大事?难道要等出了人命才叫大事?” 看老夫人着急的样子,云思也只能笑着安慰道:“祖母不用担心,云思这不是没事么。” 坐了一会儿,云思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面色看起来也好多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诶,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记得让丫头来找祖母,这对与错,难道我还不会分析不成?傻愣愣的跪着,若不是我让竹春去把你带回来,你还真打算跪上一日不成?” “既然是二姨娘所说,云思也不敢不从。”云思说。 “今日你大娘忙着礼佛,可能同你一般,觉得府上这些赏罚事小,便没理会。下次就算不与祖母说,也记得去找大夫人,她毕竟是相府的主母,也是你的嫡母。”老夫人嘱咐着。 云思点头答应:“祖母放心吧,这次是云思的错,下次一定不会再一时冲动,顶撞二姨娘了。” “顶撞她是你不对,可错不至此。罚也罚了,骂也骂了,她还得理不饶人。今儿一早我还说,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她怎么还这般斤斤计较?哼,那老二虽处处依附着大房,可这些年也被压制的紧,我看她就是想借着教训你,在府上立立威名。”老夫人义正言辞的说。 竹春怕老夫人话说的多了口渴,适时的递上一杯温水过去,顺便说道:“老夫人的话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可奴婢瞧着,二夫人挣扎努力了这么多年,依着大夫人的脾气,也丝毫没有给她机会。仅仅是教训了二小姐,便能立名,这也说不过去。” 老夫人赞同的点点头,不过却说:“就算不能立名,也能让云思对她忌惮不是?这样的事,尹氏倒也并非不愿意见。” 尽管老夫人说的隐晦,可就算她不说,云思的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尹氏自然愿意见到二夫人收拾自己,既能出了气,也不用自己动手。 老夫人说话声音不大,却也没有背着云思,看云思只是坐在一旁笑笑不说话。 而老夫人之所以没有背着云思说这些,也正好是想看看云思的反应,看她是否会像何云锦那样,借着自己对大房二房发表不满的时候,嘴上抱怨。眼下云思的表现便让老夫人十分满意。 “云思啊,祖母说这些,你可别介意。这相府毕竟不同于寻常人家,你的几个姨娘们,也没什么坏心思,无非是想好好教你规矩,日后不要丢了相府的脸。再怎么说,你也是你爹的女儿,这些事不要放在心上,日后相处久了就好了。”老夫人转头安慰着云思。 云思乖巧的点点头:“祖母放心,云思不会怪大娘跟二姨娘,下次有事云思一定好好做,好好处理就是了,不惹长辈们操心生气。” “瞧瞧,怎么云思的嘴里就能说出这般令人暖心的话来?”老夫人望着竹春说。 竹春也笑:“奴婢瞧着,二小姐最得老夫人的心,老夫人自然也就处处看二小姐顺眼了。” “云思真是有福气,能得到祖母的垂爱。”云思感激的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放心,日后云思定当尽心竭力的照顾祖母。” “好好好!哦哟,对了,你还没吃午饭吧?瞧瞧我,光顾着生气跟你说话了,忘了这茬。外面热着,你就别回房了,现在祖母这随便吃点,等你晚上再让丫头们给你做点好吃的!”老夫人招呼着竹春,“快去,把饭菜热一热,给云思端来。” 好在有老夫人的照拂,云思也算是吃饱喝足了。 下午,老夫人开始不由自主的打着瞌睡,云思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说:“祖母,要不您先歇着,打个盹儿,云思先回房了,顺便去三姨娘那倒个谢。” 老夫人混浆浆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说:“去哪?去老三那?也对,今日若不是她来报信,也不见得我能知道。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去吧去吧,我睡会儿。” 云思点点头,带着如月从房内出来了。 外面的太阳依旧刺眼,兴许是跪久了的原因,往日里并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看见日头还是如此大,云思竟浑身不舒服的皱紧了眉头。 如月跟在云思身边,眼尖的她瞧着云思皱眉,便立刻猜到了她的不适,忙把怀里的伞撑起来,紧跟在云思一侧,关切的询问:“小姐,这回好点没?” 云思点点头,只觉得舒适了许多,却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如月询问:“诶,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如月笑眯眯的说:“奴婢的责任就是照顾好小姐啊,要是奴婢看不出小姐的喜怒哀乐,猜不中小姐的心思,也太失败了吧!” 云思无奈的笑了笑,有时候觉得这丫头真是个机灵鬼,于是就很庆幸自己能在这么多陌生人里,选中如月做自己的小帮手,实在是有福气。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去三夫人那吗?”如月撑着伞问道。 云思点点头:“嗯,今天要不是她,我也没这么快起来。看今日太阳这势头,若是跪到现在,不死也要被晒干了。” “奴婢知道,小姐因为三夫人无意中的帮忙,在昨日老夫人的寿辰宴上帮着三夫人解围。三夫人记着小姐的好,今日也算是帮了小姐一把不是?”如月询问道。 云思笑说:“是啊,所以我常说,善恶有报。不过归根结底,也是三夫人心思细腻纯良,可能若是换了旁人,也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在这相府之上,我与她素无往来,她就算装作没看见我被罚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小姐感念着三夫人的好,我们要去谢谢三夫人!”如月说。 “嗯,哪怕不用结识三夫人,也算是我们彼此还了个人情。如果做不了‘自己人’,起码也不至成敌人,对不对?”云思一边走一边问。 如月点点头:“嗯,小姐说的都对!” 去三夫人房里的路有些偏僻,就在上次云思给手杖上漆色的废弃小花园不远处。 虽说与众人一同住在东厢,可位置却十分孤僻,与身后经过的水榭楼阁相比,显得有些荒凉。 好在事先询问了丫鬟,云思带着如月左拐右拐,才到了三夫人的门前。 “三夫人怎么住的这么偏远?估计这都快出了东厢了。”如月顺口说道。 云思则称:“此处僻静清凉,以此静心,倒也不错。” 路一转,云思便见三夫人的房门前,铺着一条细碎的石子小路,看似没有规矩,却一直绵延到主干路上。石子小路的两旁放置着几盆栽植的海棠树,这会儿海棠花正开的娇艳,给这夏日里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与芬芳。令人见之,便心旷神怡。 由此,云思也瞧得出,三夫人是个会静心,会生活的人。 “谁在那?”从门口里传出一声丫鬟清脆的询问。 第63章:好性子 见丫鬟询问,云思也顺势带着如月上前一步说道:“是我,我来见三姨娘。” 站在门口的丫鬟打量了云思一番,恍然大悟的说道:“您是二小姐吧?” 云思点点头:“嗯,三姨娘现在可方便?” “二小姐稍等,奴婢这就进去禀报。”丫鬟欠身行了个礼,随后才进门。 没一会儿,她就从里面跑出来说:“二小姐,三夫人请你进去。” 云思跟着丫鬟进了房间,才瞧见三夫人的房间小了不少,也十分简洁。屋内几乎没什么贵重的陈设,却都是三夫人摆的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儿。 打量了一眼,近半是三夫人自己做的手工制物,精巧又特别。 “二小姐,快坐。”三夫人从内室出来,招呼着云思。 屋内也没什么丫鬟,除了这个通信的是其贴身丫鬟,其他的便同云思一样,无人打扰,难得清静。 “紫萍,去给二小姐倒水。”三夫人吩咐着,“我素来不太喜欢喝茶,只喝一点温水,二小姐不介意吧?” 云思落座之后,摇头说:“没事。” 三夫人像是看什么一般,往窗外望了望:“二小姐的身子没事吧?” 她并没有询问云思为何突然造访,由此可见,三夫人的确是个聪明人。 “三姨娘放心,没事的。不过还要多谢三姨娘今日帮我,如若不然,恐怕现在云思还在受罚呢。这会儿过来,也是想特地跟姨娘道个谢。”云思恳切的说。 三夫人淡然一笑,因为她刚听说二小姐前来拜访,就知道云思是来道谢的。 “举手之劳而已,换了旁人,也会这么做的不是?”三夫人说,“况且昨日的事,还不是多亏了你帮我解围,本想着找机会带着紫萍过去谢谢你,今天也算是帮了二小姐你一个忙,所以不用道谢。” 云思也笑了笑:“平日里甚少见三姨娘出门,也没多来走动,是云思疏忽了。” “没事,我一向喜欢清静。若不是老夫人的寿辰,我也不愿意出门,这相府嘈杂,难得静心。”三夫人像是很看得开一般。 “我见三姨娘的住所僻静悠然,就知道姨娘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这两次想见,更见姨娘性子和善柔婉。”云思说。 听云思这样说,三夫人反而有些许无奈:“府上的日子太过漫长,若不静心,也不知还有什么事可以做,这样打发时间不是也挺好的。” “我见三姨娘心灵手巧,理应……不是性子内向的人。”云思委婉的说着,从她进门的时候起,便闻到这房内只有微微的熏香,却并没有药味。之前几次皆听三夫人讲自己身子不好不便出门,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三夫人也看出了云思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若不称身子不好,二小姐也知道,这府上的事物繁多,要是无缘无故缺席,恐会惹人非议,我不过是个躲个清闲。” “我知道,姨娘放心,云思不会乱说的。”云思小声说。 三夫人倒也没介意,反而笑说:“无妨,这府上的人多半也知道,我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既然大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又怎会追根究底呢。这府上的人,巴不得我不出现才好。” 看着三夫人无奈的苦笑,云思的心中似乎升起一丝共鸣,情不自禁的说道:“三姨娘,云思没有这样想。” 三夫人听云思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感动:“二小姐,虽然你入府不久,你我也不过几面之缘,可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你倔强的性子,也很想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或许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你,便对你有所好感的原因吧。” 三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要知道,在这里,光有倔强是没用的。就好比……今日二夫人的事,要是二小姐稍微软一软,也不用受罪了。” 云思自然知道三夫人是好意,不过还是说:“三姨娘应该知道,今日就算云思服了软,恐怕还是逃不过受罚。” 三夫人思索着,无奈的叹气:“诶,是啊,二夫人向来如此。以后尽量躲着她点就好了。不过下次若是遇到这样的事,二小姐也要机灵着点,能不让自己受罪,就不受罪,毕竟这身子才是主要的。” “嗯,多谢三姨娘指点。”云思想了想,还是犹豫的询问,“若是云思常来找三姨娘说话,三姨娘会不会觉得叨扰?” 三夫人听云思这样说,非但没有表示反感,目光中反而泛出一丝格外的明亮,就连说话声都显得十分欢喜:“当然不会,难得二小姐与我性格相投,要是能时常过来,我自然欢迎。” “是啊二小姐,别看夫人平时不愿出门,可还是十分喜欢说话的。平日里无人,都是奴婢陪着夫人说话,要是二小姐能时常过来陪三夫人说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奴婢也能偷个闲。”紫萍笑眯眯的说。 三夫人不好意思的阻止道:“紫萍!不准乱说话,就你最爱偷懒了。” 从三夫人处离开,云思还是很开心的。 “三夫人平日里看着不喜言语,想不到她跟紫萍倒是十分有趣的人。”云思说道。 如月也在一旁点点头:“嗯,不过奴婢瞧着三夫人这里都没有人来,以后我们要不要常来走动,陪三夫人多说说话?” 云思思索着说:“现在还不急。这府上的形势如今还没摸透,不过今日收获也不小,算是知晓的差不多了。” “收获?小姐说的是……”如月不解的看着云思。 云思小声道:“之前我便觉得祖母跟大夫人还有何云锦之间的关系微妙,今日更清楚得见,大夫人虽是这相府的主母,可祖母并不是很喜欢她。至于二者之间有什么恩怨,这点还不得而知。二夫人依附着大房,自然也不受祖母喜欢。至于三夫人……从前不了解,通过昨日的寿宴,你可发现她跟二房之间有很深的过节?” 如月努力的回想着,恍然点头:“是啊,昨日宴席上,都是二夫人在针对三夫人,搞得三夫人险些下不来台。不过奴婢瞧着大夫人也不是很喜欢三夫人。” “大房二房走的近,自然在府上一致对外,那二房不喜欢的人,想必也是触及到了她们的地位跟利益,大房能喜欢到哪去?”云思分析着说。 两人虽回了房,却并未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正瞧着她们的小丫鬟。 二夫人房内,那小丫鬟匆匆过来小声说:“夫人,奴婢瞧见何云思带着丫鬟,从三夫人的房里出来了。听说两人在房里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只不过三夫人的身边除了她的贴身丫鬟紫萍也没有旁人,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二夫人脸色一黑,冷哼一声道:“哼,她们能说什么?猪狗一窝,指不定算计着什么阴谋诡计!不过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勾结到一起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互帮互助’……” 第64章:危机感 “奴婢瞧着平时也没见三房跟那何云思怎么走动,不过是见昨日老夫人的宴席上,何云思帮着她说了几句话而已。”莲喜也有些疑惑的说。 说到这,二房却冷哼一声:“那丫头才回府上多久?你见她与谁合群了?怎么偏偏帮着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老三?” “夫人分析的是。难不成是何云思想要在府上找个靠山?大夫人跟夫人都不喜欢她,她只好去拉拢三房了。”莲喜帮着二夫人分析说。 二房摇了摇头:“也不应该是这样,你看,老夫人多向着她,她何必再去找一个毫无地位,人微言轻的老三呢?” “奴婢也不明白……只不过见她总是跟大夫人还有您作对,夫人可得把她收拾住了,教训教训她那目中无人的性子!”莲喜在一旁煽风点火。 “怕什么,就算有老夫人帮着她,我就不信,她每次犯错,老夫人都能像今日这般请出册封旨来救她?日子长着呢,咱们走着瞧!我堂堂相府的二夫人,还收拾不了她一个没娘养的野丫头了?她敢跟我较劲儿,就是跟大夫人过意不起。就算我能忍,我想大夫人的性子,也不会容许她这么轻松的在相府立足的。”二房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莲喜小声询问:“那现在夫人打算如何?奴婢觉得……这一次后何云思肯定也学乖了,想要下次再抓住她的过错,也没这么容易了。” 这一次,二房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今日没能收拾的了她,算她走运!这事还得跟大夫人那商量商量……不过说到底,要不是三房那个贱人出来捣乱,我今天非叫那臭丫头涨涨记性不可!既然眼下有老夫人罩着,一时半伙儿又动不得何云思,收拾收拾三房那贱人,也算是出气了!不然我瞧她也开始在府上蠢蠢欲动了!” 傍晚,何玉璋回了府,许梵笙跟着他一同进门。 何玉璋回了书房,许梵笙才匆忙的去找何云萱,刚巧,她就在园子里纳凉。 “梵笙哥!”看见许梵笙,倒是何云萱大老远的打着招呼,笑意盈盈的跑过去。 “四妹,我刚好要找你……”许梵笙说。 何云萱似乎有些意外,高兴而又期待的询问:“梵笙哥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要带我出府去玩?” 许梵笙的表情有些微妙,严肃之中还带着一丝焦急。 他摇了摇头,反口问道:“不是,我是想问问你……你二姐她……怎么样了?” 听许梵笙这样问,何云萱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三姨娘找了祖母,祖母一早就已经把二姐带走了,二姐这会儿应该在房里歇着,没什么事……” 许梵笙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点点头说:“那就好……” 看他转身欲走,何云萱有些不甘心的忽然蹿到他面前,眨着眼再次满怀期待的追问:“梵笙哥,你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啊?” “没事了啊。”许梵笙一时半伙儿没反应过来,顺口说道。 刚刚还笑意满满的何云萱,这会儿却失落极了,低着头喃喃道:“好吧……” 看她的样子,许梵笙也反应过来了,改口说道:“额……其实还有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什么事?”何云萱再次充满了兴致,立刻抬头看着许梵笙。 许梵笙斟酌了许久,才结结巴巴的说:“嗯……过两天就是花朝节了,义父兴许会同意大家出去玩,到时候……再带你去?” 何云萱恍然嬉笑,兴奋的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到时候梵笙哥要带我一起!” “好……”许梵笙答应着,也算是能哄哄她,自己才安然离开。 吃过了饭,大房跟二房却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今日云思被罚一事,这府上的下人也像是集体封好了嘴一般,根本没有人在何玉璋面前提及。 竹春把此事告诉了老夫人,询问老夫人的意思,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何玉璋。 老夫人思来想去,也就算了,既然没人让何玉璋知道,也不难明白,这就是大房的意思,不然奴才们哪里会嘴这么严? 何玉璋并不知道这件事,云思也没把此事告诉他,二房松了口气,看来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次日晚饭的时候,也不知道何玉璋想了些什么,只是鬼使神差的询问了一句:“月芝最近身体好些了么?” 这话一问,大房二房便不由的对视了一眼,云思也在桌上。 并没有回答何玉璋的问题,大家似乎更像是在逃避。 好半天,尹氏才称:“月芝她……不常出来走动,只是听丫鬟说入春以来身体就不太好。” 何玉璋点点头:“可有找人瞧过了?” 尹氏的面色微沉,摇头说:“她性子孤僻,平日里也不怎么与我们往来,我也不太清楚。” “嗯……”何玉璋深吸了一口气说,“娘今日问起,我也不知道,所以就来问问你。碧云,抽空你去瞧瞧她,若是身子没好,就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一直这么病着,也不是办法。” “好,是我疏忽了,今日晚了,明天我就去月芝那瞧瞧。”尹氏笑着说。 何玉璋点点头:“你去处理吧。” 何玉璋像是解决了一个问题一般,继续吃饭。可他哪里知道,尹氏那张笑脸背后,是极度的不满。 “昨日我去瞧过三姨娘,三姨娘的身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云思忽然开口说。 何玉璋听到云思说,抬头看她:“对啊,差点忘了你就懂医术,何必再找大夫呢?还是你心细一些!” 云思笑了笑:“入府以来也没怎么见到三姨娘,前日祖母寿宴,才得以一见。昨日刚好有空,便去问了个安。” “云思有心了。你三姨娘平日里不爱出门,怎么样,你去找她,她可高兴?”何玉璋问。 云思说:“我瞧三姨娘只是不愿走动,可并非不愿说话,与三姨娘聊天也十分有趣。” 何玉璋笑道:“她的确是个有趣的人,既然你们聊得来,有空你就多去走走。” “云思知道。”云思答应着。 坐在旁的何云锦却脸色难看,尹氏更是如此。二房听了更是面露恼火,本就与三房不和的她,听到何玉璋好端端的竟如此关心三房,心里哪能平衡? 可尹氏不高兴的原因,却是因为何玉璋与三房闹了几年的别扭,可不想何玉璋心里竟还记着她的好。这样的危险,恐怕只要他们其中一人服了软,就又要和好了。如此想法,仿佛是一个随时会被引燃的火药,跟随在尹氏的周围。 此刻,她决心不管用任何办法,也一定要制止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如今府上一个何云思,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若是加上三房,只怕还要花更多的心思。 第65章:出气 不过最让尹氏担心的,还是何玉璋当着众人的面上,准许了云思与三夫人往来。这样的话,本就不知道她们两人是不是暗自结了盟,如今有了何玉璋的批准,云思与她岂不是要光明正大的往来了? 尽管三夫人平日足不出户,可尹氏知道,她并非是没有心思的人。 这一顿饭,倒是难得见何玉璋跟云思说话最多。何玉璋像是有什么心事得到了释然一样,看起来高兴的很。可他越是高兴,大房二房心里就越不舒坦。 回了房,如月也欣喜的说:“小姐,这下好了,大人让你多去三夫人那走动,就不怕那二夫人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云思笑了笑:“是啊,就算父亲不说,二夫人见我跟三姨娘走动,也是一样的忌惮。只不过这心里不爽的,恐怕除了二夫人,还有大夫人呢。” “哼,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小姐,别理她们!我们光明正大,又没做什么错事,她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如月理直气壮的说。 云思点头:“话虽是这么个道理,可就怕我们没错,也总有人想给我们找点错出来。” 事实证明,不知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还是何玉璋,大夫人跟二夫人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继续对付云思,也可能是因为云思虽不受待见,却并不能让大夫人觉得危险。顶多只是云思的存在,给了她不少的胁迫感罢了。 可对于三夫人就不一样了,不仅尹氏忌惮,二房更是将她视为眼中钉。现今人微言轻的她,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翌日经过花园,云思刚给老夫人问过安准备回房,就见不远处聚集着不少的丫鬟奴才,两三人一伙儿,正往门口抬着一盆盆栽植的海棠花。 “海棠花?”云思看那已经开了花的海棠,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忽然想起原来是白房子在三夫人的门前小路两旁的海棠。 看着眼前的架势,这群人足有十几号人,显然是要把这些海棠全部搬走的架势。 “小姐,她们要做什么?”如月也看见了,疑惑的询问。 云思不知,一边往前走,打算去问问情况,一边喃喃的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三姨娘让他们拿走的。好端端的,搬走了做什么……” “你们在干嘛?”云思上前,逮住一个正准备往外搬花盘的丫鬟问。 丫鬟看了看云思,敷衍的行了个礼:“过两日是七夕节,二夫人要把府上装饰装饰。” “这些海棠……是三夫人门前的吧?那花园里有不少盆景花团,为何偏偏要拿三夫人门前的?”云思皱眉询问。 丫鬟显得有些不耐烦,直起身说:“二小姐就别操这个心了,拿的又不是您门前的不是?” 如月上前一步,厉声询问:“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跟二小姐回话的?你要是不知道规矩,我带你去大人面前学一学如何?” 丫鬟这才收敛了起来,再次行礼说:“二小姐,这是二夫人的吩咐,奴婢们只是照办罢了,还请您让让,后面还有不少要搬的呢。” “二夫人……”云思明白,肯定是她故意的。 “你们几个,不准偷懒,赶紧搬!”是莲喜的声音,二夫人差她过来督促着。 那丫鬟起身继续与人搬运着花盆,从云思身边绕过。 莲喜看见云思,上前行礼:“二小姐。” “这是二姨娘的命令,还是大娘的?”云思问莲喜。 莲喜沉默了片刻,笑道:“不管是谁的命令,我们做奴婢的,都得要照做不是?这府上开的最好的海棠,当属三夫人门前的了,也是仅有的一处海棠花。眼下就是花朝节,搬出来装点下相府,让夫人小姐们,还有大家都瞧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好的海棠花,全都摆在那样偏僻的地方,岂不是可惜了?况且三夫人不喜欢出门,摆在她门前也是浪费。”莲喜说话的口气,像极了二房。 “若是有人喜欢海棠,干嘛不自己栽种,这些花都是三夫人亲手种的……”云思皱眉,她完全能体验到三夫人现在的心情,毕竟自己亲手栽种的药苗,也曾被毁过。 莲喜翻了个白眼:“二小姐这话,跟奴婢可说不着,奴婢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就不陪您说话了。” 云思看着那一盆一盆的海棠,被接二连三的运出来,估计也快被搬空了。 “走,我们去看看三夫人。”云思的语气中,流露着几分心疼。 如月点点头,跟着云思一同走了过去。 踩着上次经过的石子小路,云思带着如月到了三夫人门前。凑巧的是,刚好也瞧见三夫人站在门口处。 紫萍则站在三夫人的旁边扶着她,大概是第一次,云思才见三夫人真的像是身子虚弱的模样。 她就站在那,看着十几个丫鬟跟奴才把她亲手所种的海棠,正在一盆一盆的搬走。 莲喜在外面欢快的指挥着,催促着,可三夫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看着。 可正是这样,反而让云思忽然觉得有些揪心。 “三姨娘……”云思上前,小声招呼了一句。 紫萍欠了欠身子行礼:“二小姐。” “二小姐,你怎么过来了?”三夫人回过神来,看着云思询问。 云思清楚的看见她的眼里泛着泪光。 “刚路过的时候……看见丫鬟们搬着海棠花往外走,便过来看看。”云思顿了顿,有些担心的小声问,“三姨娘,你还好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二夫人说的对,这么好看的花,放在我这也是浪费了,搬出去给大伙瞧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了。”三夫人勉强的笑了笑,确切的说,更像是苦笑。 云思跟如月对视一眼,无奈的轻声叹了口气:“三姨娘,我们进去吧,这会儿外面热。” 三夫人点点头,一边往屋里走,却一边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她那被逐渐搬空的海棠花。 进了门,云思也安慰说道:“三姨娘不用难过,等花朝节过了,估计就能送回来了。” 三夫人目光有些出神,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说:“没事,这些花没了,估计就不会回来了。这样也好,下次估计我这也没什么可以拿的了。” 三夫人心里清楚,这些事自然是二夫人容不下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对她下手,只能从这些小事上去打压她。偏偏三夫人又的确是这样一个在乎小事的人。 说到这,云思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觉得骤然一阵心疼。 “三姨娘,你可听过一句话,失去的东西,只要努力,或许会回来呢,不是吗?所以……还是不要黯然伤神了。”云思劝解着她说。 三夫人像是自我鼓励一般点点头:“嗯,我不在乎这些的。二小姐,谢谢你……” “三姨娘不必客气,以后叫我云思就好。”云思笑说。 第66章:怪事 府上的丫鬟们进进出出,更多的则是帮着夫人小姐们裁制新的衣裳。 虽说七夕算不得什么重要的节日,可也是不少公子小姐的最爱。加之七夕节上的灯会,也十分热闹,大家都赶着这一日出来逛逛。尚未嫁娶的男男女女,也好来讨个喜,指不定就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呢? 房内,如月也兴奋了起来,拉着云思询问:“小姐要不要也去裁制一身新衣裳?” “为何?”云思问。 如月撅了噘嘴:“马上就是七夕节了,奴婢今日一早还瞧见大小姐她们都做了新的衣裳,小姐也应该打扮一下自己才对。” “要不是这府上的人提起,我都差点忘了还有七夕这个节。从前都不过的……”云思耸了耸肩。 “没关系啊,今年不一样!小姐在相府,等七夕那一天,可一定要去街上看灯会,这样才热闹呢!所以奴婢才想着让小姐也打扮打扮。”如月顿了顿,继续说,“奴婢记得上次……陆公子不是送了许多上好的料子还有新衣裳给小姐,小姐怎么……” “闭嘴!”云思突然说,“谁让你提那个人的!” 看着云思不情愿的翻了个白眼,如月则吐了下舌头,做鬼脸道:“好吧,既然小姐不喜欢操这样的心,那就由奴婢来帮小姐好啦!” 突然被如月提起的陆明远,好像也令云思有些思绪不定,后面如月说了什么,她也没大听清,只是随便的答应着。 让云思有些意外的是,七夕节一大早,如月就赶忙跑出去了,云思询问她做什么,这丫头也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才跑回来,一瞧居然是去府外取新裁制的衣裳了。 “小姐你瞧,好看吗!”如月激动而又满怀期待的看着云思询问。 云思愣了一下,瞧着如月手里提着一件浅鹅黄色长衫,外面还披了一层白色的薄纱,看起来十分清凉可人。不过却觉得这衣服的料子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只见云思点点头:“嗯,你穿起来应该好看。” 如月一怔,忙说道:“我的小姐啊,这衣服可是专门为您做的!奴婢哪里穿的上这么好的料子!” “什么……给我?”云思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猛然起身质疑。 如月连连点头:“是啊,这么好看的新衣裳,当然是给小姐的了!” “我不是说了,不用做什么新衣服吗?”云思接过如月手里的衣服,一边仔细的翻看比量,一边皱眉说。 如月却略显委屈的说:“哪有!前日我明明问过小姐了,小姐说听奴婢的,奴婢见您心不在焉,只要自作主张咯!奴婢仔细分析了小姐的穿衣喜好,才挑选出来这一件的,小姐不会不喜欢吧?” 看着如月战战兢兢的样子,云思也只好笑说:“自然是喜欢,你的眼光已经跟我差不多了!只是觉得……衣服够穿了就好嘛,再说……也没人瞧,干嘛这么浪费。” “哪里有浪费?陆公子可是送了不少上好的衣料来,摆在那不用才是浪费!”如月一高兴,顺口说道。 云思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这料子为何看起来这么熟悉!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有主意了!” 看云思嫌弃的把衣服丢在床榻一边,如月才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的跑过去说:“嘿嘿,小姐不是不喜欢浪费吗?那您瞧瞧,这衣服也做了,料子也用了,若是小姐不把它穿起来,不仅仅是浪费了一件新衣裳,更是浪费小姐这盛世美颜啊!” 如月一脸认真的样子,反而把云思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油嘴滑舌,真是讨打。先放在那吧,我考虑考虑。” 如月猜了猜,云思也并非不喜欢这身衣裳,不过是与那姓陆的将军有些过节罢了。 “还考虑什么啊!今晚可就要去灯会上玩了,小姐就当是给奴婢一个面子好不好?看在奴婢尽心尽力伺候小姐的份儿上,小姐就答应了奴婢的请求呗?奴婢给你磕头行大礼谢恩还不成吗!”如月不厌其烦的在云思耳畔不停的说,还作势真的要行礼。 云思被她嚷的烦了,才一把把她拉起来:“好啦好啦,你可真是不消停,既然你都废了心思,我穿就是了,哪用得着你行个大礼?” “嘿嘿,奴婢就知道小姐人最好了!只有像小姐这样人美心善的女子,才能衬得起这件衣裳!”如月笑眯眯的说。 云思拿如月没办法,可心里也着实没那么抵触,毕竟节日之下,大家都有个好心情。 云思把衣服放好,准备晚点出门的时候再穿。吃过饭,见天色不错,如月拉着云思在府里转了转。 看着府内到处装点着艳丽的花盆,云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与如月聊天的功夫,如月也不经意的说:“对了小姐,我们去前堂府门前瞧瞧三夫人的海棠花吧。” “怎么了?我们不是见过那些海棠么?”云思问。 如月眨了眨眼,小声说:“昨晚小姐想吃点心,奴婢去厨房给小姐拿,经过正堂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三夫人身边的紫萍。” “我记得那会儿天色都黑了。”云思说。 如月也忙着点头:“是啊,奴婢刚好见紫萍好像有意躲着人一样,不过刚好那会儿人也不多,大概院子里没人注意到紫萍。奴婢看见她好像将一个小瓶子里的水往海棠花里面倒。” 云思听完,也算是理解的叹了口气:“诶,那些花都是三夫人亲手做栽植的,放在门前不知道多久了,如今偏偏被二房强行搬走。三夫人嘴上说着不介意,可心里哪里会舍得?许是她吩咐紫萍给花浇点水,毕竟现在天气也热的很。” “嗯,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会儿想跟小姐去瞧瞧,晚点也好告诉三夫人,让她不必担心。”如月说。 云思笑道:“嗯,我们走吧。” 只不过令云思没想到的是,还不等她带着如月走到府门前,老远的就看见有不少人围在那。 “小姐你瞧,那边怎么有不少人啊……是不是见三夫人的海棠花好看,这会儿都跑去瞧了?”如月好奇的踮起脚来,往那边望着。 云思却觉得不是,摇头说:“海棠又不是什么稀奇的花种,平日一走一过都能瞧见,何必一群人围着看?你看那几个奴才在旁边指手画脚,应该是有什么事。” 被云思这么一说,如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连忙指着那边道:“小姐你看,大夫人跟二夫人都在,还有四小姐跟大小姐……表少爷也在。” 云思跟如月凑过去,悄悄走到何云萱身边,小声问:“四妹,这是怎么了?” 看见与你,何云萱连忙拉着云思往府门前指着说:“二姐,你瞧,这花前两日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 第67章:心计 云思顺着何云萱所指的方向一瞧,诧异的发现摆在府门前院落两旁的海棠树,竟在一夜之间全都枯死了。 “怎么会这样……”云思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惊叹道。 何云萱也纳闷儿的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今日一大早就听丫鬟们在这叽叽喳喳,大娘差人过来一问,才知道这海棠竟全都死了。说起来这摆设也是我娘一手操办的,我们也只好来瞧瞧。” 云思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朝着那无一幸免的海棠花望去。 一旁的家丁奴才小声嘀咕着,云思仔细听了听,只听有人说:“这海棠花在三夫人那长的好好的,怎么搬出来没两日就全死了?” “是啊,这海棠也是在三夫人那历经了几年风雨的,不会这么经不住晒吧?”一个年长一点的家丁说道。 另一个则摇头咂舌:“我看不是,知道这几日太阳大,这府内的花花草草可没少浇水,更别说这摆在门面上的海棠了!” 云思转眼往二夫人跟三夫人那边看着,见她们两人正在询问一个丫鬟,二房更是气急败坏的在海棠花面前来回转悠。 还在那边碎嘴的几个家丁,这会儿也凑过去了一个小丫鬟,神神秘秘的说:“我瞧啊,是这海棠花认主!三夫人与二夫人向来不和,府上谁不知道?这次二夫人也是故意为了气三夫人,才把她最爱的海棠尽数搬走。可你们瞧,本来花开的艳丽,一个晚上就都死了,我看是老天故意的,这是在警告二夫人呢!” 想不到这小丫鬟的话,竟得到旁边人的一致认同,凑在那一堆儿的家丁纷纷点头:“有道理,我看也是!” 云思无奈的摇了摇头,虽说他们有些神乎其神,可这好好的花突然全都枯死,着实令人感到疑惑。相府上人多口杂,难免会生出这种荒唐的谣言,毕竟在这种大门户里,面和心不合,也常有的事。 就在那群下人聊的火热时,何云锦则在一旁厉声询问:“你们几个不去做事,在这里嚼舌根倒是起劲?” “大……大小姐。”几人一怔,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停止了话题,连忙低下头。 二房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会儿又听到这样荒谬的猜测,更是火冒三丈,气的她叉着腰指着那几个下人吼道:“还不滚去干活!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八道,我让大人割了你们的舌头!滚!”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行礼认错之后,连忙四下逃窜。 府门前也恢复了清净,可唯一乍眼的,就是那几盆枯萎的海棠。此刻摆在大房跟二房面前,则更像是一个明晃晃的嘲讽。那枯枝好像再咧着嘴说,开的再艳丽的花,还不是会有干枯凋零,令人生厌的一刻? 大房脸色不好,打发了刚刚问话的丫鬟离开;二房则一会儿大声一会儿小声的嘟囔着,这到底是谁做的? 众人差不多也知道,这院子里的其他花草都好好的,唯独这海棠死了,除了人为,不会有第二种可能。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做的。 “二姐,我去看看我娘。”何云萱说。 云思点点头:“去吧。” 这一旁看热闹的丫鬟们刚散,何玉璋便从后厢的书房里出来,皱着眉头询问:“一大早的都在嚷嚷些什么?” 见到何玉璋,大房二房才上前道:“老爷。” 何云萱忙过去解释说:“爹,这院子里的海棠一个晚上就都死了……娘问问是谁做的而已。” 她这么一说,何玉璋便往那边瞧去,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沉默了片刻才忽然说道:“早就叫你不要把这些海棠搬过来,原本就该在它们该放的地方!你倒好……把人家最喜欢的玩意儿拿来撑脸面,现在好了?” 二房被何玉璋斥责的面色通红,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我哪里知道这些海棠会……会这样,本打算过了七夕就叫人搬回去的。老爷,你看这旁边的花都好好的,独独死了这海棠,一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何玉璋眉头皱的紧,不耐烦的说:“你都是做娘的人了,这狗屁七夕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何必如此上心?就算是有人做的又如何,现在这些花都已经死了,难道你要把这相府的人一个个过问盘查不成?还不把这些枯枝烂叶丢了!叫人瞧了还以为我相府败落了!没事添堵,真是晦气!” 何玉璋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内堂,看得出来,他不仅十分生气,还很糟心。 大房站在一旁,除了一开始的问好,便没再多说一句,也不曾帮着二房说话。 直到何玉璋进去了,她才开口说:“差人处理吧,我进去瞧瞧老爷。” 看在眼里的云思觉得好笑,要说聪明,还是尹氏聪明的很。二房做了得罪人的事,尽管她与三房关系不好,却也没添油加醋,更没有在这个时候替二房说话。 何玉璋出完了气,进屋里生闷气,她又适时的跟进去安慰,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二房处理。 二房双眼通红的站在原地,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只能将这股子无名的恼火发泄在下人身上了。 如月挽着云思离开,云思无奈的笑着摇头。 直到走远了,如月才忍不住说:“小姐可瞧见了,虽说大夫人跟二夫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大夫人明显要聪明多了。二夫人这样子,活生生想个市井泼妇,大人若是能宠她就怪了!” 云思则见怪不怪的称:“若是大房没点脑子,还如何做这相府的主母?如若不然,恐怕现在的处境也跟三姨娘差不多了。那二房是没脑子,也不得宠,所以只能依附着大房唯命是从。可你瞧她的气焰,若是让她做了这相府的主母,我猜大房的下场,还不如三姨娘呢。” 如月赞同的点点头,转口又问起了别的事:“那小姐觉得……这海棠花一事,是谁做的?” 云思并没多想,只是忽然一笑,却许久才开口:“你这丫头,应该猜到了吧?不然早就急着问我了。” 如月像是被云思看穿了心思一般,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小姐也猜到了?只是凑巧昨日叫奴婢给看见了。不过奴婢还是有些不明白,三夫人明明把这些海棠花当做宝贝,为何……还要叫人毁了它。” “这有何难猜的?就算三姨娘不叫人毁了这些花,你觉得七夕过后,二房还真会原封不动的给她送回去?既然结果都是一样,亲自下手,也好过别人动手。况且今日便是七夕节,不仅能让二房措手不及,更能令她气急败坏。你瞧,爹不还骂了她一顿?用这些本就会死的花,来换一换爹对二房的厌恶,倒也不亏。”云思慢悠悠的分析着。 如月有些崇拜的看着云思:“小姐就是小姐,奴婢就没想这么多。只不过是可惜了这些海棠花,本来好好的……现在也算是毁在二夫人身上了,真是可惜……” 第68章:灯会 云思心里却有些特别的想法,她没想到二夫人看似温和,可做起事来,倒也这般激进果断。 原来她说的没错,在这个丞相府里,谁还没点心机呢?本以为三夫人与世无争,不善于诛心,独自清闲。现在想想,能安然在专权大房,跋扈二房的眼皮子低下待在相府这么久,何尝不是一种心机呢? 当日,云思并没有去探望三夫人,她知道这个时候见面,两个人都会尴尬。或许依照三夫人的性子,她也会跟云思坦然承认,那些海棠花的确是自己叫人弄死的。只是旁人根本不会联想到三夫人身上,因为这海棠本就是她最为看重之物。 若不是如月凑巧看见她的贴身丫鬟去做手脚,或许就连云思也不会相信。更加巧妙的是,如果真的有人追根究底,从利弊上分析,这大夫人的嫌疑也是最大的。 想到这,云思不由一笑,三夫人这看似不经意的决定,实则却是一石两鸟,真是妙。 听说二夫人差人忙活了一上午,才把那些海棠搬出去扔掉,还要免得叫外人看见嚼舌根,着实废了点功夫。 如月把这消息跟云思说完,一脸解气的笑道:“奴婢瞧她是自作自受,现在嚷嚷着累,前几日把那些好好的海棠从三夫人那儿搬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累呢?” “好啦,这件事都过去了。今日也算是让二房涨了涨教训,我看孰是孰非,父亲心里有数。”云思说。 晌午后,如月还跟云思商议着,晚点去找何玉璋打个招呼,晚上去灯会上转转。 刚商量着,外面就吵吵嚷嚷的跑进来一个女子,云思一瞧,是何云萱。 “二姐!你在做什么?”何云萱看样子满脸兴奋的跑过来询问。 云思拉着她坐下,说道:“没做什么,正无聊呢。” 像是猜到云思会这么说一样,何云萱眨着一双大眼笑道:“那晚上二姐跟我们一起出门吧?” “出门?”云思问。 何云萱很快的点点头说:“嗯,今日是七夕节,我跟长姐已经找父亲还有大娘请示过了,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灯会!梵笙哥也会跟着我们保护我们的!” 云思也爽快的答应道:“好啊,刚好我打算晚点跟如月一起出去转转,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好了。” 何云萱高兴的笑:“好,那我先回去换衣服,二姐也好好准备准备吧!待会儿我们正堂见!” 何云萱走后,如月才小声说:“小姐,我听四小姐的意思……或许大小姐也会跟着,我们确定要一起去吗?” 云思倒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关系,反正也是要出门的,既然他们要一起,那就一起好了。不然到时候撞上了也是尴尬,或许又要被人说,我们孤僻,特立独行,傲慢等等……” “好吧,只要小姐觉得没事就好。”如月点点头,“只是奴婢总觉得跟大小姐她们走在一起,有些不舒服。” 云思无奈的一笑,看似有些嘲讽:“没办法,谁让我们是一个府里姐妹呢,再怎么着,也要走在一起撑撑面子。” 换好了新裁制的衣裳,按照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云思才带着如月出门。 到了前堂,只见何云落跟何云萱已经在那等着了,如今加上云思,还差何云锦了。 何云落满怀期待的看了云思一眼,有些发愣,随后又满脸失望的小声嘟囔:“还以为是长姐来了……云萱,是不是你叫她来的?叫她一起做什么……真是扫兴!” “三姐,你别这样,我们都是一家姐妹嘛!”何云萱晃荡着何云落的手腕说。 何云落远远的瞥了云思一眼,白眼道:“切,就她也配……” 何云萱则有些尴尬的调和气氛:“三姐!今日好歹也是七夕节,大家都欢欢乐乐的,要是我们三个走了,把二姐一个人放在府上,爹知道了肯定不高兴,还要责骂我们不懂事,对不对?既然都是出门,多个人也热闹些!” “好吧好吧,就你好心……”何云落妥协的说,“我倒也没什么,懒得与她讲话,只当做路人便好了,只是不知道长姐会不会不舒服。” “长姐她……不会的。”何云萱说。 二人的轻声慢语,云思也听了个大概,只是刻意没有上前,仅站在一边等着便是。 好不容易说服了何云落,何云萱才抬头对云思说:“二姐,再等一下,长姐马上就来!” “嗯,没事。”云思说。 “二姐,你这身衣服是新裁的嘛!可真是好看!”何云萱跑到云思身边,拉着她的周身左看右看。 云思笑说:“是如月帮我做的。” “想不到姐姐的丫头眼光也这么好,这件衣服二姐穿起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何云萱笑眯眯的说。 如月也赶忙行了个礼:“谢四小姐夸奖。” 何云落坐在一旁,不知是妒忌还是不屑,嗤声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何云锦的声音才从堂外传来:“三妹四妹,让你们久等了!” 何云落忙起身,迎着何云锦的声音走过去,直到她进门的时候,才看见云思也在。或许是因为云思的新衣裳,她也愣了片刻。 何云落则在一旁轻咳两声说:“咳咳,那个……二姐也一起去。” 说话间,尹氏跟何玉璋从偏堂走了过来,此刻夜幕已经降临,外面也星星点点的亮起了灯火。 何云萱生怕何云锦也像刚刚老三那样反对,赶紧过去解释说:“二姐她……刚来府上不久,刚好借着这次机会,我们姐妹一起出去逛逛,我已经跟爹说过了。” 何云锦眼中生出一丝厌恶,不过却转瞬即逝,反而展露出一副热情的笑脸来,点头道:“好啊,本来我就打算让素心去叫上二妹一起,这会儿正好二妹来了,一起走吧!” “谢长姐不嫌弃。”云思礼貌的行了个礼。 何云锦看着一旁的何玉璋,忙上前扶着云思:“二妹又开玩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们都是姐妹嘛!” 云思笑了笑:“嗯。” “爹,我们走了。”何云锦跟何玉璋打了个招呼,乖巧的说。 何玉璋点头道:“去吧,你们几个注意安全,早些回府。我让梵笙在门口等着了。” “灯会上人多,几个丫头都小心些。”尹氏也在边上嘱咐着。 何云萱吐了吐舌头,欢快的笑道:“知道了大娘!” 尹氏笑着摇头:“这几个孩子,还是长不大。” 何玉璋站在府门前,看着四个女孩子争先出门的背影,忽然幽幽的说道:“算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快到了出阁的日子了。” 尹氏心头微颤,试探性的询问:“老爷是在说云锦么?” 何玉璋微微一笑:“云锦乖巧懂事,又如此优秀,这城中还真难找到能配得上她的人。” 听到何玉璋对何云锦如此肯定跟赞许,尹氏才松了口气,满是自信的说:“若老爷有合适的人选,也得让咱们云锦先瞧瞧不是。” 第69章:许愿灯 出了府门,云思带着如月走在后面,何云萱跟在她身边。何云锦还有何云落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许梵笙则走在几人左右。 此刻夜色渐浓,十里长街,火树银花一片,市集上熙熙攘攘,小贩卖烟花灯笼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各式各样的花灯映彻街市,亮如白昼,着实热闹非凡。 “小姐你瞧,好多人啊!真是热闹!”如月兴奋的拉着云思左顾右盼。 这似乎是云思第一次晚出,想不到与白日里的景象全然不同。四处楼阁装点着花灯,街边尽是挂满了灯笼,挤满了小铺。各色香气飘然的小吃,玲珑俏皮的面具,精致好看首饰胭脂……这会儿都挤到了一起。 那些穿着新衣裳的小姐们就像紧簇绽放的花团一般,争奇斗艳;公子们也都结伴而行,或三三两两,或结伍称群。哪里有小贩的吆喝声,哪里便挤满了人。 “是啊,真热闹,要是待在府上,还真是可惜了。”云思应接不暇的往两边瞧着。 何云萱则跑来跑去,不停的买东西,只要看上喜欢的就走不开,大声叫着许梵笙。 “梵笙哥!你快来,我要这个!”何云萱指着附近小摊上的一个荷花灯说。 许梵笙挤过熙攘的人群,走到她跟前,微微皱眉道:“云萱,你都买了这么多东西,等会儿怎么提回去?” 何云萱却一门心思的拉着他道:“今日不就是出来买东西的吗!平时哪里会出门逛吗?梵笙哥,你最好了,快帮我付钱!” 许梵笙看了看一旁的云思,无奈的摇头,转口询问:“多少钱?” 如愿的买了荷花灯,何云萱还给几人分别带了一个,一边走一边指着不远处的河岸说:“二姐你瞧,大家都在那边放花灯,我们去桥上,过了桥去对岸玩!我给大家都买了花灯呢!” “好啊。”云思笑着答应。 在她眼里看来,何云萱的确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只要有一点新奇的乐趣,她都能高兴的不得了。 何云萱拿着另外两个花灯,跑上前去同何云锦说。 许梵笙跑与大家走散,加快了几步上前,刚巧走在云思身边。 “四妹真开心,想个小孩子一样没有烦恼。”云思的眼中略有羡慕。 许梵笙却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无奈:“这个年纪也不小了,玩心还是这么重。” 云思不赞同的撇了撇嘴:“年纪怎么了,像四妹这样的年纪,正是享乐的好时候!要是我有这样好的条件,我也什么都不想,玩个痛快!” “想不到你也这么幼稚。”许梵笙嗤笑。 “这哪里叫幼稚?这是幸福,你个男人懂什么!”云思白了他一眼。 几人走上了廊桥,准备去对岸放花灯。由于过河必要经过这座长桥,来往的行人也十分密集。 云思看何云萱跟其他两人已经走远了,准备加快步子跟上去,谁知却被挤着过桥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云思疼得一皱眉,刚准备回头去教训那人,可这里的人实在是多。一回头身后也都是人,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撞了自己,只见脚下似乎有把折扇,应该是刚刚那人掉下来的。 “算我倒霉……下次叫我遇见,非教训你不可!”云思将折扇捡起来,抱怨了一句。可却在身后的人堆里,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侧脸过来与身旁的人说了句话,便转头回去了。 瞧见那一眼,云思竟觉得那人好像陆明远。等云思准备再仔细瞧瞧的时候,却已经被行人推动着走过前去,刚刚那从自己身旁路过的身影,也埋没在了人头当中。 “小姐!你没事吧!”如月紧紧拉着云思,怕被人流冲散了。 云思摇摇头:“没事。” 如月这才放心,一边走一边说:“奴婢听说,每年七夕节都会有一座‘鹊桥’,来供有情人相见,我们这里就只有这一条河,附近也只有这么一座桥,所以每年都如此拥挤。” “这河流经城外,应该不会只有一座桥才对。”云思整理着衣衫说道。 “可另一座桥离这边远着呢,这里是东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方,逢年过节,大家都挤在这里,哪会跑到别的桥上去!”如月解释说,“奴婢还听说,我们这座‘鹊桥’,还成全了不少有情人呢!” 云思撇嘴一笑:“哪有那么神奇!” 好不容易过了桥,众人才重新聚在一起。何云萱指着那边开放的河岸说:“走啊,我们去放花灯。” 到了河岸边,连挤个位置都十分艰难,好不容易有了位置,几个人才凑到一起。 “二姐,你可有什么心愿?”何云萱好奇的凑在云思身边询问。 被她这么一问,云思有些恍然,她竟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心愿。 云思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听说在这里许愿可是很灵的!”何云萱神神秘秘的俯身下去,将自己的花灯放进河流里,闭上眼睛握着双手,一脸虔诚的许愿。 那花灯顺着水流缓缓飘动,很快就混入了无数盏不知名的花灯当中,不见踪影。 云思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灯,也将它放了下去,闭上了眼心中默念:“希望我能找到害我母亲的人。” “让我猜猜,二姐是不是许愿找到一个心上人啊?”何云萱满脸调皮的在云思身边说。 云思好笑的摇头:“才不是。” 何云萱起身说:“嘿嘿,今天可是七夕节!到这里许愿的,基本上都是求姻缘的,二姐难道不是?我见二姐手里这把折扇,可不像是女儿家的!” 许梵笙也留意到云思手中竟拿着一把男人的折扇。 云思看着手里的扇子,拿到面前晃了晃,顺手一指长桥:“你说这个?刚刚有人在那撞了我一下,竟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真是没礼貌!这东西是那人掉下来的,指不定待会儿遇上了,我要好好说教他一番!” “原来是这样……”何云萱点点头,随即拉着许梵笙过来,“梵笙哥,你的花灯怎么还不放,快点快点!” “好……”许梵笙回过神,看着云思手里的折扇,不知为何似乎觉得有些眼熟。 趁着许梵笙去放灯的功夫,云思也心情甚好,与何云萱开了玩笑:“四妹刚刚猜过了我许的愿,让我也猜猜四妹许了什么愿好不好?” 何云萱一脸自信的答应:“好啊!” “嗯……我猜与姻缘有关。”云思说。 何云萱大方的点头:“是啊,来这放花灯,可不就是为了求姻缘!” “那我再猜猜……”云思神神秘秘的看着何云萱,随即贴近她身边小声道,“我猜与梵笙哥有关?” 何云萱这下连身子都一颤,脸上瞬间就红了起来,整个人都很是害羞的支支吾吾:“才……才不是!二姐猜错了,猜的不对!不对……” 第70章:落水女子 “嘿嘿,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云思满脸诚信的眨了眨眼。 何云萱也连忙拉着云思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梵笙哥!” “那我猜的对不对?”云思不甘心的再次调侃。 何云萱一咬牙,低着头道:“二姐好厉害……” 何云锦与何云落二人放好了灯,先顺着河岸往前继续走了。 “我瞧云萱跟她倒是玩的来。”何云锦摆弄着手里新买的发簪说。 何云落往后瞧了一眼,挽着何云锦称:“她年纪还小,不知道那丫头的心思。我们别管她,就当没有她好了。” 何云锦笑了笑:“走,去那边看看。” 许梵笙也放好了花灯,后面两人准备一起去找何云锦二人。谁知此刻身后的头顶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毫无准备的众人皆是浑身一颤。 三人像身后望去,随着夜空上一阵噼里啪啦的炸裂,绚丽的烟花随即绽放开来。 “小姐你看!是烟花!”如月激动的蹦蹦跳跳,拉扯着云思指着天空。 大家也都由刚刚的惊吓转为惊喜的笑脸,欢呼声一片,河岸边还在放灯的公子小姐们也都骤然起身,朝着身后望去。 原来是桥上有人在烟花,当那一片接着一片的烟花在黑夜上骤然绽放,似乎璀璨了整个夜空。五彩的烟花如雨般纷纷坠落,仿佛触手可及。 “梵笙哥!你瞧,是在桥那边!我们过去看好不好!”何云萱焦急而又兴奋的摇晃着许梵笙的手说。 许梵笙往身后瞧了瞧:“可是云锦她们……” “哎呀你放心啦,长姐跟三姐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待会儿她们看不到我们,会转头来找我们的!我们快过去好不好嘛!”何云萱半撒娇示的对许梵笙说。 许梵笙看了云思一眼,见她也没意见,只好点头:“走吧。” 三人刚从桥上过来,这会儿还要转身回去,云思看着桥上略显拥挤的人群,倒也没什么兴趣。站在河岸边,抬头便能看到烟花,也不见得不好。只是何云萱兴致这么高,自己若是不去,岂不是要去找何云锦二人? 想到这,云思火速的摇了摇头,还是跟着去吧! 三人好不容易走到桥上,许梵笙指着桥一旁腾出来的空地说:“那是几家绸缎庄的老板一起筹齐的烟花会。” 云思看着堆积在一旁宛如小山的烟花,这才恍然点点头:“怪不得,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这么有钱,原来是商户们的活动。” 还好有许梵笙在,不少人见他腰间配着一把剑,都不由自主的远离了几步,云思跟何云萱在他身旁走着,也没感到多挤。 好容易走上前,那些负责放烟花的小厮大声说着:“客观们往后稍一稍,咱们还要继续放烟花!” “这桥要是再这么挤下去,还不塌了啊!”也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引来众人哄堂大笑,大家也都听话的纷纷往后站了几步。 “别挤别挤!你们不要挤了!小姐……诶!小姐……”混乱之中,不知道是哪家的丫鬟在拼命的维持着秩序。 云思顺着声音回头,只见那丫鬟慌张的在人群当中找自己的主子。 “小姐!我在这,小姐……”被人群冲散,体格又十分弱小的她,这会儿显得很是手足无措。 “啊!!!”身旁不远处,传来一位女子的惊叫,众人闻声回头。 人群当中也传来一阵惊呼,“有人落水了!” “小姐!!”刚刚那个丫鬟铆足了力气跑到桥边,巨大的“噗通”落水声,在四周响的十分清晰。 如月吓得忙抓住何云思的手说:“小姐!有人被挤落水了,好像是那丫鬟的主子!” 云思三人凑到桥栏边,只见一女子拼命在河水里挣扎:“救命!救……救命!” 云思皱了皱眉:“她好像不会水……” 还未等云思想要帮忙询问是否有人会水的功夫,站在身旁的许梵笙竟毫不犹豫的直接跳进了水中…… 刚刚还在赏烟花的路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儿,也都纷纷凑了过来,在众人的一片呼声中,许梵笙才将那不幸落水的女子救上了岸。 丫鬟哭哭啼啼的跑到那女子身边,忙声询问:“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女子显然吓坏了,这会儿还惊魂未定,许梵笙将她放到岸边,起身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低声说:“她没事,不过是呛了点水,可能还受了惊。” “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丫鬟帮女子擦拭着头上的滴水。 何云萱带着云思迅速走过去,也担心的询问:“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被丫鬟扶着起身说:“我没事,谢谢这位……公子。” “不用谢。”许梵笙说。 “这是我的丫鬟小晴,小晴,快谢谢这位公子!”女子说。 这叫做小晴的丫鬟很是听话,急忙向许梵笙行着大礼:“多谢这位公子救我家小姐性命!奴婢替老爷夫人叩谢公子大恩!” 许梵笙被这么一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没事就好,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见许梵笙准备离开,那女子又忽然开口:“不知公子名姓,改日定当登门造访。” 许梵笙刚想回绝,何云萱却忙替他答道:“这是我义兄许梵笙,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梵笙哥向来喜欢见义勇为。对了,这位姐姐长的可真好看,不知姐姐芳名?” 云思瞧了她一眼,虽然这回儿浑身被水浸湿了,发髻容妆不整,加之有些受惊,脸色略白,可还是尽显清纯之色,宛如出水芙蓉。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女陆梓欣。” “陆小姐?”何云萱笑眯眯的看着她。 “嗯。”陆梓欣点了点头。 许梵笙低声说:“你长姐可能再找我们,我们得走了。” “梵笙哥,快擦擦,别着凉了!”何云萱将自己的手帕掏出来,给许梵笙递过去。 陆梓欣站在两人对面,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恍然有些触动。 “陆姑娘一个人么?那桥上的人实在是多,还是不要上去了。”云思说。 陆梓欣点头:“好。谢谢几位。” 正当云思准备跟何云萱两人离开的时候,陆梓欣却忽然叫住了云思:“这位姑娘,等一下……” 云思回头看她:“怎么了?” 陆梓欣的目光在云思身上,逐渐锁定在了她腰间的折扇,含蓄的询问道:“姑娘,冒昧问一下,这把扇子……可是姑娘的?” 云思将腰间的扇子抽出来,摆弄了一下摇头说:“不是我的,刚刚在桥上捡的。” 陆梓欣这才微微一笑:“还真是有缘分,这扇子好像是家弟的。” “这扇子的主人你认识?”云思有些诧异。 陆梓欣接过那扇子一瞧,很是确认的点头:“嗯,的确是他的,刚刚不小心丢下的。” “少爷去寻扇子了,让小姐在这等着,可能一会儿就过来了!”小晴在旁边说,“几位可真是我们的贵人,许公子救了我家小姐,这位小姐还刚好捡到了我家公子的宝贝折扇,看来还真是缘分!” 第71章:扇子的主人 看小晴一脸高兴的样子,云思则说:“没错,是很凑巧。” “小姐你看,少爷回来了!”小晴指着身前不远处说。 只见那人匆忙的迎面走上前,一眼就瞧见陆梓欣这般狼狈的样子,连忙询问:“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弄成样子?” 他身边跟着的另一个男子看起来更加着急,慌张的上前拉着陆梓欣东看看西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的在那边等我们吗!” 陆梓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桥上的人太多,一不留神掉进了水里,还好有这位公子相救。” 两个人顺着陆梓欣的目光回头,可云思也与此同时惊讶的高声道:“陆……陆明远?” “怎么是你?”陆明远的目光扫过许梵笙,落到云思身上,露出同样难以置信的表情。 云思也恍然明白,怪不得陆梓欣也姓陆…… “原来是梵笙兄!”他身边的男子便是陆明寒了,陆明远的庶弟。 云思这下像是找到了“凶手”一般,看着陆明远,将手里的折扇晃了晃:“那这扇子是你们两个谁的?” 陆明寒瞧着云思手里的扇子,忙称:“哥,这不是你丢的扇子吗?” “这是我的扇子,怎么在你手里?”陆明远盯着云思,微微皱眉。 看他一脸怀疑的样子,云思反而火气十足的说:“你在桥上撞了人,不仅不道歉,还头都不回的就走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没教养的小混混,想不到竟然是陆大少爷啊?” 陆明远一把将云思手上的折扇夺过来,理直气壮的说:“桥上人太多,等我回头的时候哪里还知道撞了谁?原来是你这个倒霉蛋……” “明远,你们认识吗?”陆梓欣在一旁问。 陆明远跟云思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的答道:“一般一般!” “原来大家都认识,小晴说的没错,这还真是缘分。”陆梓欣笑说。 陆明寒转头看向许梵笙道:“梵笙兄,多谢你救了家姐!改日请你喝酒!” “小事,只是没想到,陆小姐就是侯府的大小姐。”许梵笙说。 几人说话间,身后又传来了两声呼喊:“四妹!梵笙哥!” 回头一瞧,原来是何云锦跟何云落大老远的追了上来。 两人喘着粗气,略显慌张的走过来询问:“你们跑哪去了,怎么一回头人都不见了,害的我俩找了好半天……” “凑巧遇见了陆兄跟她姐姐,多说了两句。”许梵笙说。 何云锦刚刚还在抱怨的脸孔,再无意中瞧见陆明远也在的时候,瞬间变得笑面如花,刚刚的怨气也立刻一扫而光,改口道:“这么巧啊,陆公子也在。我是说……刚刚没找见你们,我有些担心而已。” “长姐,你们都买了什么好东西啊!”何云萱凑过去好奇的问。 陆明寒则看着何云锦,主动上前招呼道:“这位就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吧?” “二公子。”何云锦礼貌的行了个礼,什么也没多少,眼神中略显冷漠。 云思看得出,似乎她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陆明远身上,她看陆明远的目光很是闪烁。 “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就一起走吧,那边还有许多好玩的呢!”何云萱提议说。 众人也难得一聚,纷纷点头:“好啊。” 云思却觉得闹哄哄的,可又不得不随着大众,只好跟如月走在了后面。 奇妙的是,许梵笙不大喜欢凑热闹,走着走着也到了后面,差不多跟云思走在了一起。陆梓欣也不知不觉的凑过来,走在了许梵笙身边。 何云锦则在前与陆明远说着话。 “陆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出来玩,是因为七夕节吗?今日热闹的很,大家都想出来逛逛呢。”何云锦柔声询问,转眼看着他,二人的距离十分贴近。 陆明远摆弄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扇子,随口说道:“闹哄哄的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家里的女眷想出来玩,父亲叫我跟明寒陪着罢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也能让走在后面的人听的清楚。 陆明远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很让何云锦尴尬,可那位陆大少爷却一点也没察觉,继续抱怨道:“你们女孩子啊,就喜欢凑这个热闹,我小妹也是,明明府上什么都有,还偏偏拉着我们出来买一大堆的东西,逛来逛去也不嫌腻,真是令人头疼。” 何云锦听陆明远这样说,赶忙把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悄悄的背到了身后,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也不喜欢热闹,不过今日是七夕,大家也都是出来讨个彩的。” “何大小姐可是丞相大人的宝贝,这城里谁人不知大小姐天姿貌美,才华出众,想要求得大小姐芳心的人数不胜数,难道大小姐还愁找不到好夫君?”陆明寒走在何云锦的另一半,谄媚的说道。 何云锦笑了笑,略显害羞的说:“那又如何,寻得两情相悦的心上人,不仅要看缘分,还要看老天的成全,我也只好来求一求,拜一拜,希望能早点遇到我的心上人。” 陆明远将扇子拿在手里,似乎在打着拍子,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再听。 身后,云思询问身边的陆梓欣:“陆小姐,府上可还有个小妹?怎么不见人?” “小妹她……买了东西带着丫鬟回去了,这里的人太挤,她嚷着累。”陆梓欣说。 前面,何云锦也在抓紧一切机会与陆明远搭话:“今日是七夕节,不知陆公子可有姻缘要求?” 陆明远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 “喜欢这位陆公子的姑娘,从我们侯府门口,都能排到城外去了,那些小姑娘甚至只求能见上他一面就心满意足了,他哪里还用求姻缘?随便挑一个,都是数一数二的。”陆明寒故意满是妒忌的说。 何云锦微微皱眉,又问:“那陆公子……可有心上人?” 陆明远刚要张嘴随口回答,这会儿却认真想了想,随即故意提高了一个声调:“算是有咯,可那姑娘既不出众,也不聪明,反而处处与我作对,惹人生气。” 何云锦向来敏感,听他这么说,也很快联想到了脑海中的哪个人。 不知是不是被何云锦各种问题问的烦了,陆明远便放慢了脚步,走到云思身边说:“二小姐,这好歹也是过节,您赏个笑脸可好?” 云思瞧了他一眼:“好啊,那你道歉。” 众人好笑的看着陆明远,唯独何云锦,满是敌意的看着何云思。 陆明远难得好脾气的朝着云思鞠了一躬,夸张的说:“二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这次吧,都是我不对,好不好?” 云思被他逗的忍不住发笑,抬手说:“这还差不多!” 陆明远直起了身子,挤开了如月的位置,走在云思一侧,柔声道:“二小姐,请吧。” 如月委屈的跟在云思身后,何云锦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令人嘲讽的是,她那么积极的与陆明远说话,到了云思跟前,陆明远反而成了主动示好的那一个…… 第72章:比武 几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可却是各怀心思。 云思留心瞧着何云锦,她也时不时的朝云思这边看上几眼,或许是因为陆明远走在云思身边的原因,何云锦也不由自主的凑了过来。而陆明寒则走在何云锦身边,尽管何云锦对他的态度冷淡,可他还是满不在乎的与何云锦聊的火热。 “许了愿?”陆明远在云思身边小声问。 云思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不是说,过桥的时候被我撞了。我想,去桥那边的,多半都是去放灯许愿的,看来你也不例外。”陆明远转眼看着云思,“怎么,你是不是也跟那些女子一样,许愿早些嫁给如意郎君?” 云思翻了个白眼:“庸俗!在你眼里所有女子都一样,我可没许这种花痴的愿望,男人有什么好的?” “普通的男人是没什么好的,可是像本将军这种男人,乃是世间罕有才对。”陆明远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夜色下,团团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一道道五彩耀眼的光,虽转瞬即逝,却还是光芒乍眼。他的笑意渐浓,眉眼嘴角弯弯,那一抹好看的弧度,像极了掩藏在黑夜中的月牙,散发着淡淡的光,幽暗,却又明亮。 云思嬉笑道:“我怎么没觉得你有哪里好的,无非是好命的生在了侯府罢了!为人呢,也不怎么样,一般般,着实一般般。” “臭丫头……”陆明远刚刚还自信满满的笑意,被云思这么一说,则有些恼火,“等你见识到本将军的好,只怕会哭着喊着后悔!” “嘿嘿!”云思像是摸到了糖的小孩子一般,能在陆明远面前略胜一筹,便十分开心。 何云锦跟在旁边,看着二人嬉笑的模样,哪里是仅见过几次面的样子,显然是认识了很久。 “小姐!快看,前面有比武会!”如月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高台上说,台下此刻也围满了看客。 “过去瞧瞧。” 众人凑到跟前,只见旁边写着几个大字,只要谁能赢得比武的头彩,就能拿走一旁长柜上的琉璃花灯。 那花灯做功精巧,雕刻细致,样子十分可人。选材用料很是珍贵特殊,所以映衬着里面的灯火也别样柔和明亮。估计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面前这个精致的“战利品”,今晚若是把它提在手上,必然会引得众人瞩目。 看附近不少姑娘对那花灯皆是爱不释手,都想要收入怀中。就连一向对这些不敢兴趣的何云落都忍不住赞叹:“长姐你瞧,这花灯可真好看!要是拿在手上,岂不是跟仙女一样了!” 何云锦盯着那花灯,甚至已经联想到了自己拿在手里的样子,若是有这么好看的灯配饰,陆明远兴许会多看自己两眼,指不定就能发现自己的美呢? “我一定要拿到这个花灯。”何云锦暗暗的说。 “长姐拿着一定好看!只不过……这上面写着要比武才行……”何云萱凑过去说。 此刻,何云锦便转头看向许梵笙,满脸恳求的说:“梵笙哥,我想要这个花灯。那几个上去比武的男子,一定不如你!梵笙哥帮帮我好不好?” 何云萱也连忙点头:“是啊,我梵笙哥武力高强,就凭台上那些人的花拳绣腿,一定打不过梵笙哥!” “我……我尽力。”许梵笙似乎不太想抛头露脸,可奈何何云锦再三撒娇恳求,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何云锦听他答应,这才放心,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开心的在台下准备为其加油助威。她已经做好了将那花灯拿走的准备。因为这就是她,一定要拿到别人最想要的东西。 如月站在云思身旁小声嘀咕着:“切……平日里怎么不见她跟许少爷这么亲近?连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到好像是亲兄妹一般。” “长姐想要那花灯,这里只有梵笙哥习武,且武功不弱,你看上面这几个男子,多半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去赢得头彩的。她不求梵笙哥,难道还自己上去打不成?”云思好笑的说。 陆明远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小声的对话,忽然凑过来说:“小丫头,你可喜欢那花灯?”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也没隐瞒:“那花灯的样子就是迎着姑娘们的喜好做的,我也是女子,岂能不喜欢?” “喜欢就好。”陆明远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心底似乎有了打算。 再众人的一片呼声中,许梵笙逐一打败了试图上台挑战他的对手,以至于几轮下来之后,竟无人敢在上台。 “梵笙哥好厉害!梵笙哥加油!”何云萱站在台下,大声的呼喊着为他加油。 云思看得出,她的眼里闪烁着跟夜空上一样的星光。那崇拜而又爱慕的眼神,足以证明了她对许梵笙埋藏在心里那份羞涩的情愫。 “若是再没有人上来挑战这位侠士的话,那这琉璃花灯,可要物有所归咯!” “不用看了,你们是打不过梵笙哥的。”何云锦洋洋得意的说,“梵笙哥,把那花灯拿过来,它是我们的了!” 许梵笙站在台上四周扫视了一圈,只见不少女子已经气馁的离开,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几个男人,在瞧见了那些上台挑战的人被许梵笙打的鼻青脸肿之后,这会儿也都颇为忌惮,一个个不敢上前。 许梵笙朝那摆擂的年轻人说:“那这战利品,在下就笑纳了。” 就在台下众人一片失望声中,忽然有人开口说:“等等。” 大家的目光里重新燃起火光,将目标循着那大胆的声音望去。 “陆明远?”云思看着身边的陆明远,原来开口的竟是他。 还不等旁人看清,陆明远就一跃而上,站在台前与许梵笙面对面,笑道:“梵笙,算起来,我们也许久没有切磋一下了。” 许梵笙看了看台下的何云锦,微微蹙眉:“我们两个有什么好比的……” 陆明远随性一笑:“来嘛,今日过节,随便玩玩。不过说好了,点到为止,若是我赢了,那花灯可就归我了。” “陆兄对这种女子的东西也敢兴趣?”许梵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明远则不经意的瞥了云思一眼,神秘的说:“这你就别管了。” “梵笙哥……能行么?少将军本就是武将出身……”何云锦忽然觉得有种危机感。 这么一说,何云萱也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满脸信任的说道:“梵笙哥最厉害了,他……他一定能赢的!” 台上两人赤手空拳,眨眼之时便已经动手交锋。许梵笙依旧招招稳准,猛烈进攻;陆明远则以退为进,零活闪身,一边迅速躲过他的拳脚招式,一边穿插其中与其交手。 许梵笙进攻的势头越渐猛烈,好似一只猛虎般,丝毫不给对手反应的空暇。一招一式都直击要害,决绝果断;陆明远的出手却柔中带刚,身姿矫健,穿梭在许梵笙的进攻之下,速度之快,骤如疾风,又如游龙般婉转自如。 第73章:摘得头彩 二人一攻一守,却迟迟僵持不下。台下不知不觉已经聚满了人,那些路过的女子也不仅是因为喜欢那“战利品”花灯而留步,此刻多半则是因为台上那两个男子那龙腾虎斗,飒爽矫健的英姿所吸引。 不仅仅是女子,甚至连路过的男子也都不禁驻足,观看台上二人的比武。其中一男子路过,本无意观看,可身旁的小厮却忽然说:“少爷,你快看……那台上打架的,好像是少将军!” 男子寻声望去,这一看便不由的瞪圆了眼睛:“还真是他……他怎么跑到这种场子上打架了?真是有失身份……” “他的对手是谁?看样子功夫也不错。”小厮一同观看询问。 男子瞟了几眼,不屑的说:“与陆明远比,那小子明显差远了。不过若是与这些家伙比,还算可以。” “我怎么觉得……梵笙哥比刚刚更出力了些?”云思虽不懂武,却见许梵笙的身手的确比之前打那些路人的时候敏捷了许多。 如月本就会些拳脚,这会儿看着两人打的有来有往,似是有些痴醉。听云思这样说,才回过神来解释说:“这是自然!刚刚那群人不过是为了上来试一试讨个彩头,许少爷也只用了三分力而已。但眼下这对手不是旁人,那可是当朝的少将军!梵笙哥自然要多出些力来应付咯。” 云思恍然明白,点了点头:“怪不得……可我瞧陆明远好像没怎么出手的样子,一直在与梵笙哥周旋,就是不肯进攻。” 听云思这样说,如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云思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问。 如月小声说:“这位少将军哪里是在比武,分明是在玩闹,奴婢瞧他连三分力都没用,只是不想很快结束这场比武罢了。所以才一直只守不攻,偶尔出手也不过是为了引发许少爷的斗志。不过两人尚且都没有使出全力,奴婢也猜不到输赢。” 云思翻了个白眼:“他怎么这么无聊……这么说,梵笙哥已经用了七八成力,陆明远却还未出手,就能抵挡的游刃有余?那他要是用尽全力,恐怕梵笙哥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家伙的武功是有多好?” 何云锦也十分焦急,眼看着两人打了快半个钟头了,还是不分上下。可尽管陆明远不愿意出手,许梵笙还是没有占得上峰,这让何云锦不由的担心。 “梵笙哥!加油啊!”何云萱看不懂这些,只知道打了这么久还未分胜负,可能许梵笙还会有赢得机会,于是便一直努力的为他加油打气。 台上,许梵笙显得有些疲乏,减弱了进攻的势头,皱眉道:“你怎么不出手?” 陆明远咧嘴一笑:“这叫以柔克刚,我新琢磨的招式。” “不打了,你赢了。”许梵笙忽然收手,准备从台上下去。 何云锦心头一沉:“梵笙哥……” 只是还不等他走,陆明远似乎还未尽兴,忽然疾步过来,一把抓住许梵笙道:“别啊,我打还不行么!” 这下,两人才算是真正的交手,引起台下一阵高呼声。 若说刚刚许梵笙进攻的势头猛烈,这次轮到陆明远出手,才得以看见什么叫做行云流水,势如破竹。 果不其然,仅仅是几回合,许梵笙便败下阵来。直到陆明远以掌为刃,抵在许梵笙身前才果断收力,眉毛一挑,轻笑道:“承让承让。” 许梵笙也随性的称:“下次继续。” 见许梵笙败下阵来,何云锦虽什么都没说,却一脸的失望与不高兴。 那被众人瞩目的“战利品”,也实至名归的落到了陆明远的手上。只见他提着那花灯,慢悠悠的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云思面前,将它递到云思手上:“送你的。” 云思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为何要问自己是否喜欢那花灯。 一瞬间,云思则成了所有女子羡慕的对象。而云思在接过花灯的那一刻,心头也不知为何,骤然一颤,开始跳的厉害。 “怎么,高兴傻了?连声谢谢也不知道说?没礼貌!”陆明远甩开折扇,轻轻的摇晃着,夸张的叹了口气。 云思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支支吾吾的说:“谢谢你啊,只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是……” 不等云思说完,陆明远就不耐烦的说:“哪里贵重了,不过是噱头罢了。你既喜欢,就当我送你开心开心好了,免得你一路哭丧着脸。” 何云锦就站在一边,目光凌冽的看着云思,此刻的她,恨不得这个女子立刻消失在自己面前,永远也不要出现。 “长姐,你若喜欢这花灯,就送给长姐好了。”云思将手里的花灯递到何云锦面前,试探的询问。 何云锦声音有些发颤,却还在强撑着笑意:“不用了,这是陆公子送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吧。” “喂,你懂不懂事,怎么将我送给你的东西转送别人?”陆明远在云思身边皱眉嘟囔着。 此言传到何云锦耳中,“别人”二字也显得分外刺耳。 “长姐,别泄气吗!这不过是武彩,女子本就不擅长,前面还有文彩比拼!咱们过去瞧瞧嘛!”何云萱拉着何云锦往前走,可她显然已经没了兴致。 没走多远,便是何云萱口中的文采比试,这也吸引了不少书生才子,此处便是最好的用武之地。 眼见四侧满是花灯,不少小贩也都摆摊出谜。 “每年的元宵灯会也都这么热闹,不过还是七夕灯会要好,多半都是佳人才子。”如月说。 “这才子说的便是我咯,佳人倒是没见得。”陆明远挑衅的看着云思说。 云思不服气的道:“你算什么才子?不过是自幼习武,武功好点罢了,文采可不见得你那里好了。” 众人一路往前走着,却没留意身后已经有人正注视着他们。 刚刚从擂台那边跟过来的男子,看着前方陆明远与云思走的很紧,便敏感的问道:“那女子是谁?我可很少见陆明远对哪个女人这般亲近。” “许是少将军喜欢的女子也说不定,少爷忘了,今日是七夕。若非有情人,怎会与旁的异性走在一起?”小厮分析说。 男子也点点头:“有理。不过我倒是好奇,能让陆明远开窍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咱们过去瞧瞧不知就知道了!”小厮一边带路一边说。 周围的男男女女为了展示自己的文采,都挤在一个个灯铺上出谜题,猜谜题。 云思等人挑了个热闹的地方挤上前去,当下那几个书生也正在为头顶的谜题争论不休,路人也跟着讨论的热火朝天,十分有趣。 如月一脸茫然的说:“这些小姐应该拿手,奴婢最不懂的就是这个……” 何云萱为了让何云锦高兴些,撺掇她去猜谜。许是为了展现自己,何云锦也只好抓紧这最后一次机会,随口猜了几个简单的灯谜出来。 旁人一瞧,何云锦不仅姿色貌美,还有几分才学,皆是纷纷夸赞。不少公子打扮的人,也都开始频频上前搭讪示好。 第74章:比文 何云锦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的落在陆明远身上,对于那些来示好者一律无视,最多也只是礼貌的一笑。可她越是这样,似乎就越能令那些心仪者燃起欲望。 “小姐,我们也过去玩玩吧!”如月拉着云思说。 还不等云思答应,陆明远反而凑过来说:“你家小姐恐怕猜不来这些。” 这下如月却不赞同的反驳道:“胡说!陆公子可不要小瞧我家小姐,小姐的文才好着呢!” “不用理会他。”云思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挑选着感兴趣的谜题。 见不少的人都挤在诗句这边猜字,云思便瞧见角落里挂着一盏灯,隐约看那上面写的是猜药名,顿时来了兴致。 “老板,那盏灯怎么没人猜啊?”云思指着孤零零挂在一旁的灯笼询问。 老板抬头瞧了一眼,笑说:“猜药名本就是个冷门,那上面的谜题又颇有难度,应该没几个人猜得中!” 听老板这么一说,不少人也都凑过去瞧了起来,只见上面仅写了四个字:今日秋尽。 围在前面的人也都开始叽叽喳喳讨论着谜底,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能答出来。 那老板洋洋得意的说:“我这谜题,一般人可猜不出来,姑娘,您还是瞧瞧那边简单一些的吧!” 何云锦闻言也过来看着那灯笼,何云萱在一旁问:“长姐你看,那老板竟如此得意,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出来对不对?” “我……我想想。”何云锦微微蹙眉,努力思考着答案。 陆梓欣跟陆明寒也捉摸着答案,陆明远便看着云思小声说:“小丫头,你不是学医的嘛,怎么连你也难住了?” “这样的题有何难?”云思轻笑着摇了摇头,在她眼里似乎很是简单。 “哟,这位小姐知道答案?”老板将目光重新放回云思身上,并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云思神秘的一笑,拿出一旁备好的笔来,提笔在那灯笼上写了三个大字:明天冬。 老板有些意外而又惊喜的看着云思:“这位小姐真是聪敏过人!虽说这谜题不难,却不少人想的复杂,并没有答的上来。” 周围一片唏嘘,那些略懂医术的人,也都恍然大悟,竟想不起还有这样一味药材。而那些不懂医术的人,则满是质疑的嘀咕着:“明天冬是什么药材,怎么没听过……” 云思将笔放下,拍了拍手解释说:“明天冬,也叫天门冬,天冬草。味苦性寒,可养阴生津,润肺清心。主治肺燥干咳,虚劳咳嗽,内热消渴。” “没错没错,的确有这味药材!”不少懂医术的路人也跟着连连肯定,这下也再无人质疑,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赞叹云思不仅头脑敏睿,且医术高明。 老板也赞许道:“小姐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只不过像小姐这样身份的人,还能如此熟习医术,真是难得。” “班门弄斧而已。”云思谦虚的说。 面对众人的夸赞,如月也十分高兴:“奴婢就知道这样的雕虫小技,一定难不倒小姐!” 云思瞥了陆明远一眼,摆出一个胜利的笑脸来说道:“也不知道是谁不学无术!” 陆明远轻咳了两声:“咳咳,这算什么,你本就精通医术,不过是刚好撞上你擅长的了。” “老板!我二姐猜中了这每人猜得出的灯谜,可有什么奖励?”何云萱古灵精怪的跑到那老板跟前询问。 老板笑着说:“小姐若是不买花灯的话,可将刚刚猜中灯谜的花灯提走。” “这算什么?”何云萱皱眉,“你瞧,我二姐手上提着的,可是今晚最好的花灯头彩了,谁稀罕你的纸灯?” 那老板一怔,看着云思手上的琉璃灯,心知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主儿,只好哭穷:“几位少爷小姐,老夫这也是小本生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算拿出来,小姐也不一定瞧得上眼……” 云思将何云萱拉了回来,大方的说:“没事,玩乐而已,何必认真呢。” “小姐真是人美心善,老夫给小姐道谢了!”那老板松了口气,连忙行礼。 刚刚还成为了众人焦点的何云锦,这会儿却像是一个路人般无人关注。似乎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云思身上,而同她站在一起的自己,更像是一个陪衬,一个笑话。 “算了,今天玩也玩了,要不我们回去吧?”云思心满意足的说。 几人正商量着要不要回府的功夫,突然有个小厮跑到刚刚那灯铺老板的耳边言语了一番,并塞了一块玉坠给他。 随即,那老板连忙喊着云思:“这位小姐,等等!” 云思回过头,只见那老板正朝自己招手,且兴奋的说:“小姐,刚刚有人愿以这枚玉坠为奖赏,给小姐出了另几道文题,不知小姐可有兴趣?” 老板递过玉坠,陆明远扫了一眼,却有些意外的说:“这玉竟是一等龙玉……” 云思感兴趣的,并不是这贵重的玉坠,而是那人出的题:“说来听听。” 老板思索着说:“小姐可听好,此乃一个对子,上对是南通前,北通前,南北通前通南北。” “这个还不简单?”云思觉得有些好笑,“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虽说这对子的确简单,但大家见云思甚至没有多想便张口就来,还是不由呼声:“对的好!对的好!” 老板也笑了笑,继续说:“看来还是难不住小姐,下面还有一对,小姐且听。” “望江楼,望江疏,望江楼下望江疏,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啧,这对子倒是有些难。”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陆明远半抱着肩膀依靠在一旁,注视着云思,心中对其的兴趣也越发浓郁。想不到这丫头不仅精通医术,还读过不少书,文才上也丝毫不输旁人。 这次云思倒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的思索着:“我想想……” 好一会儿,云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陆明远便笑着摇头,好似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一般,清了清嗓子道:“这题我来替她答,听好了!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 众人一片叫好,陆明远看着云思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挑了挑眉:“怎么样,本少爷并非不学无术吧?” 老板在一旁则说:“这位公子,这玉坠的主人……点名要这位小姐来答。” 何云锦在一旁略带嘲讽的说:“二妹既答不上来,就别为难她了。毕竟女子文才有限,不比男子。” “等等。”云思忽然说,“我这刚好也有一对。” “小姐请说。” 云思思索着,慢悠悠的说:“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不错,孺子可教!”陆明远略显惊喜的笑道。 那老板一脸刮目相看的样子瞪着眼说:“小姐好文采!好文采!” 第75章:王府世子 “老板,我家小姐对上了你的对子,这玉坠是不是可以拿走了?”如月晃了晃手里的玉坠,询问老板。 老板有些犹豫,毕竟这玉坠十分珍贵,他不敢确定,这玉坠的主人是否真的愿意把它当做奖赏送人。 云思却从如月的手中拿过玉坠,递给老板说:“不用了,今日过节,只娱乐一下怡情便好,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还给主人吧。” 云思刚准备离开,陆明远却忽然说道:“等等,不知道可否见一见这出题者,玉坠的主人呢?” “这……”老板往身后看着那小厮。 云思也有些好奇,到底是谁竟指名要自己对题。 “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一个陌生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云思看着那一张陌生而又俊逸的脸,疑惑的询问:“你是……” 男子并未自报家门,反而是当陆明远看见他时,有些意外,却又有些意料之中:“景逸?怎么是你?” 几人这才得知,原来这个“神秘男子”竟是安平王府的的世子,也是安平王的嫡子,孙景逸。 “今日七夕,府上闲着无事,便想出来逛逛,顺便看看能不能遇上什么有缘的姑娘。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你们。”孙景逸说话间,目光时不时的飘在云思身上。 陆明远神色莫名,将那玉坠丢到孙景逸手里:“这玉坠乃是皇室的龙玉,只不过没想到是你。” 孙景逸接过玉坠:“明远,你回城也有一两个月了,怎么不见你来府上找我喝酒?若不是今日瞧见你好兴致在这种地方比武,是不是连大将军你的面都见不到?” 陆明远撇嘴道:“安平王府门槛太高,若无公事,岂能随意出入?” 孙景逸微微一怔,面色有些小小的尴尬,不过很快却主动上前搭着陆明远的肩膀,笑着化解:“诶,明远,你这就不对了。他们长辈之间的政见斗争,可不能影响我们的兄弟感情,是吧?” 见孙景逸这般主动热情,陆明远也只好给他个面子,深吸了口气点头说:“好吧,那就不看在你老爹的份儿上,只看我们的交情咯。” “这就对嘛!哈哈哈……”孙景逸大笑。 “原来这位就是安平世子。”何云锦上前欠身行了个礼以示尊重。 孙景逸看了看她,随性道:“云锦小姐不必多礼。” “世子认识我?”何云锦的眼中略显惊喜。 孙景逸点点头:“何丞相的嫡长女在这城中早就有所闻名,就算没见过本人,也知小姐闭月羞花,美如冠玉。今日一见,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了。” 被孙景逸一番夸赞,何云锦这才稍稍恢复了情绪,嘴角也微微上扬了起来:“世子谬赞了。” 挨个聊了一圈,孙景逸才重新看着云思说:“这位便是相府的二小姐,云思姑娘吧?” “是我,那这位便是刚刚躲在后面的出题人吧?”云思并不因为他的身份而多忌惮,只是随意的说道。 孙景逸则大方的点点头:“实不相瞒,刚刚在一旁瞧见明远与姑娘一起走,不免心生好奇。或许姑娘不知,我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情调,特别是对小姑娘们,一窍不通!所以……能令他乖乖跟在身边的姑娘,我还真想瞧瞧,是有多特别。” 云思觉得有些荒唐,心中暗自觉得这世子岂不是太无聊了? “现在瞧见了?”云思笑了笑。 “之前见过的那些女子,一旦知道我们二人的身份,不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便是阿谀奉承,有意献媚。可姑娘不止性格洒脱,还这般聪慧风趣,的确与寻常女子不同,怪不得能让我们明远……”孙景逸口无遮拦的肆意说着。 只是话还未完,陆明远就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 孙景逸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胡闹:“别啊,今日是七夕节,本就是结姻缘的好日子!你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更别说是铁骨铮铮的将军了!若是喜欢,你便大方告诉云思姑娘不好吗?”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你那些红颜知己哪去了?怎么放着你出来当月老了?”陆明远不耐烦的推了孙景逸一下。 他却毫不介意,反而兴致更高:“谁说我是来当月老的?我不过是想问问,这位云思姑娘若不是你的意中人,我岂不是有机会了?” 见孙景逸凑过来,云思也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好在陆明远及时挡在云思面前,一把推开他:“走开,还轮不到你。” 孙景逸这才适可而止,自我圆场的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严肃吗!” 何云锦生生被晾在一旁,像是空气一样根本不知如何搭话,两人话里话外都是何云思,她也不知道,何云思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惹人瞩目了?若是没有她在,今日被谈论的焦点,一定是自己才对! 何云锦暗自使劲儿的捏着衣角,终于忍不住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父亲让我早些回去,失陪了。” 何云锦说完便带着何云落转身离开了,陆明寒见状,急忙追过去询问:“云锦,这天色也晚了,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 “多谢三少爷的好意,有梵笙哥在,没事的。你还是陪陆小姐早些回府吧。”何云锦断然拒绝,自顾自的往前走。 许梵笙看云思还未离开,有些犹豫不知是不是该一起走。 云思自然知道何云锦十分不爽快,且面前的孙景逸也不知道是何居心,从他跟陆明远的对话中也不难听出,王府跟侯府似乎并不怎么和睦,自己还是少掺和这两家子的事为好。 “那我们也先回府了,你们聊。”云思说。 孙景逸闻声,也热情的主动说道:“云思姑娘,我的车马就在不远处,用不用……” “不用了,我跟长姐一起回去,父亲会放心些。”云思笑着婉拒。 陆明远见云思要走,忙上前抓住她小声说了一句:“离这家伙远点,我改日去找你。” “哦……”云思口头答应着,也是心不在焉的离开了。 几人准备上马车回府时,只见陆梓欣却独自一人走了过来,在附近踌躇着什么。 许梵笙瞧见,上前询问:“陆姑娘可还有事?” 陆梓欣看样子有些紧张,连忙摇头:“没事!只不过……还是想谢谢你,今日救了我。” “原来是这件事,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了,救人性命,是理所应当的,姑娘没事就好。”许梵笙说。 也不知为何,刚刚还坐在马车上好好的何云萱看到两人在外面说话,便有些不耐烦的探出头去喊道:“梵笙哥,快点走啦,回去晚了父亲要生气了!” “那我先走了,姑娘怕是受了凉,也早些回府吧。”许梵笙应付了几句,便转身上了马车,带着众人回府。 陆梓欣站在原地,愣愣的点了点头:“好……” 第76章:争执 坐在马车的一路上,众人也都没怎么说话。何云锦看起来情绪不高,更是闷着一句话不肯说。 何云萱似乎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只好有一搭无一搭的与大家聊天。 “二姐真厉害,想不到二姐不仅医术精湛,文采也这么好!”何云萱满是羡慕的看着云思。 云思则笑:“小时候与母亲住在乡下,母亲教我识字。平日无事可做的时候,只好读书来解闷儿,自然知道的多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可惜我年幼的时候只顾着玩旁的了,娘也没教我读什么书。”何云萱说。 坐在一边的何云落却冷嘲热讽了起来:“你又不是乡下的野丫头,相府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去读什么枯燥乏味的书?女子读那么多书有何用,还能考取功名,进朝为官不成?父亲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长姐也没读书,还不是一样蕙质兰心,出类拔萃?” 何云锦虽然知道她是在帮着自己说话,可还是不免想起自己在灯会上,全然被云思盖过风头的事,这会儿来讲,则更像是嘲讽。 何云萱眨了眨眼,看着云思,云思也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回到府上,何玉璋跟尹氏都在大堂等着众人吃饭。 “怎么才回来?若是再不见你们人,我就让管家去寻你们了!”尹氏担忧的看着何云锦说。 何云落笑道:“大娘真是多心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梵笙哥在,难道能丢了不成?” 何云萱也点头:“不过是遇上了侯府两位少爷跟小姐,还有安平王府的世子,多聊了一会儿耽搁了时辰。” “安平王府的世子?”何玉璋有些意外的抬头。 “是啊,世子还给二姐出了谜题,都被二姐答上来了。他便夸赞二姐好文采,还想把随身带的龙玉坠给二姐呢!”何云萱很是得意的说。 何玉璋却微微皱眉看着云思:“云思啊,我们与安平王甚少往来,那孙景逸你还是少招惹为妙。” “父亲放心,我没有收他的东西。”云思说。 何玉璋点点头:“那就好,吃饭吧。” 众人落座,何云锦却面色阴沉的起身说道:“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我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 何云锦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留下不明所以的众人愣在原处,面面相觑。 “云落,你长姐这是怎么了?”尹氏询问着同她比较要好的何云落。 何云落则气不过的盯了云思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兴许是某些人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连长姐喜欢的东西都抢,长姐会高兴才怪呢!” 尹氏大概也明白了何云落的话中之意,不由的看向云思:“这是怎么回事?” 见众人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云思也顿时有些恼火,为何只要何云锦不高兴,就一定是自己惹来的?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把筷子猛地放在桌子上,面色冷峻:“都看着我做什么?长姐为什么不高兴,干嘛不去问她本人?难不成是我得罪她了,还是欺负她了不成?” “你嚣张什么嚣张?这么说二姐你很无辜了?”何云落也冷笑着说。 云思瞪着她:“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惹了长姐不高兴?” “你明知道长姐喜欢那盏花灯,还撺掇陆公子帮你夺!要不是你,梵笙哥怎会输给陆公子?长姐都说了想要那花灯,这你也要抢,现在你高兴了?”何云落替何云锦打着抱不平。 云思闻言,猛然起身,看着她有些好笑的说:“首先,我并没有撺掇任何人为我跟长姐抢花灯,其次,我已经说了把它送给长姐,长姐不要,这也要怪我么?难道这是些话是长姐教你的不成?你凭什么替她揣度?” “你还真是不嫌害臊,既然你不想要,为什么陆公子送给你,你就接了?长姐自然不会要你送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八辈子有幸做了爹的女儿,你连给长姐当丫鬟都不配!多读了几本书,就巴不得在世子跟少将军面前卖弄,简直是丢了相府的脸!我看你就是跟你娘一样 不要脸,专门喜欢夺人所爱!”何云落不管不顾的一口气说着,就连何玉璋跟尹氏都怔住了。 “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何玉璋一摔筷子,怒声说道。 只是还不等他斥责,云思便毫不犹豫的当众甩过去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竟敢打我!”何云落双眼通红,捂着脸颊难以置信的看着何云思。 “大娘说了,这相府之内最不能坏的就是规矩。我是你二姐,长幼有别!我打你怎么了?我就是要替父亲教训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还有,我告诉你,何云落,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侮辱我可以,你若是再敢侮辱我娘,我照样打你!”云思厉声说着。 尹氏见两人吵的不可开交,甚至动了手,连忙起身拉过何云落,随即幽幽的说:“云思啊,云落说话口无遮拦,你只管教育她便好,何必当着你父亲的面动手?” “对不起,我还没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所以只能当着父亲的面教训她了。大娘跟父亲若是觉得我有错,只管罚我就好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口无遮拦’这种毛病,三妹以后还是得改改,不然下次若是我不小心冒犯了长姐,岂不是也可以用‘口无遮拦’这种借口来搪塞呢?”云思不堪示弱的看着尹氏。 尹氏面色一沉,紧紧的盯着云思,二人第一次这般目光交汇,似乎已经在光明正大的宣战了。 何玉璋满是恼火的说:“打的没错!当着我的面上就敢这样不分长幼,背地里还要上天不成?何云落,你给我回去反思,一个月不准出门!我怎么有你这么混账的女儿!” “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何云锦听到消息,连忙从房间里出来。 一进门就见何云落捂着半边脸啜泣,尹氏看了看她,低声说:“没事,你先回房去吧。” “还不是因为你!”何玉璋忽然说,“你哪来的脾气,说不吃饭就不吃饭了?要不是因为你不高兴,她们两个能吵起来?瞧瞧,一个个快把这相府的房顶揭了!” 何云锦满是委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只是不舒服而已。” “下次不舒服能不能说清楚!你三妹以为你不高兴,还怪到了云思头上!一天到晚每个消停,朝中的事惹得我头疼,回来了还要看你们勾心斗角!”何玉璋不耐烦的说。 何云锦这会儿还装着好人一般的看着云思说:“这件事跟二妹没有关系。” 云思嗤笑一声,吩咐如月将那花灯拿来,说道:“三妹说长姐不高兴,都是因为我抢了长姐喜欢的东西。既然如此,那我们谁都别拿,岂不是公平了?” 云思说完,便将那花灯猛地摔在了地上,随着一声炸裂,瞬间碎成了几瓣。 第77章:柳儿 何云锦被这突然炸裂的响声吓得浑身一颤,连连后退了几步。 “云思,你……”何玉璋也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想不到她今日会这般激进的做出如此举动。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何玉璋,行了个礼说:“父亲息怒,自从云思到了府上,便给大家填了不少麻烦。可若是我的错,我自会认错道歉,如果不是我的错,谁也别想安在我头上。今日天色晚了,父亲跟大娘早些休息,若是想责罚云思,明日只管罚好了。” 何玉璋无奈的看着云思,心中有气却又不知如何发作,只因看着她那张倔强的面容,像极了当年的林惠。 “你先回房吧。”尹氏说。 云思回房的功夫,刚好撞上二房来寻女儿。傍晚的时候,二夫人声称身子不适,先回房休息,这会儿听到何云落在正堂里受到了何玉璋的斥责,这才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怎么了?老爷,这是怎么了?”二夫人慌张的看着站在尹氏身后的何云落,捂着半边通红的脸颊不住啜泣。 何玉璋等着二夫人,似乎想将所有的脾气跟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 见何玉璋不说话,她又只好问何云萱:“云萱,你三姐这是怎么了?” 何云落气不过,委屈的捂着脸直接一边哭一边跑回了房中。 何玉璋也一拍桌子怒声道:“你这女儿是怎么教的!你自己去问问,她都说了什么混账话!以后你们母子还是在屋里安分待着,别出来给我丢人!若是让旁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何玉璋的女儿怎么如此没有教养!” 二夫人被骂的直愣,但见何玉璋尚在气头上,只好眼神求助大房,示意她帮忙说话。 尹氏轻声说:“老爷消消气,云落毕竟年纪还小,不知道哪听来的风言风语。今日这事无非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倒也怨不得秋霞。老爷瞧,云萱不是一直乖巧懂事。” “爹,三姐不懂事,不过也是无心的,您就别生气了。她从小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应该知道的呀!”何云萱上前劝说着何玉璋。 何玉璋却冷哼一声,抬眼看了看尹氏跟二房:“是啊,云萱乖巧可爱,偏偏那丫头性子聒噪。若她不是有心,怎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难不成是有人故意说给她听,还是故意教她的?” 何云锦跟尹氏神色莫名,尹氏只好搪塞道:“老爷多虑了,哪里会有人教云落那些大不敬的话来。” “你们知道就好!今日的事就算了,若是日后再有人拿云思的娘羞辱,我一定饶不了她!”何玉璋说。 尹氏跟二房对视一眼,点头道:“老爷放心……” “哼!”何玉璋生气的一甩袖子离开了正堂。 二夫人甚至还没清楚事情的经过,只能在何玉璋走了之后小心翼翼的询问尹氏:“大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落怎么挨了打了?老爷可从来不会动手打孩子的啊!” 何云锦幽幽的说:“是何云思打的。” “你说什么?你……是何云思那丫头打的?她居然敢打云落?”二夫人闻声暴跳如雷。 尹氏有些不耐烦的低声道:“自己回去问你女儿,平时让你教她好好收敛性子。现在可好,白白挨了打,还被老爷骂了一顿!这几日就叫她先不要出门了。” “这……这凭什么啊!”二夫人委屈的连声抱不平。 “云锦,回房去。”尹氏则拉着何云锦离开了正堂。 何云思回到房中,却好一会儿不见如月,刚准备出去寻人的时候,就见如月捧着一个包袱自己回来了。 “如月,这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云思看着她问。 如月并未答话,而是将包裹放在桌面上摊开,小声笑道:“小姐,你看!” 云思一瞧,竟是那被自己摔成了几瓣的琉璃花灯。 “你把它拿回来做什么?”云思纳闷儿。 如月一边摆弄,一边解释说:“奴婢知道,小姐摔了这花灯是为了出气。可内心里是舍不得的,毕竟这是陆少爷为你比武得来的呢!” 听如月这样说,云思反而有些脸红:“谁说我舍不得了?不过是一个花灯而已,再说都已经碎了,还拿回来做什么?” “奴婢瞧了瞧,这琉璃的裁制好,加上也没摔的太碎这几片碎片奴婢都找到了,剩下的补一补,应该也差不多。”如月说。 “我看没必要,还是扔了吧,日后让何云锦瞧见,指不定又要酸什么。”云思无奈的说。 如月一笑:“嘿嘿,我知道小姐也舍不得,这件事交给奴婢,奴婢为小姐粘好,悄悄放着就是了。” “不过是一盏琉璃灯而已,哪里有舍不得……”云思口不对心的说着。 如月吐了吐舌头,将这些碎片重新用布包好,小声嘟囔着:“小姐的确对这琉璃灯没什么兴趣,可谁让它是陆少爷送的呢!” “喂!你这丫头再胡说,小心我缝上你的嘴!”云思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心虚的大声道。 第二天一早,云思还以为二房得知何云落被自己打了,必定会闹过来,谁知倒也没发生什么,反而是异常平静。 饭后,倒是何云萱带着一个丫鬟过来串门。 “二姐,昨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三姐她向来心直口快,并不是有意的,父亲跟娘已经骂过了,也责罚过了。”何云萱又像往常一样,来调和关系。 云思摇头说:“没事,昨晚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事后便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还是要朝夕相处的。” 听云思这样说,何云萱才算是放心的点了点头:“二姐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怕你跟三姐之间产生隔阂,我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你最懂事了。”云思笑着摸了摸何云萱的头。 何云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今日怎么不见玉桃跟你一起来?”云思见她身后站这个面生的丫鬟,好奇的问。 何云萱这才恍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拉着那丫鬟到云思跟前说:“二姐,我还得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云思问。 何云萱叹了口气说:“她叫柳儿,是三姐房里的丫鬟。昨晚三姐回房后发脾气,把柳儿打了一顿赶了出来,你瞧……” 何云萱说着,便将柳儿的衣袖掀了起来,只见她本就纤细的胳膊上,已经被抽打的满是鞭痕,这会儿正泛着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云思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有些心疼的看着柳儿:“你……经常挨打?” 柳儿眼里泛着泪光,咬着嘴唇点点头:“嗯。三小姐不让奴婢待在她房里,还说要把奴婢赶出相府,可奴婢还有母亲要养……” “要是三姐打柳儿的事传到父亲耳朵里,三姐恐怕又要被骂了,她昨晚已经被父亲责骂的很惨了。所以……我见二姐这刚好缺个丫鬟伺候,不如就让柳儿在二姐房里伺候吧。”何云萱说。 第78章:打消疑虑 云思这才知何云萱的来意,略显犹豫:“我这里只有自己在住,平时有如月伺候我也够了……” 还不等云思继续说,那叫柳儿的丫头便直接跪在地上哭着说道:“二小姐,您就收下奴婢吧,奴婢能洗衣做饭,什么都会做!若是二小姐不要自己,那管家一定会把奴婢赶出府去的。被驱逐出府的丫鬟,是没有别家愿意再要的!奴婢的母亲卧病在床,还等着奴婢买药呢……” 何云萱也难过的点点头:“没错,柳儿自幼丧父,家里的母亲体弱多病,她打小就在府上伺候,只是性子恬静,从不惹人注意罢了。二姐,反正现在你也是府上的二小姐了,屋里只有一个丫头也不合适,不如就让柳儿伺候着吧。三姐说什么也要将她赶出来,爹知道了又要生气。” 云思与如月对视了一眼,看着柳儿通红的双眼,跟手臂上的累累伤痕,只能叹了口气说:“好吧,你就在我房里先伺候着吧。” “二姐,我就知道你为人最好了,一定会帮我这个忙!昨天的事都是三姐不对,我替她给二姐道歉,二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也不要生气了啊。”何云萱高兴的挽着云思的手说。 云思笑了笑:“没事。” 何云萱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舒了口气,与云思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她走后,柳儿倒是很自觉,规规矩矩的站在边上。 云思看了她几眼,如月则率先询问道:“柳儿,你一直在三小姐房里伺候么?” 柳儿微微点头:“嗯。” “既然都伺候了这么久,为何三小姐还会时常拿你出气?夫人们不知道这件事吗?”如月又问。 “不瞒二小姐,三小姐脾气不好,每次生了气都拿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撒气。房里的旁人都很会说话,能讨三小姐欢心。奴婢不善言辞,长的也不讨喜,所以三小姐便时而对奴婢动辄打骂。二夫人知道这件事,却也管不了三小姐,时间长了便无视了。”柳儿哽咽着说。 云思喝了口茶,看着她问:“可三小姐与我素来不和,你怎么会到我房里来?若是三小姐赶你出门,不是还有四小姐么?” 柳儿听云思这样问,便知道云思的顾虑,急忙恳切的解释:“四小姐与三小姐的屋子仅隔一间,四小姐怕三小姐时而见到奴婢又要动手……大小姐房里的丫鬟一直是够用的,夫人们也用不着奴婢伺候,四小姐才让奴婢到二小姐屋里来。二小姐若是介意奴婢曾是三小姐房里的人,奴婢不为难二小姐便是了。” 看着她满含泪水,的确是一副生怕自己也将她赶出来的样子,云思终究是有些心软:“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毕竟在房里伺候的丫头,也要自己了解才是。” 柳儿闻声,激动的带着颤音询问:“二小姐答应让奴婢留下了?” 云思点点头:“嗯,你在这伺候着吧,平日里随便找点事做就好,近身的事有如月伺候。” “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柳儿感激涕零的连连行礼。 云思伸了个懒腰,对如月说道:“如月,你带柳儿处理一下她手上的伤。” 傍晚饭后,如月才小声说:“小姐,奴婢打听过了,柳儿没撒谎。三小姐房里的丫鬟说,昨晚的确是她回房之后发了很大的脾气,便拿柳儿出气,打的柳儿连连哭喊。惊动了二夫人跟四小姐,二夫人数落了三小姐,三小姐便要将她赶出房里,赶出府。四小姐怕闹到大人那,这才将柳儿暂时带回了自己房中。” 听如月这样说,云思才稍稍放心:“我还担心,这丫头是她们安排来我这盯梢的,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毕竟四妹没有这样的心机才对。” 如月点点头:“奴婢也担心这点,所以仔细的打听了一番。三小姐的确每次生气都拿柳儿出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的确是事实。奴婢给她擦药的时候,才见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叠加着,倒是可怜的很。” “她家里不是还有个生病的母亲?”云思问。 “嗯,奴婢问过王管家了,柳儿七岁就被卖到府上当丫鬟了,这些年谨小慎微,很少有过错。不过一向沉默寡言,所以到现在也还是个房里的丫鬟。”如月说。 云思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不如意十之八九,看来她也是个可怜的人。不过她才来一日,说到底也是二房那边的人,还是小心留意着些。至于旁的,也别冷落了她,给她换身心的衣裳,把偏房收拾给她吧。” “奴婢明白。”如月答应着。 经过几日的观察,才发现柳儿的确不娇惯,虽然受了伤,还是勤快的把云思的房间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只要是能做的活,她都抢着做了,也从来不多嘴,如月跟云思说句的时候,她也很知道回避。 每日甚至比如月起的还早,还要勤快许多。她心思也很细,虽然嘴上不说,但云思的喜好习惯,几日之内她就能摸的清楚了,做起事来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些细节云思也都日日看在眼中,逐渐打消了疑虑之后,倒觉得柳儿这样的人,很适合待在自己身边。 夏天最炎热的日子也慢慢过去,天气逐渐凉爽了起来。如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贪吃,吃坏了肚子,待在屋内不愿走动。 厨房内,云思熬好了药,本想着带如月一起给老夫人送去,可见如月难受的样子,只好把柳儿叫上一起。 只见柳儿拿着冰帕子过来包在药罐周围,这才与云思一起离开。 云思好奇的询问缘由,柳儿解释称:“虽然最近的天气日渐凉爽,可这晌午还是热的很,小姐的药刚刚熬好,放在这冰帕子上降降温,老夫人也能快些入口。” 云思得知,这才笑道:“原以为如月那丫头是个鬼机灵,想不到你才是细心聪明的那一个,以后你就跟着我给老夫人送药吧,也别整日闷在房里。” “奴婢遵命,多谢二小姐……”柳儿听云思这样说,似乎有些意外,言语之中掩藏着不少感激。 路上,两人却冤家路窄的撞上了刚被从房里放出来透气的何云落。 何云落看见云思,气便不打一出来,自己被关在屋子里这十来天,都是拜她所赐! “二姐,这大晌午的,是要去哪啊?”何云落走到云思跟前问。 云思瞧了她一眼,说道:“给祖母送药。” “二姐真是聪明又孝顺,我若有你一半会巴结祖母的本事,也不至于被人害的关在房里十几天。”何云落阴阳怪调的说。 云思自然知道她是来找茬的,微微一笑:“三妹好不容易出个门,可要把这十几天没看到的新鲜事都补回来才是。三妹若是再不抓紧时间,都快入秋了,幸好敢在入秋之前看见了三妹,不然这夏日里的好景色,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第79章:气话 “你……” 看着云思的笑脸,何云落愣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只不过当她的目光留意到云思身边的柳儿时,却更多了几分憎恶。 “这不是柳儿么?”何云落略显诧异,“我还以为你早就被赶出府了,没想到我房里不要的东西,却被二姐捡了漏。” 云思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她果然抓住了机会一般,继续嘲讽:“不过没关系,二姐向来得不到什么好的,也只能用这些别人不要的来将就一下了。” 听她这样说,云思并未生气,反而是一笑道:“三妹可听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捡到一个金疙瘩,却因见识短,才疏学浅,认为那是铜块儿,并不加以珍惜反而弃之后快。可那铜块儿到了旁人手里,却成了值钱的金块儿。所以说,并非第一个拿到手里的,就真能物尽其用。否则再好的宝贝,也是浪费。” 何云落被云思这一番说辞气的瞠目结舌,却无法反驳,只能转口对着柳儿出气:“好啊,你这贱婢,让你离开相府你却赖着不走,还要背弃旧主?你给我滚回来!” 柳儿看着何云落的脸色有些瑟瑟发颤,下意识的躲在了云思身后。 见她不肯动,何云落更满是火气的指示贴身着丫鬟采儿:“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回房里,看我怎么教训她!” 柳儿吓得连忙带着哭腔小声哀求:“二小姐,救救奴婢……奴婢要是被三小姐带回去,她会打死奴婢的!” 云思的眉头皱的紧,转头看了柳儿示意她安心。 采儿刚要上前,便被云思阻拦道:“等等,她现在已经是我的房里的丫鬟了。既然是你赶她出了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只要柳儿在我房里一日,三妹就别怪二姐我当仁不让了。若是你不服,大可以去找父亲母亲理论,我也想看看,父亲瞧见柳儿身上这一身的伤会做何感想。” “何云思,你这是一定要与我们作对了?”何云落索性撕破了脸问道。 云思更是不堪示弱的盯着她:“做作对的本就不是我,而是你们!” “柳儿,我们走,祖母还等着我们呢。”云思说完,便带着柳儿离开了。 柳儿偷偷瞄了何云落一眼,忙低着头跟在云思后面离开了。云思留心看了一眼,她目光中的恐惧到不像是装的,而是打心眼里的害怕。 从老夫人处回来,柳儿还像是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看起来是被何云落给吓坏了。只不过她不大喜欢说话,云思看出了她的顾及,只好先开口询问:“柳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是不是害怕三小姐?” 被云思这么一问,柳儿才眼泪汪汪,心有余悸的说:“奴婢害怕三小姐的性子……一定会想办法把奴婢要回房里的,到时候三小姐……一定会打死奴婢的。二小姐可千万不要赶走奴婢……” 云思闻言,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在担心这个,你放心,只要你在我这好好待着,我不会让你会她那去的。就算闹到我爹那,她这般对你动辄打骂,没理的也是她。况且她刚受了教训,不敢如此猖狂。” “多谢二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侍奉小姐!”柳儿满是感激的连连行礼。 这一幕被刚刚从屋里出来的如月瞧见,疑惑的跑来询问,云思将来龙去脉告诉了如月,如月也大方的说:“柳儿妹妹,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好好伺候小姐,我跟小姐都不会亏待你的!” “嗯!”柳儿郑重的点着头。 而另一边,在云思这没能出气反而受了气的何云落,反而怪罪到了何云萱头上。 “不是让你把那死丫头赶出府去?你竟然把她送到了何云思那里去!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我才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老是帮着外人?现在柳儿那贱婢跟了何云思狗仗人势,今日居然敢不听我的话了!”何云落在院子里斥责着何云萱。 何云萱满脸委屈的辩解:“三姐!柳儿好歹也伺候了你这么久了,你平时打骂她就算了,这会儿是你把她赶出去的。要是爹知道了,又要斥责你了,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才这么做的!” “你们两个又再吵什么?”闻声而来的何云锦皱眉询问。 何云落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连忙跑到何云锦身边说:“长姐,云萱把我房里的柳儿送到何云思那去,今天何云思竟带着那丫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过是一个被我赶出去不稀罕要的贱婢,她有什么好神气的!” 何云锦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对何云落说:“你刚从房间里出来,就别惹事了。何云思你最好别去招惹她,这府上这么多丫鬟,一个你不喜欢的你又何必计较?上次若不是你莽撞,怎会惹恼了父亲?自己吃苦头不算,我也连着被冷落了几天。” 看何云锦非但没有帮着自己出气,反而有责备之意,何云落略显不满的说:“长姐受了委屈,我是为了长姐出气而已。怎么,长姐觉得我连累了你?这会儿我在何云思那受了欺负,长姐反而要职责我的不是了?” 何云落的口气十分不好,何云锦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只能口气软了下来:“不要胡思乱想,长姐这不是担心你吗?” 何云萱看二人说话,自己也懒得插嘴,准备离开。 何云锦瞧了她一眼随即道:“云萱啊,今日府上有客人来,你要不要去瞧瞧?” “客人?我们府上有客人不是很正常的吗,我才懒得去瞧。”何云萱说着,不过还是好奇的询问了一句,“谁啊?” 何云锦说:“就是上次梵笙哥在水里救下的侯府大小姐,好像叫……” “陆梓欣?”何云萱突然坐了起来,反应十分强烈。 何云锦点点头:“嗯,就是她,这会儿带着谢礼来府上拜谢梵笙哥的救命之恩呢。” “她们在哪?”何云萱有些焦急的问。 何云锦却故意一笑:“啧,刚刚不还是懒得去瞧么?” 何云萱跑到何云锦跟前,摇晃着她的手臂说:“好长姐,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在前堂?” “嗯,快去吧。”何云锦说。 何云萱连忙转身跑了出去,何云落则看着何云锦问:“长姐也看出来,云萱对梵笙哥的感情不一般?” 何云锦笑了笑:“好像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吧?不过你毕竟是她同胞姐姐,有机会还是要劝劝她,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我们府上发生的。若是长期以往,恐怕会害了她的。” “长姐别看她平时乖巧懂事的很,实质上性子十分倔强,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谁劝都没用。我才不想管她……到时候让娘去说她就是了。”何云落抱怨道。 何云萱一路跑到前堂,见陆梓欣果然与许梵笙在说话,尹氏也在。 看着何云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尹氏询问道:“云萱?你怎么来了?” 第80章:救人 “我……我听闻家里有客人,所以就过来看看……”何云萱这样对尹氏解释着,目光却在许梵笙身上闪烁不定。 尹氏倒也没察觉到什么,反而是起身说道:“既然你来了,就陪你义兄还有陆小姐说说话,你们年轻人凑在一起,能聊的也多。对了,这位是侯府的陆大小姐。” 何云萱这才看向陆梓欣,点头笑了笑:“那日见过。” “既然你们都认识就最好了,你们好好聊聊,让陆小姐这等稀客留下吃个便饭。”尹氏说着,便准备带着丫鬟离开。 陆梓欣礼貌的一笑:“夫人客气了,我不过是与父亲说了那日许公子相救一事,父亲便准许我特来道谢,就不给府上添麻烦了。” “怎么会是麻烦,陆姑娘好不容易来府上认认门,就留下来吧。”尹氏说。 陆梓欣的目光同样看向了许梵笙,许梵笙也顺势点点头:“嗯,这会儿刚好吃个饭。我四妹也整日嚷着没人陪她说话,陆小姐可与舍妹好好聊聊。” 见许梵笙看向自己,何云萱只好徜装热情的点点头:“是啊……” 可实质上,她却见许梵笙这般主动留下她来,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意也没撑多久便消散了。 尹氏走后,何云萱便自然而然的站在了许梵笙身边,与何云萱相对而立,带着试探性的口气询问道:“陆姐姐是不是府上家教甚严,所以轻易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啊?” 陆梓欣瞥了许梵笙一眼,略显尴尬的一笑,点头道:“嗯。” “怪不得!那我们就不为难陆姐姐啦,下次有机会陆姐姐可与侯爷讲一声,我们再好好的一起吃个饭!姐姐以为如何?”何云萱看着陆梓欣笑。 陆梓欣也大方的答应着:“好啊。刚刚还在听许公子说起四小姐开朗健谈,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何云萱一怔,随后却笑:“陆姐姐那日不是见过我了吗,难道忘记了?还是我这般不惹人注意啊?” “云萱,不要胡闹。”许梵笙低声说着。 何云萱只好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称:“嘿嘿,开个玩笑嘛,陆姐姐一定不会介意的。况且,梵笙哥知道我的,我可不是跟谁都这般‘健谈’的。” 许梵笙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对陆梓欣说:“四妹性子活泼,有些爱玩闹,陆姑娘别介意。” 陆梓欣则道:“没事,我也喜欢四小姐这样活泼的人。” “既然陆姐姐不留下来吃晚饭,我瞧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陆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何云萱坐在许梵笙身旁问。 “云萱!”许梵笙有些不高兴,他似乎不太能理解,为何今日何云萱会显得如此无礼,平日里不是向来乖巧懂事的吗? 陆梓欣微微蹙了一下眉,不过还是即刻恢复了正常,起身说:“这就打算回去。” “陆姑娘准备回府了么?”许梵笙问。 陆梓欣点点头,何云萱也连忙起身,热情的上前称:“那我送陆姐姐出门!” 三人刚准备离开前堂,外面便有小厮来报:“许少爷,四小姐,外面有人找陆小姐!” “何人?” 小厮拱手:“是陆府的陆明远少爷。” “原来是陆兄,让他进来吧。”许梵笙说。 陆明远跟着领路的小厮进来,刚好见陆梓欣也打算离开,才说道:“家父见天色已晚,让我接长姐回府。” “正好我也打算回府,我们走吧。”陆梓欣说。 陆明远却好像并没有打算即刻离开,而是张望了一下,神色显得有些焦灼,随后才问许梵笙:“许兄,二小姐呢?” “你问二妹?”许梵笙看着他。 陆明远也没隐瞒,点点头说:“嗯,刚好找她有些事。” 许梵笙半开玩笑的问:“怎么,陆兄这么大个少将军,还需要足不出户的女子帮忙不成?” 陆明远似乎听出嘲弄之意,却只是一笑罢之:“你别说,还真非她不可。” “咳咳……”许梵笙微微皱眉,轻咳了两声。 倒是何云萱赶紧说道:“陆公子要找二姐?我去叫二姐!” “真乖。”陆明远笑。 许梵笙看了何云萱一眼,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云思房内,刚准备吃饭的她,却见何云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云萱?你怎么来了?”云思起身问。 何云萱笑嘻嘻的说:“二姐,你快跟我来,陆公子有事找你帮忙!” 云思一时间有些发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公子?你是说陆明远?” 何云萱点头,云思疑惑:“他怎么来了?还是这个时辰……” “哎呀,二姐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说话间,何云萱已经拖着云思离开了屋子。 正堂内,一见到陆明远,云思便开门见山的询问:“找我什么事?” 陆明远似乎有些难以言语,瞥了一眼在旁的几人,轻咳了一声说:“还要劳烦二小姐跟我出一趟府门。” 此言一出,还不等云思回答,许梵笙便称:“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二妹出门不太好吧?一会儿要是义父问起,只怕不好回答。” “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说本将军借他老人家的女儿一用。何云思,跟我走!”陆明远说着就已经拉起了云思的手腕,似乎根本没有想经过她的同意。 云思瞪着眼睛挣扎道:“诶诶诶,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你走了?你也得说是什么事啊!” “是啊,陆公子这么急着找二姐,也得说说是什么事啊,要不然等下爹怪罪下来,二姐跟我们可都是要挨骂的!”何云萱也挡在前面说道。 见状,陆明远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称:“救人。” “救人?”云思满是疑惑。 陆明远则盯着云思道:“不知二小姐是否愿意跟我走一趟?” 云思本不想答应,可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他言语之中略显露出来的焦急之感,兴许是真的有事。 思索之余,云思也点点头:“好吧,不过要快去快回。” “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陆明远好像松了口气,匆忙带着陆梓欣一同出了相府。 刚出门,陆明远便对陆梓欣说:“长姐,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自己回府吧。要是爹问起……” “我就说许少爷留你在府上喝酒了。”陆梓欣很是聪明的接过话来。 陆明远放心的点点头:“嗯,多谢长姐。” 陆梓欣带着丫鬟离开后,云思也察觉到事情不简单,连忙询问:“为何要撒谎?你找我真的是为了救人?” “少废话……”陆明远的情绪逐渐急躁,将云思一把扯上了马,离开了相府。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陆明远带着云思骑马穿过几条人烟稀少的小巷,七扭八拐,才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云思略显慌张:“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明远面色凝重,拉着云思进了门,关门的时候还在谨慎的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跟踪,这才重重的把门关上。 第81章:关系 狭小的房间内,摇晃着昏暗的烛光。好一阵子,云思才看清面前的矮榻上,躺着一个男人。烛火将他背上那根耸然而立的长箭影子映在墙上,被拉的老长。仔细听,还有他痛苦的微微低吟。 “你要我救的,就是这个人?”云思凝眉,走到那人身边,只见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的整个通红,刺进他背里的羽毛箭旁,裹着不少的纱布,应当是为了止血,简单的堵住了伤口。 “需要准备什么?”陆明远并未回答云思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听着那受伤之人奄奄一息的呻吟,云思不免有些动容,可她又十分疑惑,看着陆明远问:“侯府上应该不会连找个大夫都找不到吧?上至宫中御医,下至都城名医,你怎么会找我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救他,且就的活,也不会走漏风声?” 陆明远见云思不肯动手,只能如实说道:“他是朝廷的通缉犯,这伤也是因此所至。可他不仅是被人陷害,且与我有救命之恩,这次我必须救他……” 说话间,陆明远顿了顿:“你若怕惹祸上身,也就罢了,我另寻旁人,不会为难你。至于为什么找你……我身边如今能信得过的,又懂医术之人,就只有你了。” 云思听他这么说,反而放心了不少,救人在即,她思索一番,只好说道:“要我救他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帮我办一件事。” “好。”陆明远竟不加思索的就答应了下来,显然这人对他很重要。 云思见此,微微一怔,却也没急着说条件,眼下救人要紧,她便忙挽起袖子,一边查看男子的伤势,一边低声说:“你帮我准备些东西,再去买药,时间紧迫,我就口述了,你且一一记住,一样也不能少!” “嗯。”陆明远点点头。 云思将那染血的纱布打开,里面的伤口已经略见溃烂,鲜血不住的往外流,稍稍一碰,已经半昏厥的男子便会疼得浑身猛然一颤。屋内弥漫着血腥之气,令云思绷紧了神经。 云思皱眉称:“现在必须要把这箭拔掉,只是我怕他本就因失血受伤体虚,会撑不过这剧痛,一旦昏死过去,恐怕……” 陆明远走到那男子跟前,声音有些发颤:“我该怎么做?” “叫醒他,稳住他的意识,让他撑住。”云思说着,已经取来了剪刀跟匕首,处理伤口之余,男子也被喊醒了。 “怀俊!你撑住,我找到人救你了!”陆明远紧紧的抓着男子的手臂。 男子脸色惨白,强忍着剧痛断断续续的称:“少将军……不必救我,属下……不想连累你,我时间……不多了,将军若是想帮属下,就让属下见见红缨吧……” “你忍住,等你熬过了这次,我就带红缨来见你!”陆明远颤抖着说。 “真的吗?只要我不死,就能……就能见到红缨了吗?”男子像是瞬间燃起了希望。 陆明远重重的点头。 不用说云思也知道,这个叫做红缨的人,必然是他的心上人。 陆明远与云思对视一眼,云思也抓准时机,迅速稳健的将那一根刺进他脊背里的长箭猛地拔了出来,鲜血顿时溅了云思一袖。 随着一声低沉痛苦的嘶吼,男子也瞬间疼的昏了过去。 陆明远守在边上,担心的询问:“他……怎么了?有没有事?” 云思看着伤口的流血状况,长舒了口气:“没事,只是疼昏了过去,只要刚刚是清醒的就好。我给他处理伤口,你把我要的东西买回来。” 临出门前,陆明远又将自己从府上带来的止血药跟消毒散一类的药,一股脑的塞到了云思身边:“这些东西你看看能用的到什么,就用什么,都是最好的药。” 云思瞧着面前的瓶瓶罐罐,摆弄了两下,打开几瓶闻了闻,摇头说:“不用,就按照我说的方子去买就行了。还好箭头上没有毒,只是伤口发炎,血流的有点多而已。” 替男子包扎好了伤口,云思也起身打了盆水开始洗手。 陆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云思的身影,小声问道:“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买身新的吧,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云思刚准备说不用,而后又忽然看见自己双袖上的血迹,这个样子出去非要被人当做杀人凶手不可,于是只好说道:“随意,上次你不是也没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么?” 陆明远点点头,出了门,全然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陆明远才买了一堆东西从外面回来。一样一样的放在桌子上,一边摆放一边说:“这是药,这是衣服,这是饭菜。” “饭菜?”云思这才闻到扑面而来的香气。 “刚刚带你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还没吃饭吗?”陆明远说。 被他这么一说,云思才忽然觉得经过刚才的紧张跟折腾之后,肚子还真是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看着桌上被陆明远摆起精致的小菜来,云思吞了口口水,接过衣服说道:“我先换衣服……” 只不过云思转身一瞧,这小院子估计也是陆明远临时为那男子找的藏身之所,仅有这一间屋子而已。 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云思才说:“你……你先出去。” 陆明远长舒了口气,故意玩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说出去。” “喂,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这么无耻?”云思稍稍有些脸红。 陆明远不耐烦的起身:“就你这小身板,我还懒得瞧呢。” 见他出了门站在门口,云思才赶紧换衣服。可谁知刚换到一半,陆明远就忽然推门而进,并迅速的关上了房门。 云思惊呼一声,连忙将外衣裹在身上,蜷缩在一旁,瞪着眼睛看他:“你干嘛!” 陆明远神色有些凝重,慌忙之中瞥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云思,尴尬的转过身去抱怨:“你怎么这么磨蹭……外面有巡逻兵。” 云思手忙脚乱的换好了衣服,这才坐回桌边吃饭。 等陆明远转过来的时候,云思已经吃了好一会儿了。 “你……好了也不说一声!”陆明远皱了皱眉,却同样因肚子饿,暂时不打算跟她计较,准备先吃饭。 饭间,陆明远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一会儿,才主动开口问:“你怎么不问问……这人的身份?” 云思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如实答道:“你不打算告诉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况且我若是知道的太多了,万一被你杀了灭口怎么办?现在就算被发现了,我完全可以称我是被少将军胁迫的无辜弱小女子,与我没有关系。” “那我岂不是一定要告诉你了?让你跟我拴在一根绳上,你才能更好的给我做事?”陆明远神秘的笑了笑。 云思一怔,忙捂着耳朵摇头:“别别别,我不听,听不见!” 第82章:作为交换 “你刚刚……让我答应帮你办一件事,是什么事?”陆明远放下筷子,看着云思问。 云思神色略凝重,思索了一番才道:“你在平阳的人脉应该不浅,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东西?”陆明远有些好奇。 云思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明日我把图纸拿来给你,我要如何找你?” 陆明远称:“明日午后我会来这,你来此处找我便可。” 云思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王管家守在府门前,见云思回来,才忙上前招呼:“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管家有事?”云思回头问。 管家屈身行礼:“老爷跟夫人在正堂等着二小姐呢!” 云思站了站脚,深吸了一口气,随着王管家前往了正堂,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堂内,众人差不多都在,云思进门行了个礼:“爹,大娘。” “我听云萱说,是陆家少爷把你带出府的,他找你何事?”何玉璋问。 云思说道:“陆公子找女儿诊治一名伤患。” “伤患?”何玉璋轻笑,“侯府的大夫这么不中用了吗,还是这平阳城内没有医者了?偏偏要这个时辰叫你出去?” 云思看了看坐在旁的何云锦,面色沉静,可眼神中却透露着躁动。 “云思开始与爹的想法是一样的,云萱可以作证。只不过等云思见了人才发现那病患是个女子,原来是陆少爷怕请认识的大夫来,会惹人非议,不认识的又不放心。只好叫略懂医术的女儿过去瞧瞧,那姑娘刚好也是女子之病,羞愧难言,女儿也是女子,所以方便许多。”云思不急不躁的解释说。 何玉璋听她这样说,才算是稍稍放心:“那女子跟陆明远什么关系?” 云思答道:“女儿人微言轻,不敢询问少将军之事。女儿是看在他与父亲还有相府相交甚好,所以才没有拒绝陆公子的请求。” 何玉璋点点头,长舒了口气:“看来倒是你思虑周全了。不过你是女儿家,还是要注重些避嫌。为父与侯府之间的乃是政事,不想让你们也搅和进去。我听说你与他倒是交情不错,不过以后还是尽量少接触为好。” “女儿记下了。”云思答应着。 正当何玉璋准备让云思回房的时候,尹氏却忽然端起茶盏,似是不经意的瞥了云思一眼,随后才说:“云思啊,你出门的时候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服吧?怎么瞧个病,还把衣服换了?” 说话间,坐在堂内的几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了云思的衣服上,一看就是崭新的。 何云落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着:“擅自与男子出门就算了,还当着人家的面换衣服,真是不嫌害臊!” 云思看着尹氏,尹氏那慈善的笑意,恍然让人觉得她真的不过是关心一下云思,亦或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云思不小心弄脏了衣物,怕回府的时候有辱体面,便换了身新的。”云思解释说。 何玉璋微微蹙眉,摆手道:“回房去回房去。” 云思回了房,见如月跟柳儿都在等着自己,如月忙上前询问:“小姐!你没事吧!我刚刚听说你回府就被大人叫去前堂了,叫柳儿过去打听了一声,怎么样,老爷没责备小姐吧?” 云思摇了摇头:“没事,不过是问了几句话而已。” 临睡觉的时候,云思把柳儿叫来嘱咐:“明日午后我要出个门,你替我把药给祖母送过去。” “好,小姐放心吧。”柳儿答应着。 次日,吃过午饭,云思将自己那日凭借记忆花好的图样谨慎的放好,见并没什么家丁注意才出了门。 经过小巷,云思找到昨日陆明远带自己来的小巷,小心的进去敲了敲门,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开门。 云思以为是陆明远,却见开门之人竟是昨日受伤的那个男子,似乎叫做怀俊。 “你的伤……没事了?”云思看着眼前虚弱,面色苍白的他询问。 他的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虽体虚,却神智十分清醒,一见云思,就笑道:“这位姑娘就是昨日救了在下的神医吧?” “神医?”云思突然嗤声笑了出来,走进门后才说,“我可不是什么神医,只不过是学过医术,被陆明远胁迫抓来救你的。” “是将军亲口说,姑娘是个神医的!”男子瞪着眼睛说。 云思有些好笑:“公子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昨日看你的伤口有些发炎。” “行军之人受伤无数,习惯了。身体自然也比旁人好的快些!不过还是多亏了姑娘妙手回春,要不是姑娘施以援手,恐怕在下已经一命呜呼了。对了,我姓赵,姑娘也可以叫我名字!” 原来这个男子叫赵怀俊。 “赵公子谬赞了,不过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流血过多,伤口发炎而已,寻常大夫也能救治的。”云思谦虚的说。 赵怀俊顿了顿,有些隐晦:“嗯……将军已经跟姑娘说了我的身份吧?” “嗯,通缉犯。”云思点点头,云淡风轻的说道。 赵怀俊一怔,有些尴尬的笑道:“哈哈,在下是怕连累了姑娘……” 云思叹了口气,起身说:“诶,没事,反正也连累了。不过就算有事,有少将军陪我们一起下水,想想也值了。” 赵怀俊闻言大笑:“哈哈哈,姑娘真是豪爽,怪不得少将军……咳咳。” “嗯?他怎么了,是不是又说我什么坏话了?”云思追问。 正说着,有人推门而进,正是陆明远,话题也被就此打断了。 “你们两个怎么聊起来了?”陆明远有些诧异的看着云思跟赵怀俊二人。 赵怀俊打着哈哈:“啊,没什么,这不是感谢一下何姑娘的救命之恩吗!” 陆明远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对赵怀俊说:“吃东西吧。” 云思起身,走到另一边,陆明远也默契的跟在她身后。赵怀俊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很懂事的称:“你们聊,我听不见!” 云思把带来的图纸递给陆明远,小声说:“帮我查查这个剑鞘的来历。还有拿着这把剑的人……” 陆明远打开瞧了一眼,随口询问:“这图案有些怪异,怎么,持剑之人与你有何关系?” “昨日我可并没有询问赵公子的事,所以你只要帮我查就行了,旁的不必多问。”云思说。 陆明远将图纸收好,调笑道:“怎么,你还能杀我灭口不成?” “那可说不定。”云思挑了挑眉。 交代好了之后,云思便准备回去,临走的时候又嘱咐:“赵公子,你要好好休息些时日,尽量不要过度活动,避免伤口流血。” “我没事,姑娘放心吧!”赵怀俊说道。 送云思到门口,陆明远才问:“今日怎么这么急着回去,要不陪你出去逛逛?” 云思摇头:“要不是有事找你,我才懒得出来。昨天都是因为你,害的我被爹数落了一顿。下次没什么事,你就别来府上找我了,叫人看见了不好!” 第83章:告密人 云思掐算着时间,从出门至回到府上也不过半个时辰,从侧门进,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 踏进府门的时候,云思刚准备松一口气,可谁知却见何云锦跟尹氏在不远处的廊亭内,似乎算准了云思这个时候会回来一般,刚好出门撞见云思,有些诧异的问:“二妹,你这是……出门了?” 云思看了尹氏一眼,点头道:“嗯。” 尹氏一脸严肃,皱着眉说:“出门干嘛去了?” “随便走走……”云思顺口说。 尹氏冷声:“相府这么大,还不够你走的?就算出门走走,怎么不见你带上如月,还要从侧门出入?昨日你父亲可是刚刚叮嘱过你,叫你不要随便出去走动,你怎么如此不听话?” 云思思索着,这个时辰一般都是尹氏在屋内小憩的时候,为何偏偏今日如此凑巧,到侧门来将自己逮个正着?想必是有备而来。 “女儿知错了。”云思索性默认了她的斥责。 尹氏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何云锦,随后道:“这几日没有我跟你父亲的准许,你就不要出府了。” “是。”云思答应着。 何云锦叹了口气,看似好心的上前劝解:“云思,父亲跟母亲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很多人情世故你都不懂。况且女孩子家还是少出门为好,免得人多嘴杂,生了谣言。” 云思微微行礼:“那可真是谢谢大娘了,若是没事的话,女儿就先回房了。” 尹氏见云思意外的没有辩白,这才一摆手说道:“去吧。” 云思回了房,脸色有些不好,不过如月见云思这么早就回来了,也没主意,反而问道:“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思凝眉看了如月好一会,才反问:“我出门的事,你没有同旁人说起吧?” 如月一怔,连连摇头解释:“小姐说了去去就回,况且昨日小姐刚刚因为此事被大人责备,奴婢怎么会跟旁人说呢?小姐,怎么了,是不是……被发现了?” 云思叹了口气说:“我特地从侧门进的府,侧门的奴才基本搭不上内院的事。可我一进门就看见大夫人跟何云锦在那等着我,肯定是知道了我出府的消息,而已还准确的知道我很快就会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能这么准确的抓到我,必然是有人把我出门的消息告诉了尹氏。” “可是小姐出门的时候,不是也多加小心,没有告知过旁人吗?怎么会……”如月一边分析着,一边又慌张的说,“小姐!奴婢发誓,绝对不是奴婢!小姐……” 看她紧张的样子,云思也称:“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只不过是怕你不小心说走了嘴而已。” “那这屋子里,除了奴婢也没有……”如月正说着,却猛然想起来这房间内如今可不止云思跟自己二人。 正好云思也想到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云思便小声询问:“柳儿呢?” 如月指着院子内说:“她按照小姐的吩咐前去送药,刚从老夫人处回来不久,没出过院子。奴婢把她叫来问问……” 如月刚要去,云思却拉住了她:“先别问。你觉得……会是她吗?” “小姐问奴婢?奴婢看柳儿做事很有分寸,也从不打听小姐的事,伺候小姐也是尽心尽力,应该不是她。况且她在府上又不是什么求荣的人,没理由会出卖小姐啊。”如月说道。 云思也不大相信会是柳儿,所以才称:“柳儿在何云落那就不受待见,万一是我们冤枉了她,恐怕她又要多想。” 如月赞同的点点头:“嗯,还是小姐想的周到。奴婢估摸着是小姐出门的时候,被大夫人那边的丫鬟瞧见了,跑去报了信。大夫人猜到小姐不敢出门太久,这才能等到小姐回来。” 云思摇了摇头:“可能吧,反正都不能出门了。” “啊?小姐不能出门了吗?”如月问。 “是啊,让大房母女逮到,还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怎么收拾我。”云思无奈,“不过柳儿那,你这两日多观察她一下。” “奴婢明白。”如月答应着。 傍晚,云思吃过饭准备去院子里看看药圃,竹春姑姑却忽然过来,唤着云思:“二小姐!老夫人不好了……” “祖母怎么了?”云思有些诧异。 竹春满面焦急之色的说:“奴婢也不知道……老夫人晌午吃过药之后,没过一个时辰,就开始发热不退。奴婢以为是普通的风寒,给老夫人服了退热的药。可这会儿已经快到晚上了,老夫人还是持续发热,二小姐快去看看吧!” 云思也来不及多想,带上如月就赶往了老夫人房里。 到了老夫人寝房,见她躺在床上,面色赤红,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祖母!”云思跑到老夫人床前,连忙替老夫人把脉,好一会儿才皱眉说,“不是风寒,是热症……” “热症?怎么好好会染上热症?”竹春守在旁边,因紧张担忧,双手不断的捏着衣角。 云思神色凝重,转头对如月说:“你把我晌午时候熬药的药渣拿来。” “奴婢这就去!” 随后又问竹春:“姑姑,祖母的药可有剩余?” 竹春摇头说:“没了,连喝药的碗也洗过了。” 等如月将药渣拿来之后,云思反复的检查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二小姐,现在怎么办?”竹春询问。 云思想了想,低声说:“祖母这病来的奇怪,今日可吃过别的什么东西?” 问了一圈也没什么异常,云思只好暂时另开一副药方来治老夫人的热症。 大房二房等人闻得老夫人突发了病,都跑来关心。 “老身没事,有二丫头在这伺候着就行了,你们都回吧。”老夫人说。 何云锦在尹氏的眼色下,走上前委屈的说:“祖母身体向来康健,怎么好好的会染上这奇怪的热症呢?平日里孙儿等无法尽孝,如今祖母生了病,要给孙儿们一个尽孝的机会才行。” 老夫人闻言,只好妥协:“好好好,那丫头们留下,你们没事的就回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尹氏定了何云锦一眼:“云锦,替母亲好好照顾祖母。” “母亲放心。”何云锦说。 忙活了好一阵,老夫人的发热才有所缓解,云思也算是松了口气。 “多亏二妹医术高明。”何云锦笑道。 云思起身说:“既然长姐想亲自照顾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里还麻烦长姐照看着。” “二妹回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何云锦说。 从老夫人处回房,如月有些愤愤不平的说:“平日里不见人影,这会儿倒是来的殷勤。小姐何必给她表现抢功的机会?” 云思却不在意的一笑:“这有什么,她既 第84章:内鬼 第二日,如月便找了借口把柳儿支开了府内,瞧瞧跑到柳儿房里去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可找来找去,也没什么发现,如月心里松了口气。原本这件事如月并没有打算告诉云思,只是想自己来看看,也好替云思留个神。 只不过当如月刚准备随便翻翻就离开的时候,却在柳儿的梳妆盒里看见了一对特别的耳坠儿。向来细心的如月发现这对耳坠儿并不像是云思赏给她的,而且如月记得她来房里的时候,也并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这耳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显然不是她自己的。 如月心生疑惑,又将柳儿的屋子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果然在她的枕头底下有了发现。 只见她的枕头下面藏着一个小小的纸包,如月打开一瞧,里面竟是药粉。 心惊之余,如月小心的收集了一点药粉,又把纸包原样放了回去,打算立刻回去询问云思的意思。 见如月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云思纳闷儿的看着她:“如月,你跑哪儿去了,叫你半天了!” 如月走到云思跟前,十分谨慎的小声说:“小姐,奴婢刚刚……去柳儿的房间了。” “你说什么?怪不得你一大早把柳儿支开,我不是告诉你,先不要……”云思说着,却被如月打断了。 如月皱眉:“小姐你看……” 如月把自己从柳儿房里拿来的药粉递给云思,随后道:“奴婢不过是想替小姐多留个心而已,谁知道果然叫奴婢给发现了。” “这是什么?”云思接过那药粉,仔细查看着,直到她检查出那药粉是什么,才十分惊讶。 如月有些焦急的问:“小姐可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云思眉头紧蹙,面色十分失望:“就是这些药粉混进了我的药里,才让祖母生了高热症。可惜昨天的药都被祖母喝光了,不然我也能发现……” 如月恍然怒道:“怪不得小姐没有在药渣里发现端倪,想不到竟是那贱人在药里作祟!偏巧昨日小姐不在,不知道这脏东西准备了多久!这个白眼狼,小姐好心收留她,她竟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来!奴婢这就去替小姐剥了她的皮!” “等等……”云思说。 如月急急的跺脚:“小姐!就是她干的,一定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奴婢在她的梳妆盒里还发现了别人送的耳坠儿,一看就是贵重之物!小姐对她不够好吗?她竟卖主求荣,做出这种令人愤恨的事来!难道小姐还可怜她?” 云思将那药粉扔掉,镇定的说:“不是我可怜她,或许她一开始到我身边来,就做好了准备。你说她卖主求荣,我看她倒是衷心的很。毕竟她心里认定的主子,可不是我。” “我管她呢!小姐如此真心待她,她却不知好歹。还装出一副楚楚可怜,认真懂事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我一定要替小姐教训这个小贱人!”如月愤愤不平的挽着衣袖。 云思却像是有所计策一般,摇头道:“先别惊动她,我另有计策。” 直到柳儿回府,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三人还像照常一般相处,只不过如月却一反常态,给柳儿安排了不少活计,可谓是无缝衔接,令她不得休息。 柳儿忙活了一上午,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见云思单独出来,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云思像往常一样,柔声询问。 柳儿斟酌了许久才支支吾吾的说:“奴婢觉得……如月姐姐今日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奴婢也说不出来。” 云思笑了笑:“别多想,她最近月信期,脾气有些焦躁。” 柳儿闻言,长舒了口气:“那就好……奴婢要是做错了什么,小姐可千万要告诉奴婢,奴婢一定及时改正。” “你做事比如月心细,向来不会出错。”云思拍了拍她,“对了,今天给祖母熬的药你去看着点,待会儿给祖母送去。”云思说。 柳儿乖巧的点点头:“嗯,小姐放心。” 柳儿安心的回了厨房去,如月才从一旁出来,一改刚刚看着柳儿时候的假意笑脸,冷脸道:“哼,她还真是做贼心虚!敢背叛小姐,不让她吃点苦头,岂不是便宜她了?” “我留着她自然有我的用处。”云思带着如月回了房。 如月也小声的分析:“如果真的是像小姐所说的那样……柳儿从来我们这就是故意的,那谁才是指使她的那个人?奴婢看她是真的惧怕三小姐,难不成是装的?还有她身上的伤……” 云思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她惧怕何云落的目光不像是假的。如果何云落真的是指使她的人,自然是逼迫,哪里还会赏她什么东西,毕竟她身上的累累伤痕你也看见了。” 如月挠了挠头:“可如果不是三小姐,那就只有送她过来的四小姐……难不成……不会吧?” 如月像是骤然惊到了一般,她不敢相信,此事竟然会跟毫无心迹,善良单纯的四小姐联系到一起。 “我也不知道,但愿这件事跟四妹没有关系。”云思深吸了一口气说。 “可就这么由着她给老夫人的药罐里下药,也不是办法啊,等会儿小姐不是还要去送药的吗?”如月说。 云思却是一笑:“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到底是谁所为,今日就能知道了。” “小姐有计划了?”如月眨眼询问。 云思点头:“嗯,走吧,等会儿跟我一起去。” 晌午过后,云思像往常一样,叫上柳儿一起去老夫人房里送药,不同的是,这次云思也带上了如月。 心思缜密的柳儿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因为往日里云思前来送药,一向只带一个丫鬟,要么是如月,要么是自己,可今日为何这般大张旗鼓的带上了两个人? 不过一路上云思也没说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二人有说有笑。 到了老夫人处,云思才见二夫人跟何云落在,屋内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看打扮似乎是从府外请来的大夫。 见到老夫人,云思行了个礼:“祖母,二娘。” 二夫人点了点头:“云思啊,刚好你来送药。昨日我与你大娘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老夫人的病症忽视不得。你虽颇通医术,可毕竟不是正经的大夫,也没多少经验,我们还是觉得要请个大夫来稳妥一点。” 云思看了老夫人一样,老夫人并没说什么,看样子她们是已经说服了老夫人。 云思笑道:“二娘思虑周全,这样也好。” “祖母到了服药时间了,如月,替我把药倒出来。”云思对如月说。 “等等。”二夫人忽然阻拦道,“大夫说老夫人的病来的奇怪,既然是云思你给老夫人开的药方,还是让大夫检查检查比较好。” 说着,那大夫便准备上前。 第85章:承认 这会儿,云思却忽然阻拦道:“等等,我刚刚好像忘了,昨日柳儿说不舒服,今日我特地给柳儿备了些药,方才出门的时候着急,拿混了罐子,如月,去把祖母的药取来。” 柳儿一脸错愕的看着云思,似乎再问自己何时不舒服了? 云思则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很是自然的询问老夫人的病况。直到如月把药重新拿来了,柳儿才恍然大悟。 “大夫且检查看看。”云思将罐子摆放到大夫面前说。 二夫人给大夫使了个脸色,大夫则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却看似有些失望的瞧着二夫人:“这药……没什么问题。” 老夫人放心的服了药之后,二夫人却满脸怎会如此的模样。 如月将第一罐里的药倒出来递给柳儿厉声说:“柳儿,这可是小姐专门为你准备的,你看小姐多关心你,还不趁热喝了,再让大夫瞧瞧?” 柳儿惊慌,她自然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可在云思犀利的目光注视之下,做贼心虚的柳儿还是将如月递给自己的药喝完了。 云思满意的一笑,随后对准备离开的大夫说:“大夫且慢,你刚刚看这药,是我亲手熬制的,自然没什么问题。您要找的有问题的那碗,在那边呢。” 众人目光尴尬的看着云思,老夫人更是听的云里雾里,连忙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云思也未明说,只是指着那药罐道:“让大夫瞧瞧就知道了。” 在大家的注视一下,那大夫跟二房虽都是满头雾水,可还是不得不按照云思的要求去检查那药罐。 等大夫检查完了之后,才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惊讶的说:“二……二夫人,这罐子里的药与刚刚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多添了些其他的药材,刚好与这治骨痛之药相克,这才引起了老夫人的热症。” “什么?”老夫人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诧异的看着云思。 何云落则不顾前因后果,趁热打铁,揪着云思斥责:“二姐,祖母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在祖母的药里面的下药,你是何居心?” “三小姐这就冤枉我家小姐了,若是我家小姐有意害老夫人,昨日为何还要救老夫人?况且今日你也瞧见了,大夫刚刚检查的那一碗药并没有问题。” 何云落冷哼:“呵,不过是见有大夫检查,才临时反悔,不然这药早就给祖母下肚了!” “云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也满是迷茫的看着云思询问。 二夫人则在一旁煽风点火:“老夫人,您还没瞧出来么?那丫头根本就没安好心,打算下毒害您!还好我早有准备,让大夫临时检查。您瞧,她怎么不让我们直接检查,还要搞这么多花哨,无非是为自己开罪罢了!” 二夫人虽言辞激烈,可老夫人还是想要听听云思的说法,目光中注视着云思,等她开口。 听二房母子二人声讨完了自己,云思才淡然一笑:“二姨娘跟三妹可说完了?” “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二夫人紧紧盯着云思问。 如月看了云思一眼,上前说道:“回二夫人的话,如果小姐真的想害老夫人,就算今日有大夫检查,小姐又怎么备好新的药呢?夫人也说了,是临时的检查而已,难道小姐有先知的能力不成?至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让柳儿来说吧。” “我在问二小姐的话,你算什么东西?”二夫人咒骂着如月。 云思则称:“如月要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柳儿,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儿浑身发颤,只见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二姐,我看你就别装了,现在露馅了,想要把罪责推到下人身上不成?这丫头虽不讨我喜欢,可却是府上出了名的老实。你想找人背黑锅,也要找个大家愿意相信的不是?虽然她不过是一个奴婢,可也由不得二姐你这般胡乱栽赃。你若是你身边的丫头如月做的,或许我们就信了。”何云落嘲讽道。 “栽赃?三妹说笑了,我还真不屑于做这种事。若是我真想如此,也不会选一个突发热症这般没脑子的法子来害祖母,凭借我的医术,且不说天衣无缝,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也不是难事。”云思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如月瞥了何云落一眼,将自己刚刚临出门时候从柳儿房间带出来的药粉纸包掏了出来,使劲儿的丢到柳儿面前:“贱人,你说,这是什么?” 柳儿愣在原处,似乎没想到如月会这么准确的把自己藏的东西找出来,吓得顿时哭了出来:“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 “那是什么?”老夫人问。 如月恼火的说:“回老夫人的话,就是这个东西,害的老夫人生了热症!昨日小姐晌午并不在府里,这才吩咐她来给老夫人送药的,谁知道这蹄子竟然在老夫人的药里做手脚,想要陷害小姐!还好奴婢留了个心眼,发现了这脏东西!” 竹春闻言,也在一旁小声说:“老夫人,奴婢记起昨日的确是柳儿一个人来送药的。” 柳儿跪在堂下哭个不停,既是害怕,又像是委屈,好像还真的冤枉了她一般。 老夫人缓了好一会儿神儿,才笑了笑,看着二夫人说:“怪不得,原来你们这是早有准备。” “老夫人……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妾身……是为了老夫人好,老夫人不要误会妾身啊!”二夫人连忙辩解。 老夫人这会儿却早已心知肚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柳儿,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快说!就算你不开口,老身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老夫人询问着跪在地上的柳儿。 柳儿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一味的摇头。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云思盯着柳儿,她很肯定,这件事绝对不是柳儿一个人的主意。 听云思这样问,柳儿却忽然一改刚刚不愿承认的态度,直接说道:“没人指使奴婢,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这么说,是你想要下毒害老身?”老夫人怒声问。 竹春站在老夫人旁边,看了云思一眼,随后说:“柳儿,我记得你来府上的时间也不断了,刚刚三小姐也说你并非这样的人。你这么做……是为何?” “是为了……陷害二小姐。”柳儿哭着说。 “陷害小姐?你被三小姐赶出房门,若不是我家小姐好心收留你,你这会儿早就被赶出府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如月指着柳儿说。 柳儿哭着摇头:“奴婢知道二小姐对奴婢好……” “那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我看你就是难忘旧主!”如月厉声道。 “你确定没人指使你这么做?”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问。 第86章:前因后果 柳儿咬着嘴唇,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有人……指使奴婢,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脸色十分难看:“好,既然你不肯说,也说不出这么做的原因,那就按照府上的规矩办,竹春,你说该当如何?” 竹春微微蹙眉:“按照府规,应当杖责一百,卖去青楼。” “老夫人不要!奴婢……奴婢愿意以死谢罪,求老夫人不要把奴婢卖去青楼……奴婢求求您了!”柳儿惊慌的哭道。 “在丞相府上还敢做这种见不得的事,让你死岂不是便宜你了?”老夫人冷哼一声说。 柳儿在府上多年,自然也知道老夫人的脾气,到最后,也不敢再继续恳求了,只是绝望的哭着。 “竹春,把她给我轰下出去!”老夫人一拍桌子说。 竹春刚准备上前,云思却阻拦道:“祖母等等。” “怎么了二丫头?” “祖母能不能把她交给我处置,毕竟她现在是我房里的丫鬟,没有管教好,我也有责任。”云思上前行礼说。 何云落在旁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着:“自己知道就好。” 老夫人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你把她带回去,好好问问,到底是谁让她这么做的!要是她执意不肯说,就把她赶出府去,卖到青楼里!” “云思明白。如月,把她带回房里。”云思对如月说。 “二姐可要好好问问,最好商量好了该如何给祖母一个合理的解释,免得她说漏了嘴,把指使她的人说出来。”何云落话里有话。 云思也自然听的出来,却只是一笑:“放心,一定会三妹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就不牢你操心了。” 带着柳儿回了房,可以看出她一路上都是战战兢兢。 直到回了房,柳儿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啜泣着称:“小姐,奴婢对不起你……” “呸!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小姐是怎么待你的,你心里不清楚吗?到底那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才让你这般陷害小姐?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今日这毒害老夫人的罪名,恐怕是要小姐坐实了才是,亏得小姐如此信任你!若非小姐拦着,别说老夫人要收拾你,我早就先替小姐清理门户了!”如月把憋在心里的怒火一股脑的发了出来。 云思坐在柳儿面前,平心静气的问:“现在没有别人了,说吧,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奴婢……” 还不等她说完,云思就打断道:“你糊弄祖母上了年纪,难道还想糊弄我么?” 说着,云思把如月从她房间拿出来的耳坠丢在她面前,继续问:“是这个人指使你的,对么?” 柳儿吓得浑身一颤,却咬着嘴唇不肯说话,不答话,也不否认。 “是四小姐么?”云思问出口的时候,心中也十分害怕,她害怕真的听到那个不想听的答案。 加之今日是二夫人跟何云落坐堂主事,那么与她们最为亲近的,不就是何云萱么?结合之前也是她主动把柳儿送到自己身边来的种种,令云思不得不对她心生怀疑。 还好,柳儿坚定的摇了摇头。 云思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心中长舒了口气,随后继续问:“是三小姐?” 柳儿摇头。 “那是二夫人?”云思把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 可柳儿什么也不说,只是摇头。 气的如月挽起袖子走到她身边:“你不说是吧,我今天就替小姐跟老夫人教训你这蹄子……” “如月。”云思喝止了她。 正巧,这时候何云萱来了。 “二姐……”何云萱进门,看柳儿跪在地上,脸色有些不好。 云思心里五味陈杂,虽然柳儿否认了自己的怀疑,可这会儿看见何云萱,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祖母的事我都知道了。”何云萱神色黯然,“二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柳儿她竟然做出这种事……” 如月瞧见何云萱,欠身行了个礼:“三小姐不用担心,小姐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是有人教唆的,这会儿正在审问呢。” 看着何云萱,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中满是失望的看着柳儿:“要不是你求我让你留在府上,我怎会把你送到二姐这里?二姐好心收留你,你却做出这样的事,这次你自己走吧。” “没事,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了。”云思拍了拍何云萱,且为自己刚刚怀疑过她,心里有些愧疚之感,不过好在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也证明了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没错的。 何云萱把自己带来的册子递给云思,小声说:“这是梵笙哥给我的,让我给你看。” “这是什么?”云思好奇的翻看了一下,竟是柳儿的入府记录册。 云思站在偏堂内,看了跪在正堂柳儿一眼,随后才仔细瞧着记录册,这一看才知许梵笙的用意。 “梵笙哥说让我把这个给你看,兴许会对你有用。”何云萱说。 云思嘴角微微一扬:“四妹,替我谢谢梵笙哥,这个的确有用。” “那二姐先处理,我先回去了。”何云萱说。 送走了何云萱,如月看着云思手里的名册询问:“小姐,这册子有什么用?” 云思说:“要不是梵笙哥把这个送来,这东西恐怕我问管家要,管家也不会轻易给我的。你瞧……” 云思指着柳儿在名册上的入府 记录给如月看,如月一瞧便恍然大悟:“竟然是她……” 从偏堂出来,云思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门见山的说:“是长姐让你这么做的,对吧?” “不是,不是大小姐!是奴婢一人……”柳儿还在坚持着。 云思面色凝重,猛地把那册子丢到了她面前,厉声说:“在你心里,长姐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对吧?所以你才这般替她隐瞒。” 柳儿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名册,说不出话来。 “想想也是,这么好的耳坠,也只有长姐才有。我还以为是你跟三妹串通好的,想不到还真的错怪她了。”云思冷哼了一声。 这次柳儿也不再辩解了,反而是抱着一副必死的决心说:“是奴婢对不起小姐,小姐要怎么罚奴婢都行!求求小姐不要送奴婢去青楼……” 云思思索许久才说:“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告诉我,否则我会让你比被卖去青楼还要惨。我可以对你多好,当然也可以对你多狠。” “好……我说……”柳儿倒也并没隐瞒,将自己陷害云思的过程交代了个清楚。 云思这才知道,柳儿是被何云锦带到府里的,所以一直感念着她的恩情。不过柳儿进府之后,就被何云锦安排给了何云落,时间久了,大家都以为她本就是何云落房里的人。柳儿说,这也是何云落为何每次发脾气都只拿自己出气的原因。 至于这次的事,她称并非是早有预谋,而是何云锦得知她被四小姐送到了云思这里,才找到她,给了她一副耳坠儿作为赏赐,让她帮忙做事。 第87章:失踪 柳儿一开始得知何云锦让自己帮忙在老夫人的药里做手脚,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何云锦不断提及是她将自己带进府里的情分,柳儿只好答应。 听完了柳儿所说,云思并没做何反应。 如月却好笑的问:“这么说,你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了?” 柳儿沉默不语,说出了这些,她反而轻松了许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思。 见她不说话,如月反而更气:“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大小姐对你有恩,你就要报答她的恩情,哪怕是害人的事也要做。可小姐也收留了你,小姐的恩,你要怎么报?” “奴婢不求二小姐能原谅奴婢,只要……只要能弥补二小姐,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柳儿信誓旦旦的说。 云思瞧了她一眼:“真的什么都愿意?” 柳儿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嗯,就算二小姐要奴婢去死,奴婢也绝无怨言。” “我怎么会叫你去死呢?”云思忽然一笑。 “那小姐……要奴婢做什么?”柳儿忽然有些心慌。 云思起身,思索着说:“很简单,明日父亲回府,你只要把刚刚同我说的话,在祖母跟父亲面前重复一遍就好了。” 听了云思的要求,柳儿却没了刚刚的斩钉截铁,而是神色恍然,十分为难的样子。 如月嗤笑:“怎么,做不到么?还是不愿意出卖大小姐?你不是要报二小姐的恩么,那你倒是按照小姐说的做啊!既然做不到,那就别装出一副知恩图报的样子,我看你就是为了大小姐给你的好处,才出卖小姐的。不仅害了小姐,还拖累了四小姐!你还有没有良心?大小姐对你这么好,怎么不见你差点被赶出府的时候,她出来帮你呢?这会儿此事已经传遍整个府上了吧,大小姐怎么不站出来帮你说话?恐怕还急着跟你撇清关系呢!你也不想想,你被三小姐欺负的时候,是谁帮你挡在前面的,呸!” 如月一股脑的把心里的不爽都吐露了出来,柳儿忍不住又满是愧疚的哭了起来。 云思皱眉:“罢了,她既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是我逼她陷害别人的。就按照祖母说的,先杖责,然后赶出府去,不用送去青楼了。把这件事交给梵笙哥办,他会帮我办好的,剩下的我跟祖母说。” “她做了这样的事,只打几个板子?这也太便宜她了吧!”如月瞪圆了眼睛。 云思则道:“按我说的做。” “你这蹄子也不知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气,能遇上我家小姐这么好的主子!偏偏还要做出这种事来!你自己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如月说。 “出去吧。”云思也称。 柳儿缓缓起身,举步艰难的退到门口,每走一步都令她十分心情沉重。当她准备踏出屋门的时候,终于回过身来,再次跪倒地上:“大小姐的恩情奴婢报完了,二小姐如此待奴婢,奴婢心中有愧……奴婢会按照二小姐所言,明日等大人回来,将一切如实相告。” “如月,带她回房,不要让别人见她。”云思也没过于惊讶,似乎算准了她会这么做。 如月答应着,转头对柳儿称:“算你还有点良心!” 何云落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何云锦,她走后,何云锦仍旧心有余悸。 素心给何云锦倒了杯茶,关好了屋门,小声询问:“大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柳儿那丫头该不会把小姐供出去吧?” 何云锦蹙眉,也显得一副紧张的样子:“二娘说祖母并不相信是她一个人做的,且同何云思一并怀疑,是有人在指使她这么做。” 何云锦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会儿柳儿又被何云思带走了,万一她把我说出去……” “小姐先别担心,就算柳儿为了保命把小姐供出去了,可她们也没有证据不是?”素心安慰着惶恐不安的何云锦。 何云锦却称:“那日叫她过来的时候,我给了她一副耳坠儿,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何云思一向警惕,一旦那东西落到她手里,恐怕这次是不会放过我的。” “小姐……要不去问问大夫人的意思吧。奴婢刚刚去打听了,柳儿被何云思关在房内,应当是见不到的。”素心提议道。 何云锦思来想去,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好去找了大夫人。 然而,让云思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如月便慌张的跑进来称:“小姐,不好了,柳儿不见了!” 云思也匆忙出来寻找,可找遍了整个屋子也不见柳儿的身影。 “不是说了,昨晚让你看住了她!”云思焦急的说。 如月也莫名其妙的说道:“昨晚奴婢一直待在柳儿房里,直到半夜也没什么异常,奴婢见柳儿躺下了,便伏在桌子上准备等天亮了再说,可不知道为何后半夜就睡的特别沉,完全没听到过任何动静……” 云思知道她没说谎,如月并不是一个贪睡的人,而且只要动静稍微大一定,她都会醒过来,何况还是她高度警惕的状况下? 云思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刚准备出门看看情况,不想王管家就带着人过来,找到云思称:“二小姐,大夫人让奴才带柳儿过去问话。” “柳儿不见了。”云思说。 王管家一怔,不相信的看着云思:“什么?好好的一个活人,怎么会不见呢?” 云思也皱眉称:“的确不见了,还劳烦管家询问一下门卫,昨晚到今日一早,可有人出去过?” 王管家摆手说:“没有,若是夜晚有奴才出门,他们都会来询问的。” 可的确是找遍了整个相府,也不见柳儿的影子。 大夫人等人坐在大堂内,云思也被叫了过去。找了整整一个上午,何玉璋也从外面赶回来了。 得知府上的事,他显然一副头疼的样子:“去把那丫鬟给我找出来,这人还能在府上飞出去不成?” “既然是在二妹的房里消失的,女儿觉得还是先从二妹的房里找找线索,毕竟此事也跟二妹有关。早日调查清楚,也好还二妹清白,二妹不介意吧?”何云锦转头看着云思,一脸认真的问。 云思说:“当然不介意。” 她心中隐约觉得,何云锦在此时忽然这般提议,并非是单纯的想要转移目标,而是想拖自己下水。 好一会儿,跑去找人的奴才就满脸惊慌的跑回来禀报:“大……大人,夫人,柳儿找到了,在……在二小姐的院子里……” 听了这样的答案,已经是云思意料之中的。 可在她意料之外的是,柳儿竟然死了。 那奴才继续说道:“在……在二小姐院子里的井里……已……已经死了。” “什么?”满堂内的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诧异道。 “云思,你竟然把她杀了……”大夫人面露恐慌,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 第88章:对峙 “我没有!”云思惊错之余,下意识的反驳道。 可此话一出,何玉璋也十分怀疑的看着云思:“这是怎么回事?”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我跟如月也是一早发现柳儿不见的,她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爹,您还不知道吧,祖母的病,就是二姐送的药造成的。大夫检查出端倪,二姐不肯承认是自己做的,便指正是她房里的丫鬟柳儿所为。祖母问她是谁指使,她死活不肯说,祖母便下令把她杖责一顿,卖去青楼。可二姐偏偏袒护那丫头,要领回房里自己询问,祖母依了二姐。谁知这第二天就死了,这事情也太蹊跷了,怎么看都像是杀人灭口啊!”何云落连忙起身对何玉璋说。 何玉璋听了她的话,对云思的怀疑更重,加之大夫人等人的惊慌,他便直接问道:“云思,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云思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在祖母的药里做手脚一事,并非我所为,昨日我也解释过了。祖母怀疑与我怀疑的没错,此事也不是柳儿一人所为,而是另有人指使。我带她回去不过是为了询问此事罢了。我若想杀她灭口,大可以按照祖母的命令,等她出了府再动手,何必带到自己的屋里?” “谁知道你们主仆之间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分歧,兴许是柳儿为了将功折罪,不愿意帮二姐继续隐瞒,二姐恼羞成怒也说不定呢。虽说那丫头在府上不怎么说话,可毕竟入府也有些年头了,她可是大家都知道的老实人。”何云落嗤声说。 云思转过头,狠狠的盯着她:“三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经过上次,难道你还没学会么?而且此等人命关天的大事,不是靠你的想象来判断的。三妹这么喜欢推理,不如我们到衙门上好好说说,可别埋没了你的才能,也好请知府秉公处理。” 何云落瞪着云思,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尹氏却在此忽然开口:“不过是死了一个丫鬟,我们相府的家事还要闹到知府那里去,这传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二妹怎么确定,一定有人教唆指使柳儿这么做呢?既然二妹称,是把柳儿带回去询问那幕后主使,不知二妹可问到答案了?”何云锦站在尹氏身旁,反而有些气定神闲的询问着,好像丝毫没有被柳儿的死讯所震惊道。 云思说:“当然问出来了,不然也不会留着她在我房里。原本是打算今日父亲回府,让她到父亲跟祖母面前如实相告,可不偏不巧,柳儿竟在这个时候死在了我院子里的井中。说实话,我比父亲母亲,更急着想知道到底是谁所为。” “那……是谁指使柳儿这么做的?”何云锦继续询问,像是带着几分好奇,全然没有恐惧。 云思有些佩服她,都到了这个关头,何云锦仍能面不改色的伪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也是厉害。 她知道,柳儿已经死了,自己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是她做的,如果自己冒然说出答案,何玉璋非但不信,反而更会以为是自己杀了柳儿栽赃陷害。或许这就是她如此胸有成竹的原因吧。 云思与何云锦对视,仅仅片刻,两人便以目光进行了无数次的交锋,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此刻就像是激将决堤而泻的洪流,呼之欲出。 “柳儿没有说是谁,只是给了我一样东西。她说会在父亲跟大家面前,亲自揭露那指使的人。”云思说。 “什么东西?”何玉璋问。 云思给如月使了个颜色,如月将怀里用手绢包裹着的耳坠拿出来,递到何玉璋面前。 云思说:“要想知道是谁做的也不难,只要查查这耳坠是谁的就好。我们府上的东西,包括各房夫人小姐的首饰出入,理应都有记录才是。我瞧这耳坠也不是寻常之物,倒也珍贵,所以很好查才是。” 何云锦面色骤变,脚底微微一软,还好站在何玉璋跟尹氏的侧面,使劲儿的抓稳了椅子的扶手,这才稳住了脚跟。 尹氏看何玉璋摆弄着手上的耳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的确不是寻常之物,王管家……” 尹氏跟何云锦的心,此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云思说的没错,各房贵重的首饰都会有出入记录。就算查不到是何云锦把此物给了柳儿,也能查出这东西本就是她的。 可就在此时,王管家却忽然应时跑进来称:“老爷,柳儿的尸体已经捞上来了,许少爷已经瞧过了。” “梵笙人呢?”何玉璋的关注点也被转移到了别处。 许梵笙走进门来,看了站在正堂上的云思一眼,随后说:“柳儿的确是因为溺水而亡,身上除了旧伤没有任何新伤,且衣衫发髻整齐,像是自尽。” 许梵笙刚说完,王管家就又从外面进来,拿着一张信纸说道:“大人,夫人,这是在柳儿的房里发现的,她是畏罪自尽的。” “这么说,跟二小姐没关系了?”如月松了口气。 许梵笙点点头:“嗯,是她自己想不开而已。” 不仅如月,包括何云锦跟尹氏在内,也都松了口气。 “既然是畏罪自尽,那就说明没什么人指使她,是她自己做了错事,心中愧疚才选择以此谢罪罢了。”尹氏说。 云思没再说话。 只不过,见那副如同炸药一般存在的耳坠,还是令何云锦惴惴不安。 此刻,素心却忽然跑上前,跪在地上说:“夫人,大人,奴婢有罪。” “你怎么了?”尹氏问。 素心抬头说:“那对耳坠儿是大小姐赏赐给奴婢的,可奴婢不小心把它弄丢了,一直没敢跟大小姐说。想不到……是被柳儿捡了去……” 云思忽然嗤笑:“素心还真是大意,耳坠戴在耳朵上,怎么还会一丢丢一对儿呢?” “是……是柳儿偷的,奴婢记错了,奴婢没有带这幅耳坠!”素心又连忙反口说。 云思皱眉,满脸质疑:“刚刚三妹也说了,柳儿入府的时间也并非十日半月,这几年来,她的为人,就算我们不清楚,与她共事的下人们也都清楚的很。她若是贪财偷盗之人,这几年也必然不会只拿一对耳坠吧?还是在这种微妙的时候。况且,柳儿一直在三妹房里做事,没事到长姐那边去做什么?” “小姐或许忘了,柳儿可是大小姐带进府的,时常去大小姐那走动,也没什么不妥。”如月在一旁说道。 素心慌乱之中竟木讷的点点头:“对……所以一定是她偷的。” “可刚刚如月拿出这耳坠的时候,长姐并没有说是她赏给你的。素心,谎话也要编的合情合理一点才是。”云思盯着她说道。 第89章:调查清楚 何云锦终于按捺不住,站出来笑道:“二妹,你不是在针对我吧?我的首饰那么多,随随便便赏个下人,哪里记得清是哪一个?我若是真记得,恐怕才有问题了。” “反正柳儿现在已经死了,不管给她安什么罪,也没法反驳了。”云思道。 尹氏沉默不语,云思知道,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何玉璋可以做出公正的判断。 他看了看何云锦,又瞧了何云思一眼,摆手说道:“死个丫鬟而已,既然她是自杀的,也就罢了。云锦,你自己的丫鬟,你最好管教好了,若是下次再有这种事发生,别怪为父连你一起教训。梵笙,把尸体处理掉。” 何云锦脸色一沉,战战兢兢的答应着:“父亲放心……” 何玉璋起身离开,再没说什么。云思无奈的一笑,她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今日柳儿死了,就算不死,哪怕当着何玉璋的面上说出是何云锦指使自己所为,哪怕何玉璋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会袒护何云锦。自己竟然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能明辨是非黑白。 可那又如何?何云锦是他最宝贝的长女,就算有错,还能怎么样?最多不过是斥责几句,关在屋子里不准出来。可她还是养尊处优,集宠与一身的嫡女, 而自己呢,不管如何努力,在府上立足,在何玉璋面前表现完美,只要自己有一点错处,便会立刻令他否决掉自己在他心里努力建设出所有的好。大概这就是何云锦不管怎样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原因,可自己却不行。 紧紧是转身的功夫,云思也把这些都想清楚了,徒劳了这么多,甚至柳儿也搭上了性命,最后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 回了房间,如月有些气馁:“事情已经明摆着面前的,这府上的人又不是傻子,明眼人就算不知道细枝末节,恐怕也该知道大概了。大人身为丞相,竟如此糊涂……” “不是他糊涂,是他根本就想护着何云锦。此事如果闹到祖母那,祖母可不会像他怡情,轻易饶了何云锦,他心里清楚的很。他的话已经是明显在警告何云锦了,可那又如何,不过是警告罢了。”云思无奈的说。 “小姐真觉得……柳儿是自尽死的?”如月给云思递过一杯温水,有些怀疑的询问。 云思看了看如月,示意她把门关上:“柳儿当然不是自尽的。她若想死,也就不会害怕祖母把她送到青楼去了,既然已有必死的决心,又何来恐惧呢?而且她家里还有缠绵病榻的母亲等着她伺候,她怎会轻易寻死?” “可王管家不是拿到了柳儿的信,称她是自尽的?许少爷也查看了柳儿的尸体……”如月纳闷儿的说。 云思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索着,好半天才茫然说:“如月,你叫梵笙哥过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傍晚,梵笙已经猜到了云思叫自己过去的用意,等到饭后大家基本都回了房,他才过来。 “梵笙哥,你能帮我个忙吗?”云思略显恳求的问。 许梵笙将佩剑放在桌上,坐在一旁说:“是柳儿的事吧?” 云思点点头:“嗯,我想看看柳儿留下的那封信,应该是在管家的手里。还有……我想知道,柳儿真的是溺水死的么?” 许梵笙看了看云思,半天才开口:“她是被人用药迷晕,然后推入井中致死。若是她自尽,理应会头朝上。可她的尸体捞上来时,是头朝下,脚朝上。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把她害死的。” “我就知道……”云思眉头皱的很深,随后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转头看着许梵笙,“那你刚刚在父亲面前,承认她是自尽的,是为了……保护我吧?” 许梵笙一怔,却开始沉默,面色也十分不自然。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这件事尚有蹊跷。而且……你应该不会做这种的事。” 云思欣慰的一笑:“谢谢梵笙哥。” “不用谢我。这件事跟谁有关,你我应该都猜到了大概。你要那封书信是吧?明日一早我给你送来。”许梵笙起身说道,似乎并不准备多逗留。 云思点点头,将许梵笙送到门口:“还有……梵笙哥,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柳儿的母亲住在何处?” “好,明天等我消息。”许梵笙说。 而何云锦为了以示惩罚,让素心自己去领了杖责。这件事竟就这样过去了,一条人命,也死的不明不白。 不过好在云思并不打算放弃,虽然现在不能拿何云锦怎么样,云思相信,只要有了证据,总有一天,自己会让何云锦为今日的事付出代价。 第二天一早,许梵笙果然依诺将云思要的东西送来了,并且将柳儿母亲的住处告诉了云思。 云思拿着所谓柳儿留下的遗信,准备去找她的母亲。不过尹氏有命,不准自己随意出门,想来还是要争得她的同意才是。 “大娘,我想出个门,眼下就快要换季了,想着做一身衣裳,顺便给丫头也做身衣裳。” 屋内,云思征求着尹氏的同意。 尹氏抬眼看了看云思:“难得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做件衣服而已,那就去吧。让凤姑陪你们去。” “姑姑既是大娘身边的人,还是留下来伺候大娘吧,我跟如月很快……” 还不等云思说完,尹氏就打断道:“无妨,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就让凤姑陪你一起去,她知道最近的新花样,也好帮你挑挑,多做两件。” “那……谢谢大娘。”云思行礼。 出了门,如月跟在云思身边小声嘀咕着:“小姐,有她跟着我们,我们怎么去找柳儿娘啊?” 云思笑了笑:“没事,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出门的,我自有办法。” 凤姑跟在云思身后,也不怎么说话。好像自从上次被云思“教训”过之后,她便安分了许多,虽说跟在尹氏身边做事,不过却对云思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忌惮。 到了裁缝店内,云思像模像样的挑选着布料跟花样。 凤姑按照尹氏的吩咐,寸步不离的跟着云思。可云思跟如月有说有笑,她陪在身边,难免觉得尴尬。 最后,反倒是云思大方的说:“姑姑,你来瞧瞧,什么图样好看一点?大娘说你比较会挑,能不能麻烦姑姑帮我挑挑?” “好啊……”凤姑有些意外,更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挑来挑去,云思却总能找到不称自己心思的地方,无奈,凤姑也只好耐着性子陪云思来回翻看。 云思自然知道她已经累了,于是便很适时的对如月说:“如月,去给姑姑倒杯水来。” “多谢二小姐。”凤姑说。 云思满面笑意,待她喝了水之后,云思才说:“挑了这么半天,真是劳姑姑费神了,就选个差不多的好了。” 第90章:早有准备 听云思这样说,凤姑也算是松了口气,好像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云思也挑了个差不多的料子,让裁缝掌柜帮自己量尺寸。 就在这会儿功夫上,凤姑却哈欠连天,一副很累,随时可能会睡着的样子。 如月见此,忙上前说道:“姑姑若是累了就暂且休息一下,小姐可能还要好一会儿呢。” 凤姑摇头:“不累。” 可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经不住云思那“一杯茶”的功效,不由自主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抚着旁边的小桌子,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直到她传出了熟睡的鼾声,云思才同裁缝出来,将银两塞到那掌柜手里说道:“我出去一会儿,替我好好照顾那位姑姑。” 裁缝会意的点头,笑道:“小姐放心去吧,若是她醒了,我知道该怎么说!” “小姐,你一个人小心点!”如月叮嘱着云思,原本是打算跟着云思一起去的,只不过云思让她留下来,害怕万一凤姑醒了,也好有个交代。 离开了裁缝店,云思则用最快的速度,按照许梵笙告诉自己的住处寻了过去。 云思上前敲了敲院门,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年长妇女从屋里出来,一边咳嗽一边询问:“谁啊?” 云思问:“是柳儿家吧?”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她才开门:“这位小姐是……” “柳儿是我的丫鬟,您是张嫂吧?”云思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张嫂也肃然起敬,连忙点头:“我是我是,小姐是丞相府的吧,真是怠慢了,家里贫寒,没什么好招待小姐的。” “没事的。”云思笑了笑,随张嫂一起进了门。 “柳儿呢,她没跟着小姐一起来吗?”张嫂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一进门就坐在了那张简陋的床榻上。 云思神色一颤,摇头说:“她在府上做事,很忙。我今日来找张嫂,是想问点关于柳儿的事。” 张嫂一听,立刻精神紧绷了起来:“是不是那丫头惹了什么祸?还是做错了什么事?” 云思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柳儿表现的很好。我只是想问问,柳儿平日在家里,可有写过什么东西,比如字帖一类的,能不能让我看看?” 张嫂想了想,立刻断定的摇头:“柳儿哪里会写什么东西!不过是这几年去了相府做事,才识了些字而已,何谈写字?” “您是说……柳儿根本就不会写字吗?”云思再次确认道。 张嫂也认真的点头:“是啊,我们这家境小姐也瞧见了,哪有钱给她一个女娃识文断字。不然她也不会去给人当丫鬟……” 说到伤心处,张嫂略显哽咽,眼角也微微湿润了。 “没事,柳儿做事很认真,在府上也不会受欺负,大家都很喜欢她,您放心吧。”云思安慰着张嫂,心中却不免难过。 张嫂称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柳儿了,可她若现在知道柳儿死了,不知会何等伤心绝望。 临走的时候,云思给了张嫂一些银两,谎称是柳儿托自己带来的月钱。心里才稍稍有了些许安慰。 回到裁缝店的时候,凤姑还在睡着,看来自己用药的估量倒也准确。 见云思相安无事的回来,如月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叫醒了凤姑,她很难相信自己居然睡着了,云思自然表示不介意,反而是她有些心虚。 顺利回了府,云思一路上却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凤姑回大房处禀报,也称云思的确只是在裁缝店做衣裳而已,并未见过其他人。当然,她也隐瞒了自己在裁缝店内睡着了事。 回到房内,如月才迫不及待的询问云思:“小姐,可找到张嫂了?问到什么线索没?” 云思点点头:“当然问道了,张嫂说柳儿根本连字都识不了几个,哪里会写什么字?这封信显然是伪造的,柳儿也是被人害死的。” “还能有谁?必定是何云锦,是她指使柳儿陷害小姐。现在事情败露,她害怕柳儿把她供出去,就直接杀人灭口!”如月说。 云思却思索着摇头:“何云锦没这么大的胆子。” 如月想了想,也猛然说道:“小姐是怀疑……大夫人?” “嘘!”云思示意如月小声一些。 “不管怎么样,柳儿的事暂且先不提了,我心里清楚就好。总有一日我会让这些害人性命的人付出代价。”云思皱眉,“且经过此事,我猜王管家也是大房那边的人。” “管家不是为大人做事的吗?难不成也被大夫人收买了?”如月惊讶。 云思却嗤声说:“这有什么,他虽为父亲做事,可毕竟也是要在这个府上生存的。尹氏掌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他见风使舵,阳奉阴违,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 如月叹了口气:“诶,虽然奴婢愤恨柳儿陷害小姐,可如今她也赔上了性命,被人利用之后还加害,倒是可怜。真希望那些害人之人,可以早日受到惩罚!” 自从柳儿死后,云思经常能梦到柳儿,以至于睡的不踏实,精神也有些不足。 看出云思近来的无精打采,如月有些担心,不过好在云思可以自己备些药来喝。 翌日,府上忽然造访了一位稀客,竟是上次仅见过两面的陆梓珊。 云思还在屋内,王管家就跑来通告:“二小姐,陆府的大小姐像见你,这会儿正在前堂候着呢。” 提及此人,云思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那人是陆梓欣。她很是纳闷儿,自己与她并无交集,好端端的为何要见自己,所谓何事? 来到正堂内,见陆梓珊跟大夫人正在说话,云思走进去行了个礼:“大娘,陆小姐。” 云思刚想问陆梓欣找自己何事,她就主动说道:“二小姐,上次你说有一家的桃花酥特别好吃,今日闲来无事,忽然泛起了嘴馋的毛病。想着上次夫人叫我常来府上坐坐,又刚好有空,便想找二小姐,带我去买些桃花酥,二小姐可别笑话我才是。” 云思听她所说,心中很是疑惑,仔细的回想了一遍自己从见她仅仅一两面到现在,也没说过什么桃花酥好吃,自己更不曾吃过什么别家的桃花酥,难不成她记错了?大概与她交流最多的,就是何云萱了。 可何云萱因为许梵笙,对她有着与生俱来的敌意,又怎会提起哪家桃花酥好吃?看她的表情,却是一副极其确定的样子…… 于是,云思也近乎确认,她特地来找自己,绝非是为了嘴馋吃什么桃花酥,而是另有其事。只不过当着尹氏的面,不好明说,才找了此等借口。 这些想法在云思的脑子里也不过是片刻就想好了,于是也很自然的笑了笑:“怎么会,刚好我也想吃了。不过要大娘同意,我才好陪陆小姐出府。” 陆梓欣转眼看着尹氏说:“大夫人,不知能不能让二小姐随我出去逛逛,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二小姐,绝对不会有事的。” 第91章:袒露 陆梓欣这样说,反而令尹氏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在外人面前,她想保持着自己贤惠仁德的形象。 “云思,瞧你这话说的,大娘不让你独自随便出府,是为了你的安全跟名声着想。既是陆小姐找你一起,那就去嘛,整日闷在府上也不好。”尹氏柔声对云思说。 云思也很是配合的行礼道:“多谢大娘。” “夫人,要不要奴婢跟着?”凤姑在一旁小声问。 尹氏微微蹙眉,低声说:“不用了,上次叫你跟着,不是也没跟出什么名堂?陆梓欣毕竟是侯府的小姐,多少还要给她点面子。” 出了府,陆梓欣邀请云思上了自己的马车,到了车上云思才问:“陆小姐找我出来,可是有事?” 陆梓欣长舒了口气,拍了拍云思的手:“还好你明白了我的意思,第一次说谎话……生怕有什么破绽。” “我与陆小姐并未谈过什么吃食,陆小姐突然这么说,且叫我出府,显然是有事找我。”云思说。 “怪不得三弟说你聪明,我还怕你懂我的意思。”陆梓欣笑道。 云思也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同陆梓欣本没什么交集,她这么急着叫自己出来,显然也是跟陆明远有关。 “是他叫你来找我的吗?”云思问。 陆梓欣点点头:“当然了,连这个一起出去吃东西的借口都是他教我编的,我还生怕被大夫人看出什么破绽,又怕你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不过明远却信誓旦旦的说你一定会懂的,我到现在还在紧张着呢。” 这陆梓欣看起来也是个老实人,连随口编排这样一个借口,都慌张的不得了,让云思觉得有点好笑。 陆梓欣按照约定带着云思到了徐记桃花酥附近,走进了一间茶楼,上了隔间,看陆明远正倚在二楼的开窗处悠闲的张望。 “明远,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陆梓欣招呼着他说道。 陆明远转过身,手握折扇,使劲儿的鞠了一躬:“多谢长姐!” 陆梓欣无奈的把他扶起来,抱怨道:“下次可不要再让我做这种冒险的事了,万一丞相夫人发现我在撒谎可怎么办?” “只要这丫头配合,她怎么知道你在撒谎呢?我就说了,她一定明白长姐的意思。”陆明远瞧了云思一眼,得意的笑着。 陆梓欣对云思笑了笑:“你们先聊,我得回府了,桃花酥我会让小晴备好的。” “谢谢陆小姐。”云思也礼貌的说。 她走后,云思才凑到陆明远跟前问:“这么拐弯抹角的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陆明远得意的一笑:“自然是你感兴趣的事。” “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到府上找我呢。”云思说。 陆明远沉默片刻,皱眉道:“你老爹找过我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让你离我远一点对吧?还好你没来找我,不然我又要被责罚了。”云思无奈的摇头。 陆明远却耸了耸肩:“还有这回事?你老爹找我,是为了结亲一事。” 云思一怔,有些反应不及的转头:“你说……说什么?结亲?不行不行……我跟你怎么可能?这也太荒唐了!我这就去找他……” 陆明远一把抓住云思,很是不满的样子看她:“谁说要跟你结亲了?看你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好像嫁给我多吃亏一样!你爹找我,自然是要把他的宝贝长女嫁给我,你算哪个葱?” “哦……”云思目光微颤,神色有些落寞。 陆明远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也收回了手,语气揉缓了许多:“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谁让你一听到要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急着反对?” “何云锦如果跟你在一起,倒也是般配。她可是不知多少男子想要求娶的对象,你应该很高兴才是,所以……你答应我爹了?”云思好奇的看他。 陆明远嗤声:“当然没答应!大丈夫岂能被儿女情长所牵绊?我还要我自己的事要做。” “那你是打算终生不娶了?”云思嘲笑着问。 陆明远反而看着云思说:“就算要娶,我也不娶她。并不是所有人喜欢的,我陆明远也要喜欢。我偏偏喜欢旁人不喜欢的!如果日后非要与丞相府结亲不可,我还不如娶你呢,我们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说是吧?” 云思翻了个白眼:“你直说我就是那个旁人不喜欢的人好了嘛。” “可是爷喜欢。”陆明远笑眯眯的捏着云思的脸。 云思慌忙甩开他的手:“喂!别动手动脚的,有事说事!” “你上次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些眉目了,所以才想来知会你一声,好让你也安心。”陆明远说。 云思也立刻面色凝重,十分郑重的询问:“查到了?那剑鞘是谁的?” “这上面的图案十分复杂,我问了许多喜好收藏兵器的朋友才查到些线索。拿着这种剑鞘的人,应该是某个王府的或者宗亲的密卫,上面绘刻的,也应该是一族的特殊图案。”陆明远说。 “王府?那丞相府有没有可能……会有这种图样的剑鞘持有者?”云思追问。 陆明远有些纳闷儿的看了云思一眼,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有些奇怪:“难道你不知道,朝廷命官的家里,是不允许豢养这些密卫的。只有王室宗亲,那些位高权重之人,才有可能私养密卫。虽然是国法之外,可若地位过高,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敢轻易传扬什么。” “不对……这件事一定与丞相府有关,我娘怎么可能认识王室的人?”云思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陆明远听到之后,好奇的追问:“原来你要我查这个,是跟你娘有关?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思欲言又止,很不情愿的说道:“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我的事,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陆明远却故意与云思唱反调,半抱着肩膀问:“可我就偏偏想打听你的事怎么办?” 原以为云思仍会臭着一张脸拒绝她,可没想到她却转了个态度:“你真想知道?” “你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想知道!”陆明远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着思绪,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起自己的身世,遭遇,把自己亲眼目睹母亲被人迫害的事说了出来,并称只有丞相府的人才有这样的嫌疑。 云思也不知道,自己一开口竟然说了这么多,好像是沉闷在内心多年的秘密,终于找到另一个人倾诉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更令她想不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眼前的陆明远。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云思也收敛了话意:“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陆明远也很意外:“想不到你会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云思无所谓的一摊手:“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说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什么秘密见不得人的事。只要我娘的事,你不要同旁人说起就好。” 第92章:三房的请求 回了府,云思特地嘱咐如月:“尹氏多疑,把这盒桃花酥给她送去吧。” 如月端着桃花酥,撇嘴道:“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们,真是可惜了……” 不过云思还是回想着陆明远提供给自己的线索,她很是困惑,为何此事会跟王府扯上关系?看来是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还要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傍晚吃饭的时候,云思一进正堂,难得见三夫人也在,便上前打招呼:“三姨娘也在。” 三夫人点点头,可脸色却有些不好,好像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玉璋从外面回来,一屋子的人才动了碗筷。何玉璋也注意到三夫人居然在,憋了好半天,才嘀咕道:“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三夫人说。 其他几人也意外的沉默,似乎都在等着何玉璋跟三夫人之间的对话。 可两个人除了这仅仅的一句看似熟悉实质上却又陌生的对话,便再无其他,都开始自顾自的闷头吃饭,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何玉璋难得吃饭的时候没有给众人“说教”,可这样的消停,又令大家感到十分束缚。除了大夫人与何云锦之间互相夹菜,还有何云落与何云萱之间的小声说话,大家都很安静。 云思留意到三夫人的饭吃的很慢,明显是一副有事的样子,一点也不自然。 就在大家以为这顿饭就会这样在尴尬之中结束了的时候,三夫人见何玉璋马上要吃完了,终于放下碗筷,深吸了一口气:“大人,我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何玉璋微微抬眉:“什么事?” 三夫人斟酌着说:“我父亲被人陷害,诬告其贪污受贿,恐怕要被革职查办……父亲一世清廉,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请大人帮忙跟上面禀明此情,还父亲清廉名声。” 何玉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吃饭,吃了半天才皱眉问:“你今日主动过来,就是为了你父亲的事?” 三夫人聪明,知道何玉璋想的是什么,可两人始终别着一股劲儿,谁都不愿意开口。 “旁人听闻家父出事,都忙着避嫌,我能求到的人,只有大人了……”三夫人有些哽咽。看得出来,她很着急,不过还是强忍着焦急的心情。 何玉璋的声音也透露着不满:“要不是你父亲有事,你也不肯来见我。要不是你求不到旁人,你也不愿意照我的面。你是丞相府的人,按理来说,这种事也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可你却不把自己当做家里人。呵,现在你倒是记起,还有我这么个丞相可以利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三夫人的手紧紧捏着衣角,泪水似乎在眼圈打转儿,“我只是不想麻烦大人而已。” “你认为同我求个情就是麻烦?既然不想麻烦还来找我做什么?”何玉璋看着三夫人。 眼看着两人的矛盾一触即发,大夫人才轻咳了一声说:“三姨娘,大人不是说过,饭桌上不谈公事。你的事还是等吃了饭,私下里与大人商量好了,不要坏了大家吃饭的气氛。” 三夫人强忍着泪水,点头答应:“好。” 她自然知道何玉璋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公事,可她也害怕因为自己与何玉璋纠葛在心里的结,何玉璋不愿意见自己,甚至会以借口避而不见。只有在饭桌上,才能无可避免的见到她。 做出此等决定,三夫人的内心也是挣扎了多时,可家里的事实在刻不容缓,她不得不放下所为的一切尊严,颜面,来求何玉璋。 何玉璋故意磨蹭了很久才吃完了饭,何云锦等小辈也不敢插嘴什么,吃饱了之后,在尹氏的眼神下,乖乖的起身回房。 三夫人就一直这样等着何玉璋吃完饭,丫鬟们把桌子收拾好,何玉璋才问:“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是被人陷害的?” 三夫人急着答:“父亲写过家书给我了。况且父亲为官多年,从不私相授受,也一向公正廉洁,怎会收旁人贿赂?那人与父亲一向有过节,此番才出此下策故意栽赃。” “可我听说,你父亲一案,已经有确凿的证据,已经列入刑部调查了。”何玉璋说。 “所以想请大人帮忙,与刑部通融一声,只要能多给父亲三五日的时间,父亲一定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若是旁的,我绝不会麻烦大人,可父亲这一辈子就将名声与清白看的最为重要,若是这般不明不白的下狱获罪,就算不死,也等于要了他的命!父亲年纪大了,吃不得牢狱之灾……”三夫人说着,难以自抑的哭了出来。 “三姨娘,这毕竟是官场上的事,我们女人家最好不要参与。不过这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事,老爷若是能帮的上忙,一定会尽力帮忙,可若是帮不上,你也不要怪老爷。”尹氏在何玉璋的身旁说。 三夫人尽量稳定着情绪:“没事,我知道规矩,所以不会为难大人,只求老爷帮忙到刑部说一句话,只要知会一声就好。” 何玉璋叹了口气,思索着说:“明日一早我去刑部帮你问问,你且在家等消息吧。” “谢谢老爷!”三夫人连忙行礼。 回房的时候,三夫人见云思竟在等着自己,似乎有些意外。 “二小姐……你怎么来了?”三夫人一边请云思去屋里坐,一边问。 云思关切道:“饭时见三姨娘心虑焦急,想来是为了姨娘父亲一事。不知道刚刚姨娘从父亲那里回来,问题可解决了?” 提及此处,三夫人也失望的摇头:“还没有,你父亲说明日上朝的时候帮我问问情况。不过我也说的差不多了,只求他帮忙疏通而已。他是朝中的丞相,在刑部说句话的权利还是有的。” “姨娘且放宽心,兴许明日就好了。”云思安慰着三夫人说。 三夫人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不过在云思面前,还是努力的笑了笑:“云思,谢谢你,这本是我家里的事,让你也惦记了。我知道,今日不该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扫兴,可家父一事实在刻不容缓,我错过今日,依我现在的处境,想要见你父亲一面都难。” “那……大姨娘可有说什么?”云思略带隐晦的问。 三夫人说:“她能说什么,她不过是以这个府上女主人的身份来告诉我,还是不要参与朝政上的事为好,可那毕竟是我的父亲,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有事?若是旁的罪也无妨,可我父亲偏偏又是个视名节如命之人。如果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受那奸人所害,定了父亲的罪,他恐怕比活着还难受。” “可眼下刑部说什么也要把父亲下狱革职查办,凭借那些虚假的所为证据,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他老人家,岂不是要活生生把他急死?家父这才托我找你父亲说句话,哪怕只给他三日的时间……”三夫人手足无措,却又时时刻刻的惦念着尚在牢狱的父亲。 第93章:哀求 安抚好了三夫人,云思才带着如月回房,她不知道这件事何玉璋到底会不会帮三夫人这个忙,只是见三夫人心系至亲,自己也感同身受。 次日,三夫人一大早便起来了,也十分难得在大院子里能见到她,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三夫人十分惦记自己父亲的事。 刚巧碰上从正堂内出来的二夫人,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看见三夫人也在,二夫人怎能无视?反而是满脸笑意的上前招呼:“三姨娘这么早就出来了?老爷刚走没多久,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我看您还是回房里等着吧,就算老爷这会儿回来,估计也不想一大早就看见三姨娘。” 三夫人看了看二夫人,冷声说:“大人想不想见我,是大人的事。我等与不等是我的事,就不牢二夫人费心了。二夫人有空还是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吧,万一大人不顺心,这次连二夫人您也关房里一个月。” “你……真是不知好歹,我好心提醒你,你还讽刺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等也没用,老爷才不会管你家里的事。你以为你是谁?住在丞相府里,就是丞相府的主子了?”二夫人嗤声一笑。 “你什么意思?”三夫人看着她问。 二夫人却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意思等老爷回来了你就知道了,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不量力了。” 二夫人走后,三夫人则独自一人慌神,她有些害怕,何玉璋该不会真的对此事撒手不管吧? 云思见三夫人一个人在院子里,便上前去陪她说了会儿话。尽管三夫人看似平和的与云思说这话,可还是能感受的到她焦急的担忧。 直到晌午,何玉璋才回来。果然,他一回府便直奔正堂,似乎并没有打算理会三夫人。 听到何玉璋回府的消息,三夫人也立刻起身,顾不得他此刻到底愿不愿意见自己,准备去正堂见他。 云思看三夫人着急的样子,跟在她身边说:“三姨娘,不如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三夫人欣慰的点点头:“好。” 正堂内,何玉璋跟大夫人都在,看见三夫人过来,何玉璋则说:“刚好你来了,我跟碧云正在说你父亲的事。” 三夫人仓促的行了个礼,随即询问:“父亲的事怎么样了?” 何玉璋微微皱眉:“刑部已经拿到你父亲罪行的确切证据了,这事我也不好插手。” 听何玉璋这么说,三夫人立刻解释:“大人,只要您跟刑部说一声,哪怕给父亲三日的时间,父亲一定会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件事他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只有他才最清楚事情的真相!大人,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三夫人带着哭腔跪在地上,错过今日,她的父亲就会被刑部下狱,再也没有辩白伸冤的机会了。 何玉璋满面为难:“若是证据不足还好,可现在你父亲的事刑部尚书已经知道了……” “可大人是丞相啊,只要多给父亲三日,父亲一定会证明……”三夫人跪上前着急的说。 此刻,大夫人却打断了她的话,皱眉在一旁道:“三姨娘啊,你也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人虽高居丞相之位,却也不能徇私枉法啊。” “可此事并非徇私啊!如果父亲当真有罪,我也不会这般替父亲求情,可父亲的确是被冤枉的!父亲怎会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来?”三夫人激动的辩解。 这会儿何玉璋倒是不说话了,反而是大夫人叹了口气:“三姨娘,你常年在宅子内,部知道官场上的事。这人啊,都是会变的。你并不曾参与你父亲的事,你又怎知事情的原委?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不过也只是听了你父亲的片面之词而已。我知道,你认为你父亲是清正廉洁的人,可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若他真的刚正不阿,又怎会被刑部找出确凿证据?” “大夫人这话,是觉得家父在撒谎?”三夫人目光凌厉的看着她。 可尹氏却看似态度柔和的笑:“三姨娘,你别生气。若你父亲是被冤枉的,刑部调查之后,自会还你父亲清白。你也知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你父亲偏偏赶在此时被定罪,老爷若是帮你说话,岂不是有徇私之意,更有同情贪官之嫌?” “并非让大人帮忙说情,只请大人道明原委而已!他们本就想致我父亲于死地,自然不会给我父亲申辩的机会!难道给被冤枉的人一个伸冤的机会,这也不行吗!”三夫人忍不住哭道,“大人,我嫁入相府这么久,从来没求过你什么,求求你救救父亲,我求求你……” 云思站在身旁,看着三夫人泣不成声,也十分难过,想要开口帮忙说话,如月却适时的轻轻拉扯了她一下,小声说道:“小姐,长辈之间的事,我们还是少掺和的好。况且看大夫人的样子,是摆明了不让大人帮忙,我们这会儿帮忙说话,不仅是同她作对,也是跟大人作对啊!” 如月说的自然有道理,云思也只好忍住了想要帮三夫人说话的想法。 “三姨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凡事都要以证据说话,你父亲的事,自有刑部审理。我能体谅你为父担忧的心思,可你嫁到相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你是相府的人,而不是你娘家的人,凡事也要为大人考虑才对!如果大人因为你父亲那小小的官职,被皇上怀疑,影响了官途,这损失你来担当么?” 尹氏高高在上,一脸说教的样子,不顾三夫人的失声痛哭,继续说道:“我们是丞相府的女人,自然要以大人为天。我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大人有什么事,我们自然也要一起受苦受罪。你只想着你父亲的事,可有考虑过大人的难处,还有整个丞相府上下近百口人?” “他们要定我父亲的罪,不听父亲陈词。我不过是让大人帮忙说明原委,并非法外开恩,特立独行,难道这也过分么?哪怕只是三日的时间,父亲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大人便不会因为有什么同情贪官之论!” 三夫人继续哭着哀求:“大人,我求求你,只要你帮父亲这一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何玉璋紧皱着眉头,却因三夫人的恳求,明显有动容之意。 “碧云……”何玉璋看了看尹氏。 可尹氏始终是一丝不苟的说:“大人,不是我无情,您可要为您的前程着想。三夫人乃是救父心切,并不知道事情的真伪。可刑部既然拿到了确切的证据,便说明此事并非空穴来风。一旦落实了他的罪名,要受连累的大人了!您现在的处境本就尴尬,皇上的态度还不明确,万一令皇上疑心,可就不是一句话的事了。眼下您没为避嫌撇清关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其他的事,就让司法去公断好了。若其真的清白,刑部也不敢无中生有,自会还其公道。” 第94章:不尽人意 三夫人苦笑着摇头:“司法?公断?若是有公道,这世上就不会有枉死的人,我父亲就不会这般平白被人栽赃!只因父亲官职小,没有家世,就可这般任人宰割不成?” “诶,我会让他们秉公处理,认真着重调查此案的……”何玉璋叹了口气,起身,看着三夫人说。 三夫人绝望的哭:“既是秉公处理,又怎会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如果大人不肯帮忙,父亲今日便会被定罪革职,一辈子都是戴罪之身,更要背着贪官的名号!大人,我求求你……你知道的,父亲是被冤枉的!我求求你……” “既没有性命之忧,三姨娘且安心就好,只要人没事,日后有的是机会伸冤不是?来日方长,万不可急于求成。”大夫人也起身,跟在了何玉璋的身边,“大人,侯府夫人应该快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下?” “嗯……”何玉璋点点头,准备离开。 “大人!过了今日就没时间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父亲!大人,我求你了……”三夫人不甘心的抓着何玉璋,完全没了昔日冷清的态度,相较之下,则显得如此卑微。 三夫人哭的伤心,院子里做事的丫鬟奴才们,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偷偷往堂内瞄着。三两结群的,更是在用极小的声音议论着什么。 云思愣愣的站在一边,看着三夫人这般卑躬屈膝的苦苦哀求,却也帮不上一点忙,心里十分同情,却也很不是滋味。 尹氏回头,皱眉看着跪倒在地上,抓着何玉璋衣角不放的三夫人,不耐烦的说:“三姨娘,这利害关系,好话歹话,也都同你说了一遍了。你还是回房好好休息吧,且安心等消息便是了。侯夫人就要来了,让她瞧见你这幅哭哭啼啼的样子影响不好。来人,扶三姨娘回房。” 两个丫鬟上前意图把三夫人扶起来,可三夫人知道,如今只有何玉璋这一根救命稻草,自己说什么也要紧紧抓住才是。 她苦命挣扎,不听尹氏所说,跑到何玉璋面前继续跪着苦求:“大人,我求你帮帮父亲……他年事已高,受不得这种罪名,若是就这样定罪了!一定比杀了他还令他痛不欲生!大人,我求你了,你只帮我这一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了……” 何玉璋的眉头蹙的很深,此刻他的内心,也开始多番挣扎。 尹氏自然能看出何玉璋的犹豫,于是断然的轻咳两声:“大人,现在盯着你的不止皇上,还有王府跟侯府两家,还有满朝百官,您可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何玉璋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咬牙甩开了三夫人的手,低声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先回房吧。” 尹氏拉着何玉璋离开了正堂,云思赶忙上前去搀扶三夫人:“三姨娘,您快起来……” “云思,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帮不了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冤枉陷害!我身在丞相府,却还不如一个普通的百姓,能去击鼓鸣冤!云思……我该怎么办啊!”三夫人紧紧的抓着云思的手痛哭流涕,此刻的她,宛若迷路的小孩子那般无助。 云思眼眶一酸:“父亲既不能帮忙,三姨娘可千万不要有事。现在尚未定死罪,还有机会的!三姨娘别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 “没有机会了……”三夫人哭的伤心,也像是瞬间泄气了一般,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云思见此,只好让如月跟紫萍把三夫人扶回房里,并嘱咐她好好照顾三夫人。 一整日,云思都有些惴惴不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此事会替别人的事这般担心。只是看着三夫人那样卑微的哀求何玉璋无果,最后无助的只能哭泣的样子,令自己想起了母亲的死,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疼。 而听府上的丫鬟说,侯夫人的造访,也正是想要同大夫人商量着陆明远与丞相府结亲一事。尹氏与何玉璋自然是将最为看重的女儿何云锦推在了第一位。 双方相谈甚欢,如今只待陆明远的意思,只要他点头同意,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也算是达成了。 不知为什么,云思听到这些之后,忽然心中发堵。就连躺在床榻上的之后,也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可她也只当做自己是因为三夫人的事郁结,并不愿意相信是受到了府上丫鬟们的传话而难受。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没一会儿就天亮了。云思被外面骤亮的阳光晃得皱眉,不得不起床。如月并不在屋内,看样子是去准备早饭跟洗漱的水了。 好一会儿,等云思换好了衣服,如月才从外面很是焦急的跑进来。 云思瞧她脸色十分难看,身后还跟着紫萍,就意识到出事了,连忙起身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只见紫萍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二小姐,你快救救夫人吧,夫人晕过去了!奴婢实在来不及去府外叫大夫,之后来求二小姐了!” 云思赶紧扶起紫萍,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详细的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会晕倒?” 提起此事,紫萍就哭的更伤心了:“夫人家里今早传信来,老爷昨夜在牢里……自尽了……” “什么?三姨娘的父亲……自尽了?”云思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想象。 紫萍边走边哭:“嗯,夫人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才会这般求丞相大人。可还是没能给老爷一个伸冤的机会。老爷视名节比命还重要,得知已定了这贪官污吏的罪,那里承受的了要一辈子背着这样的名号生活?一时想不开便自尽了。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便十分自责自己没能帮上老爷的忙,一时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了三夫人的门前,云思赶紧进去查看状况。 三夫人倒在床榻上,云思施了几针之后才让她醒了过来。 第95章:婉拒 原以为三夫人醒过来之后会继续情绪激动的哭嚎,可没想到她竟是异常的平静。 “云思,谢谢你。”三夫人一开口,嗓子都已经沙哑了。 “三姨娘,紫萍都告诉我了,逝者已逝,姨娘也要节哀为好。不要坏了自己的身子。”云思也知道,这些安慰的话客套而又冰冷,实则起不到一点作用。可云思看她这般伤心欲绝的样子,便只有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会脱口而出。 三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颤着声音说:“都是我自己不争气,这么多年也没能在府上拼出什么地位,若我能像尹碧云一样,得到你父亲的重视,就不会是今日的结果了。我自己人微言轻,我父亲的官职又丝毫帮不上他什么,以他的为人,不愿意帮我家里的忙,也没什么意外。是我的错,原本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云思知道,三夫人说的是何玉璋。出了这样的事后,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明白,若不是尹氏以私利为由强烈阻拦反对,兴许今日便不是这样的结果,也不会平白搭上了三夫人父亲的性命。原本三夫人的家事也是一世清白,可却因此等冤假错案,蒙上了贪官的罪名。此刻的三夫人,一定恨极了尹氏。 三夫人躺在床榻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屋顶,眼泪却猝不及防的扑朔着从她眼角不断的往外流淌,那样子令人心疼极了。 可能这个时候,不管什么样的安慰,都会显得苍白多余。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凑到三夫人身边小声说:“姨娘,有些话云思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讲,不过在这个府上,只有改变自己的地位,才能有说话跟决定的权利。哪怕就这样一辈子闷不吭声的度日,也不会一直安然太平下去。” 听云思这样说完,三夫人空洞的眼神中,终于产生了些许异样,她微微侧头看着云思:“所以从你入府开始,你就决定要去争,却抢。并不是因为什么荣誉富贵,而是不会这般被人轻易的看清,践踏。在这个府上,不管如何卑微,始终不是保住自己的方式,对嘛?” 云思郑重的点头:“嗯,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也一定要争,一定要抢。哪怕他们说我故意回来争名夺利,惦记相府的家产,可那又如何?这些本就该是我的。” “这些本就该是我的……”三夫人反复念叨着云思说的这句话。 云思想要说什么,可看着三夫人的样子,却也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起身说:“三姨娘,你好好休息,我让紫萍熬了安神的药给你。”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三夫人声音低沉的说。 临走的时候,云思也嘱咐着紫萍说:“紫萍,好好照顾三姨娘,一定要让她把安神药喝了,我晚点再过来。” 紫萍使劲儿的点点头,很是感激的说:“多谢二小姐!麻烦二小姐了!” 云思则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傍晚的时候,陆明远却忽然到了府上。 正堂内,尹氏与何云落坐在一起,陆明远与陆明寒坐在另一边上。 尹氏见陆明远,满面高兴:“陆少爷,昨日侯夫人回府后,可同你说过我们商量的事?” “夫人说的可是结亲一事?”陆明远问。 尹氏点点头:“陆少爷与小女也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虽说我们丞相府并非王公贵族,却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且小女与陆少爷皆是嫡出,倒也般配,不知陆少爷是何意?” 何云锦故作娇羞的扯了扯尹氏的一笑,羞涩的低声道:“娘,这种事怎么好当着人家的面上说!” “无妨,反正早晚也要说不是?侯爷与你父亲又同在朝为官,若你二人能喜结连理,也必定是一段良缘佳话啊。”尹氏拍了拍何云锦的手。 陆明远看了何云锦的一眼,随后道:“夫人所言极是。不过明远认为,门当户对虽重要,也要看彼此的心意才行。我们侯府也并不是很看重女方是否嫡出,且要互相吸引,心意相通为好。” “是啊,并非一定要嫡出……”坐在陆明远身边的陆明寒,稍有敏感的说着,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何云锦的身上。而这句话,自然也包含着另一层意思。 尽管陆明远说的很委婉,可尹氏又怎能听不出他言下之意?连何云锦都听得出陆明远这样说,便是婉拒了尹氏的意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尹氏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听陆少爷这话,难不成是已经有了意中人?” 陆明远神秘的一笑:“算是吧。大小姐如此优秀,若是跟我一个习武的粗人在一起生活,当真是委屈了。” “陆少爷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尹氏喝了口茶,脸色略显不悦。 “陆少爷保家卫国,可是我们女子心目当中的英雄,怎么是普通的习武之人所能相比?更不是什么粗人啊。”何云锦娇滴滴的说。 “多谢大小姐夸奖。”陆明远也只是礼貌的一笑。 “夫人,今日来府上主要是想见二小姐一面。”陆明远也毫不含糊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闻他竟然是主动来找何云思的,何云锦的脸色也立刻变了。 尹氏更是面色一沉:“原来陆少爷是来找云思的?少爷与云思的私交竟如此深厚,不知今日找我家云思做什么?” 陆明远也丝毫不介意她的酸气,随口说道:“一些私事,夫人放心,就在府上,这次不会带二小姐出府的。” “真是不巧,二妹今日有些不舒服,不方便见客。陆少爷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同我说,兴许我也能帮得上呢?”何云锦笑道。 “什么?二小姐不舒服?她是病了吗?那我直接去看她好了!”陆明远知道这母女二人是故意拦着不让自己见云思,索性自己也装起了糊涂。说完便真的起身直奔云思的住处而去。 第96章:年少的承诺 “诶!你……”尹氏想要阻拦,却见陆明远已经不管不顾的走掉了,碍于陆明寒在,又不好直接发火。 陆明寒见此,也显得有些尴尬,便主动对何云锦说道:“大小姐,过两日有个赏花会,不知大小姐可否有空……” 还不等他说完,本就心情低落的何云锦也毅然的打断道:“谢谢二公子好意,不用了,我最近不太想出门。” “好吧,那改日。”陆明寒点点头。 何云锦起身,匆匆行了个礼:“娘,二公子,我先回房去了。” 何云锦走后,尹氏也赔了个笑脸道:“二公子别介意,云锦有点任性,都是被我们宠坏了。” “无妨,像大小姐这样的千金之躯,自当要宠着才是。”陆明寒笑说。 另一边,陆明远来到云思房门前,刚好见如月出来倒水。 “如月,云思在不在?”陆明远上前询问。 如月似乎很是惊喜,连忙点头:“奴婢在,小姐肯定也在啊!陆少爷怎么到府上来了,还亲自过来见小姐?” “找她有点事,你快去通传吧。”陆明远摆手说。 “好嘞,陆少爷等一会儿。”如月一边答应着一边跑了进去。 如月匆匆跑进房内,云思还在屋里看着医书,见她这般跑进来,便抬头问道:“怎么了?” “小姐,陆少爷来了!就在外面呢,说找你有事。”如月说。 云思一惊,像是自己听错了一般询问:“你说谁?陆明远吗?” 如月点点头:“嗯!” “他来干什么?还找到我门上来了……估计尹氏不知道又要如何教育我了……”云思皱着眉头放下医书,不情愿的走出了房间。 陆明远就在院子内等着,看见云思出来才迎上了前。 云思连忙张望着四周,瞧瞧有没有嘴碎的丫鬟,见没什么人才小声说:“喂!你怎么直接跑到府上来了!还找到我房里来了,你是不是又要我挨骂啊!” “本来是想让管家叫你过去的,可你那大娘说你不舒服,不方便出来,我就只好自己过来了。”陆明远倚靠在院内的树下阴凉处,看着云思说。 “什么事这么着急?”云思纳闷儿的看他。 陆明远却一撇嘴道:“怎么,都不肯请我进去坐坐?” “你个外人这样莽撞的跑到我房门口来,就已经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诟病了,还让你进去坐?反正屋里闷热,外面倒是两块的很,就在这说吧。”云思见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理所当然的说。 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昨日我娘到府上来的事……你知道了吧?” 提起此事,云思也是不自主的翻了个白眼:“是啊,不是来给你商量定亲的吗?对了,这会儿你来都来了,难道不是应该陪你的准媳妇去嘛,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我就知道有些人要误会吃醋,看来我赶着过来的确是对的。”陆明远一本正经的点头说。 云思则瞪眼反问:“谁吃醋了?我不过是怕你拖累我清白的名声而已。” 陆明远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云思的口是心非,笑着说道:“我父亲是想让侯府与相府结亲,至于这政治上的事,我也就不同你讲太多了,反正你也听不懂。不过你放心好了,就算要娶,本少爷也要把你娶回府上才对。” “你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云思一脸慌张,脸颊微微泛起的红晕,却令陆明远觉得面前的女子更加可人了。 “你瞧,我们见个面都这么麻烦,还要被人说三道四,把你娶回去,这些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陆明远颇有说辞。 云思则面色一沉,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你就别在这白日做梦了!相府的大小姐才是你要娶的人。你是将军,她是相府嫡女,你们俩还真是般配的很。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进去了,你快去陪你的准媳妇。” 见云思转身要走,陆明远情急之下,一把将云思拉了回来,满脸认真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官路上救过一个受伤落单的小将士?” 云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道:“我……我救过那么多人,哪里还记得!” “可我记得你的手帕。”陆明远的语气像是沉寂多年的井水,忽然被人丢进去一个石子般,不可抑制的荡起了涟漪。 与他面对面的距离,云思才第一次瞧见他的双眸里,那抹仿佛要溢出来的万般柔情。 云思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回事,转头看着陆明远:“我……好像是救过一个少年,他……他说等打完仗就……就回来把我娶了,那家伙……别是你吧?” “如果我说就是我,二小姐会不会考虑嫁给我呢?”陆明远凑近了几分。 云思却慌张的退了几步,这次轮到她倚靠在树下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云思十分难以置信。 陆明远白了她一眼:“不然谁要处处帮你的忙?你还真以为本少爷是闲着没事做,还是没见过女人,要上赶着哄一个如此臭脾气的丫头?” “我……”云思竟一时间无话可说。 “既然你我又遇见了,便是天意。”陆明远靠在云思身边,顺其自然的将她拦在怀里,故意叹了口气,“诶,都怪我年少无知,以后再也不随便许诺了。看吧,老天为了惩罚我,故意把你送到我身边来了,想让我兑现当时的承诺咯。” 云思有些恼火,一把推开他:“谁同意跟你在一起了!你少在这自作多情!早知道你现在这么混蛋,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你当年不是答应了我的,现在竟然不同意?”陆明远一脸惊讶的看她。 云思使劲儿的掩饰着自己的羞涩,低头嘟囔着:“我……我也是年少无知!而且……你当时可是说,最多一两年就……就回来的……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作废了……” “还说你不记得?你看,这不是记得清清楚楚?”陆明远嗤声,“咳咳,我陆明远可不愿意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勉为其难,跟何云锦凑合凑合了。” 第97章:陆明远的意愿 陆明远说着,就要转身离开,云思心里一急,下意识的拉住了陆明远的手。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拿一瞬间,竟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好像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一般。 云思一怔,又立刻缩回了手,脸上涨的通红:“算了,你要走就走好了。” 倒也不用云思明说,陆明远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也终于浮出笑意,转身将云思揽入怀中,柔声道:“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我还没答应你呢,我要考虑考虑。”云思嘟嘟囔囔,却并没有拒绝陆明远的怀抱。 “好好好。”陆明远轻轻拍了拍云思的背,满是宠溺。 如月躲在一旁,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激动,又好像是功德圆满一般,欣慰的替云思傻笑。 “你母亲应该很喜欢长姐才是,而且,有长姐在……我爹一定不会让我跟你在一起。”云思神色黯然的低声说。 陆明远却称:“放心,我今日来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愿。我母亲看中的不过是她嫡女的身份,而我父亲倒不看中这些。只要我依他所言,答应与丞相府结亲,至于娶的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就要看我的意思了。” “就算你父亲答应,可我爹还有我大娘,是根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长姐才是他们最宝贝的女儿,也最为看重。况且你应该知道,长姐对你本就颇有好感,只要她喜欢,我爹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们两个成亲的。”云思的眉头皱的很深,她自然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太过无力了。 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安慰着云思:“我们两家结亲,本就是朝政跟利益上的需要,在这样的关系面前,何云锦也自然是最佳的人选。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父亲的。至于我母亲那,改日我多带你去见见她,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一定要成亲么?”云思抬眼问。 陆明远的愁绪也涌上眉梢,低声道:“皇上把我召回来,就是想要制衡我家的兵权,所以……此番成亲,也是必须为之,不然我父亲也不会这么急着找你爹商议此事了。” “你这么急着拒绝跟何云锦的婚事,我爹一定会误会。要是让大娘知道你想娶的人是我,她是不会放过我的。”云思一摊手说。 陆明远笑了笑:“我不会让你处境为难的。” 二人说话间,何云锦的丫鬟素心竟来了,瞥了云思一眼,便直接上前说道:“陆少爷,我家小姐备了些茶点,请少爷过去坐坐。” 陆明远起身,拉着云思说:“走啊,人多才热闹。” 可素心却为难的看了看云思,小声说:“小姐只请了陆少爷一个人。” 云思朝陆明远使了个眼色:“既然长姐叫你过去,还不快去。” “诶,好吧。”陆明远顺应的跟着素心离开了。 如月连忙从一旁跑出来说:“小姐!干嘛让陆少爷去她那!” “他若不去,遭殃的就是我了。放心,他可是大将军,没人会把他怎么样。可我在府上还要生存,只要先委屈他咯。”云思吐了吐舌头,不知为何,心情忽然愉悦了起来,就连这外面的风,似乎都吹的十分柔和。 素心将陆明远带到何云锦处,见她果真在桌上了备好了各种精致的茶点。 “陆公子。”何云锦欠了欠身子。 陆明远笑道:“大小姐不必客气。” “陆公子请坐。”何云锦坐到一边,指着身旁最近的位置说。 陆明远瞧了一眼,却并未落座,而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顺便喝了一杯倒好的茶,随后称:“多谢大小姐的款待,我还有点事要忙,就先走了。” 陆明远说完便欲转身离开,何云锦刚刚还洋溢的满面笑容,这会儿也僵在了脸上。听说他要走,急忙起身阻拦:“陆公子等等!” “大小姐还有事?”陆明远转身问。 何云锦皱着眉头,深吸了口气:“陆公子,我知道,你跟二妹的关系不一般。可你我并非寻常人家的子女,且不说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信陆公子也明白,侯夫人想让公子与我成亲,无论那一方面,都是对公子最有利的。况且……公子是个孝顺的人,我们都不想父母忧思操心。公子以为如何?” 陆明远装作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点头称:“大小姐果然是识得大体之人,此言句句在理,你放心,我会认真考虑的。今日的事不过是随口说说,大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那我们……我是说,陆公子既然没想着断然拒绝此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多了解一下彼此,或许……或许会改变陆公子的想法呢。”何云锦满眼期待的看着陆明远。 陆明远却一心急着离开,敷衍的点头:“下次有机会!” 他走后,素心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说道:“小姐,陆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何云锦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管他什么意思,只要他没有直接拒绝我就好。这一次,我必须要跟陆明远在一起。何云思要是敢做绊脚石,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傍晚饭后,何玉璋难得单独将云思叫道了书房去。 在去书房的路上,云思也思索着何玉璋叫自己做什么,应该是为了陆明远的事才对。 可云思也没想到,何玉璋却并未提及此事。 “我听管家说,你跟你三姨娘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何玉璋开门见山的询问。 云思想了想说:“平日里走动过几次,也算不上关系很好。” 何玉璋嗤声:“她那个脾气,能愿意跟你走动,就是跟你关系好了。” “父亲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云思有些纳闷。 何玉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她父亲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听说她这两日病着,尚有心结。你懂些医术,这两日没事去瞧瞧她。顺便……劝她一下。你知道,你大娘也是为了我们府上着想,她家里我会好好补偿的。” 第98章:反转 云思这才知道,何玉璋把自己叫来,竟是为了三夫人的事。之所以没在众人面前提起,也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过于关心三夫人。 “那我替三姨娘先谢谢父亲。”云思说。 何玉璋摆弄着桌上的文案,点点头道:“她若是有你一半的懂事识趣,也不会闹得今天的这种结果。没事的时候,她怎么也应该多反省反省自己的问题!” 云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并不清楚何玉璋跟三夫人之间的恩怨,只知二人皆有心结难解。不过经由此事,云思倒是看出何玉璋对三夫人并非没有一点感情,反而还是有些惦念。若不是尹氏从中阻拦,何玉璋也未必不会帮三夫人这一次。 从书房出去,如月得知云思并没有被何玉璋教训旁的,也就放心了。 次日,云思也担心着三夫人的身子,准备带着如月过去看看。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三夫人竟已经完全好了,这会儿也没在床榻上躺着卧病了。 只不过几日不见,三夫人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面色有些苍白。一身白衣的她,倒是给这略有闷热的空气里增添了一抹清冷。 她在祭奠自己的父亲。 “三姨娘,你的身子好点了么?”云思关切的询问。 三夫人也像往常一样,拉着云思进屋去坐,点头道:“多亏你开的安神药,你瞧,我这不是好多了。” 看她的样子,精神的确好了不少。不过相较之前,云思却觉得三夫人的言语眉眼之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或许是经历过亲人的生死别离,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 “姨娘没事就好。”云思也算放心了。 三夫人笑了笑:“我当然没事,若是有事,岂不是随了别人的心愿。人这一辈子,总得为自己活一次才对。” 云思点点头:“姨娘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待会儿我让如月再送些调养身子的药,给姨娘补补,身体才是本钱。” 说了会儿话,三夫人又起身出门,给新种在门口的花浇水。 云思跟出去一瞧,三夫人又在门口种了许多的花,不过这次不是海棠,而是杜鹃。 “姨娘为何要种杜鹃花?我记得您不是最喜欢海棠么?”云思问。 三夫人一边精心的给这些杜鹃花浇水,整理枝叶,一边低声说:“你父亲喜欢。”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解释,不过云思却忽然想通了三夫人与之前究竟是哪里不对,她的眼神,再也不是从前那种与世无争的淡然了。 晚饭的时候,众人难得又见三夫人过来,这次她倒是大方的坐在桌前,像是从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何玉璋看见三夫人过来,有些意外。尹氏也以为经过前两日的事,她更不愿意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当中。 而她身上那一身素雅的白衣,更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她父亲的事。尹氏才是最为尴尬,因为她心里清楚的很,三夫人父亲的死,跟自己有着直接的关系,如今看着她坐在自己的面前,实则像一个赤裸裸的嘲讽。 “三姨娘,你父亲的事,还要节哀顺变才是。”尹氏轻声说。 三夫人笑道:“当然,不然就算我自己郁结而死,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 “咳咳,吃饭吧,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何玉璋皱眉说。 饭桌上,又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有何玉璋不间断的咳嗽声。 这才倒是三夫人先开口,对身后的紫萍说道:“紫萍,去盛一碗素粥来。” 紫萍按照三夫人的吩咐,盛了一碗素粥。三夫人端着粥,主动起身走到何玉璋身边,把他面前的米饭换掉,随后道:“老爷这个季节爱咳嗽,应该多喝些素粥,米饭生硬,这几日还是少吃的好。” 何玉璋愣愣的瞧着她,似乎被她的举动惊着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夫人却自然的说:“老爷尝尝,我记得您不爱喝热粥,这是温的,不凉不热刚好。” 云思瞧见,何玉璋眼中有着异样的神色,可坐在她身边的尹氏却一脸不快。 何玉璋也下意识的看了尹氏一眼,尹氏则仍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三姨娘难得这般关心老爷的身子,老爷快吃吧。” 三夫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着饭。何玉璋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换了粥喝也果真没怎么再咳嗽。 “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何玉璋像是感叹一般说道。 三夫人抬眼,柔声说:“老爷是一家之主,也是我的夫君,记得老爷的喜好乃是分内之事。” 云思默不作声的吃着饭,却能看出何玉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而对于三夫人的表现,也像是等待了许久一般,终于得到了满足。 饭后,三夫人又备了何玉璋喜欢的凉茶,特地送去书房,不过却没做逗留,只是吩咐管家给他送进去。 对于三夫人这次突如其来的改变,令府上的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一向与她不和的二夫人更是在何玉璋跟三夫人刚一走后,就忍不住咒骂道:“呸!什么东西,终于忍不住使出她那些狐媚子手段了?真是个狐狸精!” 尹氏皱眉,示意她闭嘴:“你管人家用什么手段,只要老爷喜欢,就是好手段。” 二夫人气的一甩袖子离开了正堂,尹氏也脸色不悦,像是遇到了很大的难题一般。 她说的没错,何玉璋就是喜欢被人这般奉承,哪怕他知道或许是假的,或许并非是发自内心的,可只要是顺应着他的意思,能猜到他所想并为他付出,他就一定喜欢。 三夫人并非不知知道这一点,反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何玉璋的脾气,这几年才故意不肯顺他的意。如今她想重获何玉璋的重视,做一些这样的小事,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手段。 “小姐,三夫人终于要重新树立自己的地位了,奴婢瞧着二夫人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如月看的明白,私底下好笑的对云思说着。 第99章:决心 “三姨娘要是真的想对付二夫人,估计也不用等到今日了。”云思若有所思的说道。 如月听云思这样说,也猜到了她的言下之意,小声询问:“小姐是说……三夫人这才出山,是为了对付大夫人?” “要不是因为尹氏的阻拦,三姨娘的父亲也不会没了命,她怎会心里不记恨尹氏?”云思顿了顿说,“三姨娘是想通了,在这个府上,如果你真的不争不抢,便会人微言轻,任人欺负,哪怕是一句话的事,也会因为没有地位办不到。” 云思的猜测也果真不假,几日后,三夫人的欲迎还拒,关心备至,则令何玉璋再次对她燃起了好感。 次日一大早,好事的如月就跑进来满脸惊讶的说:“小姐!昨晚……昨晚大人在三夫人房里睡的!” 云思顿了顿,却也没过多的惊讶,而是自然的说:“三姨娘既有了立位的想法,凭借她的头脑,这不是早早晚晚的事么,有什么好惊讶的!” “奴婢以为……大人一向不喜欢三夫人,才会让三夫人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也从不过问三夫人的事。想不到这才几日的时间,三夫人便能让大人回心转意,还真是厉害!有些不可思议罢了。”如月解释说。 不过对于如月说的这一点,云思也有些纳闷儿,何玉璋的心思怎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饭后,紫萍忽然过来传话:“二小姐,三夫人请你过去坐坐,顺便有事想请二小姐帮忙。” 云思闻言也爽快的答应了,带着如月一同赶往了三夫人处。 可以见得,何玉璋留宿的这一晚,也并没能让三夫人显得有多高兴。或许这一切本就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并无什么意外之喜。而让云思不解的是,三夫人与何玉璋之间的的关系,并非单纯的不重视而已。 “云思来了,坐。”三夫人仍旧是一身素衣,邀请云思坐在一旁。 “昨晚我父亲来过了?”云思问。 三夫人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嗯。” “恭喜三姨娘。”云思笑了笑,“只要父亲肯来,事情就好办多了。我想二姨娘日后就算要找您的麻烦,也要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忌惮三分。” 三夫人给云思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眼神凌厉:“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云思没想到,她在自己面前竟这般坦言,于是转口一笑:“凭借三姨娘的才智,仅仅是这样的确是委屈了。二娘跋扈,大娘独断,也该有三姨娘这样的人来制衡才对。” “得到重视又如何,既然做了,就要做大的。我要的,是这相府主母的位置。如今我重获你父亲的喜欢,早就成了二房与大房的眼中钉。尹氏母女本就想着法的排挤你,如今你我二人又走的近,她便会顺理成章的以为我们两个联了手。所以,尹氏一日不倒,你我就没好日子过。”三夫人语重心长的说。 三夫人的话也正是云思所想,三夫人这样的决心,反而令她更加赞同:“三姨娘说的没错,原本就算三姨娘不这么想,我也会适时的提醒三姨娘。在这个府上,如果要争,就一定要争最好的,不然就认了命,一辈子也不言语。” 三夫人苦笑一声:“原来我便想如你所说的后者,认了命,就这样悄然无声的过一辈子也挺好。可结果呢?无论你怎样隐忍,那些视你为敌的人,都不会改变一点对你的善意,反而会将你视为可欺,懦弱,只有爱你的身上,才能满足她们高人一等的快感。” “三姨娘既然决定了,就继续做下去,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尽力!”云思说。 三夫人点点头:“我虽是你的姨娘,可也不年长了你七岁,我能明白你孤身一人在这府上立足的无助与孤独,就像我当年进府一样……这件事是我做的决定,哪怕用尽手段,我也要把尹氏拖下水,从现在开始,她在丞相府呼风唤雨的日子就结束了。” “不过你还小,你也毕竟是何玉璋的亲女儿。说实话,我不太希望你被卷进这种争斗当中来。若你想孑然而立,姨娘绝不会怪你。”三夫人拉着云思的手,微微蹙眉说。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放在三夫人的手背上,也是郑重其事的说道:“姨娘,孤掌难鸣,你好不容易下此决心,也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我自然不会为了安身立命,让姨娘一人与尹氏对抗。我在这府上本就是孤立无援,这声‘二小姐’的名号,在旁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只要我们两个联手,我相信,一定会改变这个府上地位!” “好。以后在这个府上,你我便是唯一的亲人。”三夫人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了喜色。 云思也感动的点头答应着。 “对了,姨娘找我过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我听紫萍说,姨娘有事想让我帮忙来着。”云思询问。 三夫人也恍然想起此事,叫紫萍关上了门窗,才慎重的对云思讲:“我知道你颇通医术,不知你可有什么方子,能推迟月信,让我有孕的几率大一点?” 云思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姨娘……打算要个孩子?” 三夫人点头:“若是没有孩子,就如同那外面的杜鹃,哪怕开的再好看,再变着法的争奇斗艳,惹人喜欢,最后还是要衰败。到那时,剩下枯枝残叶,谁还稀罕?只有膝下有子,才能稳固地位,若我能有幸诞下一子,尹氏的位置,便可不攻自破。哪怕是个女儿也好,日后也算是个依靠。” “方子倒是有,不过要姨娘坚持服用。而且这药方很容易被发现,到时候怕父亲误会。”云思解释说。 三夫人长舒了口气:“有方子就行。你父亲巴不得我同意要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他又怎会在意我是用什么方法得来的呢?” “那就好,不过……我始终有件事,心里好奇的很。”云思说。 第100章:三夫人的旧事 还不等云思开口,三夫人就嗤声一笑:“你是想问我跟你父亲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有什么心结,是吧?” 云思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见父亲也并非心里一点没有姨娘,感觉你们二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心里也始终憋着一口气?” 三夫人的目光有些迷离,良久才缓缓开口为云思解惑。 原来三夫人是被何玉璋强娶进府的,当年她被何玉璋一眼看中,全然不顾三夫人当时早已有了心上人,以她母家的家世作为要挟,强行让她嫁入府中。三夫人为了保家人相安无事,只好忍痛答应。 三夫人入府的那年,何玉璋对其百般宠爱,只为能换得她的真心相待。可三夫人心中郁结,更是厌恶极了何玉璋持强凌弱,拆散自己与心爱之人。又因思念家人,更受两位夫人的排挤,终日沉默寡言,对何玉璋的示好故作视而不见。 何玉璋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百依百顺,起初对三夫人这般倔强的性子,还颇有兴趣,无论她如何冷脸,何玉璋都能耐着性子来讨好她,希望能令她念及自己的好,心甘情愿的做自己的夫人来侍奉自己。 可日子一久,何玉璋也逐渐失去了耐性,加之二夫人跟大夫人从中作梗,何玉璋便开始厌恶三夫人的冷漠,一气之下令她搬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去。这一住,就是许多年。 尽管这些年来,三夫人终日画地为牢,可在府上还是会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两人始终憋着一口气,何玉璋怨三夫人不识时务,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三夫人更怨何玉璋夺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令自己失去了自由,这别扭一闹就是许多年。 “如今我早已过了那个随性的年岁,想必我曾一心想嫁的那个人也成家立业了。是我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不肯走出来,才让我这几年在相府毫无任何言语轻重。如果我当初能想开一点,或许今日早就与尹氏平起平坐了,我的家事又岂会轮到她来做主?”三夫人的眼神中满是后悔。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姨娘毫不费力,就能让父亲改变心意。原来是他心里一直有你,只是气不过你对他冷漠的态度罢了。”云思无奈的摇了摇头。 三夫人起身,长舒了一口气:“算了,都过去了。从前的事不管怎样,也没有办法再重来一次了。眼下我要做的,是把我这么多年失去的,一并找回来,那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我也必须要拿到手。” 云思陪着三夫人出了门,看着门前开的娇艳的杜鹃,像极了此刻的三夫人。 “怎么样,父亲喜欢这些花吗?”云思轻轻拨弄着花瓣。 三夫人自信的一笑:“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可你父亲的喜好与习惯,我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若不是看见这些花,昨晚他也不一定愿意留在这。” “姨娘心思缜密,父亲要的,也不过是姨娘的关心与用心而已。”云思顿了顿,继续说,“可姨娘毕竟错过了最佳时机,尹氏的地位早已在府上根深蒂固,要想扳倒她,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加之她的母家,跟她引以为傲的女儿……我怕姨娘会再受伤害。” 说到这,三夫人却忽然略显轻蔑的一笑:“你以为你父亲真的很看重尹氏么?” “大娘……是父亲的正房,且把府上的大事小事都交给她来管,又如此宠爱长姐,难道不是重视吗?”云思疑惑。 “那也不过是因为安平王妃是她的堂姐,你父亲哪里得罪的起安平王这样的大人物?就算王府与相府平日里没什么往来,可仅仅是这层关系,就能足以让人忌惮三分。加上尹氏母家自己的势力,这才造就了她今日的地位。”三夫人顿了顿,继续说,“你应该知道,老夫人与尹氏之间,关系并不是很好。那是因为老夫人一早就看穿了她的为人品行,不想让她这种人来做相府的主母,奈何她家世雄厚,对你父亲官途有利,才坐了这正房之位。老夫人看不惯,索性不管这府上的事了。” 听完三夫人所言,云思才恍然明白为何尹氏在府上地位颇高,可却不受老夫人待见的原因。老夫人虽上了年纪,可头脑却清楚的很,是非黑白她都明镜似的。 不过更让云思刮目相看的,还是此刻的三夫人。想不到她在府上多年,尽管闭门不出,却仅用了一年的时间,把这府上的里外关系,勘察了个透彻,连云思自己恐怕也难以做到。 “这么说,父亲看中的并非是她本身,而是她的裙带关系?”云思嗤笑,“可即便如此,她背后的也是王府,我们要扳倒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若是太简单了,就没意思了,也不值得我下此决心。”三夫人目光坚定的看着云思。 云思笑了笑:“既然姨娘都有如此决心,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就一定会……” 云思说着,脸上的笑意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表情似乎吓到了三夫人,连忙询问:“云思,怎么了?” 云思恍然回过神来,盯着三夫人说:“尹氏的堂姐是王妃,那么就说明,她能跟王府扯上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三夫人点头:“这是自然,据我所知,虽然王府与相府的往来并不是十分密切,可尹氏与王平王妃之间的私交还是不错的,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作为她的堂姐,安平王妃都是出手相助。” “是她,一定是她!”云思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恼怒。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三夫人皱眉问。 云思拉着三夫人重新回了房,将自己怀疑母亲之死乃是被人所害,自己又被迫来到相府调查此事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本她还在迷惑,尹氏跟王府有什么关系,为何那证物会指向王府?甚至曾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怀疑错了人,这里面其实另有隐情?可今日听三夫人所说,云思却猛然想起此事的关联。 第101章:背后关系 三夫人听完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却恢复了平静:“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也并不是什么意外。这府上的几个人,当年二房对她唯命是从,我又不愿参与到这后宅之争当中,全然由她掌控,只有你父亲豢养在外的你跟你母亲。尹氏膝下无子,唯一能威胁到她地位的,就是你们。或许那是她并不知你是个女子,可她也不愿意冒这份险。” “所以,她就派人到我家,威胁我娘一辈子不能再见我父亲,还逼她喝下慢性死亡的毒药……”云思双眼通红,声音发颤。 三夫人心疼的看着云思:“你母亲是个苦命之人,你也是……” “姨娘又何曾不是呢?她已经是这个府上的主母了,还有什么不满意?是不是一定要所有人都区服于她?凡是对她无利,威胁到她地位的人,她便一定要一一剔除!我娘本就没想参与到这种满是心机计谋的生活中,她却非要赶尽杀绝……”云思哽咽道,“若不是她害了我娘,我现在一定会过着自在无忧的日子,行医诊病,游乐与山水之间,怎会整日提心吊胆,算来算去?” 三夫人沉默了片刻才说:“所以,为了你娘,为了尹氏,也为了这几年那些无辜受害的人,我们一定要联手对付尹氏!” “姨娘放心,若说之前还有顾虑,那是因为我并不能确定害死我母亲的人是谁,现在不一样了。”云思坚定的说。 从三夫人处回来,如月见云思的脸上阴云密布,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闹了什么不愉快,急忙关切的询问:“小姐,刚刚……跟三夫人谈的不快么?” 云思回过神,摇了摇头:“不是,我知道谁是害死我娘的凶手了。” “是……大夫人?”如月试探性的问。 云思面色凝重,连说话的语气都重了几分:“我不会让她好过的,我娘受过的罪,我要在她身上全部讨回来。” 阴沉了一整日,直到第二天,云思的心情才稍有缓和。 为了让云思高兴一点,如月特地从外面挑了不少好看的花草搬进来摆着,顺便说道:“小姐你瞧,虽然是秋日,这花开的都好看呀。” “是啊。”云思终于从软榻上起身,凑到那些花簇面前。 “小姐,今晚百花坊有赏花会,要不我们一起去看吧!听说很热闹,要是小姐不想去,就当是陪奴婢去,顺便散散心,好不好嘛?”如月轻轻摇了摇云思的手腕,一半请求,一半撒娇的说。 云思见如月有如此兴致,也明白她是为了让自己散散心,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只好点头答应:“好,那待会儿我们吃了饭,收拾一下就出门。” “奴婢就知道小姐最好啦!”如月开心的眉毛都要飞了起来。 傍晚,何云锦带着素心出门,素心原以为何云锦平日里不怎么爱出门,今日出府,也是想去凑凑赏花会的热闹,不想她竟带着自己到了护国侯府门前。 “小姐,我们来侯府……干嘛?是不是要找陆少爷?”素心疑惑而又好奇。 何云锦有些紧张,在大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通红的说:“素心,你去帮我把陆大小姐叫出来,就说有事找她,先不要禀明我的身份,只管说你是相府的就好,这腰牌你拿着。” 素心点点头,按照何云锦的吩咐,上前去准备传话,门前的守卫将她拦下,询问之余,得知素心是相府的人,这才进去通传。 完成了任务,素心跑回躲在石墩麒麟旁的何云锦身边,小声说:“小姐等等便好。” 好一会儿,陆梓欣才出来,站在门口张望着寻找叫自己出来的人。何云锦才忙上前打招呼:“陆姐姐!” 陆梓欣看了看何云锦,记起她的身份,大方的笑道:“原来是何大小姐,怎么到了府上也不进去,站在门口做什么,我们进去说吧。” 面对陆梓欣的热情邀请,何云锦却连忙拒绝了:“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今日来找陆姐姐,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问问,待会儿……陆公子可有空?” “你问明远?”陆梓欣问。 何云锦点点头:“嗯。” 陆梓欣想了想,随后说:“父亲刚让明远出门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应该没空。大小姐有什么事吗?可以进府等着,估计也快回来了。” 何云锦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若是待会儿她回来了,还请陆姐姐帮忙传个话,我二妹今晚想去赏花会上玩,不知能不能请陆公子一起。” “原来是云思,我还以为是大小姐要找明远。她怎么没自己来?”陆梓欣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笑道。 何云锦很是自然的说:“二妹年纪小,较为害羞。我出府买东西,刚好路过侯府,就替二妹传个话,麻烦陆姐姐帮忙转告陆公子。” 陆梓欣点头答应:“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告诉他。大小姐既然是第一次到府上,哪有不进门的道理,还是进来坐一坐再走吧!” 何云锦摇头说:“谢谢陆姐姐,母亲还在府上等着我回去,改日我一定带上厚礼,登门拜访。” “好吧,那下次一定要来。”陆梓欣说。 临走的时候,何云锦还不忘嘱咐道:“对了陆姐姐,我来传话的事,还是不要跟陆公子提了,只要话带到了就好。” “好的,我明白。”陆梓欣会意的点头答应。 离开相府,何云锦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般,长舒了口气。 素心却很是纳闷儿:“大小姐为何要说是何云思邀陆公子出门,这样不是更给他们二人制造了机会?” 何云锦嫌弃的皱眉:“你懂什么!那陆明远一心惦记着何云思,况且你也听见了,陆梓欣说他不一定得空,若是我邀他出门,他一定会以没空为由拒绝我。可若是何云思叫他,恐怕他没空也得挤出点空来!不过只要他来了,就由不得他说走便走了,只要能跟他多些见面的机会,说个小小的谎又如何?” 第102章:孙公子 见时间差不多了,如月便吵嚷着要云思出门,云思换好了衣服,两人才出门。 到了百花坊附近,就见四处都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人来人往异常热闹。 “百花坊的花卉,可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听说就连宫里那些偏爱花草的皇妃贵人们,都要命奴才从此处采买。”如月拉着云思一边走一边说。 “可宫里不是应该有花房么?”云思往百花坊内走着。 如月瞪着眼睛说:“宫里的花房不过是为了装点皇宫,以及供应各宫各室的需求,哪有这百花坊的花奇特艳丽?除了那些特地进贡的名花稀有花种,百花坊可是有许多的西域珍奇物种呢。” 云思听如月这样说,也染了兴趣:“走吧,那去开开眼界,兴许有的还能做药材呢!” 两人一路观赏着百花坊内各种绽放娇艳的花簇,跟着人群左逛逛,右逛逛。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芬芳。不少摊位的展主,还送了云思跟如月两个姑娘几支鲜花,就连手上都沾满了花朵的余香,这令云思的心情的确愉悦了不少。 见云思高兴,如月也十分高兴。 两人没逛多久,就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再唤着:“二小姐!” 起初云思并不知道是在叫自己,可好一会儿,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还在紧跟着自己响起,云思这才回头去瞧。 “二小姐总算听到了。”那男子穿过人堆,挤到云思跟前,长舒了一口气。 云思仔细的打量了面前的男子一眼,锦衣加身,白玉发冠,面若桃李,眼神之中流露着些许熟悉。 “这位公子是?”云思询问。 男子一怔,似乎有点意外,不过随后还是释然一笑:“二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七夕灯会上,我们可是见过面的。想不到这次这么巧,在这百花坊又遇见了。” 云思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猛地想起来这男子的身份,惊的一激灵,怪不得觉得他有些面熟。 “原来是世子。”云思欠身行礼。 孙景逸却连忙将云思扶起身,小声道:“嘘!我也不过是出来玩的,世子的身份还是不谈为好。” 云思笑了笑:“好吧,那就叫孙公子吧。” “二小姐叫我景逸就行。”孙景逸大方一笑。 云思却并未应承,继续礼貌的唤着孙公子。 “不想二小姐也喜欢这些花草,既然我们碰巧遇见,不如结伴而行,我对这些还有些小小的研究,二小姐哪里不懂的,我都可以为二小姐讲解,如何?”孙景逸站在云思旁边,满脸热情的说。 “好啊……”云思本想拒绝,可想来他毕竟是世子,且两人第二次见面,都在百花坊内也没有旁的事,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就只好暂且答应了。 不过同他一起走,云思才发现这个孙景逸的确博才广溢,那些自己看来奇特的花种,他都能讲解个一二,令云思有些刮目相看。虽然两人也仅是随口聊些花草上的趣事,倒也没觉得像起初那般陌生尴尬。 陆梓欣见陆明远回到府上,特地到他跟前询问:“明远,等会儿你可有事?” “这会儿没什么事,就是不知父亲还有什么吩咐。怎么了长姐?”陆明远说。 陆梓欣道:“刚刚……相府的人前来传话,称二小姐想邀你同去赏百花会。” “什么,你说何云思那丫头?”陆明远眼前一亮。 陆梓欣点点头:“嗯,好像说在百花坊的坊口等你。你要去吗?” 陆明远咧嘴一笑:“她难得找我一次,自然要去。若是父亲问起……” “就说你还没回来!快去吧。”陆梓欣会意的一笑。 陆明远感激的夸张鞠了一躬:“多谢长姐!” 一路急匆匆的赶到百花坊坊口处,也不知是不是来往的行人太多,陆明远找了一圈,也没见云思的身影。 就在他以为是否因自己来迟了,云思已经走了的时候,身旁却忽然有人叫住自己:“陆公子!” 陆明远还当是云思,兴奋的一回头才发现竟是何云锦。 “大小姐……怎么是你?”陆明远脸上的喜色顿时一转,满是疑惑。 何云锦故意道:“怎么,陆公子就这样不想见到我么?” “那里那里,我是在这里等……等人,没想到遇见了大小姐。”陆明远解释说。 何云锦眨着眼称:“陆公子是在等我二妹吧?” “嗯。”陆明远倒也没否认。 “公子不用等了,是我二妹让我过来找你的,她说自己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做,让我来转告陆公子一声,今日就先不过来了。”何云锦说。 陆明远闻言,皱紧了眉头小声嘟囔了两句:“死丫头……居然敢放我鸽子!” 听到陆明远的抱怨,何云锦才笑道:“我倒是觉得,兴许是二妹知道了我们两个的事,有意想撮合我们也说不定。刚好今日是百花会,陆公子人都来了,不如陪我一同逛逛,也不辜负二妹的心意。” 她这样一说,陆明远反而宽心了不少,他自然明白云思可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角色。 “我……我府上还有些事,况且在下也不是很懂这些花花草草的事,怕坏了大小姐的雅兴……”陆明远想要拒绝。 可何云锦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凑到他跟前,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你要拒绝我么?为何二妹邀你出来,你便随时有空,我不过是让你陪我走走,又不做什么,干嘛这么警惕?还是说,你真的讨厌我?” “当然不是。”陆明远有些尴尬。 何云锦深吸了一口气,拉扯着陆明远说:“我不管,今日你一定要陪我。既然侯夫人有意叫我们二人结亲,也总要有个机会互相了解才是。你这般躲着我,不知何日才能了解我,兴许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呢。” 就这样,陆明远便被何云锦连拉带扯的混进了百花坊当中,不管看见什么新奇的花种,她都会兴奋的拉着陆明远一起观赏。尽管陆明远只是随口几句话敷衍了事,可何云锦还是因为能跟陆明远独处而感到高兴。 第103章:巧遇 云思跟着孙景逸逛着逛着,天色也尽了黄昏,两人聊得还算和谐,孙景逸坦言称喜欢与云思这样才思敏锐的人交谈。 “孙公子,我瞧天色不早了,我也应该回府了。公子若是还想再逛一会儿的话,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咯?”云思说。 孙景逸笑道:“二小姐本就比这芬芳袭人,今日出门本事无聊闲逛,能凑巧遇上二小姐实则好运。既然二小姐要回了,孙某一人也实则无趣。不如我送二小姐出坊,我也该回府了。” “好吧。”云思说。 两人准备顺路一起出坊,可沿途返回的路上,走在云思旁边的如月,闲来无事四处张望,竟瞧见了何云锦似乎跟陆明远在一起。 “小姐你瞧,那是……”如月瞪圆了眼,下意识的指着那边的方向惊呼道。 云思跟孙景逸都顺着她所指的目标看了过去,云思心头一颤,见果然是陆明远跟何云锦在一起游玩。 “走吧,回府。”云思刚刚还满是喜色,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拉着如月说。 孙景逸却在此时阻拦道:“别啊,那不是陆兄吗!他身边的好像是……相府的何云锦大小姐!既然都认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吗!” “别……”云思想要阻拦,似乎已经晚了,嘴快的孙景逸竟直接上去打了招呼。 “陆兄,大小姐,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孙景逸看似十分兴奋。 听到孙景逸的唤声,何云锦跟陆明远不约而同的回头望去。 看见孙景逸身后的何云思,何云锦神色一颤,生怕自己今日撒的谎被揭穿。不过看她居然跟孙景逸在一起,便立刻脑子一转,先入为主的笑道:“原来二妹是与世子有约了啊。” 云思有些莫名其妙的瞧了何云锦一眼,随后看着陆明远说:“我怎么不知道陆公子也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原来你的确事要忙,想不到你还真有‘舍己为人’的本事。”陆明远看见孙景逸竟然跟云思出现在一起,就算刚刚没有相信何云锦的话,这回也不自觉的信了三分,言语中似乎带着恼火。 云思听的满头雾水,却也不愿跟陆明远争辩:“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月,我们走。陆公子跟长姐难得独处,我们就别打扰了。” 看云思怒气冲冲的离开,孙景逸也满脸茫然:“诶,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陆明远一把抓住孙景逸,瞪着眼问他。 孙景逸如实说道:“原本是打算来这赏花会上随便逛逛,正好凑巧遇见了二小姐,我便邀她一同赏花,明远兄觉得有何不妥?” 孙景逸甩开陆明远的手,理了理衣衫:“怎么,只准明远兄携大小姐赏花,孙某就不能赏赏二小姐这朵花?” “想不到世子竟对二妹如此感兴趣,我见二妹与世子聊的也很投机才是。”何云锦明知陆明远心中不悦,却在一旁故意煽风点火。 孙景逸则笑:“二小姐才情过人,谈吐大方,自然与在下聊的畅快。” 陆明远的脸色十分难看,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陆公子你去哪!”何云锦焦急的在他身后跟着,却因他实在走的太快,没能跟上,气的她直跺脚,恼火的说,“必然是去找何云思了!怎么哪都有她!我看她就是故意来破坏我的好事的!” 陆明远一路追至坊口,才赶得上云思的脚步。 “喂,你要去哪!”陆明远突然一把抓住云思的手腕询问。 云思甩开他的手,不耐烦的说:“自然是回府,难不成还要在这与你跟长姐一同赏花不成?” 陆明远半抱着肩膀,站在云思面前轻笑:“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酸呢?” “你快回去吧,别让长姐等急了。如月,我们走。”云思似乎一刻也不想留。 可陆明远却不依不饶的挡在云思面前,同样皱眉说:“我还没问你为何与孙景逸厮混在一起呢!你放我鸽子,是为了成全我跟何云锦,还是为了与他见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答应过你什么?还有,我与孙公子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叫厮混了?”云思气恼的反问。 陆明远瞪着云思,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说:“不是你约我来这赏什么花,我怎么会无聊的跑到这来?” 如月听两人的争执,忙上前行了个礼解释道:“陆公子误会小姐了,是奴婢拉着小姐过来玩的,孙公子也是我们后来巧遇的。小姐今日并未邀请过陆公子啊。” 云思使劲儿的推了一把挡在身前的陆明远:“你可听清楚了?让路!” “这么说……是何云锦撒谎骗我?”陆明远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轻易的被她骗了。 “是你自己没头脑,还要反咬一口,真是过分!”云思翻了个白眼,往前走着。 陆明远殷勤的跟在云思身后,笑眯眯的说:“谁让我以为,有些人难得主动约我见面一次,心急了些。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云思默不吭声的继续走着,陆明远则加快了步子,凑到云思身边:“走吧,送你回府。” 回府后没多久,何云锦也赶脚回来了,可这次她一回府,便气冲冲的直奔云思住处。 “小姐,大小姐来了……”如月从外面进来,何云锦也紧跟着进了门。 “长姐不是在花会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云思起身问。 何云锦冷着一张脸道:“陆公子都跑来找你了,我自己还有什么好看的。” 云思笑了笑:“那长姐这会儿来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何云锦转过身,面对着云思深吸了一口气说:“二妹,你我既然是自家姐妹,我就不与你拐弯抹角了。你应该也知道,父亲与侯府正在商议我与明远的婚事。我知道,你跟他的关系要好一些,不过明远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能对他的前途有所帮助。” 云思保持着笑脸,并未反驳,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 第104章:各凭本事 何云锦也继续说道:“二妹,实话跟你说了吧,不管怎么样,这桩婚事就算不是我们彼此属意,可侯夫人与母亲也已经商定好了。况且……我也很喜欢明远。但我不傻,我能看出明远对你比较上心。” “所以呢,长姐直接说想让我怎么做好了。”云思有些好笑的看着何云锦。 何云锦顿了顿,盯着她说:“我要二妹退出我跟明远之间,尽量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避免与他见面。就算是把他让给我了,可好?” “长姐说完了?”云思问。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何云锦反问。 云思眨了眨眼,开口道:“长姐自幼养尊处优,受尽宠爱,只要长姐想要的,应该就没有得不到的吧。可陆明远他并不是一个东西,便没有让与不让之说。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长姐觉得,就算我不出现,他就一定会喜欢长姐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只要你不出现在他面前,我一定会让他喜欢上我。”何云锦满是自信的说。 云思却笑:“长姐若是真有这份自信,就不会介意我是否出现了。” “二妹这话的意思,是不肯让步咯?”何云锦的眼中充满敌意。 云思也目光坚定的看着她说:“长姐之前说过,不喜欢别人不要的,所以一定要争一争才有意义不是?这样也能证明陆明远对长姐的真心,长姐便可无后顾之忧了。若是旁的,我一定二话不说让给长姐,可这件事上,云思必定当仁不让。” “你一定要跟我抢,是么?二妹,我是父亲的长女,也是相府的嫡女,无论从身世背景,还是品行才能,二妹觉得自己争的过我么?”何云锦气的浑身发颤,她没想到云思竟会这般明目张胆的说出要与自己争抢的话。 “长姐误会了,我并非要与长姐争抢什么,不过大家都知道,感情的事并非自己能说了算的。陆明远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才是,若他现在告诉我,他喜欢长姐,要娶长姐入府,云思必定二话不说,在他面前消失的彻彻底底。”云思淡然的说。 何云锦死死的盯着云思,似乎恨不得她现在就消失在自己面前:“好,既然二妹都这么说了,那日后就别怪我这个做长姐的不够谦让,我们各凭本事吧。” “多谢长姐。”云思恭敬的欠身行了个礼,却更令何云锦怒火中烧。 何云锦气恼的离开后,如月才说:“小姐做的好!她自己用这些小孩子家的把戏哄骗陆公子不成,竟然还这般理直气壮的让小姐让步!” “她是嫡,我是庶,自然是我该让着她。不过我偏偏不喜欢她那一副所有她想要的,就理应是她的样子。”云思冷声说,“既然说了各凭本事,我倒想看看,这相府的嫡女,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本事。” 翌日午后,云思与三夫人同去探望老夫人。 老夫人倚在软榻上,朝云思摆着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云思乖巧的坐到老夫人的腿边,替她捏着腿。 老夫人看着云思,目光中满是和蔼,笑眯眯的说:“二丫头有一阵子没来陪老身了,最近都是匆匆送了药就走,连跟你说话的功夫都没有。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祖母了?” 云思一怔,略有些不好意思:“祖母就别开云思的玩笑了,云思哪有什么心上人,定是府上这群嘴碎的下人乱传的。” “跟祖母面前,还有何害羞的,别看我不出门,这府上的大事小事,我都清楚的很!可是陆家那位少将军?”老夫人想个充满好奇的小孩子一般,拍着云思追问。 云思支支吾吾的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祖母想多了。” “我还听说,侯府有意与相府结亲,可侯夫人看中的是云锦。”老夫人另有所意的看着云思。 “长姐与陆公子门当户对,两人也很相配。”云思低声说。 老夫人却瞧着云思道:“门当户对又如何,也要彼此瞧得上眼才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老身老咯,不懂,也管不了。不过二丫头可得明白,如果喜欢,也得努努力才是,免得将来后悔。” “谢谢祖母,云思明白。”云思答应着说。 老夫人又将目光放到了坐在一旁的三夫人身上,很是满意的说:“三姨娘总算是愿意出来走走了。这几年玉璋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你能想明白,继续在玉璋身边伺候,他心里高兴,我也替他高兴。” 三夫人行了个礼称:“多谢老夫人,日后妾身一定尽心照顾老爷。把之前没尽到的本分,都补回来。” “只要你留在玉璋身边就好,他身旁也的确缺一个像你这样可心的人说说话。不过老身还是希望你守住本心,不要被这府里的其他风气遮住了眼。”老夫人意味深长的说。 三夫人自然也明白老夫人话中之意,恳切的答应着:“老夫人的话妾身明白,定当把老爷的心意放在第一位,至于旁的什么,妾身也没那么多精力很心思,只希望能不再辜负老爷的心意,尽心尽力伺候老爷跟老夫人安康。” “你很懂事,也很明事理。怪不得玉璋这么多年心里还是有你,连云思这丫头也与你走的近些。可就是性子过于倔强了些,不过都这么多年了,也应当磨合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柔和一些了。”老夫人看着三夫人,像是抱有很大的期望一般。 三夫人也看的清楚,欠身道:“老夫人放心,妾身必定不忘老夫人教诲,不会辜负老夫人的期望。”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拉着云思说:“云思在这府上,除了老身也没什么依靠,可我又管不了府上的事,日后你在玉璋身边,也要替老身多照顾云思一些。” “祖母就不用惦记云思了,云思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被人欺负呢。”云思抱着老夫人的臂膀亲昵的说。 老夫人则笑:“老身当然知道,你这丫头是绝对不会被人欺负的,只能你欺负别人,对不对?” 第105章:交锋 晚饭间,云思挨着三夫人坐,何云萱也主动坐在了云思身边,两人说笑着。 何玉璋见了客才入席吃饭,可他这次并未坐在主位上,而是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三夫人的身边。 尹氏与二夫人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二夫人更是恶狠狠的使劲儿白了三夫人一眼,气恼的低头吃饭。 碍于何玉璋在,二夫人并不敢把自己的情绪表现的太过火。尹氏自然也是如此,不过相比于二夫人,尹氏更善于不把息怒表现的过于明显。看见何玉璋坐在三夫人身边,反而主动的夹菜给三夫人,柔声道:“三姨娘的身子应该好好补补,多吃点。” “谢谢大夫人。”三夫人很是礼貌的答应着,却并未碰那一块尹氏给她夹的肉。 何玉璋也将放在远处的那一盘素炒水白刻意端到她面前,随后道:“月芝喜欢吃素食。” 尹氏略显尴尬的一笑:“还是老爷记得清楚。” 何玉璋一边吃一边说:“昨日宫里花房育出不少新的海棠种子,明日我到宫里向皇上讨个赏,给你带回来。” “老爷还是别麻烦了,还要问皇上讨赏。老爷不喜欢杜鹃吗?”三夫人道。 何玉璋把三夫人面前的菜夹到她碗里说道:“你不是喜欢海棠吗,上次你辛辛苦苦种的那些海棠,离了你的房间便无故枯死,想来这花花草草也有灵性。只要你看着喜欢,从宫里要些种子有何难事?说讨赏,不过是与皇上知会一声,皇上还会不给不成?” “谢谢老爷,那我们就把海棠跟杜鹃一起养着可好?我一定把它们都伺候的好好的。”三夫人笑说。 何玉璋也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好,你说了算。” 何玉璋匆匆吃完了饭,似乎还有事要忙,起身准备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三夫人的手:“待会儿送些凉茶到我书房里来,我要见客。” “好,要今夏的新茶,七分凉。”三夫人会意的答应着。 两人有说有笑,好似彼此十分心意相通,连说话都这般有默契。在大家眼里,何玉璋与尹氏一向客客气气,却并不像他与三夫人这般随性用心。 也正因如此,三夫人的再次出现,令众人产生一种她才是何玉璋原配妻子的错觉。 何玉璋走后,尹氏看着三夫人碗盘那块自己亲手夹给她的肉,却始终未动,深吸了一口气说:“如今有三姨娘伺候,我跟二夫人都能省了不少的心。三姨娘心思细腻,想必最得老爷中意。” “不过是些谄媚的手段,在老爷面前摆摆可怜,故献殷勤。有本事一直别出门,现在还不是要卖己求荣,装什么清高!”二夫人将筷子猛地甩在桌子上,虽并未指名道姓的提及三夫人,可谁又不知道她言语所针对呢? 三夫人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不骄不躁,淡淡的说:“二夫人要是有这个本事,也可以去老爷面前试试,看看老爷买不买账,若是老爷就爱吃这一套,二夫人不是也能扬眉吐气了吗,何必寄人篱下呢?” 二夫人没想到三夫人竟如此直言不讳,气的站起身子指着她冷声咒骂:“你别以为仗着老爷被你迷惑了两天,我就不敢收拾你!” “娘!快坐下!”何云萱连忙起身劝阻。 三夫人缓缓放下筷子,同样起身看着她说:“怎么,二夫人还想当着大家的面上动手不成?好啊,刚好一会儿老爷叫我去书房,指不定还能与老爷抽空聊上几句。” “你……”二夫人气的浑身发颤,却丝毫没有办法。 尹氏则一拍桌子怒声道:“好啦!大家都是一家人,谁在老爷身边伺候还不都一样!只要老爷顺心就好。如今让你去老爷身边哄老爷开心,你可有像三姨娘一样本事?既然做不到,就老老实实的坐着!这样动不动就言语相向,妒忌成性,传到老爷耳朵中,你岂不是更难以自处!” 二夫人不敢反驳,也无法反驳,只好站在原处,死死的瞪着三夫人,眼中的敌意更深了。 三夫人却直接无视了她的眼神,反而是礼貌的欠了欠身,笑道:“二夫人若是没事的话,妾身就先走了,我还要去给老爷备茶。这忙起来之后才,反而有些羡慕二夫人无事可做,一身轻松呢。” 三夫人带着丫鬟离开后,二夫人也气的眼眶通红,饭也没吃就直接一甩袖子回了房。 尹氏见她们二人闹得欢,自己反而顺畅了不少,只是吩咐着余下的几个晚辈说:“你们姨娘之间的小争吵很是正常,你们做晚辈的只看看就好了,别放在心上,也别把这样的小事拿到你们父亲面前烦心。” “是。”几人答应着。 饭后,何云锦紧随着何慕的脚步出来,在其身后小声唤道:“表哥,等一下……” 何慕回过头来,一见是何云锦,显得十分精细:“表妹,你怎么来找我了!” 何云锦拉着何慕到了一旁人少的小亭子里,小声说:“表哥,上次的事委屈你了,你也知道,要是被爹知道那事与我有关,一定会勃然大怒的,日后我在爹心里的位置就保不住了。实在是委屈了表哥,替我受了不少的罪,这段时间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 何慕一怔,随后一摆手说:“表妹无需自责,替你出气本就是应该的事。只可惜是我大意,让那何云思找到了证据。” “是啊,自从那次之后,她便处处针对我,如今就连我喜欢的人也要扬言同我抢……”何云锦说着便眼眶发红,泪水在眼圈打转儿,看起来十分令人心疼。 何慕最见不得何云锦这边受了委屈的样子,连忙安慰道:“表妹别哭,那臭丫头竟然这么嚣张!连你喜欢的人也敢抢?表妹为何不去告诉叔父跟叔母,让叔母好好收拾那臭丫头!” “她的心机表哥又不是不知道,哪里会当着爹娘的面上承认!况且……明远与她私交比较好,我害怕她把明远抢走……这样女儿家的事说来也是羞愧,打小只有表哥最疼我,所以这些憋在肚子里的委屈,也只能跟表哥说了。”何云锦开始啜泣。 她这样一说,则更令何慕心疼了:“表哥当然疼你了,表妹如此可人,怎能受这般委屈?那现在怎么办,可有什么法子?” “办法倒是有……不过还要麻烦表哥帮忙。”何云锦也终于将话题引到正路上了。 何慕一步步的被她牵着鼻子走,自然也会顺着她的话询问:“什么办法?若是我能帮忙,自然会帮表妹。可这次一定要想个好的法子,直接对付那丫头恐怕不行,她对我警觉的很。万一此番出了差错,她必然不会饶了我……闹到叔父面前,恐怕表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何云锦连忙摇头说:“没有这么严重,表哥放心,这次你只管帮我找个人就好了。” “找人?什么人?”何慕询问。 何云锦说:“去她来府上之前住的地方,帮我查查她可有什么玩的好的异性朋友。给他些钱,把他带到父亲面前说几句话。只要把话传出去,让明远知道何云思并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会离她远一点,任凭她还有什么狐媚子的本事,想来明远也不会看上她一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 “这个办法好!还是表妹聪明!那我明日就去!”何慕说。 何云锦却拉着何慕说:“表哥明日一早就去可好?她在乡下有个舅舅舅母,表哥可以去问问。” 第106章:重归于好 次日一早,如月端着洗漱的水盆进门,看着云思刚刚起床,便像是闲聊一般的说道:“小姐,奴婢今儿一大早就撞见表少爷出府,还让下人备了马,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平日可不见他这么起早,难不成是要离开相府了?” 云思一边洗脸一边笑道:“难道他还有比相府更好的去处不成?” 如月眨了眨眼,猛的摇头说:“这还真没有。” 云思拿起帕子,擦着脸上的水,嗤笑道:“像他那种早就习惯了享受着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哪里还肯去别的地方?所谓无利不早起,谁知道他又在搞什么事,反正都与我们无关。” 如月也得意的笑道:“嘿嘿,自从上次小姐教训了他之后,我看他巴不得离小姐远远的,生怕小姐再收拾他!我们刚进府那会儿,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可令云思想不到的是,何慕这厮仍旧贼心不死,不涨记性,被何云锦撺掇了几句,便又想着法的帮她害云思。 日暮时分,何慕就从府外回来了,一进府门就匆匆忙忙的跑到何云锦的去处报信。 “表哥,你可问到什么了?可有什么与她交好的男子?”何云锦也急切的问。 何慕一屁股坐在一旁,大口的喝了一整杯凉茶水才缓过气来,小声说:“表妹猜的果然没错,的确有个男子与何云思交好,还是她的青梅竹马,叫做林邶!” “此人可用吗?”何云锦问。 何慕咽了口口水,皱眉说:“表妹别急嘛,听我说听我说。” “此人与何云锦的确私交甚好,可也正因如此,并不能为我们所用。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是老天都有意在帮我们!”何慕看样子已经有了结果,表现的十分得意。 何云锦听的却是云里雾里:“表哥……什么意思?” 何慕朝何云锦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近几分,等何云锦凑到跟前的时候才说:“你可直到她为何到我们府上?” “为何?”何云锦应承的询问。 何慕瞪着眼睛说道:“她是逃婚出来的!自她娘过世后,她便被寄养在她的二舅公家,她舅母把她许配给了保长的儿子,何云思不从,连夜逃婚出来,跑到我们府上。她就舅母拿了保长的聘礼,正愁着去哪抓她回去成亲呢!” 何云锦听完,立刻愁眉大展:“还有这样的事!这么说来,的确是老天在帮我们!” “是啊!”何慕使劲儿的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做,是不是把那丫头绑了送回去?” 何云锦思索着摇头:“不行,既然她是有婚约的人,就要让她光明正大的回去成亲,不然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她!” “那表妹说怎么做?”何慕问。 何云锦道:“还要再辛苦表哥一趟,明日把那保长的儿子跟何云思的舅母都接来,让她们当面对质。这次任凭何云思有一百张嘴,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解释!” “好!我明日就去办!”连何慕也不知道为何会十分激动的样子。 何云锦难得的心情好,就连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是笑意洋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喜事了呢。 “云锦,今晚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一同乐乐?”二夫人好奇的问道。 何云锦下意识的瞧了云思一眼,随后摇头:“哪有什么高兴的事,不过是心情好一点罢了。” 云思见二房也难得露了笑脸,许是因为三夫人不在饭桌上的缘故吧。 “今日怎么不见三姨娘?”云思刚这样想着,大房便首先问道。 提到三夫人,二夫人的脸上的喜色也瞬间淡了许多。 何玉璋缓缓说道:“月芝这两日有些不舒服,就不过来一起吃了。晚点我让管家单独给她做点爱吃的送去。” “老爷待三姨娘可真是好……”尹氏笑了笑,言语之中透露着羡慕与妒忌。 何玉璋似乎也听出来了,放下筷子拍了拍尹氏的肩膀:“你对我的好,我自然也知道。月芝这几年身子不好,难得她如今想开了,算是我补偿她的。你一向懂事,善解人意,这些年我也不曾纳妾,还不都是陪着你,不应当吃这样的醋。” 尹氏勉强的一笑,解释说:“我只是随口说说,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会吃三姨娘的醋,我们都是一家人,能看到老爷跟三姨娘重归于好,我们心里都高兴。这样府上便能多添几分笑声了。”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何玉璋给尹氏夹了菜放到碗里。 云思低头笑了笑,或许这就是尹氏的厉害之处,也是为何她能稳坐这么多年的相府主母,而二房却始终不受何玉璋的待见之原因吧。 何玉璋吃完了饭,放下碗筷,却忽然叹了口气称:“明日我要出个门,临江发了水患,皇上很是忧心,我要处理此事,两日后回来。” “父亲要出门?”何云锦忽然问道,似乎有些失望。 何玉璋点点头:“嗯,怎么了,云锦有事?” 何云锦瞄了眼坐在旁边的何慕一眼,随后摇头:“没事……” 吃过了饭,何慕与何云锦又商议着:“表妹何必不高兴,趁着叔父不在,不是更好办事!叔母总归也是要向着你的不是?” 何云锦皱着眉头说:“你懂什么,只有让父亲知道何云思不是什么好东西才行,不然只要她同父亲颠倒黑白,唯恐父亲因她娘对她心生怜悯。让她们当面对质,也一定要让父亲在场才行。” “那就只有等两日了。”何慕有些失望。 何云锦却又说:“不用,先把他们带回府上来,趁这两日先好好的招待着,到时候我还有别的话教他们说。总不能大老远的来我们相府一趟,就只坐这点小事吧?好不容易在丞相面前露个脸,我就不信这个机会他们不要。” “表妹思虑周全!明日我就去把他们带来,不过……”何慕犹豫着说。 何云锦问:“怎么,表哥还有什么问题吗?” 何慕尴尬的笑了笑:“表妹啊,你也知道,虽然我在府上养着,可毕竟不是我自己家,叔父也不给我什么钱话,这打赏的钱……” 何云锦无奈的摇头:“还以为什么事,钱的事你放心,明日一早我让素心给你送去,保准够用,这钱怎么用,表哥说了算。若是能不用银子仅凭表哥的本事,那这钱就都是表哥自己的了。” 何慕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信誓旦旦的说道:“表妹放心,此事表哥一定给你办妥当!” 第二天一大早,吃饭的功夫,如月又说:“小姐,你说怪不怪,表少爷今儿又趁早出了府了。” “管他做什么,指不定再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云思也并未在意。 如月却说:“奴婢这不是怕那家伙暗中搞小动作,又要对小姐不利,所以时刻盯紧着他呢。” 第107章:特别的客人 快到傍晚的时候,何慕才从府外回来,听丫鬟说,还带了两个客人到府上来,只不过一进府何慕便将两人带到了自己院子去,并未带去大堂内。 吃晚饭的时候,何慕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来前堂,何云萱好奇的询问:“表哥这两日在忙什么,怎么匆匆忙忙的样子?” “当然是有要事要办咯。”何慕神秘的说。 二夫人却撇嘴一笑:“难不成表少爷还真找到正经事做了?” 何慕不服气的回嘴:“二叔母这是瞧不起我吗?” 二夫人赶忙摇头:“哪有哪有,我可没说,表少爷心怀大志,抱负远大,总有一天能做一番大事的,是吧。” “那是!”何慕得意洋洋的点头应承着,下意识的看着何云锦。 可何云锦却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不愿与他目光交错。 何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对了,我今日出门的时候,路过一家卖豆花的小摊,忽然想起云锦表妹喜欢吃豆花,就特地买了些甜的回来。” 何慕说着,便差人去取,何云锦则礼貌的笑了笑:“谢谢表哥。” 吃过了饭,云思匆匆离席,如月跟在云思身边出了门,却见她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事一样。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如月上前询问道。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你可知何慕今日带回府上的是什么人?” “奴婢不知,也只是听府门的丫鬟说的,好像他并未叫太多人瞧见,似乎是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进了府就被表少爷带走了。”如月说,“怎么了小姐?” 云思这才解释:“那甜水豆花我认得,是去我乡下老家那条官道上的。从前我都是跑出村子老远去买,那附近只有这个摊子才会卖……” 如月闻声一怔:“小姐是怀疑……表少爷去了小姐的老家?” 云思眉头皱的很深,点头说:“嗯,毕竟去那条路上就只通我们那个小村。不过我不确定,还得要人去看看才行。” “那奴婢帮小姐去打听打听!”如月自告奋勇的说。 云思却摇头:“不行,何慕如果有意防着我,必然不会叫你打探出什么。” “那怎么办?”如月问。 云思靠在房梁下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忽然抬头说:“如月,你帮我把梵笙哥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云思回到房后没多久,许梵笙就来了,一进院子就开门见山的询问:“二妹找我何事?” “嗯……今日表哥从府外带回来两个人,我想让梵笙哥帮我查查,那二人是何人?或者帮我看看那两人的样貌。”云思也直接说。 许梵笙看了看云思,低声问:“对你不利?” “我也是怀疑……”云思犹豫着说。 片刻之后,许梵笙并未再问其它,而是一口答应道:“好。” 原以为这会儿已经吃过了晚饭,天色也马上黑了,许梵笙兴许会明日再来找云思,可令云思没想到的是,许梵笙速度之快,不过天刚擦黑,他就又过来了。 见到许梵笙,云思有些诧异,瞪着眼睛问:“这么快?” 许梵笙示意云思进屋去说,到了屋内,许梵笙才说:“何慕并未说那两人的身份,我去问了那两个人,他们只称是何慕的客人。” 云思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随即又问:“那梵笙哥可有看清那两人的长相?” “那年长一点的中年女子,似乎嘴角有颗痣。至于年轻的男子……没什么特点,我只看了一眼,好像发冠上有一块黄玉。”许梵笙回忆着说。 云思听完,难以置信的皱紧了眉头:“是李春生跟二舅母……” “你认识他们?”许梵笙问。 云思无奈的一笑:“岂止是认识,我猜何慕找他们来,便是要逼我回去成亲的。想不到她为了对付我,连这样的法子都想的出来,真是有心了……” “谁要对付你?谁要逼你成亲?”许梵笙一时间似乎有些不明白云思所说。 云思看了看许梵笙,深吸一口气道:“梵笙哥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是逃婚出来的。我舅母收了保长的聘礼,把我许配给了他的儿子李春生。此刻住在府上的二人,便是我舅母跟李春生。” 许梵笙听完,也不由的皱紧眉头,好一会儿才说:“明日一早我就去把他们赶走。” 还不等云思阻拦,许梵笙便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出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这事便闹起来了。 何慕说什么也不肯将两人赶走,此事直接闹到了尹氏跟前。 “二小姐,大夫人叫你过去前堂一趟。”管家站在云思的门口,朝着还在洗漱的云思说道。 云思皱眉:“那也要等我洗漱完了不是,去外面等着。” “奴才遵命……”管家点头说。 “小姐,是不是……”如月小声问。 云思冷笑一声:“自然是。” 来到正堂,只见许春生跟云思的二舅母孙氏站在一起,一见云思,孙氏便张牙舞爪的朝着云思扑过来:“好啊你个小白眼狼,老娘白吃白喝养你这么久,你居然给老娘逃婚!跑到这来享福了是吧?你知不知道村上的人都怎么指点我跟你舅公的,你个小没良心的,跟你娘一样……” 不等她抱怨完,云思就冷言打断道:“我娘待舅母如何,舅母应该比谁都清楚。昧良心的话,还是少说一些为好。” 孙氏听完,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云思,气恼的挽起了袖子朝云思走过来:“好啊你,现在攀上高枝了是不是?连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还敢跟我顶嘴!看我不教训你个……” “孙夫人,这里好歹也是丞相府,云思现在也是丞相府的人,在这动手不好吧。”三夫人忽然进门说道。 “三姨娘,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云思转头问。 三夫人笑了笑:“一早出来走走,见前堂热闹的很,我也来凑凑热闹。” 尹氏也并未理会三夫人,而是看着何慕说:“你把这两人带回府上做什么?” 何慕得意的看了看云思,随后拱手行礼解释称:“昨日我出门在街上恰巧见孙夫人带着李公子在寻一个叫做何云思的姑娘,我心生好奇,上前一问,找的还真是云思表妹。便邀二人至府上一坐。” “你撒谎,那甜水豆花,明明是专程过去买的。况且昨日你为何不说?”云思瞪着何慕。 何慕却嗤声一笑:“他们二人大老远的进城寻你,昨日天色已晚,也应当好好休息一碗才是,今日才能养足了精神,把表妹你如何逃婚的事说出来啊。” “什么,二妹你已有婚约了?”何云锦故作惊讶的询问。 云思不屑的抬头:“那又如何?” “如何?我爹花钱买了你,你竟然跑了,要么你让你舅母把聘礼退还给我爹,要么乖乖跟小爷我回去成亲!”李春生抓着云思说道。 第108章:清白 “那……那聘礼是不可能退的,这婚姻大事,自然是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做主!赶紧给我回去成亲!”孙氏说着,便欲拉着云思离开。 云思却挣扎着一把甩开她的手怒道:“我不跟你回去!” “怎么,这丞相府的日子过的舒坦,都忘了到底是养你的吧?今日你既被我找到了,就必须得跟我回去!” 何云锦见状,假意猩猩的上前劝解:“二妹,这婚姻大事,也的确是由长辈说了算,既然你舅母已经把你许配给了李公子,这按理来说……” 不等何云锦假心假意的说完,云思就不耐烦的打断道:“话虽没错,舅母也说了,此乃父母之命,可您既不是我的父,也不是我的母,如何做了我的主?” “你娘早就死了!况且她把你留在我们家白吃白住,我养你这么多年,按照情理上,说我算是你的半个娘也不过分!怎么就不能做主你的婚事了!”孙氏理直气壮的说。 云思则称:“可现在我有父亲了,这婚事也得由我的父亲跟嫡母说了算。说句不中听的话,恐怕还轮不到舅母你来做主吧?” “你……你想怎样?还想赖账不成?”孙氏挽着袖子,恼羞成怒的说。 坐在主位上的尹氏则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看似十分为难:“云思啊,你怎么没早点说你已经有了婚约呢?” “人家聘礼也给了,你却逃婚至此,这恐怕不合情理啊。如今李公子找上门来,你若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商量个解决的法子不是,现在这……你叫为娘如何处理?若是这样的事传出府去,恐怕也有损你父亲的名声啊!”尹氏唉声道。 云思面色凝重,盯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何慕称:“父亲今日不在,就算要回去,也要等父亲回来。” 何慕站在边上轻咳了两声,那李春生就立刻会意的说:“拖日子也没用,你不跟我走你也嫁不出去,反正我们俩该做的事都做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李春生所言,则顿时引起堂内一片哗然,尹氏更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有些语无伦次:“云思,你……你跟他……” “胡说八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李春生,你若再敢胡说,我割了你舌头!”云思恼怒的扯着李春生说道。 李春生有些心虚,不过仍是坚持说道:“你……你威胁我也没用!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你必须得跟我回去!不然我爹花大价钱让我娶你干嘛!”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三夫人却忽然问道:“此话当真?她现在是丞相的女儿,若你敢撒谎,污蔑云思的名声,这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我……我当然没撒谎,是她撒谎!”李春生一口咬定,指着云思说道。 “我倒是有个好法子。”随后赶来的二夫人在此刻说道,“这李公子说二小姐与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二小姐却说他撒谎。谁说的是真话,我们旁人必然不知道,只有他们两人清楚。不过想要知道究竟是与不是,办法倒是简单,只要……一验真身就好了。” “二妹,如今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证明你的清白了。”何云锦说。 云思却一口否定道:“不可能!我是不会验身的,我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是他爹仗着自己保长,强行下聘想要娶我过门,舅母贪恋聘礼才答应了此事,我跟他素来没有交往,又怎会有关系?” “你明明与春生早就有所交往,还想狡辩不成?你不认账也没用,必须得跟我们回去成亲,不然恐怕你这点丑事,就要被传遍整个平阳城了!就算你不跟我们走,日后也别想嫁出去!”孙氏咄咄逼人的说。 云思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这么下贱的法子,应该不是你们自己想的吧。” “你若想证明你清白,那就只有验身,你若不肯,就说明你在撒谎。”二夫人也跟着在旁煽风点火。 云思却坚持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接受验身的,我自有办法证明清白。” “看吧,倒也不用验什么,真话假话如今还不是一目了然。”二夫人嗤笑着说。 三夫人皱着眉称:“二姨娘也是女子,自然明白验身这件事对女人意味着什么。云思尚未出嫁,如果被人验身,就算证明了清白又如何?日后更要背着一个被人验过身的女子名声,这并非什么好法子。” “这么说你有好办法了?这空卖人情的事,我也会。”二夫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今日父亲不回府,等明日父亲回府了再做决断。若是父亲同意这门婚事,我便与你们回去,如何?”云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李春生跟孙氏对视一眼,看了看旁边的何慕,何慕却也不知作何决断。 倒是何云锦看似好心的替云思说道:“二妹说的没错,婚姻大事,还是由父母做主为好,娘,不如等明日父亲回来,大家好好商议此事,解了心结,让二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如何?” 尹氏闻言,暗自瞧了何云锦一眼,随后道:“好吧,那明日等你父亲回来再说。何慕,你把他们二位带下去,好生照看着。” “叔母放心。”何慕拱手称。 云思自然知道尹氏的话中之意,从正堂出来,她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当她得知前来府上的二人是李春生跟孙氏的时候,便猜到了他们是何慕找来替何云锦逼婚的,只不过云思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手段来逼迫自己就烦。 “小姐,你没事吧……”如月战战兢兢的跟在云思身后,她似乎从未见过云思的脸色如此难看。 云思木讷的摇了摇头:“没事。” “小姐……还有别的法子吗,是不是担心……”如月也不知道怎么说,她以为云思尚在担心解决的法子。 可她没猜到,云思恶心的,是何云锦跟何慕的主意。 “云思。”三夫人也跟了出来,在云思身后喊道。 云思停住了脚步,回头见是三夫人,才努力平缓了心情:“三姨娘。” “你放心,明日你父亲回来,我会帮你好好说的。”三夫人安慰着云思说。 云思笑了笑:“姨娘放心,我自有办法。” “看你脸色难看,还以为你在担心。我早该知道你这么聪明,这样的事理应难不到你。”三夫人笑着开解云思。 云思点头:“嗯,姨娘不用担心,我有法子对付他们。” “这两个人是他们故意找来的吧?”三夫人轻笑着,显然一眼就看穿了。 云思冷声说:“连三姨娘都知道了,难道我还能不知么?我只是想不到会用这样恶心的办法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三夫人问, 云思把如月叫道身边说:“如月,你把梵笙哥找来,我还要请他帮个忙。” 第109章:证人 这次,还不等如月主动去找许梵笙,他自己竟先找了过来。 “梵笙哥?我正想找你呢。”云思一边请许梵笙坐到旁边的亭子里一边说道。 许梵笙匆匆将佩剑放在石桌上,看着云思问:“二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云思答道。 “那人……说的不是真的吧……”许梵笙支支吾吾的问着,好像有些难以启齿,却又好像不得不问。 云思这次并没有急着回答或辩解,而是目光一转,忽然看着许梵笙,好奇的问:“梵笙哥觉得呢?” 许梵笙被云思的反问问的一时有些发愣,不过却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同样看着云思说:“我相信你。” 云思没什么意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竟猜到了许梵笙的答案。 “谢谢梵笙哥,我自然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还要麻烦你帮我找两个人来府上。”云思小声说。 许梵笙问:“什么人?” 云思冷笑一声道:“既然他们可以请外人到相府做客,那我自然也可以。” 云思凑到许梵笙耳边,小声言语了一番随后道:“不过要赶在明日父亲回府之前,想来想去,眼下就只有梵笙哥能帮上我这个忙,不知梵笙哥得不得空。” “此事有辱你的清白声誉,若能帮你证明清白,我自然尽力而已。”许梵笙起身拾起佩剑,便准备启程。 云思很是感激的追在他身后说:“梵笙哥,谢谢你,在这个府上也就只有你肯如此帮我了。要是我真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该多好……” “刚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许梵笙不屑的一撇嘴。 云思笑嘻嘻的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只不过以为你太自以为是了。我现在道歉来得及吧?” 许梵笙故作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好半天才说:“那我勉强原谅你好了。” “我就知道梵笙哥最好了。”云思乖巧的笑了笑。 看着云思的笑脸,许梵笙也倍感欣慰,临出门前,忽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对云思说:“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无须去找旁人。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哥哥好了。” 许梵笙说完便出了府,也没给云思答话的机会,云思站在原处却觉得十分温暖。 近夜时分,云思并未去前堂吃饭,相信这会儿就算去了,众人也不可能像每天一眼,虚情假意的凑在一桌上徜装和谐,还是不吊胃口好了。 “小姐,许少爷还没回府,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如月看着外面的天色,有些担心的问。 云思却并不是很担心,淡淡的说道:“没事,我相信梵笙哥会处理好。” 果然,没多久外面就有了动静。 “小姐!许少爷来了!”如月从外面跑进来说。 话音刚落,许梵笙便带着云思想要找的人进了门。 “云思!”林婧激动的同样跑进门,一脸不敢相认的看着云思。 “阿婧,快进来。”云思拉着林婧说道。 林婧应接不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叹道:“堂妹,这丞相府也太好了吧,一别数月,我还担心你去了哪儿,会不会受苦,受欺负,有危险……想不到你竟找到这等享福的好地方,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你了!” “如月,去给堂姐那些水果点心来,她趁夜赶路,恐怕还没吃东西。”云思一边拉着林婧坐下,一边吩咐如月。 林婧坐下之后,仍是目光流转着打量这房内的摆设与云思的衣着。 “你特地今日叫我来,是有事找我吧?”林婧眨眼问。 云思微微蹙眉,点头说:“嗯,你娘在我们府上,还有许春生。” “什么?他们竟……竟找到了这里?”林婧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 云思摇头说:“并非是他们自己找来的,而是有人请他们过来逼我回去成亲,并且侮辱我的清白。” “这也太过分了!”林婧气恼的说,“我跟阿邶好不容易才帮你逃婚出来,难得还要回去嫁给那个李春生不成?他居然还敢侮辱你的清白!” 林婧看起来比云思还生气。云思反而安抚着她说:“所以我才急着叫你来,帮我作证。你是舅母的女儿,你的话才最可信。那刘春生还有你娘,定是受了旁人的指使才这样做的,明日你只需把来龙去脉当众说出来就好了。” “你放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不会叫那家伙欺负你的。打小我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早晚有一天你会离开村子的。你看,也只有住在这样的地方,才能配得上你。”林婧一脸羡慕的说。 “阿婧,谢谢你,你只比我大了两个月,我一直倔强着不要叫你姐姐,可你从小到大都特别照顾我,不管什么事都让着我。如今我也算能解决自身温饱了,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云思拉着林婧说。 林婧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是姐妹嘛,干嘛说这个。只要你让我在你的大房子里住一晚就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还有下人伺候,还有这么好看的衣服跟首饰……要是我能有一半幸运,就算是死也值了。” “你又胡说。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有什么好贪恋的,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云思说。 林婧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诶,表妹现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怕是忘了我们在乡下吃穿都有发愁的苦日子了。” “怎么会,乡下的日子虽然清苦,却是我这辈子渡过最开心的日子。那里有你,有阿邶,有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跟回忆,岂是这里能比得上的!”云思认真的说。 林婧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我自然知道你是有情有义的人。” “对了,阿邶怎么样?”云思问。 提及林邶,林婧则微微蹙眉说道:“你走之后……他也出了村,具体去哪并没有说。只说是去征兵,我还以为他来寻你了,这会儿已经找到了你,与你在一起呢。” “没有,他没来找我。”云思忽然有些感叹,“连他也走了……天下这么大,他这一走,也不知究竟何时才能再见上一面,或许……就永远不会再见了。” “好啦你就别发牢骚了,我们可是青梅竹马,阿邶他最关心你了,若他得了空,一定会想法来找你的,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找得到你。若他回村去,我便告诉他你在丞相府上,他也一定回来见你的。”林婧安慰着云思说。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好吧,只要他没什么事就好。” 许梵笙见两人终于叙完了旧,自己才能插上话:“这是你要的东西。” 许梵笙将一个香囊放在云思面前的桌上说道。 云思这才反应过来,许梵笙都在一旁待了好一会儿,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梵笙哥,只顾着与堂姐说话了。” “我先出去了,你们聊。”许梵笙转身离开。 第110章:对峙 “云思,这是你什么人啊?如此俊逸,可有中意的女子?”林婧看着许梵笙离开的背影,一脸痴迷相询问道。 云思随口称:“他不适合你,还是别想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如今你倒是享福了,我也要给我找个机会不是?”林婧一撇嘴,起身开始在屋里乱转,无论看见什么都觉得十分新鲜,且令人羡慕。 “我要是也有一个你这样的丞相父亲多好,我也能做大小姐了。”林婧躺在云思的床榻上,不断往嘴里塞着自己从未吃过的点心。 云思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一晚,别忘了明日的事。” “放心,我才不会让你跟那李春生回去受苦呢!”林婧信誓旦旦的说。 第二天一大早,云思就早早起来了,如月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看见云思出来,才问道:“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 “想着今日有事要做,睡不安稳,醒了就起来了。”云思说。 “堂姐呢?” “还在睡着。” 直到吃早饭的功夫,云思才让如月把林婧叫起来。 饭桌上,云思说道:“也不知今日父亲何时回府……我要想法子与李春生说上几句话才行。” 而何云锦这边也没闲着,一大早就命素心跑去侯府传话给陆明远,称云思今日要许配人家了,请他到府上一坐。 害的陆明远得知这样的消息,顿时心头一颤,赶紧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赶到了相府。 “云思呢?”陆明远见来人是何云锦,立刻关切的询问。 “二妹这会儿还在屋里,恐怕要等父亲回来才能出门。”何云锦引导着陆明远跟自己回房。 陆明远皱眉询问:“是大小姐传的消息给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如此关心二妹?陆公子可别忘了,无论是我父亲母亲,还是你的父亲母亲,都是属意我俩在一起的。二妹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许配个人家还不正常,况且也是同乡,陆公子干嘛如此着急?”何云锦看似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 陆明远冷着脸,忽然抓着她说:“大小姐把我叫来,不就是想看我着急吗?大小姐若是不方便言说,在下自己去找云思问清楚就是了。” 见陆明远要去找云思,何云锦才急忙拉回他说道:“你不必去了,二妹早就已经有了婚约,就等今日父亲回来定下此事了。” “婚约?什么婚约?跟谁?”陆明远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她的一个同乡,而且两人不仅有了婚约,该做的事也都做了。可二妹却婚前反悔,这才跑到相府来的,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这婚事也是必然要办的。”何云锦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 陆明远紧皱着眉头,神色十分复杂:“我不信,她不会这么做的。” “你若不信,等父亲回来就知道了。”何云锦说。 快到晌午的时候,何玉璋才回府,哪知一回府就听尹氏说起云思的事,加上朝中的政务本就令他没有头绪,这会儿更是恼火,急命王管家把云思叫道正堂去问话。 正堂内,云思见何玉璋满脸不耐烦的坐在堂上,让她有些意外的事,陆明远竟然也在。上前行了个礼道:“父亲叫云思何事?” 何玉璋深吸了一口气,皱眉盯着云思称:“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可认识他们?” 见何玉璋指着李春生跟孙氏,云思点点头:“认识,一个是我舅母,一个是同乡李春生。” “你与他已有婚约,甚至……可是真的?”何玉璋有些难以启齿,只是神情显得十分糟糕。 坐在一旁客位上的陆明远也十分关注的看着云思,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云思则淡定的答道:“已有婚约一事,乃是舅母为了私吞李家的聘礼,强行欲把我许配给李春生。的确,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跑出来的,自母亲死后,我实在无处可去,才跑来此处投奔父亲的。至于我跟李春生,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昨日李公子可是一口咬定了你与他之间已经发生了关系,如今你已并非完碧,就算让你再嫁他人,恐怕人家也敢娶。况且这样不守贞洁的事,传出去必然有损老爷的名声。你既称自己与他没有关系,又不肯验明此身,只凭一张嘴,恐怕难以服众吧?”二夫人在旁煽风点火,恐怕是早已与大房串通好了,准备撺掇何玉璋把自己嫁出去。 云思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尹氏说:“李春生也是凭着一张嘴,污蔑我的清白,怎么就有人相信了呢?是他谎话说的太真,还是信他话的人太蠢?” 尹氏触及到云思的目光,却被她的眼神灼烧的发烫,不知为何,这年纪不过与自己女儿相当的女子,却令自己有了对手之感。 “你……”二夫人向来嘴拙,此刻更是不知如何反驳云思的话,只好指着那李春生道,“你来说,你跟这丫头到底什么关系,你俩之前是不是就已经好过了!” 还不等李春生开口,云思就抢先说道:“等等,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难道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二夫人翻了白眼。 云思也并不理会,只是同何玉璋说:“父亲,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李春生说,是我们的一些私事,不便当众说,况且这里还有客人……” 何玉璋瞧了陆明远一眼,思虑了好一会儿才答应:“去吧。” 云思拉着李春生走去了偏堂,何玉璋很是丢脸的说:“明远啊,真是让你看笑话了,都说这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偏偏叫你给赶上了……” “何叔叔放心,出了府门,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丑事,不过是子女之间的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也是人之常情。况且这更算不得家丑,我与何叔叔早晚是一家人。”陆明远笑道。 何玉璋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说的没错,没错。” 第111章:改变主意 偏堂内,李春生一脸得意的看着云思:“怎么,想求我改口啊?先把我家的聘礼退了,再陪我睡一晚,小爷我就考虑考虑放了你。” 当他自以为云思会哀求自己的时候,哪知云思竟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他脸上。 李春生震惊的捂着半边脸,有些发懵:“臭丫头!你竟然敢我!” “你收了何慕多少钱?空口白牙,损我清誉,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云思冷脸说。 “我打死你!”李春生恼火的挽起袖子,刚欲抬手,云思便把今日带在身上的香囊拿出来,摆在他眼前。 “你可认识这个?”云思问。 李春生嗅了嗅这熟悉的香气,仔细看了看云思手上香囊的图样,这才辨识出来,瞪着眼睛询问:“这香囊是……是梅儿的!你把她怎么了!她的香囊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知道,你并不想娶我,你喜欢梅儿。只可惜她是青楼女子,你父亲不准,这才急着给我下聘,是吧?”云思问。 “那又如何?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梅儿,我饶不了你!”李春生疾言厉色的看着云思,样子很是着急。 云思却嗤笑:“现在人在我手上,恐怕还轮不到你威胁我吧?”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要是我跟你爹说,我们早就好过了,让你爹把你嫁给我,你就……”李春生瞪着云思说。 还不等他说完,云思就打断了他的话,点点头道:“好啊,随便你好了。反正跟你成了亲之后,你就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梅儿了,我会叫人把她卖到别的青楼去。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包养着她了,她还要继续伺候别的男人。” 云思顿了顿,继续盯着他说:“至于我,你也看见了,我如今是丞相的女儿,若我想走,你那个小小的保长老爹也留不住我。且就算今日我父亲为了名声影响,答应让我嫁过去,难道他不会记住你等今日的为难,日后也是要睚眦必报的。恐怕你爹连个小小的保长都保不住了,更别说什么升官发财梦了。” “别说了!你……你要我干嘛!”李春生问。 云思说:“没什么,只要你实话实说,告诉大家你我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关系,你不过是收了何慕的钱,才被迫说谎的,这样一来罪责怪不到你头上,二来也可保全我的名声,一举两得。” “你既知道我收了人家的钱,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李春生有些不情不愿。 云思皱眉,不耐烦的说:“我没时间与你在这商量,给你钱的人是何慕,想得罪他还是得罪丞相,你自己掂量着办。梅儿的命,还有你全家的下半辈子,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了。” “行行行,我答应你,不过你要保证梅儿没事!”李春生抓着云思说。 云思甩开他的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就看你怎么说了。” 两人出了偏堂,见三夫人已经把老夫人搬来了。 “祖母,三姨娘,你们怎么过来了?”云思问。 尹氏也不得不主动让位,请老夫人坐在了主位上。 老夫人将手里的拐杖递给身旁的丫鬟,随后道:“我听说这府上来了不速之客,想要为难二丫头,我来瞧瞧,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姨娘怎么把母亲请来了?母亲应当在房里好好歇着才是。”尹氏埋怨道。 老夫人却冷哼一声说:“我不愿意管这府上的琐事,并不代表老身什么都不知道。我若是再不出来走动走动,恐怕你们都要忘了府上还有老身这个人吧。” 尹氏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众人,忙说道:“怎么会,我是担心您老人家的身体而已。” “只要这府上没什么恼人的事,我的身体自然就好了。”老夫人说。 云思在旁安慰:“祖母定当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随即看着云思身旁的李春生问:“你就那来逼我们家云思成亲的臭小子吧!” 在场并没有人敢说话,就连何玉璋也只好在旁听着。 李春生看了看云思,胆怯的点点头:“我……我是来找她回去成亲的。不过是她与我有婚约在先,她舅母可是收了我父亲的聘礼,现在又死活不肯退,我们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那……那聘礼我们都已经收下了,哪有退还回去的道理。这让我们林家日后的脸面往哪放啊!”孙氏狡辩道。 老夫人冷哼一声:“哼,你就是云思的舅母?” “回老夫人的话,是我。自从她娘亲过世后,一直都是我们在养着她,也算是她半个父母,这婚姻大事,自然是由父母说了算,可她竟然逃婚跑了。”孙氏有理有据的说。 “云思的母亲虽一过世,可如今她的父亲还在,恐怕还轮不到孙夫人说了算吧。”三夫人在旁说。 孙氏支支吾吾的说:“谁知道她还……还有个什么父亲,从她长这么大,也没看见她有父亲,所以自然就……” “老夫人恐怕还不知道,二小姐与这位李公子,早就好过了,如今就算我们不让云思嫁出去,恐怕日后也再难许配人家啊。”二夫人小声的朝老夫人说。 老夫人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云思询问:“二丫头,你与这小子真……” “自然是假的,不过是有人为了逼我出嫁,而污蔑我清白的谎话罢了。”云思将目光落在了何云锦身上,何云锦很是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李春生,你说。”尹氏看着李春生倒。 云思瞥了他一眼,不经意的晃了晃袖子里的香囊。李春生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与云思……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她说的没错,不过是我们想逼她回去成亲的……” “你……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说的!”何云锦一怔,忽然激动了起来。 “二小姐,刚才你与他私底下说了这么久,是不是许了他什么好处,才让他反悔的?”二夫人也不敢相信的询问。 第112章:收买 “二姨娘,说话做事可要讲证据,听您这口气,怎么好像确认了他一开始说的就是真的,所以现在才叫反悔?难不成是您教他这么说的?”云思看着二夫人问。 二夫人瞪圆了眼睛,慌张的解释:“关我什么事……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既然不关你的事,就老老实实的把嘴闭上!”何玉璋忽然说。 二夫人气的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李春生,刚才你的确不是这样说的,为何此时却反口了?你可知你身在丞相府,若是当着丞相的面上说谎,可是什么后果?”尹氏询问。 李春生吓得一颤,转眼瞧了瞧何慕,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说:“我……我说实话。” “快说,若有半个字的假话,就把你送到大牢里去严刑拷打!”老夫人瞪着他说。 李春生一听要进大牢,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说道:“不要不要,我说!是他!是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府上找云思回去成亲,也是他教我说,我跟云思已经有染……” “你怎么……怎么都说出来了!”孙氏在一旁着急的小声问。 李春生则白了她一眼:“你拖欠了我家聘礼不还,已经亏了一大笔,现在又要下狱,我可不想下狱!”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教你这样说了!我们不是在街上遇见的嘛,所以才……”何慕还在拼命的解释。 “表哥,我可没得罪你吧?你这么做到底是在府上闲的没事做,还是为了报复我上次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云思盯着他逼问。 何慕则语无伦次的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撒谎!是他撒谎!是这个混蛋想要逼你回去,现在害怕坐牢,才怪到我头上的!他这样说可有何证据?” “你既然说是他给你钱叫你这样做的,那钱可还在你身上?能叫你们如此污蔑二小姐,应该给了不少钱吧,那钱袋或者钱盒上,理应有相府的标识才是。”三夫人问。 李春生仔细的想了想,点点头说:“有!就在我昨晚睡得床铺枕头下!” “竹春去取。”老夫人说。 云思转头看着孙氏:“怎么,舅母,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说……说什么实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孙氏这会儿还在犹豫,一面惦记着自己手下的钱,一面又害怕像李春生说的那样坐牢。 云思笑了笑:“无妨,既然都要将证据,那刚好我昨日也找来一个证人,不仅能证明我的清白,还能证明你们的确是收了某人的钱,才跑来污蔑我的。” “如月,去把堂姐带来。”云思吩咐如月道。 孙氏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林婧?” 没一会儿,如月便把林婧带到了正堂来,许是一下子见到这正堂之内满是人,林婧有些慌张,战战兢兢的走到云思面前,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林婧,你跑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孙氏等着林婧问。 林婧瞥了一眼李春生说:“我若不来,他又要欺负云思了不是!” “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去!”孙氏使劲儿给林婧使着眼色。 “娘!你怎么能帮着李春生这个外人一起欺负云思呢,云思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您就别掺和了不好吗!”林婧皱眉说。 “父亲,大娘,这是舅母的女儿,也是我的堂姐。若李春生一人的话你们不信,她可以证明,我跟李春生没有任何关系。”云思行礼说。 尹氏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碍于这么多人在,也不得不说道:“你既然是云思的堂姐,那你可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当然知道,李春生仗着他爹是保长,逼着云思嫁给她,还下了聘礼。可惜这聘礼被我娘收了,又不愿退还。云思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忍看云思嫁给不喜欢的人,才帮她逃婚的,想不到这厮居然找到这来了,还有辱云思的清白,真是可恶!”林婧白了李春生一眼。 李春生一脸委屈的说:“都是我爹跟这女人的主意,与我无关!” 说话间,竹春已经把那钱袋取来了:“老夫人。” 几经仔细辨认,那钱袋的确是丞相府的。 “孙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老夫人恼火的看着孙氏。 见人证物证俱在,孙氏只要“噗通”一声跪在地了上,带着半哭腔说道:“我……我只是一时贪财而已,想着只要把云思带回去成亲就好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能把堂姐找来,且能让李春生实话实说?”云思冷笑,“没错,我母亲过世后,我一直在舅舅家。可舅母做的,也仅仅是给我一口饭吃吧?这几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我清楚,堂姐也清楚。除了动辄打骂,便是将我当做奴隶一样使唤,你可有把我当做一家人?如今我肯叫你一声舅母,也不过是念及我娘与舅舅之间的情分罢了。” “别人也没养着你不是……家里本就不富裕,多了你一张嘴吃饭要付出多少劳动力?使唤使唤你怎么了!”孙氏被云思说的抬不起头,一直碎碎念着。 老夫人听了则是满面怒火:“好啊你,云思好歹也是你的外甥女,你竟如此对她!我现在总算知道,云思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怪不得她要跑出来!你这般贪财,还把云思当做你发财的工具,卖给这个混小子家!现在还来诬陷云思!你……怎么有你这般恶毒的女人!” “母亲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何玉璋劝解着老夫人。 “玉璋,这两个人,你可要好好制裁他们!你瞧瞧,他们给云思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若是云思的娘还活着,会多心疼啊!”老夫人抓着何玉璋的手说道。 云思瞧了一眼何云锦,虽一直站在旁边闷不吭声,可脸色却苍白的很,不知是因为害怕连累自己,还是因为计划失败。 何玉璋的脸色也难看的很,忽然一拍桌子说道:“你们跑到我相府上闹事,若是不惩罚你们,岂不是当我这丞相府是市井街道了?孙氏,你身为夫人,却毫无仁爱之心!王管家,把她给我带下去掌嘴二十,轰出相府!” “奴才遵命。”王管家答应着。 第113章:袒护 “丞相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受了蛊惑才这样做的!看在我实话实说的份儿上,能不能饶了我……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来骚扰您女儿!求求您饶了我吧!”李春生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作揖哀求。 何玉璋低声询问着老夫人:“母亲觉得他该如何处置?” “这混小子不是仰仗着他的保长爹仗势欺人,我看他爹的保长也不必做了!还不把他轰出相府去!”老夫人气恼的一拍座椅说道。 李春生惊慌的抬头:“不要啊!丞相大人饶了我爹吧,他还想升官呢!求求您饶了我爹吧!” “有你这么不成器的儿子,非但不好好教育,还恃强凌弱,这个芝麻小官,他是没必要做下去了。”何玉璋冷声说。 林婧忽然从外面跑进来,面色焦急,带着哭腔恳求着云思:“云思,快叫他们别打了,她……她好歹也是我娘,虽然她有错,不过就当是看在我的情分上好不好!” 云思微微蹙眉,这才转头对何玉璋说:“父亲,看在她养了我几年的份儿上,今日的事就算了,就当是我还了她的人情。” 何玉璋命人停了手,林婧才长舒一口气。云思则拉着她说:“陪她回家吧,今日的事麻烦堂姐老远的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没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林婧说。 “如月,给堂姐挑些喜欢的东西带回去。”云思吩咐着如月说。 如月欠了欠身子,带着林婧走了下去。 孙氏跟李春生被赶出府了之后,堂内顿时也安静了不少。 “这外面的事处理好了,是不是也该处理家事了?”老夫人瞪着仍旧跪在堂下瑟瑟发颤的何慕说。 何玉璋忽然提高了声调质问道:“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何慕思来想去,为了不出卖何云锦,只好硬着头皮说,“上次何云思让我给她种药,差点把我累死,我心有不甘,想要报复。” 云思冷脸一笑:“表哥大老远的跑到乡下去,花大价钱请他们二人来府上逼婚,甚至说谎毁我清白,难道只是为了报复上次的事?不过就算我今日顺了你的意愿,顺了这婚事,对你可有什么好处?” “这样你就会离开相府了。”何慕说。 云思走到他前面,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表哥别忘了,虽然我到这相府不过数月,你已经住了一年之久了,可我才是你叔父的亲女儿,你不过是个外戚!我没吃的你,没用你的,我在不在这相府上,恐怕不是你会操心的事吧。” “那又怎样!就是我看不惯你,这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旁人无关!”何慕忽然态度强硬的说。 云思闻声则称:“好啊,那就别怪我不念及同为一家的情分了。” 云思从竹春的手上拿过钱袋,丢在他面前说:“这钱袋不是你的对吧,没记错的话,相符上下人用的钱袋跟主子是不一样的,且各房也有各自的喜好差距。” “只钱袋质地柔软,面料上佳,又是深粉色,似乎是女子之物。且这钱袋的主人,应该是我们府上颇有地位的人才是,绝非下人。我还不明白的一点,便是表哥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收买孙氏跟李春生?好像父亲每月并没有给你多少的零用钱吧?所以……给你出主意的,应当另有其人吧?”云思一步一步的走向众人,一边分析,一边更像是在询问大家。 在座的几个人都几乎面不改色,最多的也是迷惑,只有何云锦满面紧张,尹氏的精神也极度紧绷。 云思似是不经意的走到何云锦面前,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询问:“对了,我记得长姐素来喜欢粉色,这钱袋不知与长姐房里的钱袋是否一样?” 何云锦身子一颤,神色顿时变得慌乱,面对云思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望穿了一般,令她无处可逃。 “这钱袋是我的。”何云锦忽然说。 “云锦?此事可与你有关?”何玉璋有些不敢相信的转头看着身旁的何云锦问。 何云锦略显慌张的解释说:“这是上次我私下给表哥的零用钱,用的便是这个钱袋,我怕父亲母亲责怪我,便没说。” “哦?原来是这样……”云思一副笑看她如何圆谎的样子。 “二妹该不会以为,是我指使他这么做的吧?”何云锦为了掩盖心虚,主动问道。 云思摇头说:“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为为何会这样想,长姐应该清楚。若是我今日被迫定了婚事,思来想去,收益最大的,也只能是长姐了。” “二妹,我一向真心待你,你竟如此想我?你离开了相府,对我有什么好处!”何云锦委屈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圈打转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云思在欺负她。 “云思,云锦虽说是同父异母的长姐,可自你入府之后,云锦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想她?”尹氏替何云锦打着抱不平。 云思闻言,欠身行了个礼:“大娘误会了,云思不过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指定此事就是长姐所为,大家不必如此激动。长姐如何待我,云思始终铭记在心,自然不会恩将仇报。” “她们姐妹之间的小矛盾,私底下便能解决了,可表少爷这般作为,老爷总要有个决断,才能给二小姐一个交代。”三夫人起身说。 何玉璋看了看三夫人,点头道:“没错,何慕,你在府上待了也有一年了,原以为你能做点正经的事,可你终日不务正业,如今还做出这种事来……我看你真是养的太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马上就是月底了,我派人送你回家。” “不要!叔父,我知道错了,求求您不要送我回去!我爹一定饶不了我的,求求您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叔父!”何慕惶恐的连连哀求。 云思嗤笑道:“上次当着大娘的面上,表哥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 第114章:传信 “上次?什么上次?他还做了什么混账的事?”何玉璋转头看着尹氏。 尹氏皱着眉头,轻咳两声说:“一些小事而已,我已经罚过他了。” “叔母!您快帮我劝劝叔父,不要让我回家,求求您了……”何慕哭着说。 “他命人连夜毁了我的药圃,原来这也算小事。”云思说。 何玉璋闻言,更是气恼:“相府里留不得你这种不成器的混账!走,必须走!管家,给他收拾好东西,月底就送他回家!” “叔父!不要啊,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别赶我走!”何慕也不只是害怕还是后悔,哭的像个女子。 何玉璋一甩袖子起身,不耐烦的对尹氏说:“外面的事本就够烦心,回到家还要为你们这些事操心,下次这样的事不要告诉我。你既是相府的主母,这相府上的家事你来处理就好,若是你不会处理,或是觉得麻烦,我叫月芝帮你。” 尹氏心中一惊,连忙答道:“三姨娘身子不好,以后府上的事我会好好处理的,绝不再麻烦老爷……” 在旁看了整场戏的陆明远也同样跟着何玉璋起身,何玉璋愁眉不展,尴尬的看着他说:“明远啊,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哪有,我倒是觉得一家人就是要家事多一点,才有人情味,侯府里整日安静的很,想要听大家聚在一起拌嘴都没这个机会!”陆明远笑着调侃,也算是缓和了一点气氛。 何玉璋无奈的一笑:“那是你们侯府的家教好。不像我家,这一大堆女人凑在一起,整日吵来吵去,一刻也不让人安心,烦得很!” “这也是您老的福气。”陆明远拱手说。 “明远啊,正好有些朝政上的事,你随我来书房说吧。”何玉璋带着陆明远离开了正堂,对于何云锦是否参与了这件事,他也只字未提。 云思明白,他并非不猜忌,反而清楚的很,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仍是想要护何云锦周全。而自己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不有损到他丞相的威严跟脸面,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玉璋让你处理,这其他的事你就好好处理,下次这种不清不楚的事,可要调查清楚了再来兴师问罪。”老夫人也被竹春扶着起身。 云思忙上前一同搀扶:“祖母,我送您回房。” 见大家该走的都走了,何云锦也算是松了口气,还好何玉璋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送了老夫人回房后,如月才愤愤不平的说:“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事必然与大小姐有关,怎么大人就是无动于衷呢!” “谁让她是父亲最宝贝的嫡长女呢。如果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不成还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是何云锦指使何慕这样做的?父亲心里什么都清楚,不然也不会下决心把何慕送出府。你以为他是为了替我出气?不过是为了维护何云锦,让他背好这个黑锅罢了。”云思冷笑道。 “只可惜不能让他立刻滚出相府!奴婢只是怕这到月底总归还有十来日,若是大人心软,加上大夫人一求情,恐怕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如月有些担心的说。 云思也同样点头:“你担心的没错,所以我们要想个法子,让他快点离开相府才行。何慕一走,我倒要看看,何云锦还有何人帮她?” 回到房间后没一会儿,如月便进来禀报:“小姐,陆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云思疑问道。 只不过这样说着,云思就已经出了门,看陆明远站在门口,不情愿的走上前说道:“你怎么来了?还不偏不巧,赶在今天……怎么样,我的笑话好看吗?” “你长姐呢,的确是要我来看你笑话的,只不过笑话没看成,反而瞧见你把他们都收拾了一顿,还真有点大快人心。”陆明远靠在云思旁边笑道。 云思长叹了一口气:“你也看见了,就算我不出手,他们还是要想着法的对付我。我也是被迫无奈的,既然他们想害跟我交手,就要做好被我反手回击的准备。我既不会手下留情,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喜欢。”陆明远念叨着,“所以我可要早点把你带回我家才行,你只要好好的相夫教子就行了,多清闲。” “谁要跟你回家……”云思翻了个白眼。 午后,何慕待在房内,还在拼命捉摸着能若何挽回局面,好让何玉璋回心转意,不把自己送回家去。 “表少爷,门外有个小丫鬟过来传话”伺候何慕的婢女进来说道。 何慕不情愿的抬起头:“谁啊!” “奴婢不知,好像是大小姐房里的,说是奉了大小姐的命来给表少爷传话”婢女说。 “表妹?传什么话?”何慕的眼中有些惊喜,也有些意外。 婢女称:“那丫鬟让表少爷晚饭后去大小姐处见面,大小姐有话对表少爷说。” 只见他眼中放光,不禁喃喃自语:“表妹总算是想通了!” “表少爷这么高兴?可大人很快就要让少爷出府了……”婢女有些失望的说。 何慕微微蹙眉:“怎么可能……表妹能约我见上一面,也不枉我这一年来对她尽心尽意。” “那表少爷要去吗?”婢女盯着他问。 何慕眉毛一挑:“当然要去!这可是表妹第一次主动约我,我岂能不去?若是错过了这次,万一叔父一狠心,真的把我送回了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跟表妹见面……不过也说不定我让表妹去劝劝叔父,叔父平日里最疼她了,让她帮我说两句好话,指不定叔父消了气,就不送我回去了呢。” 婢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 “快去帮我准备身好衣裳,愣着做什么?”何慕催促道。 饭桌上,三夫人坐在何玉璋旁边,脸色有些不好,何玉璋还像以往那样不断给她夹菜,惹得二夫人早早就下了桌,可何玉璋也只当做无视。 只不过好一会儿之后,何玉璋才瞧见三夫人碗里的饭菜并未怎么动,有些担心的询问:“月芝,你怎么不吃啊?” 第115章:故意设计 三夫人抬头看了看何玉璋,小声说:“不知为何,最近没什么胃口。” “待会儿吃完饭让云思给你瞧瞧。”何玉璋说,“怎么最近身子又不好了……” 看着何玉璋如此关心三夫人,尹氏只觉自己坐在一旁,反而像是多余的。 “怎么不见表兄?”一向热心的何云萱看着饭桌上少了何慕,顺口询问道。 “以后你都不会看见他了,月底我就送他回府!”提起他来,何玉璋又徒增了不少恼火。 何云锦则坐在一旁不敢出声,甚至不敢为他求情。 云思放下碗筷,起身说道:“我吃饱了,三姨娘,晚点我去你房里找你,这会儿我先回去了,大家先吃。” 饭后,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云思到了三夫人房里,一改刚刚的镇定,而是凑到三夫人身边,满眼充满期待的小声问:“三姨娘,我的方子可是奏效了?” 三夫人眼中窃喜,在云思面前,仍是有些略显羞涩的点点头,顺便叫紫萍关紧了门窗,这才开口:“已经有半旬了。” “这样的好事三姨娘刚刚在饭桌上怎么不说!”云思十分高兴的扶着她坐下。 三夫人则道:“自然是要由你来告诉你父亲,既显得你医术高明,也不太过刻意。” “还是三姨娘想的周到。”云思笑说,“我瞧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会儿就去找父亲,明日他不知又要忙到何时。刚好也是父亲让我来给三姨娘瞧瞧,此时报喜,最合适不过!” 三夫人柔声称:“你觉得好就好。” 还没坐多久,云思就只好扶着三夫人再次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云思小声说:“正好陪着三姨娘散散步,顺便看一出好戏。” “看戏?什么戏?”三夫人有些好奇。 云思则神秘的一笑:“三姨娘到了就知道了。” 月色初现,何慕独自一人走到何云锦的院门前,忽然觉得有些紧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上前叩门。 “谁啊?”素心打着哈欠从院子里出来问道。 何慕小声的说:“是我啊素心,我来了。” “表……表少爷?你怎么来了?”素心缓缓的把门打开。 何慕瞪着眼睛说:“是表妹叫我来的啊,她人呢,快去把她叫出来!” 何慕说着,便自顾自的进了院子。素心看她一脸认真,只好将信将疑的跑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何云锦就匆匆的走了出来,满面疑惑的看着何慕询问:“表哥?你……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叫我这个时候来见你的吗?还称有话对我说……”何慕有些恼火的解释着。 何云锦慌张的四处张望着,随即轻咳两声说:“素心,你先下去。” 素心瞥了二人两人,悄悄的退到了屋内。 院子里,何云锦连忙将何慕拉到一旁的凉亭处:“怎么了表哥,你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这会儿素心都不在了,表妹就别装矜持了吧!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害我憋了这么久,现在瞧着我要走了才忍不住告诉我?要不你去跟叔父说说情,让我留在府上算了……”何慕暧昧的与何云锦说道。 何云锦却惊慌的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根本没叫你来,你快走,待会儿叫旁人看见误会。” “表妹……你当真这般无情?我惹叔父生气,可全是因为你啊……”何慕的眼神有些凌厉,非但不肯退步,反而往何云锦面前走着。 何云锦缩在小亭子的角落处,看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何慕,连忙说道:“表哥……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你先回去,我们明日再说!” “明日?要不了几天我就要被叔父送回去了!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啊表妹!”何慕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忽然一把抓住了何云锦,“表妹,从小我就喜欢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不过看在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事的份儿上,你就依我一次好不好?就算我走了也再无遗憾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啊!素心……素心你快出来!”何云锦慌乱的想要跑出小亭子,哪知却被何慕大力的一把抓了回来。 何慕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威胁道:“闭嘴!要是你再喊,把丫鬟喊来了,我就说是你勾引我!” 何云锦屏住呼吸,满目仇视的看着何慕,带着哭腔说:“大家不会相信的!” “哦?是嘛?那我就把你让我对付何云思的事都说出来,看大家信不信!”何慕嘴角一扬,狡猾的一笑。 “你要敢碰我……我父亲不会饶了你的!你快走,出去!”何云锦哭着喊道,“素心……素心快出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反正我都要走了,既然你对我这般无情,我也要带走点什么东西才是!”何慕索性使劲儿的按着何云锦到墙头,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样子,开始疯狂的抱着她亲了过去。 “来人啊!救命……救命啊!”何云锦拼命的反抗,终于惊动了素心,素心才连忙跑过来帮着何云锦推开了何慕。 此刻,刚巧云思扶着三夫人到了何云锦房门前附近。 还不等三夫人询问云思为何带自己到了这里的时候,就听到门内隐约有人在喊救命。 “云思你听,是不是大小姐的声音?好像在喊救命!”三夫人与云思同时驻足于此。 云思笑了笑,似乎并不慌张,只是对如月使着眼色:“听见了没,是长姐在喊救命!定是相府了进了贼人,快喊人过来!” 如月笑嘻嘻的点头,随后大声喊道:“快来人啊,相府里进贼啦!快来人抓贼啊!” 随着如月的一声大叫,附近的丫鬟跟奴才都闻声跑了过来,有的甚至手里拿着棍棒,一个个都神情紧张焦急的询问道:“贼呢贼呢!” 三夫人与云思对视一眼,也差不多明白了云思的意思,轻咳两声故意惊讶的说:“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刚刚大小姐还在喊救命!快去抓贼救大小姐啊!” “怎么回事?”许梵笙匆匆的跑了过来,“听下人说有人在喊捉贼,可是府里进了什么人?” 第116章:藏起来 云思指了指何云锦的院内,惊恐的说:“好像在长姐的院子里,我跟三姨娘刚刚都听到了!” 围在小院门前的丫鬟奴才们也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院内的动静,这一听,好像还真是何云锦的声音。 三夫人也顺应的点点头:“梵笙,你快去进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大小姐你没事吧!”下人们主动上前连连叩门。 “快开门!”许梵笙也使劲儿的敲着门。 听着外面的叩门声,何云锦与何慕二人皆是一慌,何慕则立刻小声的威胁着何云锦:“若是叫外面的人看见这个时候我们在一起,府上会传出什么话来,你应该清楚。” “你……你先进去!我去开门……”何云锦指着自己的房间说。 素心只好带着何慕进了房间,何云锦忙去开门。 见到何云锦出来,围在门口的下人立刻担心的询问:“大小姐你没事吧!” “怎么……怎么这么多人?”何云锦尴尬的看着面前的一堆人。 三夫人上前解释称:“刚刚听到你在院子里喊救命,以为进了贼人,大家都赶着来救你呢。” 何云锦神色慌乱的摇头:“没……可能是三姨娘听错了,我这没什么事……” “可长姐为何衣衫发髻不整?不对,我们明明都听见了长姐的声音,定是那人威胁长姐!”云思拉着何云锦,故意表现的满是担忧。 三夫人也配合着云思说:“是啊,梵笙,你快带人进去看看,那贼是不是藏在长公主的屋子里!” “多谢三姨娘关心,许是你们听错了,我屋内并没有什么人……”何云锦挡在门口,,极力掩饰着。 云思却在一旁说:“梵笙哥,还是进去看看为好,这也是为长姐的安全着想啊!” 许梵笙点点头,将何云锦拉到一边:“不用怕,我叫人进去瞧瞧。” “诶……不用……”何云锦很是慌张。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三夫人就已经催促着下人们进去查看了。 何云锦站在门旁,紧张的捏着衣角,脸色在烛火的映彻下,却仍是显得十分苍白。 “少爷,找到了,是……是表少爷……”许梵笙的手下从屋内把何慕带出来,尴尬的看着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看到这样的一幕,就算不用想,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当三夫人看到时何慕从何云锦的房里出来时,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云思的用意。 “云……云锦啊,你怎么不早说是表少爷在你房里啊……”三夫人一片脸红,却又不得不开口说。 旁边的下人更是惊讶的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的人还在小声与旁人道:“你瞧,我早就说了大小姐与表少爷有私情!” 何云锦委屈的眼中泛着泪光,慌忙的对众人解释:“三姨娘,梵笙哥,你们听我说……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三夫人皱着眉头说道:“都这个时辰了,表少爷不在自己的房里居然在你的房里?怪不得你这样百般阻挠。平日里还以为大小姐是个端庄贤淑之人,想不到竟也这般贪恋儿女私情……这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可你也早早与我们长辈说一声才是,害的我们替你担心,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不是这样的!是他……是他突然来我这,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何云锦急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许梵笙瞪着何慕说:“走,去义父面前解释清楚!” “别啊,是她喊我来见面的!我的婢女可以作证!”何慕连忙拉着许梵笙说。 许梵笙见何云锦在旁委屈的直哭,更觉得何慕可恨,二话不说,拎着他就往正堂去。 三夫人瞥了何云锦一眼,嗤声道:“大小姐,一起吧。” 无奈,何云锦只好跟着众人一起前去正堂。 旁边的下人都忍不住小声的嘀咕着什么,连何云锦自己也能感受到大家的指指点点。虽是夜晚,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暴晒在正午的太阳之下,毫无躲藏的地方。 每次都走在大家面前的她,这次却灰溜溜的走在了大家的后面。 不知为何,云思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身边。 “是你做的,对不对?”何云锦深吸了一口气,在云思身边小声问。 云思浅笑道:“长姐怎么觉得是我呢?” “是你把何慕叫来的,不然你怎么会正巧出现在这,还叫上了三夫人。”何云锦说。 “我与三姨娘正准备去见父亲,刚巧散步到了长姐门前,又听到长姐喊救命。我们可都是出于关心,长姐不要误会才是。”云思一本正经的说。 何云锦冷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楚。” “若长姐有证据,或是怀疑,待会儿大可到父亲面前说出来便是,免得惹来我们姐妹俩人的误会。”云思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正堂。 刚被吵起来的何玉璋与尹氏都不耐烦的坐在主位上,见到许梵笙便皱眉道:“都这个时辰了,你们还要闹什么!” 许梵笙揪着何慕到何玉璋面前:“义父,他这个时辰居然在表妹的房里,还称是表妹叫他去的。” “什么?”尹氏难以置信的看着何慕,又转眼看着站在最后面的何云锦。 三夫人走到何玉璋面前,小声说:“我与云思路过云锦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异声,还以为是进了贼,我们担心她的安全,便让梵笙带人进去看看……谁知看门却见云锦衣衫不整,发髻凌乱……还极力阻拦不让下人进去。” “我们以为她是受了谁的威胁,谁知进去一瞧,竟是表少爷在她房里藏着……”三夫人继续说道。 何玉璋听的一脸不敢相信,尹氏更是情绪激动的说:“三姨娘,我家云锦与你素来可没有什么恩怨,这样辱损清白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她是什么样的孩子,我跟老爷都清楚!” “大夫人的意思,是我说谎,还是我添油加醋了?”三夫人嗤笑,“此事可不止我跟云思亲眼所见,那院子里的奴才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第117章:从实交代 “大娘息怒,三姨娘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全是亲眼所见,又怎是辱损清白呢?想来白日里我被人构陷清白,大娘不是也觉得并非什么要紧的事吗?” “你……”尹氏气的说不出话,只好把火气撒在何慕身上,“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出现在云锦的房里!” 何慕自知事发,自己必然要受重罚,为了自保,连忙狗急跳墙的说:“叔父,叔母!我是无辜的啊,是云锦表妹传话叫我去的,不然我怎会冒然前去!”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叫人传话给你!”何云锦反驳道。 何慕瞪着眼睛说:“我的丫鬟可以证明!” 尹氏只好派人去把伺候何慕的丫鬟叫来,一经询问,的确是有人传的话。 “叔父!这……这不能怪我啊,若不是知道表妹叫我去,我断然不会去见表妹啊!”何慕慌张的解释说。 何云锦看了云思一眼,说道:“我没叫任何人给你传过话,若非你撒谎,便是有人从中作梗。” “是啊,云锦怎会如此不知分寸,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尹氏看似在给何云锦解释,实则更像是在解释给何玉璋听。 何玉璋询问着那丫鬟:“你可记得传话的丫鬟是谁?” 那丫鬟跪在地上,努力想了想过后,仍是惶恐的摇头:“奴婢常在后院伺候表少爷,记不大清前院的人。且那丫鬟也只是说句话的功夫,奴婢记不得了……” “叔父,我与表妹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清清白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何慕跪在何玉璋面前,样子害怕极了。 三夫人则冷哼一声说:“若当真清白,何必藏起来?大小姐一向注重形象,怎会衣衫凌乱的自己出来开门?又意图阻拦我们,这也解释不通……” “云锦,你说,到底是不是你叫他过去的!”何玉璋眼中的怒气也夹杂着失望,“为父一直以为你知书达礼,绝不会做出越了规矩的事!可今日你叫这么多下人瞧见了,就算每人敢当着你的面上说,难不成不会私底下诟病你的为人?” 何云锦哭着跪在地上说:“父亲,我真没有传什么口信给表哥。是表哥闯进来想要……想要非礼我,我才喊了救命。后面听到有人敲门,我怕叫人瞧见了更是误会,这才让表哥躲到屋子里避一避,想着把门外的人应付走,再让表哥离开……” “叔父叔母!我……我一时冲动罢了,我这不是没碰表妹嘛,就当我犯了糊涂,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叔父……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何慕哭道。 可他这个样子,却更令何玉璋生气:“你今日已经犯了错,居然还这般不知廉耻!你给我滚出去,不用等月底了,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准与云锦见面!” “不要啊!叔父,你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看在我爹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何慕哀声痛哭,拼命的求着何玉璋。 何玉璋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儿上,我非打死你不可!” “不要啊!叔父,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何慕见何玉璋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得不抓紧最后一点机会。 “迫不得已?难道还有人逼你这么做不成?”三夫人询问。 何慕看了一眼身旁的何云锦,随后说道:“倒是没人逼我,只不过做这些事并非我本意,而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罢了!” 何云锦一听,生怕他在这个时候把实情说出去,连忙哭着打断道:“父亲,你不要听他辩解了,今日他敢闯进我院子里意图不轨,还有什么事不敢做!我看他这么说,就是打算拉别人一起下水,来减轻他的罪孽!父亲还是快些让他离开相府吧!” 何慕闻言,则冷哼了一声:“呵,既然表妹这么对我,你可别怪我落井下石。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表妹你!” “你血口喷人!”何云锦慌张的说。 “何慕,你表妹平日里是如何待你,你心里清楚,怎可如此胡言乱语!”尹氏也焦急的替何云锦辩解道。 何慕并不再理会她们,而是转头看着何玉璋说:“反正我做了这么多事,也是吃力不讨好,那不如鱼死网破好了!叔父,那钱的确是云锦表妹给我的,是她让我去乡下把李春生跟孙夫人找来逼二表妹回去成亲,并且教我收买他们二人,称二表妹婚前便与其有染!” “我没有……我没有!”何云锦忽然觉得连耳边都在轰然做响,仿佛自己头顶上的天马上就要塌了一样。 何慕望着何玉璋错愕的神情继续说道:“上次也是表妹称自己受了欺负,让我帮忙教训二表妹,我才命人连夜毁了二表妹的药圃。如若不然,我与她无冤无仇,何必要如此针对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表妹,可她竟连句话都不愿意帮我说,恨不得我立刻消失,才好与我撇清关系!” “你怎么这么无耻!”何云锦连忙为自己编辑,“你只是为了让父亲将你留在府上,就说出这些谎话来骗人,父亲是不会相信的!不过是因为平日里这个府上只有我与你交好些,你才把所有的坏事都推到我头上来!” 何慕冷笑一声说道:“事到临头,叔父定然不会让我留在府上了。我只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替人背了锅,留下一堆的身后骂名!若是你愿意为我说句话,兴许我还是心甘情愿的替你担了这个罪责,可我如此待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用到我的时候,就表哥表哥的叫,用不到我的时候,连理都不想理会……可谁叫我从小就喜欢你呢?从前不管为你做什么我都甘愿,可现在我并不甘心!就算我走,我也想让叔父跟大家都看看清楚,她们眼里善解人意,温雅大方的大小姐,其实就是一个心机善妒,表里不一的人!”何慕一口气说完,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何慕!你若再胡说,我命人即刻就把你赶出府去!”尹氏一拍桌子起身怒道。 第118章:挨打 何慕朝着尹氏叩了个头:“多谢叔父叔母这一年来的照顾,不用你们赶,明日我自己离开。” 对于刚刚何慕所言的一切,何玉璋更是难以置信,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询问他道:“你刚刚所言都是真的?” 何慕说:“我若是有半句虚言,全家不得好死!” “父亲,你别听他的!他撒谎,我没有这么做,我根本什么都不知情!我……我怎会害二妹,这么做对我有何好处?父亲,我才是你的亲女儿,他平日里一向懒散不羁,不求上进,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您……您千万别相信他啊!”何云锦扯着何玉璋的衣角,哭着解释。 “老爷,云锦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啊!况且他空口无凭,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都是云锦教唆他做的。你也听见了,不过是因为云锦不肯帮他求情,他心中怀有怨念,难保他不是为了报复云锦才这样做的。”慌忙之中,尹氏也拉着何玉璋说。 何慕跪在一旁说:“叔父,虽然我平日里不求上进,懒散惯了,可我入府这一年来,可有招灾惹祸?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做这些事来针对一个与我不相干的人?说句大家心里都明白的话,二表妹在不在府上,是不是叔父的女人,与我又有何关系?我做这些是为了谁,表妹心里清楚的很。” 闹到了半夜,云思怕三夫人的身子撑不住,悄悄扶着她坐下,并让如月拿来软垫给她靠着。 闻声赶来的二房母女三人,刚巧听到何慕这样说,虽不明所以,也知此事与何云锦脱不了干系。 向来好心的何云萱在旁劝阻:“是啊,长姐平日里待人友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害二姐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父亲母亲先别生气,也别急着责怪长姐,好好问清楚了再说。” “爹,长姐不是这样的人,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白吃白喝在我们府上待了这么久,非但不感恩,自己犯了错还要反咬长姐一口,真是不可理喻!我看他就是觊觎长姐已久却不得手,才出此下策陷害长姐。”何云落也是替何云锦说着话。 “闭嘴!这里没你们的事!”何玉璋忽然吼道,吓得堂内之人皆是浑身一颤,何云落跟何云萱都不敢再多言。 何玉璋转头看着何云锦,他的眼神令何云锦十分恐慌,可能从小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何玉璋用如此可怖的眼神看着自己,记忆中他看自己的目光,永远是父亲的慈爱,与满怀期待。 “何云锦,你跟我过来!”何玉璋叫着她说。 何云锦仿佛大祸临头一般,听着何玉璋叫自己的全名,吓得浑身一颤。 “老爷……”尹氏意图上前劝说什么。 “都是你!把她给惯坏了,这件事你别管!”何玉璋恼火的将尹氏甩到一边,带着何云锦进了偏堂。 正堂内一片寂静,尹氏面色苍白,不知是担心还是生气,转头看着何慕说道:“若是云锦有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何慕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样。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偏堂内凑近了几步,似乎都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好一会儿也没听清偏堂内说了什么,可仅是片刻之后,偏堂内却响起了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令猝不及防的众人不由身上一抖。 也不知是因为何玉璋从未动手打过人,还是他从未打过何云锦的原因,尹氏的双眼立刻通红了起来,泪水在眼圈打转儿,又是心疼又是害怕。 急的她在偏堂的屏风后来回直转,却因何玉璋的命令不敢进去。 没过多久,何玉璋才带着何云锦从偏堂出来。 只见何云锦那一向白嫩如雪的脸上,此刻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子格外显眼。而她也使劲儿的埋着头,跟在何玉璋身后,恨不得立刻找个什么东西把脸挡起来。那张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脸,此刻竟也这般落魄的低了下来。恐怕这是府上的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吧。 这大概是她在相府养尊处优这么久,最为丢脸的一次了吧?此刻的云思到有些好奇,那种从云端忽然跌落到泥底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 “云锦,云锦你没事吧!”尹氏满是担心的走到何云锦身边,看着她通红微肿的半边脸,心疼的眼泪也忍不住开始往下掉。 何玉璋重新坐回主位上,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何慕说道:“你回去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府。” 何慕也再没说什么,默默的起身离开了正堂。大家也都知道,这或许是众人在府上最后一次见他了吧。他离开之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把她带回房里去,好好反思,最近不要让我看见她。”何玉璋对尹氏说。 尹氏不甘心的小声说:“老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云锦是无……” “你想说她是无辜的?还要继续为她辩解吗?”何玉璋一拍桌子,眉目一横,“这么多年你们母子在府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舒坦的日子过久了,便受不得旁人的反驳了。她长这么大,我事事顺着她,结果呢?看看我养的好女儿!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你就没责任吗?若不是你一再纵容她,她又怎会任性至如此!” 尹氏被何玉璋说的一句话答不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得十分尴尬。 “我们回去吧……”何云锦轻轻的拉了拉尹氏的衣角。 尹氏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何云锦往正堂外走。 经过云思身边的时候,何云锦眼中哀怨早就已经溢了出来。 “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这几日闹得我头疼,我想清静清静。”何玉璋摆了摆手,对云思跟三夫人说道。 云思则上前说:“父亲不必烦忧,我跟三姨娘就是来给你报喜的。” 刚走到门口的尹氏,听到“报喜”二字,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第119章:有喜而来 “什么喜事?”何玉璋看了看坐在边上的三夫人,像是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一般,满目期待。 “父亲,三姨娘有喜了!”云思笑着,她自然知道尹氏没走,说话的声调也提高了一倍。 云思的话,也足以让尹氏跟何云锦都听的清楚了。 今日的打击接二连三,尹氏惊的止住了脚步,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亦或是三夫人跟云思在说谎! 此刻的她,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在来回反复:不可能,一定不可能,她怎么会有了身孕?假的,一定是假的! “娘,您没事吧?”何云锦颤着声问。 尹氏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堂内传出的,是何玉璋因惊喜而失声的大叫:“什么!你是说真的吗?月芝……月芝有了身孕吗!” 云思点点头:“已经再三确认过了,云思怎会拿这种事跟父亲开玩笑呢?父亲若是不信,明日也可请别的大夫来瞧瞧,的确是喜脉没错!” “不是不是,为父怎会不信你,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何玉璋激动的站起身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好像一时间很难相信会有如此的喜事降临在自己头上。 三夫人也好笑的说:“瞧你高兴的,跟个小孩子是的!” 何玉璋赶忙扶着三夫人坐下,满面笑意的称:“若这还不算高兴的事,那还有什么事值得高兴啊!我还以为……还以为我何玉璋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若是个男孩儿,那我何家岂不是有后了!” “怎么,要是女孩儿,老爷还打算把她扔出去不成?”三夫人开玩笑的问。 何玉璋连连摇头:“怎么会!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都喜欢!” 云思在一旁笑道:“得了,我可不打扰父亲跟三姨娘说体己话了,先走了。” “好,我陪着你三姨娘,你今日受了委屈,还要辛苦你前来送信,早点回去休息吧。”何玉璋难得看着云思笑逐颜开。 云思点点头,对三夫人说道:“那三姨娘注意身子,我先回去了。” 而后几日,因三夫人的身孕,何玉璋心情转好了不少,府上的下人们也都十分高兴。可尹氏跟二夫人却整日待在房内不愿出来。 何云锦被何玉璋下令不准出门,尹氏便借口在屋里陪着何云锦好好教育,也不愿出来。 何玉璋除了在外忙公务的时候,回来的大多时间基本都陪在三夫人身边,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她磕着碰着,并让云思亲手照顾她的药膳跟饮食。 二夫人自从得知三夫人有孕的消息,好像对一切都失望了一般,说什么也不愿意与三夫人照面。若说尹氏,作为相府的主母,好歹面子上的功夫做的还说的过去。尽管三夫人的身孕对众人来说,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三姨娘这两日感觉如何?”云思一边给三夫人把脉一边询问。 三夫人笑称:“还好,只是有些没食欲,身子觉得有些疲累。” “无妨,这些都是正常的,只要三姨娘注意休息跟饮食就好。”云思说。 三夫人点头答应着,却忽然叹了口气:“诶,最近你父亲又忙了起来,听说在忙水患一事,要不是我肚子里的这块儿肉,恐怕他连府都不会回了。” “这件事我知道,前几日父亲不就是为了此事正在操心吗。”云思与三夫人念叨着。 三夫人点点头:“我听你父亲说,皇上把赈灾这件事交给你父亲来办,所以他才忙的如此焦头烂额。” “不管怎么样,姨娘现在也有了身孕,在府上做事一定要多加小心。特别是大夫人跟二夫人。她们一个与姨娘本就不合,一个则时刻盯着姨娘的肚子。”云思小声说道。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从我做这个决定起,不就是为了等今日这样的机会吗?等这个孩子出生之时,尹氏的主母之位,也该坐够了。我们要好好利用这几个月,让她跟何云锦原形毕露。”三夫人说。 云思笑了笑:“父亲如今已经对尹氏母女日渐失望了,不过说起来,这也是她们自找的。” 尹氏房内,二夫人一脸的惴惴不安:“方月芝那贱人竟也能怀孕,如今还不知道她肚子的种是男是女,这万一生了个男孩,恐怕我们俩的地位……” 尹氏皱眉轻咳道:“咳咳,我倒是不大不管她生的是男是女,我都是老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室。可妾室却永远只能是妾,如何与我相提并论?” “您说的是……”二夫人面色尴尬,因为这话此刻从尹氏嘴里说出来,则更像是在讽刺自己,“可我不一样,老爷一向不大喜欢我,要不是看在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加上您平日里的照拂,恐怕老爷早就把我赶出府去了。” 尹氏喝了口茶,淡淡的说:“你既明白,就不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惹老爷不满。如今有三房在老爷身边,她本与你有过节,现在又是有孕之身,难保你惹了她不快,在老爷耳边随口几句话,你在府上的地位,恐怕连老爷身边得宠的丫鬟都不如,” “这道理我也明白,不就是害怕自己管不住嘴,这几日都未曾与她照面了。今日实在心中憋屈,才来这说会儿话。”二夫人显得有些委屈。 尹氏给她倒了杯茶:“这有何憋屈的,且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尚不知男女,她有命怀了老爷的孩子,也是靠着何云思给她那些进补的药吊着。就她那身子,能不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还说不定呢,万一吃错了什么药,或者不小心出了点意外,恐怕实在难以保胎。” 二夫人听尹氏这话,自己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般。 不过随后还是叹了口气:“诶,都怪我们这肚子不争气,也不能给老爷生个男孩儿,不然现在也轮不到她一个三房耀武扬威。” 尹氏闻言,嘴角微颤。许是自己刚刚讽刺了她,这会儿被她带进去,竟也无话可说。 好一会儿,尹氏才缓过神情,继续喝了口茶笑道:“二姨娘也可以找何云思那丫头给你开个偏方试试,万一成了呢。” 也不知二夫人听没听出来尹氏的嘲讽之意,反而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道:“我看到那死丫头就烦,有娘生没娘教!要不是她,大小姐也不会被关在屋里出不来不是?” 尹氏这才明白,二夫人哪里是听不懂,而是句句要戳自己的痛处才是。 有时候尹氏也觉得疲累,明明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却偏要表现出一副融洽和谐的气氛。 尹氏把茶盏放到桌上说:“其实这生子的方子倒也不难弄,二姨娘若真有此想法,我可以托王妃进宫一趟,找宫里的御医开个良方,保准管用。只不过……二姨娘也要想想办法,把老爷留在自己的房里才是。” 第120章:分忧 临江城的水患一事,进来越发严重。城中灾民成疾,被水冲垮房屋的百姓更是无处安身。灾民中竟暴出疫症。皇上下旨,将赈灾治患一事交由何玉璋负责。 原本何玉璋打算亲自前去临江城赈灾,却因赈灾款有限,又听闻当地不少负责此事的官员都染上了疫症,实则不敢擅自前往。可堤坝被冲毁,水灾频发,百姓伤亡惨重,因灾情得不到控制,何玉璋也被皇上训斥了一顿。 相府上下也皆是紧张,生怕在这种关键时刻,何玉璋引了皇上发怒,会影响到他的丞相之位。 虽然平日里几位主子都各怀心机,这会儿却深知何玉璋身为丞相,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暂且放下了明争暗斗,都一同帮何玉璋想着法子,要如何处理此事。 虽说这后院里的女人没什么深谋远虑,更没什么政治头脑,但毕竟人多力量大,况且女子能想到的细微小事,男人有时候并不一定想的周全。一人想个法子出来,总有可行之处。 花园内,出来陪着三夫人散步的云思,刚把三夫人送回房去,就见许梵笙在附近。 “梵笙哥,怎么今日得闲?最近父亲忙着赈灾一事,你也跟着忙了起来,难得瞧见你一面。”云思带着如月,主动上前招呼。 许梵笙回头看了云思一眼:“怎么,想我了?” 云思稍稍一怔,不过也没多想,笑眯眯的说:“梵笙哥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义父说要善于学习。”许梵笙的言语,与他那张时常不苟言笑的脸,实在有些违和。 “今日天气不错,走了好一会儿也累了,我们去亭子里坐坐?”云思询问着许梵笙的意思。 许梵笙倒也没拒绝,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往亭子处走:“刚好义父在见客,我在这顺便等他。” 落座之后,云思也顺口提道:“父亲最近为临江水患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也不知是否有进展。” “若是灾情抑制不住,可能我要亲自去临江城一趟,替义父处理此事。”许梵笙说。 云思顿了顿:“我听说临江城内疫症突发,已经有不少百姓甚至官员都染病身亡了,情况十分严重。梵笙哥若是去了,万一不慎染上了时疫……” 许梵笙似乎并不在意:“正因如此,义父已经被皇上斥责多次,又加以催促。我总不能叫义父去以身犯险吧!他手底下的那几个官员,一个个比谁都惜命,也是各种推辞不愿亲自前往。可临江城内灾患,若不亲临,只靠纸上谈兵,终是难以治理。来回传信的时间,便又要有百姓无辜丧命。这样下去,皇上若是怪罪下来,义父也难以承担。” 许梵笙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义父一向信任我,只有我亲自前去,替义父控制好灾情,他才有精力处理后面的事宜。” “其实梵笙哥也不用亲自前去,我倒是有个法子,可解燃眉之急……”云思说。 许梵笙眼前一亮,随即问道:“什么法子?” 不等云思答话,何云锦竟不知何时过来了,一脸担忧的坐在云思对面询问:“二妹可想到办法帮父亲了?” “长姐怎么来了……”云思看了她一眼。 何云锦抬起头,一段日子不见,面容憔悴了不少。这会儿看见云思,则略显歉意的说:“二妹,之前是我不好,险些害了你。可眼下父亲的事最为重要,这关乎我们整个丞相府的命运……不管平日里我们有什么误会,这会儿还是应该暂且放下,一起帮父亲渡过此关才是。” 云思笑了笑:“长姐别多想,我只是见长姐面色有些憔悴,担心长姐的身子而已。” 何云锦有些尴尬的一笑:“许是多日未出门见阳光的原因。对了,二妹刚刚说有办法了,不知是什么办法?” 如月虽站在云思身后一直没说话,可真会儿见何云锦问起,也警惕的悄悄拉了云思一下。 云思与如月对视一眼,便知如月所想,不过她还是大方的说道:“临江城内水患致使百姓突发疫症,灾民四处而逃去城外,其中不乏有人已经染上了疫症,这样很快就会传到别的城中。父亲不能亲自前去,当地官员也死伤严重,眼下只有下令关闭城门,禁止灾民随意出城进城,将灾症者集中到一起救治。” “城中官员也应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让尚未染病的百姓与患上疫症的百姓隔离开,协助官府修建堤坝,防止水患再起。这样既可一边赈灾,也可一边止疫。只要延缓一段时间,等疫症得到了控制,父亲再派人亲自去临江坐镇指挥就好了。”云思一口气说道。 何云锦与许梵笙听完,皆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夸赞道:“这个方法好!” “父亲这会儿应该只想着要如何随时得知临江城内的状况,想要有人亲自前往赈灾。大概没想到从根本治起吧。”云思说。 “二妹果然心思缜密。”许梵笙说,“我待会儿见了义父,便将此法告诉他!” 何云锦没说话,云思却忽然阻止:“还是算了,父亲好歹也是当朝丞相,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毕竟我也不知道实况,万一扰乱了父亲的思绪就不好了。况且父亲并不大喜欢我们晚辈参与议论朝政上的事。若是此法可行还好,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万一与实际情况难以贯通,便会害了父亲。” 许梵笙竟深思熟虑之后,也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义父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不喜欢旁人加以左右。况且此事并非儿戏,若不知实际情况,擅自做决策,很可能会得不偿失。不过得空我可以把你说的办法给义父作为参考,若是不妥,义父再另择其法便是。” “可我听说,父亲因为这件事,都被皇上训斥了几次了,现在一回府就在书房里没日没夜的忙,不是见客就是闷头不出。我跟娘都担心着父亲的身体……”何云锦说。 云思称:“长姐放心,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但愿如此吧。”何云锦说。 回了房之后,如月很是不解:“小姐为何要将那赈灾的办法说与大小姐听?” 云思眨了眨眼:“她说的没错,大家说到底也终归是一家人,若父亲有难,我们也不能好过不是?这会儿可不是什么争你我的时候,况且我那法子只是随口说说,隐患很多,并不可行。” “小姐把人家当一家人,可人家哪里是真正把小姐当做一家人了!”如月嘟着嘴抱怨。 云思看出她的情绪,忽然哈哈笑道:“傻瓜,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不出我所料的话,待会儿就应该有结果了。” “啊?小姐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明白?”如月一脸迷茫的看着云思,把她的话来回想了好几遍,也没弄清楚云思的意思。 第121章:想出办法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云思的想法便有了结果。 晚饭时,众人齐坐于一桌。云思坐在三夫人身边,见何玉璋今日竟也在,且早早就来了。 “父亲今日怎么这么早?”云思似是不经意的询问着,不过心里却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何玉璋难得愁眉舒展,等众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的时候,他才说道:“这几日忙着赈灾修整临江河道一事,今日才有了暂时解决的法子,也可缓缓燃眉之急。” “老爷想到什么好办法了?”三夫人好奇的问。 何玉璋慢悠悠的说:“先把城门关了,禁止染病的百姓出入,再将其隔离,让当地官员开仓放粮,安抚受灾百姓。让其余尚且相安无事的百姓协助官府加速修建堤坝,防止水患再袭。” 众人听来,也都放心了不少。经过多日紧张担心,此时脸上皆放轻松了许多。 “这不是……”可站在云思身后的如月却一脸难以置信,心中暗自想着这不是云思想的办法吗?何玉璋是怎么知道的? 但见云思却并未说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如月只好将小声说到一半的话憋了回去。 “我就知道老爷一定能想出办法来。”尹氏笑着说道。 何玉璋轻咳两声道:“说起来有些惭愧,这办法并不是我想的,是云锦。” “云锦?”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到了何云锦的身上,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何云锦却有些不安跟心虚,目光闪躲的看了看云思,另有其意的称:“我……我们都不想看父亲为此事烦忧,能出一分力便出一分力,大家也都……担心父亲,帮了不少忙。” “看来你在屋子里这几日,心性也改了不少。最近天气凉爽,没事就别在屋子里闷着了,多出来走走。”何玉璋顺口说着。 不过这对尹氏母女来说,也算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如月瞪圆了眼,瞧着何云锦,总算是明白云思下午说的是何意了。原来云思早就知道,何云锦一定会拿自己的法子邀功献计。 云思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此刻的何云锦,一定在害怕自己站出来,说这办法是自己想的。 看何云锦的样子,似乎是提心吊胆到吃完了饭,好在云思并没有再提及此事。 饭后,也是云思第一个起身,一旁的何云锦吓了一跳,急忙看着云思。 云思却只是笑了笑说道:“我吃饱了,大家慢慢吃。” 何云锦长舒了一口气,假意猩猩的关切:“二妹怎么吃的这么少,要不要多吃点?” 云思转眼看她,顿了顿才答道:“多谢长姐关心,我吃饱了,先回房去。长姐可以安心吃饭了。” 虽然大家也都差不多听出云思的口气怪怪的,却没人知道其中缘由,只有何云锦心里清楚的很。 果然,一出了门如月就慌忙的准备询问些什么,云思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便抢先一步开口说:“我知道你要问为什么不揭穿她,对不对?” 如月使劲儿的点点头:“她怎么这样啊,怪不得虚心假意的跑来示好,还说什么放下误会的鬼话,原来是为了套用小姐的法子邀功!小姐干嘛不当场揭穿她,竟让她在大人面前讨了好话!这下好,大人又准许她出来了,她们母子便又要神气了!” 听如月这般抱怨了一堆,可云思的神情却始终平静的很。 “如月啊,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懂我心思的人吗,怎么这会儿愚钝了起来?”云思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调侃着说。 如月捂着头,眨了眨眼,放慢了脚步思索道:“难道小姐另有用意?别别别,让我想想……我一定能猜出小姐想要做什么!我就知道小姐不会轻易这般任她占了便宜去!” 云思深吸了口气,小声笑道:“你可知那法子并不可取?父亲此刻也是病急乱投医,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那办法漏洞很多,虽然能解燃眉之急,却留有后患。这也是我没有直接向父亲去献计的原因。瞧着吧,不出十日,便可有结果。” 如月恍然大悟的跑到云思面前,得意的笑道:“所以小姐是故意把这办法透露给大小姐,借她的口告诉大人?” “从她听到我跟梵笙哥谈论赈灾的办法时,她便有这个打算。估计是在屋子里待的腻了,想找个机会讨好父亲出来。可父亲最近因为赈灾一事忙的焦头烂额,她也没什么机会能去见父亲,谁知刚好遇到这样一个契机,她自然急着上前。”云思说。 “嘿嘿……只要小姐没受委屈就好。”如月笑说。 “若不捧的高一点,又怎么摔的更疼呢?”云思小声道。 虽说云思的办法尚有后患,不过的确能解一时之急。听闻临江城中的灾民与疫症百姓已经得到了控制,何玉璋终于放轻松了不少,皇上得知此事,也不在紧逼何玉璋了。 何玉璋便自然而然的把这一功劳归功到了何云锦的身上,似乎之前何云锦的所做之事,也都顺理成章的烟消云散了,她仍旧是何玉璋最宠爱的嫡女。 尹氏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颜,她们觉得,或许此刻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了。 老夫人屋内,何玉璋难得带着三夫人过来陪老夫人说说话,刚巧云思也在。 自从得知三夫人有了身孕,整个人都高兴坏了。又听说何玉璋有了赈灾的法子,整个人都好似年轻了几岁。 大房跟二房听闻何玉璋在老夫人处,也都跑来凑热闹,一来是为了在老夫人面前露个脸,免得被旁人挑出毛病,二来也是想在何玉璋面前表现表现。 老夫人的小堂内,忽然热闹了起来,一大家子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反而让老夫人有些不大适应。 不过云思知道,老夫人虽一直称 第122章:奖赏 “老三啊,过来过来,坐到我这来!”老夫人朝三夫人招手说。 “诶。”三夫人顺势坐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满怀期待的看着三夫人的小腹:“再过几个月,你这肚子里的小人就要长大了,我们相府又要添丁咯!你可要把我这孙儿照顾好,莫要亏待了自己!” “老夫人放心,有老爷跟云思照顾着我,还有下人们呢。”三夫人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说。 老夫人感慨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相府不会再添丁了,还是你最争气,这才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就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喜事。”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万一是个女孩儿,只怕要让老夫人失望了。”三夫人喃喃的说着。 老夫人则笑道:“你也瞧见了,咱们府上四个女娃儿,独独缺了一个男孩儿。玉璋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期望要添上一个男丁,起码也要为何家留个后才是。不过若是个女孩儿也没关心,只要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都一样疼!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负担,养好胎才是!” “谢谢老夫人。”三夫人感激的说。 尹氏与二夫人坐在一旁,只能尴尬的笑笑不说话。二夫人更是赌气,想自己也是为何家添了两个孩子的人,虽说是女儿,可也没见老夫人跟何玉璋如此待自己。 众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老夫人瞧云锦也在,顺口夸赞了一句她为何玉璋献计的事。 能得到老夫人的赞许,何云锦也高兴的不得了。 云思仍旧什么也没说,好像默认了此事的确是何云锦的主意一般。 众人说话间,何管家忽然小心的走进来,看着何玉璋说:“大人,皇上召您进宫一趟,似有要事相商……” 众人停止了交谈,尹氏看了看何云锦,高兴的说:“想来是赈灾的事,皇上要嘉奖老爷也说不定。” 何玉璋也觉得应该如此,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笑说:“那你们好好陪母亲,我先进宫。” 大家都以为尹氏猜的没错,此番皇上召何玉璋进宫,理应是好事奖赏一类。 只有云思知道,赈灾一事尚未全然解决,皇上这个时候叫何玉璋进宫,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十之八九是那法子的后患引来的问题,只是云思没想到,才不过三四日的功夫,比自己预期的倒是快了不少。 “小姐,大人这次进宫,该不会是临江城出了什么问题吧?奴婢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如月小声说。 云思看了看天色,点头说:“这个时辰,也快回来了,走,我们去正堂等着。” 果然,正堂内,众人似乎都不约而同的一起过来,都在等着何玉璋的喜讯。 倒也目的等多久,何玉璋就从宫里回来了,可当他一进正堂的时候,大家就发觉有些不大对劲儿…… 只见何玉璋的脸色极其难看,眉头也拧到了一起。 “老爷这是……这是怎么了?……皇上叫你进宫,是为了何事?”尹氏主动关切的上前询问。 “难道不是奖赏老爷赈灾有功?”二夫人小声嘀咕着。 何玉璋好似憋着一口气,冷哼一声道:“奖赏?哼……皇上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今日差点连丞相的帽子都丢了!何云锦呢,把她叫出来!” 云思与如月对视一眼,心中暗笑,等了这几日,此刻总算是有结果了。 凤姑战战兢兢的跑到何云锦门前,小心的敲着门:“大小姐,大小姐……” 何云锦将门打开,一瞧是凤姑:“姑姑怎么来了?” “大人叫大小姐去正堂一趟……”凤姑说。 “什么,这个时辰?”何云锦看了一眼天色,喜笑颜开,“父亲从宫里回来了?” 何云锦尚且与众人想的差不多,估计是何玉璋受了皇上的奖赏,回来特地表扬自己也说不定。 看着何云锦的喜色,凤姑却不大好开口,直到快到正堂门口的时候,凤姑才在其身边小声的说道:“大小姐……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大好,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何云锦的笑意有些僵持,立刻停住了脚步转头问:“父亲怎么了?” 凤姑赶紧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大人就在堂内等着大小姐呢,大小姐快些进去吧。” 何云锦有些忐忑,小心翼翼的埋进了正堂。一进门就发现屋内的气氛不对,明明这么多人在,却寂静的可以听清自己进门的脚步声。 何玉璋坐在主位上,眉头拧在了一起,看见何云锦,却也无一人敢在此刻多说一句话。 “父亲……”何云锦微微行了个礼。 何玉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开口道:“都是你为我出的好主意!临江城门一关,百姓却引发了暴动,与官兵发生冲突,徒增伤亡!说什么让当地官员开仓放粮,可那些贪官小吏却要从百姓的身上继续搜刮油水,来填补亏空!百姓本就流离失所,惶恐不安,哪里还愿意帮官府修建堤坝?可此令一出,他们便得了仰仗,逼迫百姓来修建堤坝,引得百姓怨声载道,对我更是咒骂不断。皇上得知此事,差点要停了我的官职!看看你做的好事!” 何玉璋的声音越来越大,吓得何云锦连忙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云锦知错……云锦只是想帮父亲解了这燃眉之急,并不知……会有诸多后患。” “你一个女儿家,不好好的在房里修习女红女德,无端掺和朝政上的事做什么!现在可倒好,你教我如何挽回局面!”何玉璋恼火的一拍桌子。 何云锦委屈的开始低声啜泣,尹氏护女心切,则在一旁小声说:“老爷,此事归根结底,云锦也是一片好心。您也知道她本是连府门都少出的女儿家,这几日也是茶饭不思,只想着帮自己的父亲一个忙,难道这也有错吗?” “这法子虽是云锦告诉的您,可您不是也……也觉得可行嘛!她也的确暂时解决了问题不是?只是没想到此事的后患而已!云锦虽有错,可也不能全都怪她啊!”尹氏继续说着。 第123章:毛遂自荐 何玉璋把眼睛一横:“不怪她?难道要怪我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尹氏解释着说。 何玉璋却指着何云锦说:“是你的好女儿跑到我的书房去,当着几个大臣的面上说此法可行,那几个老糊涂正愁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听到她这样说,也都急于附和,以免被指派去临江城。我还当她想出了什么万全之策,结果还不如不说!没那个脑子,就别逞能!” 何云锦万分委屈,呜咽着说:“父亲息怒,云锦知错了,都是云锦不好,没能想周全……” 尹氏见此,还想要替她辩解,此刻的云思却忽然起身,与何云锦一同跪在地上说道:“父亲不要怪长姐了,这件事是我的错……” “什么?你的错?”何玉璋有些讶异。 包括何云锦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发蒙,似乎不知道云思在做什么。大致看来,只能当做她在为何云锦求情。 云思点点头,恳切的说:“此次赈灾的办法……并非长姐想出来的,而是我想的。” “你说什么?你想的?那为何会是她来告诉的我,前两日你为何不说!云思,你不用帮她,她这样自作聪明,也并非第一次。”何玉璋冷声说。 何云锦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上了云思的当。 云思皱眉说:“那日我与梵笙哥无意中聊起此事,我便随口说了自己想的法子,不过随后我跟梵笙哥都觉得此法虽能解燃眉之急,却后患无穷,并不可行。且考虑到父亲一向不喜欢我们晚辈女子干涉政务,便未曾向父亲提起。” 云思顿了顿,继续道:“当时长姐也在场,可能是长姐急于替父亲分忧,才冒险将此方法说与父亲解围。我怕长姐误会我与其争功,就没再提此事。梵笙哥可以作证。” 何玉璋听完,冷笑着看何云锦:“哼,我早就该想到,凭你的头脑,也想不出来这样的办法来。原是你为了争功,擅自把云思办法拿来占为己用。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功,全都是祸!皇上命我务必亲自前去临江城,两日内便要启程。” “什么?临江城内时疫严重,老爷的身体……”尹氏担忧的说。 何玉璋怒道:“还不是你的好女儿害的!此事若不能在皇上那里交差,我这丞相之位也算是坐到头了,那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体!” 尹氏红着眼眶转头看云思:“云思,你明知此法不可行,为何要放纵云锦说与你父亲,又不加以制止!今日事发才说出来,是何居心?可是怪云锦抢了你的功劳?” “大娘误会了,父亲刚刚也说了,此事根本没有任何功劳可言,又何谈抢功一说呢?云思只是不想长姐一人受责罚,心中过意不去,毕竟此事因我而起,若是我不提那赈灾之法,长姐也不会听了去。长姐也是一片好意,想要替父亲排忧解难而已,父亲就不要多加责怪了。”云思说。 何玉璋一摆手道:“行了,你们母女为何总将别人的好意当做恶意!是她先自作主张跑来逞能,与云思何干?收拾收拾东西,明日我便动身亲自前往临江城。” “老爷,临江城的时疫骇人,我担心你的身体……”三夫人起身,走到何玉璋面前说。 何玉璋满面愁容,拍了拍三夫人的手说:“别担心,你在府上好好养身体,要不了多久我就回来。这次皇上也令下旨意,命护国侯与我一起解决此事。估计他也会去,放心好了。” 尹氏眼见何玉璋待自己与三夫人的态度乃是大有不同,心中怄气,却不敢言发。 “你还跪在这做什么?出去出去……”何玉璋一脸嫌弃的看着何云锦。 云思起身说:“父亲其实可以不用亲自去。” “什么?皇上下了旨,我若不去便是抗旨,皇上本就动了大气,若再反其道而行之,后果可想。”何玉璋叹了口气,“诶,你们小孩子别掺和这些,你也回房去吧。” 云思并未离开,而是继续说道:“皇上让父亲亲自前往,不过是想要早些解决临江城的灾情而已。幼时村里也曾染过一次时疫,母亲凑巧留下过治疗时疫的方子。若父亲准许,云思愿亲自前去,替父亲赈灾,救治灾民。只要疫症得到了控制,便能安抚城中百姓,也可让官府尽早修建好提拔,防止水患再次突发。” 何玉璋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你说什么?你去?你一个小丫头,替我去赈灾?算了,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不过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云思有些焦急,忽然跪在地上说:“这次的事女儿也有责任,求父亲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若再有任何差池,女儿远承担一个后果,亲自去皇上面前领罪,绝不牵连父亲!” “你既是我的女儿,你若有过错,我怎会不受牵连?异想天开……”何玉璋无奈的摇头。 “求父亲让我前去救治受难百姓,十日之内,必有佳音传回府上!”云思顿了顿,继续说,“父亲也知,此刻的临江百姓,因这次的事对官府人员多有抵触,父亲更是……若他们知道是丞相前去,必然会躁动不肯配合。不如让女儿以医师的身份前往,百姓患病在身,只要女儿能治好时疫,百姓们绝不会抵触女儿的。等灾情得到控制,女儿再为父亲正名,父亲再前去也不迟!且此时疫症危险,女儿担心父亲身体,三姨娘也担心。父亲还是留在府上陪三姨娘吧。” 听云思说了这么多,何玉璋也算是有所动摇,不过仍是觉得云思一介女子,并不能帮什么大忙。 三夫人虽同样担心云思,不过见云思心意已决,便只好帮她一同说服何玉璋:“老爷,云思说的没错,她虽是女子,不过医术却高。既然云思有治疗时疫的办法,不如让她去试试,治好了时疫,百姓们自然不再恐慌逃窜,众人才能安心下来,齐心协力,修建堤坝。不然时疫横生,就算老爷去了,不仅自身有危险,想要控制灾情,也要耗费心思。” 第124章:担忧 在三夫人跟云思的极力坚持下,何玉璋才勉强同意:“既然你跟你三姨娘都如此坚持,那我就让你去试试。不过一定要保证安全,万不可出现什么差池。一旦有错,后果可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起的!” “父亲放心,云思答应父亲,十日之内,必有成效,若是云思做不到,断然不会提起父亲之名,且主动前去请罪。”云思信誓旦旦的说。 见此,何玉璋只好点头:“你一个女儿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实则不便,我让梵笙跟你同去,他带着护卫,有事便能护你周全。” 原本在一旁没出声的何云萱,此刻却不知为何,忽然壮着胆子上前说道:“父亲,我……我能跟二姐一同前去吗!” “胡闹!你以为这是出门游山玩水,谁都能去的吗?”何玉璋白了她一眼。 何云萱有些迫切,虽明知道会遭何玉璋拒绝,不过还是极不情愿的嘟囔着:“二姐也是女子,为何她能去我不能……我老老实实跟在二姐身边,也好……也好照顾二姐。” “你二姐照顾你还差不多!你不就是想跟着出去玩嘛,哪来那么多借口。临江城内时疫骇人,别人往外跑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要去?我告诉你,老老实实给我在府上待着,哪儿都不准去!”何玉璋瞪着她说。 何云萱做了鬼脸,不服气的说:“二姐医术高明,定能护着我的。” “你二姐是去救人的,不是陪你瞎胡闹的!再说此事关乎着我们府上的命运!你若再不听话,我就叫人把你关起来,连屋门都不准出!”何玉璋吓唬她说道。 云思笑了笑,上前拉着何云萱的手走到一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四妹放心,我知道你担心梵笙哥。我答应你,一定帮你照顾好他,不会让他生病有事,如何?” 何云萱听云思这样说,心里的石头才算是稍稍落了不少,紧紧的拉着云思的手点头:“好吧,那二姐可一定要帮……帮我照顾好梵笙哥!我原本想着自己亲自跟在他身边,这样也好放心谁,可父亲就是不肯……” “临江城现在可比你想象的危险多了,不仅随时会有水患,城内时疫横生,一旦染病,便是要在鬼门关走上一圈的。父亲是担心你才不让你去的。”云思安慰她说道。 何云萱叹了口气:“我要是能跟二姐一样厉害就好了,这样我此番我也可以陪在梵笙哥身边了,好不容易有个朝夕相处的机会,真是羡慕二姐……” 见何云萱嘟囔着不情愿,云思只好小声笑道:“这话同我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叫父亲与旁人听了去。” 何云萱吐了吐舌头,调皮的说:“二姐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二姐也要替我保守秘密,连梵笙哥也不能说!” 云思点点头:“放心吧,不过我猜梵笙哥十之八九已经知道了你的小心思了!” “真的嘛!”何云萱有些惊喜,也有些激动,不过很快却又显得很失落,“那又如何,梵笙哥待我一直跟妹妹一样,要么是假装不知,要么就是根本不懂我的心思!” 云思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点什么,却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何玉璋问。 云思转过身答道:“父亲放心,四妹不会与我同去的,她会老老实实在府上待着。” 何玉璋听完才松了口气:“这还像话,都这个时辰了,你们先回去吧,明日我叫梵笙备好车马,带上护卫与你同去临江城。” 几人走后,尹氏也踌躇着说:“老爷,我屋内已经备好了茶,您消消气……” 何玉璋却一摆手,起身走到三夫人旁:“不用了,月芝今日有些不舒服,我陪陪她。” 何玉璋说完,便带着三夫人离开了正堂,独留尹氏站在屋内,看着三夫人离开的背影,像是活生生的铁钉,死死的钉在了眼中,那种刺痛肿胀的感觉,令她难以闭眼。 “娘……”何云锦轻轻搀扶着尹氏。 尹氏冷声说:“是何云思做的吧。” 何云锦羞愧的点点头:“嗯,我也没想到她是故意的……”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明知她与你对立,信了谁的话也不能信她的话!现在可倒好,成全了她自己。”尹氏无奈的说。 何云锦十分不甘,眼中颇具恨意:“娘,我们还有机会!既然她主动请缨要去临江城,万一她在城中有什么不测,就是天灾人祸了。她不是也亲口答应了,一旦事情办砸了,自己愿承担一切过错。我倒想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能承担的起皇上定的罪责。” “你是说……”尹氏会意的看着何云锦。 何云锦目光坚定的点点头:“没错,母亲一定要想办法,让她此行再也回不来!这可是好机会,她自己主动离府,父亲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尹氏若有所思的称:“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还是想想办法,叫你父亲别再生你的气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你也瞧见了,恐怕你父亲连我们母女的面都不会见,白白便宜了三房。” “谁叫她肚子里有父亲的孩子……难道母亲就真打算让她把孩子顺利的生下来?”何云锦疑问道。 尹氏沉默片刻才说:“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给我在你父亲面前长脸。为母养了你这十几年,就是为了能让你给我们相府增光添彩,切不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何云思,耽误了你的前程。你要向你父亲证明,就算你不是男儿,也可替你的父亲挣得荣耀!” “母亲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才这般急于求成,竟中了她的圈套……”何云锦抱怨着。 尹氏语重心长的说:“这也是她的厉害之处,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仅让你在你父亲面前失了信,还给了她自己表现的机会。她这以退为进的本事,你也要多学习才是……” 第125章:犹豫不决 何云锦虽心中明白,尹氏的话很有道理,可倔强的自尊心令她就是不愿意承认云思比她强的事实,便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女儿知道了……” 夜里,何玉璋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吵的三夫人也醒了,见他还睁着眼睛没睡,只好小声问:“老爷为何还不睡觉,可是在担心云思的事?” 何玉璋缓缓的叹了口气:“此事若她办砸了,皇上怪罪下来,我们相府恐怕都要受难。我还是觉得她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竟然称能处理好此番赈灾的事宜,始终有些不妥当。要不明日还是我亲自前往,让她在府上待着算了。” 三夫人听完,劝阻着称:“老爷都答应了让云思前去,应当给她一个机会才是。云思既然这样说,那必定是有把握替老爷办好此事。云思并不是一个浮躁任性,急于求功的人,老爷应该知道。云思自己也明白,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又怎会以老爷乃至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做儿戏来做赌注呢?” 何玉璋听着三夫人分析,只能暂且放下心来,默默念到:“但愿她别辜负了我的期望,把此事办好。” “老爷放心,我相信云思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您都这个年纪了,还是安心在府上休养,临江城现在危险的很,本也不适合您去。且就算您去了,也不能保证立刻有法子治理水患跟灾民不是?左右都是皇上的旨意,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只要办好了,让皇上安了心,皇上哪里还会追究是不是您本人前去呢?”三夫人安抚着何玉璋。 何玉璋点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还是待在你这的好,若是在碧云那,她必定又要为她的宝贝女儿说情,扰的我头疼。” “老爷快睡吧,时辰不早了。”三夫人打着哈欠说。 此刻的云思房内,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云思,如月陪在她身边,很是不解的问:“小姐干嘛要主动去那临江城?反正今晚大小姐已经受了责罚,大人也知道此事乃是小姐的主意并非是她所想,这就够了啊!” “傻丫头,你不懂,若是仅凭这些小错,想要改变何云锦与我在父亲心中的地位,终是十分困难。我必须证明自己比何云锦有用,父亲才会更加的重视我。此次便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云思半闭着眼说。 如月坐在云思的床榻下,双手托着下巴,很是无奈的说:“那些大臣们皆知临江凶险,一个二个都找着理由不愿去,小姐可倒好,还要主动去。” “这不是有梵笙哥跟着我嘛,不会有危险,况且我的医术难道你还不放心嘛!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嘛。从前在家的时候,这可是我的愿望,能像我娘一样,去救那些受伤生病的人,这可是很有成就感的事,你个小丫鬟是不会懂的。”云思捏了捏如月的鼻子说。 “奴婢也要同小姐一起去!奴婢不管!”如月拉着云思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云思却一脸严肃的说:“不行,我是去救人的,可不是当大小姐的,哪里还要带什么丫鬟伺候。况且这一去少说一月,多则不知道时日,你若跟我一起去了,药圃谁来照顾?那可都是珍贵的种子!” 如月听到云思拒绝,眼中竟闪起了泪光:“可若是小姐有事,奴婢怎么办?奴婢一人在府上会担心小姐……” “呸呸呸,乌鸦嘴!我怎么会有事!你乖乖在府上等着就是了,我不在,想来也没人会难为你一个丫鬟。你在院里想睡到何时就睡到何时,难道不好吗?得空的时候,你且去老夫人跟三姨娘那替我照顾好她们就行了。”云思说。 看云思意思坚定,如月也并非不懂事之人,只好勉强的答应:“好吧,那小姐要答应我,千万不能有事!如果小姐有什么事,奴婢也不活了!” “嘿!你平日里嘴不是挺甜的嘛,怎么今日这么不会说话!”云思皱眉。 二人也不知说了多久的话,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云思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如月竟睡在自己的床榻边上,此刻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云思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榻,却还是惊醒了神经紧张的如月,一醒过来便立刻慌张的问道:“小姐你去哪!” “准备收拾收拾出发了。”云思说。 如月阴沉着脸,像往常一样替云思洗漱更衣,收拾好东西。 到了府门前,许梵笙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何玉璋跟三夫人都在。 “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替父亲处理好这件事的。”云思认真的说。 何玉璋拍了拍云思的肩膀:“昨夜你三姨娘都同我说了,相信你能办好此事。到了临江城诸事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何不妥一定要让梵笙传信回来,我亲自前去处理,你切不可擅自做主!只管救治好受灾百姓,河道修整跟防止水患的具体事宜,我已经交代过梵笙了。” 何玉璋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着,许梵笙也答应说:“义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二妹。” “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吧。”何玉璋说。 云思瞧了瞧站在旁边舍不得云思离开的如月,走到三夫人身边小声说:“还麻烦三姨娘替我照看如月,可以的话,多给她找点事做,不要让她闲下来胡思乱想。” 三夫人点点头:“放心吧,你到了临江也要照顾好自己。虽然你懂医术,可疫症横行,毕竟是肉体凡身,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谢谢三姨娘嘱咐,我不在的时间,三姨娘可千万要注意衣食用度,尽量不要经过旁人之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云思小心叮嘱着。 三夫人自然明白云思的意思。 在何玉璋的催促下,云思才上了马车。 马车上,许梵笙有些不解的说:“昨日你还叫我尽量不要独自前往临江城,怎么才一夜的功夫,你一个女子就要自己前去?” “哪有自己,这不是有梵笙哥陪着我吗?”云思笑嘻嘻的说,“难道你看不起女子?” 许梵笙眉目一颤,像是触动了什么一般,好一会儿才摇头:“怎么会……” 第126章:达成共识 马车才行出相府的主道没几步,竟被人拦了下来。 “什么人,竟敢阻拦相府的车马……”许梵笙皱着眉头掀开车帘,面色竟微微一变,“陆兄?” 云思闻言也向外望去,一瞧竟是陆明远。 陆明远往马车内瞥了一眼,随后说道:“皇上让我爹帮着丞相整治临江城的水患一事,我替我爹跑一趟。听说何叔叔也要前往,想着不如同去,不过……为何是这丫头在车上?” “父亲已让我替他前往临江城赈灾了。”云思说。 陆明远好笑的看着她:“你?真是心疼你老爹,除了许兄这么个得力的义子,身边连个能办事的人都没有,竟指派你一个小丫头出面替他办事……” 云思闻言,恼火的从马车上跳下来:“陆明远,你说话怎么如此难听?我父亲本打算亲自前往,是我主动要去临江城的。既然我想去,我自然有办法帮父亲分忧!女子怎么了,没有女子,何来你们男子!” “好好好,说不过你,我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小孩子脾气!”陆明远摊手称。 云思无奈的摇了摇头:“梵笙哥,我们走。” 哪知云思刚准备回马车上,陆明远却一把抓住了云思:“上我的马车。” 还不等云思答话,许梵笙就蹙眉称:“陆兄,二妹尚未出阁,与你同坐一辆马车,若是传出去的话……” “谁敢乱传我割了他的舌头!”陆明远打断了许梵笙的话,一手抓着云思,“怕什么,反正这丫头早晚是我的人。” “诶!你……你别胡说八道!我不要跟你坐一起!”当着许梵笙的面上,云思忽然脸色一红,很是害羞的拒绝着。 许梵笙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同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站在二人面前:“陆兄,家父让我照顾好二妹,你快放开她。” 陆明远却不管不顾,凑到许梵笙面前,嘿嘿一笑:“许兄,借你二妹一用!” 说完,云思便被陆明远拉上了自己的马车。 “你……”许梵笙站在原处不知说什么是好,想要上前阻拦,却见云思随着他上了马车,并未再有何挣扎,或许她内心是愿意的吧,罢了…… “少爷,该走了吧,不然要耽搁时间了!”相府的护卫上前提醒着许梵笙。 许梵笙盯了一眼拦在前面陆明远的马车,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马车上,云思甩开陆明远的手,小声的抱怨:“你要干嘛!你这样梵笙哥会生气的!” “怕什么,他又打不过我。”陆明远一脸得意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欠揍。 “临江城内时疫横行,你为何独自前去?”云思随口问。 陆明远则说:“与你一样,替父办事。回城这些时日,我着实待的腻了,此去临江,既能帮我老爹处理赈灾一事,也能出来走走。” “皇上……是不打算让你回军营了吗?让你一天这般无所事事,也不给你找点事做。”云思说。 陆明远却笑道:“皇帝老儿就是怕我有事做!他正琢磨着替我娶个媳妇,再让我回军营。看这架势,要是不顺了他的意,他是不会放我走的。” “让你娶亲?难道是皇上……忌惮侯府的兵权,想要以此来牵制你?”云思小声好奇的问着。 陆明远点点头:“聪明。既然你都猜出来了,不如将就一下,先嫁给我解了这燃眉之急,待我出关之后,我再把你休了,如何?” 云思一怔,瞪着眼睛瞧他:“呸,你想得美!我若是被你休了,日后还如何见人?” “看来你是想一直待在我身边咯?那就不休好了,我都不介意。”陆明远嘟囔着说。 “你……算了,哼!”云思自知又上了他的当,气的将头别到一边去。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也不知陆明远心里此刻在想着什么。 云思靠近小窗旁,悄悄的打开遮帘,看着路上行人与街市与自己逐渐远离,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晌午,车辆与众护卫停下休息,云思也饿了。从马车上下来,已经出了城。 好在不远处有一酒肆,众人才得以前去暂做休息。 许梵笙见云思与陆明远坐在一张桌上,主动凑过去,黑着一张脸问:“喂,现在该把人还回来了吧?” 陆明远笑眯眯的扯着许梵笙坐在自己身边,又叫了两坛酒,大方的说:“自我回城之后,我们两个还是第一次喝酒。好不容易我闲下来了,你却整日跑东跑西,刚好,今日我们两个要好好喝一顿!” “晚上差不多就要到了,喝酒误事,算了。”许梵笙拒绝着。 陆明远却直接将他面前的酒杯倒满,塞到他手里说:“许兄何时如此畏酒了?晚上到了临江也是休息,不可能大晚上的出来赈灾吧?刚好睡上一晚,明日一早再出门。” “梵笙哥不想喝酒,你就不要让他喝了嘛!”云思夺过酒杯。 陆明远白了云思一眼,将她手里的杯子又抢回去递给许梵笙,夸张的说道:“你懂什么,这是男人之间的友谊!” 许梵笙沉默片刻,终归是架不住陆明远的再三劝酒,两人开始喝了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桌边的酒坛就已经摆满了,许梵笙的神色有些迷离,转眼看了看云思,随后对陆明远说:“陆明远……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云思,我绝不绕你。” 虽然云思知道他有些醉意,可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令云思有些惊讶与些许感动。 “我……我哪敢儿啊,都是她欺负我!如今按照辈分来讲,我也应当叫你一声大哥才是,可惜叫你占了便宜去……等你回府,可一定要在何叔叔面前替我美言几句。等我把这丫头娶回府,我再好好收拾她……”陆明远恍惚的说。 “你说什么?”许梵笙皱眉。 陆明远连忙拍了拍嘴,改口道:“好好疼她,疼她……” “喂!你们两个是在做交易嘛!别喝了别喝了,人都傻了,快来人,把这两个家伙扶回马车上,我们继续赶路!”云思扯开两人继续碰撞的酒杯,有些绝望的说。 第127章:抵达临江 众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纠缠不休的两人强行分开,拉扯到了马车上。 云思顺势回到了陆明远的马车里,看着昏昏欲睡的他,气恼的翻了个白眼,嘴上也不自觉的嘟囔着:“真是倒霉,出了城也能遇见你……” 没一会儿,马车内便响起了陆明远的鼾声,云思满眼嫌弃的转头瞧了他一眼,却见他的脸上与额头微微渗出了汗渍,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抬手过去,用手帕轻轻替他擦着汗。 哪知陆明远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云思的手,也不知是出于本能的自卫,还是凑巧察觉到了。 “你……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云思尴尬的编排着理由,却发现他好像还在睡着并没有醒,这才松了口气。 当她想要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被陆明远紧紧的抓住了,她一动,陆明远竟顺势倒在了她身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云思瞪圆了眼睛,恼火的想要推开他,他却怎么也不动。无奈,云思只好小声骂了一句流氓,然后任由他躺着。 云思似乎并未瞧见,躺在云思腿上的陆明远,朦胧睡意当中,嘴角却牵扯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来。 许是因为昨晚云思自己也没睡好,马车内除了陆明远均匀有序的鼾声,便是马车外护卫随从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滚滚的车轮声。听的久了,便觉得十分安静,令云思也生出了困意。 在马车内昏昏欲睡,云思也靠在一旁睡了起来。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陆明远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自己的身上还披了件衣裳。 “睡醒了?”陆明远柔声问。 云思坐直了身子,回神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随后问道:“还有多久?” “就快了,大概一个时辰。”陆明远说。 云思转过身,突然打了陆明远一巴掌,打的他有些发愣。 “喂!你这女人做什么,如此不讲道理?”陆明远瞪着她问。 云思却生气的说:“你还有脸说,自己喝醉了非要……非要倒在我腿上,害得我腿都麻了!” 陆明远闻言,忽而有些心虚,一脸赔罪的样子笑道:“乖乖乖,不生气。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怪你的梵笙哥,本想把他灌醉了,他就没这么多话了,谁知道这一年不见,他的酒量见长了不少。” “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厉害……”云思翻了个白眼。 “喂,你心里是不是觉得许梵笙最厉害!”陆明远追问。 云思张了张嘴,随后却故意点头:“说的没错。” “好,非常好,等会儿下了马车我就去打他一顿!”陆明远气恼的说。 两人一路拌嘴,打打闹闹,时间过得似乎很快。可于此同时,许梵笙却觉得自己坐在马车上的时间,太过漫长。 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辆马车也顺时赶到了临江城门口。 “什么人,朝中有令,暂封城门,禁止出入。”守门的护卫上前说道。 陆明远的随从从马车上跳下来,拿着令牌与文书上前说道:“这是丞相与护国侯的车驾,奉旨前来赈灾。” 仔细辨认过之后,护卫才行了个礼:“原来是丞相与侯爷,放行!” 进了城,在护卫引领下,几人才来到知府的府邸。 临江的知府得到消息,忙在府门前迎接云思等人,直到看见来者并非丞相与侯爷本人,才松了口气:“下官还以为是丞相与侯爷亲临……几位舟车劳累,若不嫌弃,就现在下官的府上休息吧。” 陆明远只带了一个随从,不过也应当是他信得过的护卫,此刻听知府这样说,才不屑的回道:“皇上只是命我们侯爷跟丞相大人处理此事,何时说过要亲临?这位是我家少将军,那位是丞相大人的义子许公子,并无太大差别。” 这位姓严的知府一听,立刻绷紧了神经,再次慌张行礼:“给少将军跟许公子请安,恕下官眼拙,没能知晓二位身份。” “无妨,此番替父亲前来也不过是整治水患一事的。”许梵笙说。 “那这位是……”严知府有些疑惑的看着站在许梵笙身边的云思,似乎不太理解为何还要带个女子上门。 许梵笙介绍说:“这是我义父女儿,我的义妹,这次与我同行,乃是带了救治疫症的方子前来,只待明日一早查看过灾民的状况,便可对症下药。” 严知府听完,顿时眼前一亮,满是崇拜的称:“原来是何小姐!这下好了,大家都有救了!这城中的医师为了救治灾民,医馆都被挤破了,更有甚者自己也染上了时疫,下官……下官心急如焚,却只恨自己不通医术,不能救百姓于水火!下官在这先谢过何小姐了!” 云思见他行了大礼,连忙将他拉起来:“大人不必如此,救治病患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可我听大人这般慷慨陈词,怎么有消息称这临江的父母地方官,连开仓济粮都不愿意,还要以此来压榨百姓?我瞧大人这府上可并未受什么水患的影响啊。” 看着云思的笑脸,严知府也不知有愧还是心虚,忙解释说:“何小姐误会了!哪里会有这种事,上头的命令一下来,下官就已经按照吩咐开仓放粮了,奈何城门封锁,仅凭下官一介小小知府,也救不了临江这么多受灾百姓不是……” “此次临江城的水患一事,连朝廷都知道了,你虽是知府,可你上头还有巡抚吧。”云思盯着他问。 严知府的额头渗出了汗渍,似乎有些难以回答云思的问题。 陆明远轻咳两声说道:“咳咳,算了,如今我们来了,大人只需按照吩咐做事就对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做处理,还请大人帮忙收拾下房间,让我等先行休息。” “房间已经备好了!”严知府殷勤的说。 三人由府上下人引领着回房,回房的路上,云思却幽幽的说道:“瞧他这府上,连下人都这般面色红润,可见根本没受任何影响,若不是我们亲自前来,还不知他们这些黑心的官宦要苛刻百姓到什么地步呢!” “灾难当头,自是人人自危,人人自保。衣食无忧的官做久了,哪里还能想到百姓的水深火热,更别提感受什么人间疾苦了。”陆明远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也已经看惯了一般,无奈的摇了摇头。 许梵笙倒是没说话,只是叮嘱着云思:“坐了一整日的马车,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早我再叫你。” “梵笙哥也是。”云思点点头,三人各自回了房。 从前云思要睡的时候,总有如月在旁陪着,这会儿也不知是因为独处的缘故,还是因为临江水患所致,屋内潮湿的很,才令云思翻来覆去也没有睡意。 忽然从床榻上猛坐而起的她,总结出了原因,许是因为自己在马车上已经睡过了,这会儿实在睡不着,准备出去透透气。 第128章:有人 云思轻手轻脚的将屋门打开,借着夜风,吹进一丝凉意,让本就没什么睡意的云思此刻更清醒了几分。 夜色很浓,院子内也早就寂静成了一片,并无任何府上的下人,正好,云思也能独自待一会儿。 许是因为云思三人住在隔间的原因,待在院子里的云思便不由自主的朝陆明远的屋内望了过去,竟有些想知道他现在睡了没。 可云思一瞧,才发现陆明远屋内门竟开着,这令她觉得十分奇怪,忍不住悄悄的靠近了过去。 “大晚上的,这人怎么把门开着……”云思皱着眉,自言自语间已经走到了陆明远门口处。 云思仔细听着屋内的声响,却发现里面十分安静,并没有任何动静。好奇心驱使下,云思才抬起脚,轻轻的塌了进去,试探性的小声唤道:“陆……陆明远?” 无人答应。 “陆明远?你在吗?”云思稍稍提高了一个声调,却还是没人理睬。 云思索性又往里走了一点,放开了叫道:“陆明远,你人呢?在不在?” 屋里安静的很,云思心中一紧,难道他不在屋内?可此处一片漆黑,云思只能凭借着从门口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了他的床榻边上,还不等看清上面是否有人,陆明远的声音便幽幽的在云思身后响起:“干嘛,你一个女儿家,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来,是要做什么?” 云思吓得惊呼一声,转过身来惊魂未定的看着陆明远,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擒住一般,心跳的厉害,嘴上也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怎么在这?” 陆明远一愣,十分不解的盯着云思:“你这臭丫头跑到我房里来,居然还问我为何在这?” “我……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去哪了?怎么……怎么不在屋里?我见你屋门开着,便进来瞧瞧,还以为你……”云思支支吾吾的解释着,急忙跑到离陆明远老远的地方,像是在保证安全。 陆明远嗤笑:“以为我被人绑走了,还是以为我临阵脱逃了?我不过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出去方便方便,顺便透个气,屋内实在是闷的很。” 云思木讷的摇摇头:“既然没事的话,那你睡吧,我……我先回去了。”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要不我们一起?”陆明远笑眯眯的看着月色下的云思,却发现尽管昏暗,还是能感觉到云思此刻发烫的脸颊。 “呸,谁要跟你一起!”云思说完便夺门而出,却一头撞在了别人的怀里。 云思一惊,抬头一瞧竟是许梵笙。 “梵笙哥?你怎么在这?”云思心中乱跳,好似做贼心虚,更多的却是尴尬。 许梵笙见云思从陆明远的房里出来,愣愣的站在原处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听到你的房里有异声,出来看看。你怎么……” “误会!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不过是出来透气,见他屋门开着进去瞧瞧,谁知他不在屋里,我……我就回来了!”云思慌忙的解释,生怕许梵笙误会了什么一般,不过随后却反应过来,有些纳闷的问,“不过我并不在房里,梵笙哥怎么听到我屋里有声音?” 许梵笙稍稍松了口气,也有些隐晦的说:“这两间屋子的隔音……并不大好,我听见不知是开窗还是开门的声音,却伴着重重的脚步落地声,依我的经验察觉,理应是从窗而进,可见那声音并不是你。” 云思闻言大惊:“这里面……有人?” 许梵笙表情凝重,点点头称:“我不会听错的,这屋里……十之八九有人。” 还不等云思答复,许梵笙便已经抽出了佩剑,慢慢的将云思的屋门打开。 云思也屏住了呼吸,跟在许梵笙身后,直到摸到桌边,云思才迅速将烛灯点亮。屋内瞬间被照个通明,许梵笙也迅速越到云思的床榻边上,不过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人影与痕迹,窗子也是紧紧关着的。 为保安全,许梵笙又将整个屋子里搜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死角,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难道是我听错了?”许梵笙皱眉,仍是有些担心。 此刻,云思却缓缓走到窗边,谨慎的说:“梵笙哥没听错,这间屋子刚刚的确有人进来过。” “你怎么知道?”许梵笙有些疑惑。 云思小声说:“这屋内空气潮湿,却与我出门之前的气味大不相同,隐约有熏过类似迷魂散一般的味道。这间客房应该许久无人住了,不过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并不会开窗。不过……梵笙哥瞧瞧,这窗檐上的木屑与抖落下来的灰尘,显然是新留下的。你听的没错,那人的确是从窗而进,目标十之八九就是我了,只不过许是见我不在屋内,又迅速溜走了。” “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跑到你的屋子里来?想要做什么?”许梵笙警觉的站在云思屋门前,面色十分担忧。 云思将窗子由内重新掩好,耸了耸肩说道:“那就要问严知府了,好歹也是他的府院,怎么跟菜市场一般,贼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亦或者……溜进我屋子里的人,本就是他府院上的。” “我这就去找他问清楚!”许梵笙皱着眉头,准备去找严知府质问。 云思急忙拦住了许梵笙:“诶诶诶,梵笙哥不必着急,这会儿就算找了他,我们并未抓到那人,他也会撇清关系,闹得人心惶惶就不好了。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至于那人的目的还不得而知,暂且别打草惊蛇。” 许梵笙沉默了片刻,还是担心的说:“贼人未曾得手,万一再次有所行动,我担心你……” 云思却满不在乎的一摆手:“都这个时辰了,就算要动手,今日也不会再来了,明日我多加防范便是了,梵笙哥不必担心。再说这种迷神的熏香对我来讲并无什么作用,梵笙哥放心好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129章:知府 许梵笙坚持说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咳咳,义父叫我照顾好你的。” 云思尴尬的说:“可我也要睡觉呀,折腾了这一会,倒是真的困了,梵笙哥总不能同我在一间屋子里,看着我睡觉吧?” “有何不妥?”许梵笙反问。 云思好笑的说:“自然不妥!虽然你是我义兄,可……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被多嘴的人瞧了去,指不定要传出什么蛾子来。” 云思这样一说,许梵笙却忽然想到刚刚云思从陆明远房内跑出来的画面。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好吧,那你睡吧,我去外面守着,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不用……”还不等云思说完,许梵笙就已经意志坚定的出了门,顺便还替云思把屋门关上了。 云思无奈的摇了摇头,许梵笙这个人简直是一根筋,实在是倔强,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就像自己第一次见他,他觉得自己是骗子,便要当做骗子来对待,很是不可理喻。于是便没再去劝,知道劝了也无用。 躺在床榻上,看着门口处隐约透露着许梵笙的黑影,却也让云思安心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昏昏睡了过去。 一大早,陆明远伸着懒腰从屋内出来,却见许梵笙靠在云思的屋门前,十分不解的快步凑过去询问:“许兄,这一大早站在这做什么?” 许梵笙瞥了他一眼,低声说:“昨晚云思的屋里溜进了人,还好她那会儿刚巧不在屋内。我担心她的安全,便守了一阵。” 陆明远听完也觉得有些骇人,眼巴巴的往云思的屋里望着:“那……她没事吧?” “有我在这,自然没事。”许梵笙看着陆明远说。 陆明远恍惚觉得许梵笙的口气不大对劲儿,却又一时间说不出哪里不对。 屋内的云思也被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打着哈欠出了房门,喃喃的说道:“梵笙哥说的没错,这屋子里的隔音的确不好……” “你没事吧?”许梵笙问。 陆明远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打量着云思说:“你瞧她的样子像是有事吗?” 严知府殷勤的请三人用了早膳再同去巡视河道与灾民,对于昨晚的事,他似乎截然不知。 路上,云思旁敲侧击的询问:“严大人这府邸倒也安全,如今百姓躁动,您是父母官,切不可让贼人生了歹意。” 严知府叹了口气,像是诉苦般说道:“多谢二小姐体恤下官,你说的没错,如今水患频发,百姓又多染疫症,下官已经焦头烂额,可还是有歹民将这笔账算到我头上,若不是几位前来,下官出府都有危险!” 许梵笙冷笑:“这么说严大人好像并不怎么得民心。” 严知府尴尬的一笑:“小老百姓哪里懂得为官的难处,下官一向不与他们计较。” “这么说,大人的府邸比县衙还要安全了?”云思继续问。 说到这,严知府也自信的答道:“二小姐放心,几位住在下官府上,下官自然早就命下属做好了防范,保证那些刁民挨不到几位!府里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不会打扰诸位!” 听他这样说,云思则忽然转头看他:“如此说来,昨晚溜进我房内的人,便是大人自己府上的人了?” “什么?有人……有人进了二小姐的房间?”严知府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 “大人以为我在撒谎咯?”云思反问。 严知府吓得顿时额头上渗满了汗珠,连连解释此事与自己无关。 云思倒也没太过计较,反而是陆明远顺势说道:“罢了,谅你也没这个胆子,不过最好还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既然暂住贵府,还请大人做好防范,不要让居心不轨之人有机可乘。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丞相怪罪下来不算,这赈灾一事也会有差错,皇上怪罪下来,恐怕大人……” “下官明白!诸位放心,此事绝不会再发生!”严知府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说。 一众人等来到河道旁,巡视着被水冲垮,尚未修建好的堤坝。衙役跟守卫都值守在此,不断的往缺口处搬运着临时沙袋,引发水位上涨,水患再次突发。 可云思一瞧,此处被冲垮的堤坝至少有一里,而这几日堆叠的沙袋才不过两三层,一旦水位猛涨,这些也完全形同虚设。 “严大人,从事发到现在,已有一月了,这沙袋才堆了不过三层,怕是在做样子给我们看吧?”陆明远盯着严知府问。 严知府不断的擦着汗,连忙解释说:“少将军误会下官了,下官哪里敢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啊!虽然水灾突发已有一月之久,可这水位迟迟不退,最近才露岸出来,总不能让这些官兵也赔上性命不是?附近方圆几里的房屋也皆被冲垮,百姓们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此处早就已经无人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云思看着身后坍塌成一片的房屋街市,早已经是没有人迹,附近百姓都逃到了暂且安全之处,也正因如此,才令疫症迅速传播。 “可严大人有没有想过,这附近的房屋已垮,天灾难测,一旦水位再升,水患来袭,没了遮挡,恐怕这大水又要冲的更远了。难不成要等着江水把临江城都淹了,才叫危险?”云思叹气说道。 严知府一怔,急忙行礼:“下官知罪!下官知罪!不过下官……也是考虑到了官兵们的性命,这才耽搁了些时日。先前丞相大人命百姓与官兵们共同修建堤坝,可却引得那群百姓骂声连连,下官怕事情闹大了,就令他们去避难了,如今下官手中也是人手不足。这长达一里的堤坝,想要在几日内修好,也是不可能的事,还请诸位谅解……”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眼下便要抓紧修建,这沙袋起码要再叠三层。”许梵笙说。 天阴沉的很,雷声不断,在云里轰轰作响,蠢蠢欲动。黑云越来越低,仿佛抬头可见,令人十分压抑。 云思抬头看了看天,皱眉说道:“可能又要下雨了。” 第130章:灾情 陆明远往前走了几步,目视着滚滚汹涌的江面,对严知府说道:“赶快增添些人手,把你府上的那些驻守兵都掉派过来,今日之内,务必再把防守线堆高两层!” “少将军,这……有些困难吧?”严知府皱眉。 许梵笙转头看他:“若大人觉得做不到,我可以即刻传信禀明丞相,看看换个人来做临江的知府,能不能做到。” “别别别,下官只是说有些困难,并非做不到!”严知府赔着笑脸说。 陆明远从堤岸上下来,十分不满的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想来平日里知府大人高枕无忧的日子过惯了,连同手底下的官兵护卫,也都成了摆设,如今真正做起事来,便觉得困难了。” “下官汗颜啊!”严知府摆手说。 云思轻笑:“看大人的圆润的体态便可知了。” 严知府羞愧的说不出话,只能乖乖的跟在几人屁股后面。 “雷雨马上要来了,劳烦大人先带我去灾民区瞧瞧病患,我好拟方来救治染上疫症的百姓。”云思说。 严知府听话的答应着,不过走了半路,却忽然转头说:“二小姐当真要去?那些染病的百姓已经被隔离到另一个街巷去了。疫症可并非普通的发热风寒,一旦沾染,恐怕……那些前去诊治的医师也多半没回来,下官担心……” “是啊,二妹,不如你把方子写出来,等抓了药再命人送进坊内给病患服下,这样也……”许梵笙也有些担心。 云思却摇头称:“不妥,虽然我知道治疗时疫的方子,可也要因病而异,只有亲自看了染病百姓的症状,方能进行改良,对症下药。如若不然,药方有幸能治还好,倘若无用,便是浪费人力物力还有时间。眼下还不知水患会不会再次突袭,先救人才是要紧的事。” “二小姐深明大义!下官自愧不如!不知二小姐还有何需求,下官定当全力相助!”严知府说。 云思一边走一边道:“去备些艾草,发放给尚未染病的百姓,及时防御。” “下官遵命,只不过艾草都在安宁坊,给染了疫症的百姓熏艾,要送到安康坊,少说也要一个时辰。”严知府说。 云思点点头:“熏艾乃是用来防御疫症,并不能治病,大人照办就是了。” 几人来到安宁坊处,附近可出入的巷口都被严知府下令封锁,不准任何百姓随意出入。 云思用手帕遮住口鼻,深吸了一口气询问:“患病百姓可都在里面?” “都在都在!二小姐可千万要当心啊!”严知府说着,却用手遮住了口鼻,离着坊口老远,生怕染上了什么疫症。 “梵笙哥,你们在外等我,我进去瞧瞧就出来。”云思说。 陆明远忽然抓住云思的手腕,皱眉问:“要不我进去吧,你在外面等着。” 云思有些好笑:“你又不懂医术,进去有什么用?你若无事,便去安康坊看看那些尚未染病的受灾百姓,想个法子把他们安置了,一旦下了雨,水患再发,务必要确保百姓们的安全才是。” 云思说完,便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囊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嘴里,跟着两个驻守侍卫进了坊内。 “少将军,下官送您去安康坊吧!”严知府变着法的想要离开此处。 陆明远站在原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大人不打算与我同去?” 严知府尴尬的小声说:“少将军不知,那群无知的百姓对下官……敌意颇深,若是见下官前去,恐怕会引发躁动,对少将军不利。还是……还是少将军去吧,您是侯爷的儿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下官一定派人保护好少将军!” 陆明远嗤笑:“看来严大人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过大人身为临江的父母官,却与百姓关系处的水深火热,是不是也该反思反思了。” “少将军说的是,都是下官的错!”严知府点头哈腰,看似十分谦卑的说。 二人准备离开,陆明远转头瞧着许梵笙:“一起去吧,你在这也没什么作用。” “我等二妹出来,你们先去吧。”许梵笙低声说。 陆明远忽然沉默了片刻,又走到许梵笙跟前,咂舌小声问:“我说许兄,算上何云思那丫头,这丞相大人可是有四个千金。难不成你对每个义妹都这般尽心尽力?我平日里瞧着你对大小姐也不过一般啊。” 听陆明远这么说,许梵笙忽然有些心虚,却下意识的掩藏着自己的情绪,盯着陆明远义正言辞的说:“此行义父特地叮嘱我照顾好云思,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义父那里我不好交代。我……我只是对义父尽责罢了。不过这些是我们相府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陆明远笑了笑:“我们都这么熟了,随口问问而已,你急什么。你若愿意守在这,就守着好了,我先走了。” 看着陆明远转身离开,许梵笙才松了口气,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突然这般紧张。 安宁坊内,跟在云思身后的两个侍卫颤颤巍巍的说:“二小姐……属下就送您到这了,百姓们都在这木场内。” “你们严大人是不是还没来过这?”云思停住了脚步,转头问。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显得有些尴尬,一脸不知如何作答的样子。 云思笑说:“放心,只是随便问问,此乃性命攸关的事,大人爱惜自己生命,是人之常情。” 听云思这么说,其中一个侍卫才叹了口气说:“二小姐说的没错,我们大人自从得知有疫症突发,且传染迅速,已经死了不少的百姓之后,便很少出府。还是前些日子丞相之令下达,将患病百姓圈离与一处之后,才敢出府走动,更别说来这安宁坊了。” 另一个侍卫也道:“这坊内每日都有染病的百姓被送进来,却并没有人能活着出去。不少好心的医师前来救治,也都命丧于此……尸体多了,焚不完,上面的巡抚便让尸体也堆在这安宁坊内,命患病百姓自己焚烧……” “说是隔离病患,可百姓们都知道,安宁坊内已然成了堆放尸体的乱葬岗,那些疫症较轻的百姓明明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被发现,送到这里来……也没命活着出去了。” 第131章:活着 那侍卫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堂兄……仅是有发热之状,尚未确定是否染上了疫症,可周遭的人为了保命,强行将他送进这安宁坊内,不过三日就……就死了。” 侍卫说着,竟有些哽咽,另一个侍卫轻咳两声,偷偷的拉扯了他一下:“与二小姐说这些做什么……” “属下失言了……”侍卫回过神,忙对云思行着礼。 云思听完也颇有感触:“我的小时候,家里也不幸遭遇过一次时疫,能理解你的感受。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治好百姓们的。” “属下替大家谢过二小姐,我们送二小姐进去吧!”侍卫许是见云思一个女子都敢在这安宁坊内走动,自己身为男人,却不及女子,心中实在有些羞愧。 云思却摆手说:“不用,你们没有防具,一旦沾染了时疫,就要传染给更多的人,还是去外面守着吧。” 云思本就打算自己去看看实际情况,并不像带上旁人。 进了木场内,云思才见这些受灾染病的百姓们自己搭建起了临时的避雨棚,地上四处堆散着草席,下面也仅垫着被雨水早就浸泡潮湿的干稻草。草席上或坐或躺着的百姓们,发出着声声痛苦的哀叹,隐约的啜泣声,令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小声哭泣。 几个眼尖的人看见云思进来了,都小心翼翼凑上前,倚靠在身旁附近的人都瞪着眼睛瞧云思,目光中却是惋惜与同情。 “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也……诶,可惜啊,可惜……咳咳咳……”一个老爷爷拄着拐杖,止不住的咳嗽,坐在了一旁的草席上。 “看姑娘的衣着,应该不是临江人吧?”一个中年妇女抱着怀里年幼的儿子,抬头望着云思,“坐吧,进了这安宁坊,十之八九是出不去了,只能看……咳咳,谁能多活两日,最后也无非是搬去后院的焚尸堆,如今连猫狗都不愿意靠近那些尸体,可惜人之将死,却两个体面的坟墓都求不得。可怜我儿……” 女子说着,忍不住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幼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却十分懂事,忙抬起小手为女子擦着眼泪:“娘,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不该生病的!娘,你快走吧,这里是病人待的地方。” “娘不走,就算是死,娘也陪着你。”女子双眼通红,身边的人又是一声声的叹气。那些病重的百姓更是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呻吟来,与这压抑低沉的雷雨天,倒是十分映衬。 “我没病。”云思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对儿母子。 “刚进来的人都这么说,有的许是真没病,可进了此处,就算没病这会儿也有病了。官府是不会放你出去的,认命吧。”先前的老者说。 云思屈身下去,对着周围的百姓说:“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我是代付,我可以开出治疗时疫的方子,我现在进来这安宁坊,就是为了查看大家的病症,以此对症下药。” 云思的话一出,百姓们顿时打起了精神,一个个都忍不住从草席上坐了起来,满眼期待的望着云思。 可没一会儿,不少百姓又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躺了回去,像是早就失望了一般。 老者一边猛烈的咳嗽着,一边苦笑:“姑娘当真是一片好心,先前也不是没人来治病,可那些声称自己是医者的人,要么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要么刚出去不过一日就被官府逮了回来,自己都染了病,还如何救治旁人,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大家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竭尽全力治好大家。马上又要下雨了,大家尽量不要呆在这避雨棚里了,还是找个高地呆着,此处离江岸不远,万一江山再次泛滥,唯恐大家受灾。”云思嘱咐着说。 有的百姓信了云思所言,开始起身缓缓的挪动,也有的人不愿意离开,病痛缠身本就以一动也不想动,索性绝望的喃喃自语:“早点死了也好……” 云思张了张嘴,却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转眼看向身边的母子:“让我给他瞧瞧吧。” 云思知道,这女子并未染病,染病的是她怀里的小男孩儿,她是自愿进来陪着儿子的。 女子十分犹豫,也有些怀疑。倒是这小男孩儿,主动伸出手腕,笑眯眯的看着云思:“我相信这位姐姐。” 这一刻,云思终于理解了母亲,为何这般坚持修习医术,治病救人,原来得到一个人的认可与信任时,心底的暖意是做任何事都比不了的。 云思十分感动,一边替小男孩儿诊脉一边说:“你的病不是很严重,姐姐一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跟你娘都安安全全的出去。” “还有这里的其他人嘛,我见他们也很难受。”小男儿一脸渴望。 云思使劲儿的点点头:“嗯,我答应你。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明日再来看你。” “我叫元宝。”小男儿咧嘴笑道。 “这些艾草并没什么大作用,只留些少数给病轻的按时熏艾就好。大家听我的,快动一动,去上面的高地上避雨。且病重的百姓要与病轻的百姓暂时分开,不要越发严重才行。我这就回去重新拟方,明日便给大家送药来!”云思高声说。 天上已经开始掉下了雨滴,不少的百姓听云思此言,都抱着一线生机开始挪动,也有近半的人十分不屑。 “姑娘,你还是走吧,这里的事你管不了,我们可不想瞎折腾。大家进来这安宁坊的时候,就没抱着活着出去的希望,生死有命!我看你年纪轻轻,也不见有多高的医术。那些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都死的死跑的跑,你一个小丫头,趁着没病,早早的出去吧。”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说着,不少的人也都跟着附和。 “你们不相信我?”云思问。 老者倚靠在草席上,无奈的摇头说:“不是不愿意相信姑娘,这进进出出自称能治病救人的医者,没有两个巴掌,也有一个巴掌了。那后院的焚尸堆里就躺着三个,你叫我们众人如何相信。” “下雨了,姑娘快走吧。”元宝娘抱着元宝往避雨棚里面挪了挪。地上四处堆放着残羹剩菜,也不知放了几日。 云思有些着急,站直了身子走到木场中间说:“我不信你们哪个是真的想死在这,不想出去与亲人团聚的。日子还长,难道你们就甘心病死在这?” 四周一片安静,只能听见隐约的滴雨声。 云思继续说道:“你们若是信我,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信,我敢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医者进来此处,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无人敢反驳,百姓们的心里也都产生了强烈的挣扎。 “现在,想活的就立刻按照我所说,往高地上走一走!且患病轻重者自行分开!明日我会按时送药过来给大家服用。”云思顿了顿,继续说,“若不想活的,请自己去后院的焚尸堆待着,免得死在此处还要劳烦旁人挪动。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轻视者,就算救了也不会珍惜,不如把机会让给想活的人!” 第132章:抵触 天上的雨滴逐渐大了起来,在面对云思的片刻沉默之后,这里的灾民终于接二连三的主动起身,默不作声的按照云思说的去做,一边往高处走着,一边主动的分成了两边。 云思心中终于舒了口气,再看这片空地之内,已经没什么人会留在这了。就连之前那些行动不便的病患,也都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着往高处走。刚刚那人群中不知是谁传出的“死了也好”,这会儿也不再有任何异议了。 云思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许是欣慰的微笑,许是无奈的微笑。 是啊,谁不想活着?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暂时安顿好了众人之后,雨也逐渐连绵了起来,不过却不大,暂时还不用走。 出了木场空地,回到安宁坊门口,两个侍卫见云思出来,急忙上前询问:“二小姐没事吧?” 云思摘下面巾,摇头说:“没事,这小雨已经下了起来,看着趋势恐怕一时半伙也停不了,你们当心些,我明日再过来。记得抓紧时间把余下的艾草都送去安康坊内。” “属下遵命。”两个侍卫一口答应。 到了坊口,云思却见许梵笙在,似乎有些意外:“梵笙哥,你怎么没走?” 许梵笙撑着伞迎上前说:“等你出来,你没事吧?” 不知为何,云思忽然感觉到许梵笙对自己的关系有些异样,目光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梵笙哥,你……你其实不用这样特地照顾我的。” 许梵笙倒也十分敏感,忙解释说:“是义父特地嘱咐我照顾好你,不能让你有闪失的。你别误会……” 云思摇了摇头,接过许梵笙手里的伞替二人撑着,笑道:“没有啦。对了,他呢?” 许梵笙说:“去安康坊了。” “那我们赶快过去吧,趁着雨还没下太大,晚了怕是不能出门了。”云思拉着许梵笙加快了步子。 马车上,云思仍很是担忧的说:“也不知沙袋堆得如何了,这天黑的厉害,看起来很下人。虽然现在瞧着小雨连绵,可若是这雨一旦大起来,怕是又要有隐患了。” “这些你就别操心了,我自会让严知府去办好的。泄水口处很是危险,你就不必再去了。”许梵笙说。 云思有些无奈:“既然我们替父亲来了,自然是要亲力亲为才行。那严知府一脸的油嘴滑舌,阳奉阴违模样。若是我们不亲自去盯着瞧着,恐怕他又要偷奸耍滑,视百姓的安危于儿戏。” 犹豫近来水患频发,不少房屋倒塌以至于路面积水难行,障碍物颇多,马车也行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安康坊。 虽然此处并未像安宁坊一样封闭,不过却是暂且安全之地,那些受灾无家可归的百姓们都聚集于此。 老远处瞧见跟随陆明远的护卫在此,云思跟许梵笙从马车上下来朝着里面走了过去。 官府的人也受命跟着陆明远,云思却在一堆官兵守着的地方,瞧见了严知府。 “严大人,少将军呢?”见两人并未待在一起,云思有些纳闷儿的上前问。 严知府尴尬的笑了笑,起身行礼道:“二小姐这么快就过来了!少将军在里面呢。” “那大人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云思又问。 严知府小声解释说:“这坊内尚有暴民,对下官有些误会,下官还是……还是暂时不进去了,免得耽误了少将军做事。不过二小姐放心,下官已派贴身护卫跟着少将军了,那些刁民不知少将军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云思眨了眨眼,一边点头一边说:“我看大人身边的护卫也不少,若是只有少数暴民,大人理应不用惧怕才是。看大人的样子,应该是得罪了里面近半数的百姓吧?” “还……还请二小姐体谅下官之难处!”严知府连连行礼。 此时此刻,云思也懒得同他计较这些,一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自己做了多少愧对于百姓的亏心事,心里有数就行。眼下你不进去也好,免得百姓瞧见了你情绪激动,不听指挥。” 严知府反而松了口气:“下官叫人护送二小姐跟许少爷进去,少将军就在里面!” “不用,我们自己进去。”许梵笙说。 安康坊内不比安宁坊,此处的百姓虽是受灾受惊,但并未染上时疫,众人聚集在一起,也是三三两两的一堆,分散的很,也时常有走动,显然一片嘈杂。 好在这会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大家也都挤到几处避雨棚里去了,并不难找。 绕了两圈就见不远处有一个较大的避雨棚,看样子是临时搭建的,一堆百姓唯独在那,显然比别处的人多上许多。 云思跟许梵笙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陆明远在。 只见他站在人群中,身旁围着不少护卫,不知为何那群百姓情绪略显激动,高声嚷嚷着:“官府的人?滚出安康坊!这里的人连家都没了,哪里还有钱捐给你们修建河道!” “就是,滚出去!修建堤坝本是朝廷的事,与我们百姓何干!你们官府就是一群吸血的要乖,非要榨干了我们不可!” “走走走,我们不需要你们假好心!若是真为我们大家伙儿着想,这水灾都发了一个月了,看看我们吃的什么,住的什么!每日都有人死的死,伤的伤,还不让我们出城!把我们困在这,不就是等死吗!” “诶,要有解决的法子早就解决了!莫说修什么堤坝了,朝廷每年拨给我们的钱,一分都见不到,全被你们当官儿的贪了去还不够吗!现在有难,竟要我们老百姓出钱,我们哪还有钱啊!官老爷,我们求求您,您快走吧!” 周围的骂声,哭声,抱怨声不断,陆明远站在人群当中,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深邃而复杂。 几个护卫围成一圈,阻挡着个别情绪激动的百姓,也有的小声说:“大人,您瞧,这群百姓根本不知好歹,就叫您别进来吧!” 许梵笙皱着眉,挤过人群站在陆明远身边说:“大家放心,朝廷这次派我们亲自前来,就是为何赈灾解决此事,不是来收你们钱的。严玉庭不敢再以知府的名义对大家进行任何欺压了,请大家相信我们。” 许梵笙这样一说,才平复了不少人的情绪,不过还是有人喊道:“别听他的,他们官官相护,只是为了做这些表面功夫来哄骗我们!要么放我们出城,要么就把他们这群当官的全赶出去!” “说的对!出去,都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 云思站在两人身后,小声的说道:“现在百姓根本不相信我们,还是先做出点实事来才行。我们先走吧,这样只会让百姓更加抵触,在他们面前,话说的再多再好听,此刻也不会相信的。”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同云思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你呢?”云思也小声的说。 “没事。”陆明远称。 见他情绪低落,云思只好主动调侃道:“怎么了大将军,从前号令重兵,大家对你言听计从惯了,现在遇到这些棘手的普通百姓,有些受打击,难以接受是嘛?” 陆明远皱眉,摇头称:“怎么会,我只是可怜这些百姓,被地方官府如此欺压,像这样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第133章:背后之人 云思笑了笑,也有些无奈:“你说的这些,早已是天下百姓心照不宣之事。可那又如何,单凭一己之力,又有谁能改变这个局面呢?所以眼下我们只管把临江的百姓照顾好,不管是为了我们此行肩负的责任,还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也不知陆明远在想什么,这会儿也没再说话了。几人出来的时候,雨也下的大了,严知府还在坊前守着,看到三人顺利出来才算是放了心。 “雨下大了,快让百姓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看这样子,这雨一旦下起来,便一时半伙停不了,万一下上这一日,明日水位必涨。”云思叮嘱着严知府说。 严知府连连点头:“二小姐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 雨势渐大,由刚刚淅沥连绵的小雨转变成了大雨,风也吹的更紧了起来。几人撑着的伞,已经快要不能遮挡这狂风把雨水吹落的四散,没一会儿众人便湿了衣角。 严知府被吹的有些睁不开眼,忙说道:“几位还是先回下官府上暂避吧,暴雨就要来了。” 三人见此情景,也只能暂时按照他所说,先去避一避风雨。临走的时候,陆明远才盯着严知府说:“严大人,此番受灾,便是你立功的机会!” 严知府一怔,随后却眼前一亮,很是欢喜:“下官明白!多谢少将军提点。” 陆明远却继续说:“我还说没完,是你立功的机会没错,也是你赎罪的机会!你苛待临江百姓,贪污官银,压榨良民,趋炎附势,令百姓对你,对官府朝廷万般排斥,深恶痛绝,更别谈什么信任了。” 严知府刚刚还挂着笑意的脸,这会儿却僵住了,吓得他“噗通”一声跪在了陆明远面前,也顾不得地上半积的雨水,忙解释说:“少将军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下官是冤枉的啊!” 陆明远显然懒得听他辩解,一巴掌将他拎起来说:“你不用解释了,不管你有没有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从现在起,便是你弥补罪行的机会。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若是再让我从百姓的口中听到对你跟朝廷的抱怨,回去之后,我会如实上报给家父与圣上,到时候有你跪的。” “回府。”陆明远说完,将严知府丢在了身后,严知府惊魂未定,只能提心吊胆的跟着云思等人回了府。 几人回到府上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狂风大作,暴雨倾泻。硕大的雨滴不间断的击打在屋檐上,门窗上。声响之大,令人心慌害怕。 云思站在大堂中的窗前,面色十分担忧。严知府端着热茶,送到云思跟前,百般献殷勤:“二小姐不必担心,下官已经命属下安顿好无家可归的百姓们了,艾草也按照二小姐的吩咐,系数送去安康坊了。” 云思点点头,转过头看他:“前几日父亲叫临江城中的官员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反而听说你们这些做官的,还要搜刮那些尚未受灾的百姓们,来强取钱粮,可有此事?” 严知府紧张的很,看着陆明远与许梵笙也坐在身后,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只管如实说来,若有半句假话,我倒是可以麻烦一点,亲自送你去刑部大牢里养老。”陆明远说。 严知府颤抖着手,抓起放在一旁的茶杯倒了杯茶,忙喝了两口来润一下因紧张而干燥的喉咙。 “诸位有所不知,此事……也并非下官意愿。相爷让我等开仓放粮,可这临江城少有灾难,下官与其他几位官僚也不曾多备粮食啊!不过放粮三日,下官家里的储备就被抢的所剩无几了。其他同僚的也是如此。” 严知府顿了顿继续说:“虽说此乃救济百姓之举,可其中却不乏有并未受灾之人鱼目混珠,只为挣得这些不要钱的粮食。反而让那些真正因灾无力的百姓受不到救济。下官本想着少上报巡抚,可巡抚大人家中生变,不能亲临,只……只给下官出策,从尚未受灾的百姓家里,搜……征集一些钱粮,来帮助受灾百姓。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这么说,是我们误会了大人,反而是大人用心良苦了?”许梵笙嘲笑着说。 严知府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属下虽平日里的确做的不好,引百姓不满。可也实则有苦难言。刚刚少将军说的官银,下官更是冤枉啊!那每年拨给地方各处的补贴,都是要经过上头层层审批才能发下来。临江城的堤坝修建款,还有百姓们的补贴,自然是……先到巡抚大人处,才能再发放给下官这里啊!” “你敢说你没中饱私囊,不曾贪过一分官银?”云思盯着他问。 严知府支支吾吾,跪在地上说:“下官哪敢啊!分发下来的这些官银所剩无几,下官只敢用来修建河道,不敢有其他作为啊!” “哼,这就是你年年修建的结果,导致水患一发,便不可收拾?”陆明远很是不信。 三人彼此看了看,也都知道他多半撒谎来撇清罪责,哪里肯当着之几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贪官呢? “你先起来,虽然你不是什么好官,可这根源上也的确是从巡抚开始。作为巡抚,临江遭此重灾也有一月之余,他竟借口不肯亲临。就算家中有什么事,也该放一放,以这么多百姓的性命为重。”陆明远说。 “皇上已经下达赈灾令许久,那巡抚还不肯亲自过来,倒是有点胆子,想必势力也不小。那巡抚叫什么?”许梵笙问。 “李崇山李巡抚!”严知府忙说。 “李崇山?”陆明远微微蹙回忆着,“没记错的话,他是安平王推举为官,不过三年便做了巡抚。” 许梵笙点点头:“没错,我也有所耳闻。” “怪不得这般肆意,原来有安平王撑腰。”云思嗤笑。 严知府待在一旁不敢多言,好一会儿才说:“几位可千万……千万别将此事传出去,若巡抚大人知道这些话是从下官的口中说出去的,那下官不仅官职不保,连小命也难保啊!” “你只需做好你的事,这些事我们自由定夺。”陆明远说。 “这场大雨过后,一旦有灾,恐怕储备的粮食也已经不够用了,那些百姓病的病,伤的伤,还有居多无家可归,也是当急之事。”许梵笙说。 云思皱眉思索着,好一会儿才道:“严大人,明日晴天之后,继续放粮,不过不要等灾民来取,而是要去安康坊亲自核查发粮。粮食直接做成熟食,一日一换,这样就能避免贪心之人混杂其中蹭粮,或攒了这些粮食高价卖给灾民。” “那下官就命属下将米熬成粥,面做成馒头。”严知府说。 云思点点头,继续问:“大人府上可有粗粮?” “粗粮?下官……下官母亲年迈,吃不得粗粮,所以就……”严知府遮遮掩掩的解释。 云思只说:“别担心,我不是问罪的,只是让你把府上余下的细粮拿去换粗粮,再做成粗粮粥跟粗粮干粮。” “粗粮?可向来施粥都是大米白面,换了粗粮恐怕百姓们会骂下官贪心,私换了他们的细粮……” 第134章:以物换物 “大人若是有足够的细粮给大家分,那实则比粗粮要好。”云思说。 严知府则是一脸尴尬的解释:“下官这里实在没有足够的粮食,就连家里的妻儿老小……此刻口粮都成了难题。” “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一斤换五斤粗粮,城边百姓们大多以粗粮为主,更是不愿以高价去买只有官商富家才会以此为主的细粮。”云思顿了顿,继续说,“如今临江城有难,不乏百姓们都想为自己的居所出一份力。可逼着百姓去做本该官府做的事,难免会适得其反,令百姓们心生抵触反感。” “大人若此时用细粮换粗粮,且说是为了赈灾而为,百姓们必然施以援手,且换了细粮也不亏损什么。大人想想,倘若你手上有百斤细粮,可换了粗粮便有五百斤,能救济的百姓就多了五倍,岂不是一举两得?”云思分析着说。 严知府更像是茅塞顿开一般,听完云思所说,连连点头赞同:“二小姐的方法真是太好了,既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问题,又能令百姓不有所亏损,妙啊!下官愚钝,竟想不到这样的法子,实在是让二小姐见笑了!” 云思笑了笑:“大人身为知府,常年食细粮。哪里知道百姓们的家常生活,自然记不得粗来虽不比细粮顺口,却更廉价饱腹,且能救命。” “下官也是从百姓的身份走过来的,自然……自然不会忘了百姓们的日子是怎样过的。”严知府忙解释说。 陆明远听完云思的法子,也算是暂时松了口气,对严知府道:“等雨停了,就照二小姐说的去办,这次若是再敢谋百姓之利,大人的官路便走到头了。” “下官不敢!下官一定以百姓的利益为主,绝不多得百姓们的一分一毫!下官府上的细粮,一定会尽数拿去换粗粮,再分发给受灾百姓。”严知府信誓旦旦的说。 外面此刻大雨滂沱,云思担心着河堤的防护不够,万一被涨水冲垮,恐怕又要有一场灾难了。 “对了,附近有多少医馆?”云思询问。 严知府想了想说:“还有三家,不过医馆里的大夫们都不愿意出来,只管着主动上门买药治病的客人。且药价实在是比寻常高出十几倍,就连下官都不敢再此刻生病了!” 云思点点头:“有医馆就好,麻烦大人按照我的方子,去把我方上急着的药全部买回来,有多少买多少。至于银两,你买的多,他们自然会比寻常零散卖的价格要便宜许多,加上官府大人的面子,我相信大人一定可以。” 被云思这么一夸,严知府也有了底气:“二小姐放心,这银两的事下官自有办法!二小姐只需在府上等着就是了,外面风雨大,这些小事交给下官办,一定错不了!” “那就劳烦大人先去买药了,待我熬好了药,明日还要送去安宁坊。”云思说。 “下官这就去办!”严知府答应着。 严知府走后,陆明远才刮目相看的瞧着云思:“行啊,能想出这么巧妙的法子,真是小瞧你了。你若是个男子,也必然是个高官之才。” 云思喝了口茶,笑道:“我才不稀罕什么高官,只不过是想尽点身为医者治病救人的本分罢了,也算是为我娘完成心愿。” “今日这个天气,恐怕就出不了门了,你晚上回房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检查一遍。以免再有不归之人。”许梵笙叮嘱着云思。 云思点头称:“放心吧。” 许是为了将功折罪,严知府的手脚倒是快,不出一个时辰,他就把附近大大小小医馆里,云思要的药材都买了回来。 此刻这么多药材堆在正堂内,仿佛一个小医馆,有些好笑。 严知府气喘吁吁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二小姐,这些药应该够了吧,下官命人把能买到的都买来了,花了不少银两!” “那些本就是百姓们的补贴款,大人有何心疼的?”许梵笙问。 严知府轻咳两声,装作喝茶不再说话。 云思则动作迅速,吩咐府上的下人把这些药材都熬了。熬好了再晾上,明日带去安宁坊分发给染了疫症的百姓。 好在到了傍晚,雨竟小了不少,变成了一开始的连绵细雨。堤坝处的守卫,也未曾传来什么坏消息,令众人松了口气。 晚上,几人围在桌上吃饭,严知府也自觉的说道:“明日一早下官就命下属去把细粮换了,回来做成熟食分发给百姓们!” 吃过饭,云思准备回房休息,奔走了一日,也担心紧张了一日,这会儿好不容易能休息下来,只觉得十分疲乏。 陆明远跟许梵笙将云思送到屋门口,许梵笙还是略有担心的说:“小心一点,有什么事记得叫我,我在隔壁听的到。” “梵笙哥放心吧,那人也不知什么目的,许是小偷小摸,一次未能得手,理应不会连续在知府的府邸上进进出出了。”云思倒是不怎么担心。 陆明远倚靠在门旁,笑眯眯的看着云思:“要是害怕的话,本将军也可以进去陪你。” 云思推了他一把,白眼道:“回你房间去!” 三人随便侃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 可云思并未想到,刚一进门就见屋内蹿出一男子,吓得云思惊叫连连,忙夺门而出。 或许是听到的云思的叫喊,许梵笙跟陆明远刚进门,脚步还没稳,便第一时间冲了出来,见云思正往外跑。 “怎么回事?”陆明远一把将云思扯到自己的身旁,护在身后,看着被云思推开的门问道。 “屋里有个男人……”云思惊魂未定,说话都有些发颤。 许梵笙则迅速拔出佩剑,还不等他冲进了房内,那男人就主动跑了出来,看似同样慌张的跪在地上说:“几位大人误会了!属下……属下是知府大人的主簿,夏……夏江!不是贼人,不是贼人!” “你为何在云思房里?”许梵笙揪起他询问。 云思看其衣着,的确不像是府上的普通家丁衙役。 夏江颤颤巍巍的说:“大人怕雨后屋内潮湿,命属下给几位清扫房间,更换被褥……” “更换被褥为何要关着门?昨日到我房间里来的人是不是你?”云思皱眉询问。 夏江连连摇头:“不是啊!属下冤枉,属下根本不会武功,哪里敢进二小姐的房间!” “怎么昨日到今日都不见你人,这会儿看见你,却出现在我房里?”云思定了定神,继续追问。 夏江瞧许梵笙的剑就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吓得带着哭腔解释:“我昨夜赶着为知府大人办事,这会儿才回府不久,属下此等小官,不敢叨扰诸位!二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许少爷,少将军在,属下哪敢撒谎!二小姐只需让知府大人或是旁的家丁来见属下,就知道属下没撒谎了!” 在家丁的证实下,他倒是没撒谎,此人的确是严知府的主簿,也算是心腹。 许梵笙这才甩开他,低声道:“下次不要鬼鬼祟祟的,若今日发现你的人是我,恐怕你早就没命了。” 云思进屋瞧了一圈,也的确是换了床干净的被褥,也顺带将屋子打扫了一番。 “你好歹也是主簿,怎么这种事要你来做,且只有你一个人,这府里就没有其他下人了吗?”云思看着夏江问。 夏江则解释说:“这会儿下人们都在按照二小姐的吩咐熬药,不敢怠慢!其余的也都在后院伺候老夫人跟夫人公子们。这等小事也不算麻烦,且下人们笨手笨脚,属下亲自来做也可为大人尽一份心,不至于怠慢了几位。属下瞧外面还要小雨,怕湿气进了屋,就把门关上了,想着收拾完就出去,不想二小姐这时候回来了……惊扰了小姐,的确是属下的错!不过二小姐切莫误会,属下可不是什么贼……” 第135章:言而有信 见夏江一脸无辜,云思只好让许梵笙暂时先放了他。 回到屋内,云思又仔细的将屋子里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什么异样,自己带来的东西也都完好无损。 许是夏江并没撒谎,只是自己过于紧张而多心了,可云思并猜不到,昨晚跑到自己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思躺在床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再睁眼时,已经是天亮了。 出了屋门,让云思意想不到的是,经过这一夜,外面的天竟然放晴了起来,此刻明晃晃的太阳正高悬在天空,与昨日阴沉的低云全然不同,好像是两个地方一般。 正堂内,严知府也备好了早饭,许梵笙跟陆明远也在。 一见到云思,严知府便满面高兴的说:“二小姐来了,快吃早饭!你们可真是贵人,昨日一到临江城,今日就有这么大的太阳了!几位不知,自从水患以来,这临江都许久没见过晴天了!” “那照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已经安全了?”许梵笙喝了口粥,随口问。 云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摇头说:“不知道,如果真是这般晴天,想必就不会再发水患了,可我总觉得……昨日还暴雨临盆,今日就艳阳高照,有些不大对。” “先吃饭吧。”陆明远招呼着云思。 严知府也说:“二小姐还是先吃饭吧,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事,也要看老天爷的心情不是?下官已经派人去换粮了,今日难得好天气,估计行动也快。” “我昨日让大人帮忙看着的药可好了?”云思问。 严知府点点头:“已经按照二小姐的吩咐,都备好了,放在了马车上。” “好,吃过饭我们就去安宁坊。”云思一边喝粥一边说。 严知府闻言犹豫着答应,云思见状也称:“大人若是不方便,就留在府上等着粮食回来,都帮忙命人做成熟食,到时候一半送去安宁坊,一半送去安康坊。” 严知府松了口气,不过却转口询问:“安宁坊也要?二小姐,那安宁坊的百姓都……都是染了疫症的,现在粮食紧缺,他们能不能活命还不知道,这么多粮食送去安宁坊,照属下来看,实则是浪费……” 云思放下碗筷,皱眉说:“虽然他们此刻身染疫症,可里面多半也是你临江城的百姓,也是活生生的人命。若是没有吃食,就算服了药,也没有任何体力抗病。且莫说是染上疫症之人,就是寻常人生着病还这般食不果腹,恐怕也熬不了几日。” “大人只需按照我们说的做就是了。”陆明远看着严知府说。 严知府连忙答应:“是是是,下官多嘴了,二小姐放心,下官一定照做!” 匆匆吃完了饭,云思跟许梵笙陆明远才启程赶往安宁坊。随同的还有昨日的主簿夏江。 到了门口,昨日守坊的两个侍卫格外惊喜:“二小姐!” 云思点点头,回身对许梵笙二人说道:“要不你们就在这门口等着吧。” “你一个人发不来这么多药,我们随你一同进去。”许梵笙说,“我们二人都是常年习武之人,身子骨没那么弱,不会轻易沾染的。” 云思思考了一番,自己也的确需要个帮手,来分别给重病者与病轻者发药。 “那你们一人喝一碗药再进去。”云思说。 “不……不必了吧?”许梵笙二人却面面相觑,显然两个男人都很不喜欢喝药。 云思却态度坚定:“要么喝药,要么在外面守着。” 无奈,两个人只好按照云思的吩咐,捏着鼻子一人喝了一碗药。 三人准备进门的时候,夏江也忽然凑上来说:“二小姐也给属下一碗药吧,属下也跟着二小姐进去,多个人手,也能多帮点忙。” 云思倒也乐意,随后打趣道:“你家老爷都不敢进来,你怎么敢?” “百姓受此天灾,属下也算是替老爷为百姓们尽一份力,讨个心安!”夏江倒是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四人入了坊内,见昨日的木场空地上已经没了人,地上倒是一片积水,不少草席都被泡起来,在地上飘着。 云思松了口气:“还好昨日他们按照我所说去往高出了。” 继续往高出走,才见不少人围在一个佛堂内,云思一进去,昨日那个叫做元宝的小男孩就兴奋的跑到云思跟前,很是欢喜的拉着云思的手:“姐姐,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们没骗我!” 他娘吓得连忙把他从云思手边抓回来:“元宝,别让姐姐生病!” 元宝一愣,忙朝着云思道歉:“姐姐对不起,元宝不是有意的。” 云思有些心疼,走到元宝身边,见那些病轻者此刻都在这佛堂内,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没事。” 元宝娘此刻也颇有愧意,小声说:“还好昨日听了姑娘的,大家都没什么事,那空地上的避雨棚已经被昨日的风雨吹垮了。与病重的人分开之后,大家的病似乎也没再继续加重了。” 佛堂内的百姓也都一一拜谢着云思。云思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对许梵笙说:“梵笙哥,把药都拿进来吧,给大家服下。” 许梵笙点点头,与陆明远同去外面将熬好的药拎了进来,并给没人都分发了一个碗,依次分药。 “大家的病不算重,只要按时喝药就好了,不过这期间一定要听我的,不管那边有大家什么亲人在,一定要保持隔离防护。若再去沾染,继续病重,我也没有办法救大家了。”云思叮嘱着众人说。 “小姐放心,大家……心里都想活着走出这里,只要小姐能救我们,我们一定听小姐的话!”元宝娘说着,百姓们也跟着附和。 云思点点头:“那就好,大家把药喝完,待会儿会有新的饭送来。” “姐姐每日都会来嘛?”元宝眨着眼问。 云思笑了笑:“嗯,你放心,姐姐每日都会来看你们的。直到你们的病好了为止。” 从佛堂出来,三人且去往了病重百姓所居之处,这里与刚刚的情景倒是截完不同,百姓们近乎都摊到在地上,痛苦的低吟着,咳嗽声接二连三,啜泣声也不止,气氛十分压抑。 “若是发药的话,我们进去就好了,不如你在外面吧。”陆明远看着里面的样子,有些担心。 云思却摇头说:“不行,我要亲自查看他们的病情,才可每日都对症下药。” 三人只好一同进了去,百姓们见云思来了,一个个眼中放光,好似看到了救世主。 “姑娘,你还真回来了……咳咳,可有药嘛,救救大家吧,这里已经不能再死人了……” 云思瞧了一眼,是昨日的老伯。